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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1739

Hold住舊愛之一《說了愛妳不懂嗎》

  • 作者簡瓔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2/09/01
  • 瀏覽人次:1512
  • 定價:NT$ 200
  • 優惠價:NT$ 158
一般人見到甩了自己的前女友,通常會有什麼反應?
別人他不知道,他倒是立刻下令數百名員工「更新」資訊──
他,鳳撼銳,雙駿建設總裁於半年前發生車禍,因此失憶了。
這是步險招,卻是最好的辦法,讓她能放心來他公司上班,
知道她定會介懷當年甩了他的事,而想再度逃離他身邊,
那麼他就徹底根除此事的存在,好以「全新的自己」追求她,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可相當不簡單,而且還非常考驗演技,
不僅常要裝作「好像要想起什麼」似的頭痛,必要時還得裝醉,
藉此博取她的同情和罪惡感,換得上她家「休息一下」的福利,
也幸好他這麼做,才知道當年被眾人捧在手心的溫室小花,
如今竟成了為遠避國外的父母扛債的小資女,獨自住在小套房,
最可惡的是號稱年輕有為的房東還很喜歡她,嘖!
看來他的「再續前緣手段」太溫和,得馬上加碼一百倍才行,
首先,就以「病危」拐她搬進他家,24小時貼身照料好了……
簡瓔1994年出道,創作逾十年,作品破百。
以遊樂天下為己任,置養老問題於度外;
過去非常輕狂、莽撞,現在安定、平凡。
目前為止仍不脫羅曼史作家的盲點,老是愛情至上,
若有生之年都能在寫作中度過,便不虛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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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上午九點,燦顏穿著淡雅的米白色套裝進入雙駿建設大樓。
這是她衣櫥裡最正式的一套夏裝了,平常幾乎不穿,免得弄髒或弄舊,只在重要場合才會穿,而今天就是重要場合。
今天她要面試,職務是雙駿建設的總務部助理。
她知道助理等於跑腿小妹,要做很多雜事,要看很多人臉色,但她無暇顧及那麼多了。
自尊、學歷通通擺一邊去,她已經失業兩個月了,每天都在擔心銀行帳戶裡那微薄的存款哪一天會花光,現在她只求有份工作就好,她必須要養活自己,還有避債遠走國外的父母。
手機響起的時候,她正好在一樓的接待櫃檯填完訪客資料,把臨時通行證別在胸前。
「到了嗎?」
是好友歆雅,她高中的死黨,也是她家道中落之後唯一還跟她保持連絡的朋友,現在兩人還住在同一層出租公寓裡。
「已經準備要上樓了。」她微微一笑,往電梯走去。
早上歆雅還特別拿了平安符給她,說是專程為了讓她能通過面試而去保安宮求的,非常的靈驗,一定能助她一臂之力。
歆雅年紀輕輕卻很迷信,這都要拜她有對開宮廟的父母所賜,自小耳濡目染,不迷信也難啊!
她老早就習慣了不去反駁歆雅的迷信,反正歆雅也是一片好意。
「緊張嗎?」徐歆雅在電話那頭問,一手拿著三炷香不斷的在寫有「信女段燦顏高中」兩字的黃紙上繞圈,屋裡還用九龍吉祥焚香爐在焚香,燦顏要是看到這一幕準會噴飯。
「當然緊張啊。」她苦笑。「之前去面試的工作,哪個不是超過一百個人在面試,我又不是相關科系畢業的,真的是一點把握都沒有。」
徐歆雅在電話那頭亂嚷,「可是妳長得正啊!」她對好友的容貌有信心。
燦顏搖搖頭,自我嘲解地說:「現在正妹滿街都是,我這樣只能算中等。」
當她還是溫室花朵時,她真的很有自信,有一對教授父母、家境寬裕,從小親友都誇她是美人胚子,又有音樂細胞……但現在,嚐盡了現實冷暖,她半點自信都沒有了,就連與生俱來的容貌也不能讓她對自己有信心一點。
「她們是加工品!」徐歆雅馬上反駁。「妳不一樣,妳是自然美,全身上下都是真的。」
「我又不是要當藝人。」她啼笑皆非。
「哈哈,說的也對,不跟妳閒扯了,免得妳更緊張。」徐歆雅忽然大聲地喊:「段燦顏,Fighting!」
「好,Fighting,真的錄取了,請妳吃泡麵。」唉,再找不到工作,她連泡麵也吃不起了。
「我要滿漢大餐蔥燒牛肉麵!兩碗,我們家阿吉也要,如果再加兩顆茶葉蛋就更完美了。」徐歆雅笑嘻嘻的說。
「徐歆雅,妳獅子大開口哦,滿漢大餐很貴耶……」
一邊跟好友抬槓,燦顏一邊走進電梯裡,剛進去才看到有人,想到應該先讓人家出去才對,又急忙退出去。
「倫家我跟阿吉是生命共同體嘛,總不能我吃香喝辣的,卻沒有阿吉的分,讓他在旁邊流口水吧?」
「知道妳最愛男友了,不過也沒必要跟我曬恩愛吧……不說了,等等就要面試,我掛電話嘍,回頭見。」
嘴角帶著笑意,她輕快地收起手機,一抬頭就跟電梯裡那一身黑色西裝的高大男人四目相對。
瞬間,她渾身的血液凍結,好像無法呼吸,唇畔的笑容也消失了,心跳疾速加快。
老天!是他……
她想像過無數次再見到他的情形,但沒有想過會在這麼突然的情況下與他見面……
他怎麼會在這裡?他在這裡上班嗎?
「你……」
她才清了清喉嚨要開口,他已經大步走出電梯,彷彿不認識她一樣,後面亦步亦趨的跟著另一名也穿著黑西裝戴墨鏡的高大男人。
她呆立了幾秒,慌張的轉身想要找尋熟悉的高大身影,然而遠處的他已經走出雙駿建設的大門了。
她二度受到衝擊。
他不認得她了嗎?
她……變了那麼多嗎?是不是這幾年為了生活勞碌奔波,吃了太多苦,所以變得很蒼老?
還是,他已經忘了她?從腦海中徹底把她這個人給抹去了,所以面對面也不相識?
抑或是,他不想跟她相認?
最後一個可能性最大,也最讓她揪心。
她心亂如麻的看著他消失的方向,確信自己不會認錯人,那對眼眸深邃、黑黝,閃著黯沉的光芒,就算隔了一百年再見,她也不會認錯他。
可是,他為什麼好像不認識她般毫無反應,甚至是面無表情的與她擦身而過?為什麼?
老天,怎麼會讓她在這麼重要的場合遇見他?是老天存心不讓她錄取嗎?
她的心情好亂,等一下就要面試了,在這種心情下,她怎麼可能好好表現,她根本連去面試的心情都沒有了,她好想找他問個清楚……
「小姐,請問妳要上樓嗎?」有個男人客氣的問她。
她這才發現自己擋在電梯口,連忙讓開。「抱歉……很、很抱歉……」
男人進電梯了,對她微笑。「那妳要進來嗎?」
原本要搖頭的她如夢初醒。
她在想什麼?她要上樓去面試!這是兩個月來好不容易等到的面試機會,她不能這麼放棄!
她連忙走進電梯裡,對那個男人侷促的點了點頭。「謝謝……」
「小姐,妳沒事吧?妳臉色很蒼白,是不是哪裡不舒服?」男人關心地看著她問。
「我……我沒事。」事實上,她的胃在痛,好痛。
男人對她很感興趣,一直看著她。「妳要到幾樓?」
她勉強定了定心神。「五樓。」
「今天五樓有面試。」男人笑了,很快對她伸出手。「妳是要來面試的對吧?很高興認識妳,我是業務部的吳尚仁,妳要應徵什麼職位?看看我能不能幫上忙,我們公司福利很好哦,保證業界第一,還是,我先帶妳參觀公司……」


「老大!你不可以這樣走掉啊!」
不理高碩在後面扯著喉嚨死命呼喊,鳳撼銳風馳電掣的踅回一樓大廳,臉上帶著深切的焦急,修長雙腿箭也似的邁入另一座電梯,迅速按了二十五樓,同時拿出手機撥給祕書張媛茹。
「把我今天全部的行程取消!」他的黑眸裡有著隱隱焚燒的火。
張媛茹非常訝異。「老大!但你一個小時後要和海山集團的吳董開會,車子已經在等了……」
「取消。」他的優點是越紊亂時便越冷靜,此時也不例外。「告訴吳董,我忽然不舒服,明天一定登門致歉。」
張媛茹吞回了所有的疑問,接下上司的命令。「好,我知道了。」
「我要今天所有面試者的資料,另外,叫總務部把A1電梯二十分鐘之前的監視錄影傳過來,我馬上上去!」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他的黑眸略顯焦躁,電梯在他翹首引領之間終於開了。
電梯門一開,他便快步走出去,幾個箭步就到了祕書辦公桌前,張媛茹只來得及錯愕的抬頭看了上司一眼,他人就已經消失在總裁室的門後了。
張媛茹非常有效率,桌上已經擺著人事資料,他迅速流覽,幾十個名字之後,他倏然雙眸定格在一個名字之上—— 
段燦顏!
在電梯裡看到她時,她的反應讓他知道她一眼就認出了他,他花了好大力氣才命令自己對她視而不見,而她那句「等等就要面試」則大大震撼了他。
這棟大樓是屬於雙駿建設的,沒有分租,而他的公司沒有在徵音樂老師,她為什麼會來面試?
然而事實擺在眼前,她確實是來面試的,應徵的是總務助理……
她知道什麼是總務嗎?像她這種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溫室花朵怎麼會知道總務是什麼,可是她卻來了。
這代表什麼?
段家不再是以前的段家了嗎?
不然以她父母對她的寵愛和她的家境,她又何須出來工作?更何況是一間建設公司而不是音樂學校。
如果知道這間公司是他的,她會怎麼做?一定會倉皇而逃吧!
要如何才能讓她留在他的身邊?
謀定後動,他按了內線。「妳進來!」
張媛茹天天都要到上司的辦公室好幾回,但今天她一踏進來就感覺跟以往不同,室內流動著一種躁動的氛圍,而英俊迫人的上司雖努力在沉住氣,但因為他眼睛裡有某種情緒在波動,所以還是讓敏銳的她看出了一丁點端倪。
究竟是什麼事?她很好奇什麼事可以撩動上司的心弦,讓他緊蹙著眉卻雙眼發光。
「沒有時間了,所以,我只說一遍。」他的目光緊盯著優秀的祕書,相信她能完成使命。
張媛茹看著上司,答答答答答,把身上每一個接收雷達都打開了。
當初她會被錄取的最大原因是她智商高達一百四十,屬於非常優秀的那一個區塊,以比例來說,只有百分之二點二的人有此高智商。
「段燦顏—— 」他拿起紅色奇異筆把文件上的名字圈了起來。「我要她被錄取,職位是祕書助理,也就是妳的助理。」
張媛茹當然懂,上司要的是結果,至於怎麼達成,那就是她的造化了……哦,不是,是她要去設法啦。
「還有—— 」他繼續說下去,「從現在開始,我要公司的每一個人,包括每一個工地現場和售屋中心,大家口徑一致都『知道』我半年前因為一場非常嚴重的車禍而失憶,遣忘的範圍很大,忘記了很多事跟很多人。」
張媛茹深吸了一口氣,小心翼翼的問:「今天之內?」
現在可不是她張口結舌的時候,上司交代的任務絕不簡單,饒是她智商再高也要費一番力氣才能使命必達。
「一個小時之內。」他要把失誤率降到最低。
張媛茹乾笑兩聲,胃都痛了。
不難嘛,公司裡和所有現場的人加起來不過三、四百個「而已」,她辦得到,她是超級祕書。
「我知道了。」她若無其事的潤了潤嘴唇,聲音好乾澀,這份工作簡直壓力太大了,她要要求加薪啦。
「我相信妳。」鳳撼銳的眸光冷不防轉向了電腦螢幕,螢幕裡,有個男人在對燦顏示好。
他擁有絕佳的好記性,公司上下,他都認得。
「通知人事部,把業務部的吳尚仁調到南港的售屋中心,那裡需要他的支援。」他若無其事的說。
張媛茹眨眨眼。
上司什麼時候開始Follow起這種小事了?好奇怪啊。
「還有嗎?老大?」她裝得一派輕鬆,語氣還盡可能的不疾不徐。
「沒有了。」
「沒有了啊,還真少耶。」她乾笑兩聲,優雅地倒著退了幾步,對上司一個頷首,慢條斯理的說:「那我出去辦事了。」
恪守禮數的退到門邊,一打開門,她就飛也似的衝出去,有三、四百個人要搞定啊,能多爭取一秒是一秒!
室內恢復了安靜,他的視線又回到螢幕裡,按了倒轉鍵。
看著螢幕裡的她,他再度聽到自己強而有力的心跳,迫不及待想要再見到她的心情筆墨難以形容,曾經以為已死掉的心在此刻又活了過來。
大學畢業之後,她有出國深造嗎?
她說過,她的夢想是到音樂之都維也納進修音樂,那也是她父母和指導教授對她的期許。
她說,想開一間音樂教室,賺錢與否並不重要,希望栽培有天分的孩子,讓他們愛上音樂,不要浪費與生俱來的天賦。
她一直是個理想派,是父母捧在掌心裡呵護的公主,會認識他這個在社會底層求生存的傢伙純屬意外。
兩人最後一次見面時,她哭得像個淚人兒,讓他都不忍苛責最後還是選擇父母的她。
她曾是他灰暗生命中的一抹光,照亮了他的生命,給了他活下去的理由。
而現在,白雲蒼狗,多少年過去了,他還有機會擁有她嗎?
失去她之後,多少個夜裡,他一再從夢中醒來,對著滿室的寂靜喘息,她只在他的夢裡重複出現,夢醒後便芳蹤杳然。
想到這裡,他勾起嘴角,雖然是笑,但那笑容看起來格外的苦澀,英俊的眉眼蒙上了一層深灰,深邃的黑眸也變得非常黯然。
如果她身邊有人了……
他的拳頭捏緊了,如果此時手裡有個玻璃杯,那個杯子一定會碎掉。


燦顏不太確定的來到二十五樓的總裁祕書處,內心不免忐忑。
她確定自己在面試時表現得糟透了,她甚至不知道面試官在問些什麼,也對錄取沒抱任何希望。
可是,她卻錄取了,而且職務不是總務助理,是祕書助理。
因為總務助理已經有人選了,祕書助理一職尚有空缺,如果她願意的話,面試隔天就可以報到。
她當然願意,她哪有挑工作的資格,以她失神的表現能夠錄取就已經萬幸了,何況職位還是祕書助理。
「妳好—— 」她找到祕書的位子,看到辦公桌後的女子有著美麗亮眼的容貌,清亮的眼眸裡帶著可親的笑意,心裡的不安頓時少了一些。
「妳是段燦顏吧?」張媛茹微微一笑,同時不斷打量著對方。
精緻的五官、白皙的肌膚、澄澈的黑眸,燦顏—— 真是人如其名,就是這個纖細如水蔥般的女人讓冷面上司大費周章。
但如果說,向來不看重女色的上司只因為對方的美貌而做出那一連串反常的行為,她實在不信,這個女人美則美矣,卻不是那種傾國傾城到足以讓男人在一瞬間為之迷倒的女人。
所以……嘿嘿,冰雪聰明的她好像已經嗅到往日情的味道了哦!
「是的,我是段燦顏。」她緩慢的吁了一口氣,腦中那些對祕書狐假虎威的印象隨著張媛茹的溫和態度而抹去,不是天下的祕書一般黑,至少她對這位未來上司的第一印象很好。
「我叫張媛茹,是老大的祕書,老大就是我們總裁。」張媛茹起身,笑容可掬的說:「妳的職務是我的助理,以後我們要一起工作,不懂的就問我,我會盡量教妳。」
「好的……謝謝妳。」燦顏希望自己的微笑不會太過僵硬,打從在電梯裡見到那個人,她就一直處於失神狀態。
「對了,妳有男朋友嗎?」張媛茹露出一個牲畜無害的笑容,這當然是老大叫她問的,不然她知道人家有沒有男朋友要幹麼。
「啊?」燦顏微微一愣。
她泰然自若的解釋道:「妳的履歷表寫著未婚,所以想知道妳有沒有男朋友,我們這個工作常要加班,怕妳常加班,男朋友會不高興。」
燦顏理解的點點頭。「我沒有男朋友。」
張媛茹立刻喜形於色。「這樣太好了……哦~我是說,可以專心投入工作,畢竟妳一個新人要適應環境也要一些時間,況且我們公司很有規模,得多花點心力。」
說完,她話鋒一轉,輕快的說道:「我們兩個的上司就是總裁,所以我會的,妳也要會,以備不時之需。」張媛茹順手把一份文件交給她。「這是所有的工作內容,我都整理好了,妳有空時再看就可以了,現在我們先去見總裁吧!」
燦顏愣住。「見總裁?這麼快?」
張媛茹嫣然一笑。「是啊,老大出入都要經過我們,以後妳也是要替他做事,總不能不認得妳吧?」
不等她回答,張媛茹已經往裡面的總裁室走去,她連忙跟上。
「妳來應徵前有查過我們公司的資料嗎?」張媛茹邊走邊說:「我們總裁叫鳳撼銳,典型白手起家的青年實業家,才三十歲就打下一片江山了,很令人佩服對吧?」
燦顏的心陡然慌亂起來。「鳳—— 鳳撼銳?」
他是這間公司的總裁?
雖然在這裡遇到他,但她沒想到他會是總裁……
重點是,她馬上要進去見他!
老天,她的心臟幾乎要停止跳動了。
「是啊。」張媛茹一笑。「這個名字不多見,如果妳覺得耳熟,那一定是在地產週刊或財經雜誌看過。」
「妳說他是—— 白手起家的嗎?」她的心又漏跳了好幾拍。
他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認識他時,他一無所有,住在一間簡陋的三坪套房裡,用一台破機車代步,所有的家當用一只小旅行袋就足以裝下了。
如果張媛茹口中的總裁是白手起家,那麼跟她認識的那個鳳撼銳又靠近了一步。
「他是業界的傳奇。」張媛茹與有榮焉地說:「雖然沒有高學歷,又是從工地挑磚塊的工人做起,但是比其他建商更重視施工結構的細節,對耐震係數的要求也很高,強調施工品質和空間規劃,眼光很好,能夠把不同的文化創意融入建案裡,寧願慢工出細活也要蓋出可以傳家百年的建築。」
在張媛茹對老闆歌功頌德時,燦顏毅然決然的停下了腳步。
張媛茹微感詫異的看著她。「怎麼啦?」
燦顏潤了潤嘴唇,期期艾艾的說:「我……我還是不進去了,這個工作可能不適合我……」
「怎麼?我說老大要求高嚇到妳了?」張媛茹馬上大力澄清!「妳放心吧!老大雖然外表嚴峻,只要妳做好分內的工作,他對底下的人是很慷慨的,半年前的那場車禍更是把他的稜角磨掉了一半,自從失憶之後,他變得更好說話,妳就不要杞人憂天了。」
她震驚不已的瞪視著張媛茹。「失憶?」
「是啊,因為腦震盪而引起的失憶。」她惋惜地說:「他幾乎忘了所有的人事物,出院之後一切重新開始摸索,幸好他非常聰明,幾個月就讓工作上手了,現在公司運作如常,就跟他出事前一樣。」
燦顏說不出心底是什麼感覺,整個胃都在翻攪,不好受,很不好受。
原來這就是他與她面對面卻不認得她的原因,原來這就是他看著她卻面無表情的原因,原來他失憶了……
既然他失憶了,自己似乎也沒必要做個逃兵。
他已經不記得她了,她出現在他眼前也無所謂吧?
她苦澀的想,自己竟然會用這種方式重新待在他的身邊—— 在他遺忘了她的時候,真是諷刺……
就在心中的苦澀如海浪般要將她吞沒時,張媛茹的聲音揚起了。
「我還要準備會議資料,妳自己進去吧,我事先跟老大報告過了,他知道妳是新來的助理。」
張媛茹替她敲了門,對她鼓勵的一笑之後就走了。
燦顏神思恍惚的站在門前,在聽到「進來」兩字之後,她的血液循環加快了,心跳加速了。
她伸手轉動了門把。
第二章
鳳撼銳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緊盯著辦公室的門,一顆心隨著門把被轉動而快要跳出胸口了。
他看到燦顏出現在視線之內,知道張媛茹已經達成任務了,此刻在她眼裡,他是個不認得她的失憶之人。
是他辦公室的冷氣太強嗎?她竟在微微顫抖著,那脆弱蒼白的模樣令他想擁她入懷,給她溫暖。
他近乎貪婪的看著她,感覺到她情緒緊繃得像是拉緊的弦,但她還是那麼的美,那麼動人。
柔軟微鬈的長髮鬆鬆的垂在胸前,肌膚白皙如玉,烏黑的眸子清亮無比,簡單的套裝就襯托出她淡雅的氣質,整個人像被甜蜜的香氣包裹著,他驟然想起她那花瓣般的唇輕觸著他的感覺……
自己真能演好這場戲嗎?
僅僅只是這樣看著她,他的心就緊縮成了一團,他的內心深處沒有遺忘過她,一刻都沒有。
「呃……我……我是……」她被催眠般的看著他。
明知道他失憶了,但是面對他,她還是無法自在,一句話講得零零落落又中氣不足,他聽得到她的聲音才有鬼。
「我聽說了,妳是新來的祕書助理,叫段燦顏對吧?名字挺美的,讓人印象深刻。」
知道她絕不可能在他面前還能完整說完一句話,他索性打斷她,由他來開場。
「是、是的。」聽到他親口說出她的名字,她的心更加瘋狂的跳動。
她從沒看過這樣的他,西裝革履,袖口還有精緻的袖釦,合身的剪裁讓他高大的身軀更顯出眾。
他不是以前的他了,已非吳下阿蒙……而她……唉,也不是以前的她了,不再是不懂人間疾苦的小公主。
忽然間,她看到他那十分男性的薄唇往上挑著,冷不防地繞出辦公桌,高大的身軀頓時遮蔽了從落地窗照射進來的陽光,同時好整以暇的在她面前停下來,對她伸出手。
「我是鳳撼銳。」
他的視線牢牢的捕捉著她每一個細微的反應,看到她羽蝶般濃密的長睫眨個不停,就知道她有多吃驚。
「呃—— 」她心緒震盪的看著他,直直看進他那雙深邃的黑眸裡。
剛才她眼睜睜的看著他朝自己走過來,優雅的舉止帶著內斂的力量,讓她移不開視線,直到他很不合宜的對她伸出了手,她才如夢初醒。
他要跟她握手嗎?好奇怪……
雖然心中充滿疑竇,但他顯然在等,於是她伸出了手。
鳳撼銳立刻握住她柔若無骨的小手,唇畔的微笑加深了。「準備好要跟我一起工作了嗎,段燦顏?」
在她還沒進來之前,他不斷的沙盤推演,要讓她相信他真的失憶了,她才會安心的留下來,方式就是讓她立刻進入工作模式,但是現在他必須先命令自己鬆開她那撩亂他心弦的小手,不然她一定會起疑。
「呃,是,是的—— 」他還握著她的手,厚實大掌傳來一陣異樣的電流,讓她幾乎要停止呼吸了,根本不知道要回答什麼。
「很好,走吧!」他狀似滿意地鬆開了她的手,定睛看著眼神慌亂的她,愉快的揚起嘴角。「妳跟我去巡視工地。」
這麼快?!她又嚇到了。
「有問題嗎?」他微挑眉宇問道。
她慌忙搖頭。「沒有,沒問題。」
說完,她心中熱烘烘又酸楚楚的絞痛著。
是啊,他真的失憶了,真的忘了她了,如果是她的阿銳,絕不會這樣對她,絕不會用這種口氣跟她說話。
如釋重負的吁了口氣,她……可以安心留下來了。
然而,她怎麼會這麼痛?
因為,現在在他所有的記憶裡,都沒有她了。


「他是我的保鏢兼貼身助理高碩,妳叫他阿碩就可以了,以後你們會常見面,等一下你們自己交換手機號碼,方便連絡。」
燦顏看著駐立在黑色轎車旁的高大男人,他起碼有一百九十公分,高大健壯,隱隱可見西裝下的發達肌肉。
她見過他,他就是鳳撼銳走出電梯之後,亦步亦趨跟著他的男人。
「她是新來的祕書助理段小姐,以後你要保護的人裡也包括了她。」
高碩在墨鏡後打量著眼前嬌小到好像一折就會斷的女人。
老大突然取消跟海山吳董的會議就為了她?
老實說,她太美太嬌嫩了,就像武俠小說裡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跟他家老大一點都不配。
可是老大顯然煞到她了,他當然得挺到底。
如果這個小白花一樣的女人能讓他家老大定下來就好嘍,他都結婚了,孩子也快出生了,而老大還是孤家寡人的太可憐了。
老大當然不會承認自己可憐,但在他眼中看來,回家只有自己一個人的老大就是可憐,何止可憐,簡直是悲慘了,賺那麼多錢有什麼用,身邊連個親人都沒有,真悲哀。
「段小姐,有什麼事儘管吩咐,我一定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在所不辭。」鳳撼銳糾正。
「哦~是喔~~」高碩若無其事的左顧右盼。「什麼時候改的?」
鳳撼銳面無表情。「沒改過。」
燦顏忍住笑意,他們好像感情很好。
上車後,高碩坐在司機旁邊,她只能和鳳撼銳一起坐在後座。
雖然這部進口休旅車的空間很寬敞,但跟他坐在一起,她依舊忐忑不安,他的存在感是如此強烈啊,也生怕因為一直看到她的人,他會突然憶起她是誰。
「妳之前在哪裡上班?」他問,刻意的閒聊。
「在一間中型的貿易公司。」她中規中矩的回答。
「為什麼想換工作?」
「公司倒閉了,老闆捲款潛逃。」
「家裡還有什麼人?」這個他當然知道,只是要聽她親口說,他很想知道她需要工作的原因。
「父母,大哥大嫂和兩個侄子。」
「父母是做什麼的?」
「他們退休了。」她避重就輕的說,迴避著他那雙濃眉下銳利如鷹的黑眸,他身上霸道又傲然的氣質至今沒變哪。
「兄嫂呢?」他再問。
他們交往時她大哥在大陸經商,擁有好幾間專賣高爾夫用具的店面和工廠,是個成功的生意人。
「在大陸。」她依然避重就輕的回答。
他不語了,緘默蹙著眉峰。
看樣子,今天是問不出什麼了,如果他再追問下去,她一定會起疑。
也罷!來日方長,還怕沒機會知道嗎?況且他已經打算派人去查了,很快他就會知道原因。



「妳說什麼?」徐歆雅震驚萬分的瞪視著燦顏,懷疑自己聽錯了。「雙駿建設的總裁是鳳小子?那個鳳、鳳、鳳、鳳撼銳?」
燦顏知道好友一定會很吃驚,但沒想到歆雅會吃驚到嘴巴都張開了。
她平靜到不行的點了點頭。「就是他。」
「妳沒有搞錯吧?」徐歆雅懷疑不已。「雙駿建設可是間大公司,鳳小子可是窮到連鬼都不想抓走,怎麼會搖身一變,成了間大建設公司的總裁?」
「這我也不太清楚。」後來她查了資料,只說他是白手起家的,對他的領導風格著墨頗多,但並沒有詳述他的發跡過程。
「難道他中了樂透?」徐歆雅百思不得其解的思索著。
「應該不是吧。」她有些啼笑皆非。
「我就說過他不是泛泛之輩,眼神銳利又有自信,肯吃苦、耐操,和一般人不一樣。」徐歆雅得意揚揚的放馬後炮。
燦顏苦笑。「是啊,妳眼光真準。」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呢?都已經過去了。
「伯父伯母要是知道了,肯定會搥心肝,當初拚了命的拆散你們……」徐歆雅忍不住提起了。
燦顏淡淡地牽動著嘴角。「人生沒有早知道。」
這道理也是她後來才明白的,如果早知道,父母不要為大哥做保,或者大哥不要亂擴充事業,他們段家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一家人分散在各地無法團聚。
「他現在怎麼樣?」徐歆雅話鋒一轉,興奮問:「結婚了嗎?幾個孩子了?一定結婚了吧?事業有成的男人都早就死會了,何況他又長得那麼帥。」
燦顏真的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嘆息一聲。「他還沒結婚。」
「真的嗎?」徐歆雅眼睛一亮。「他還沒結婚,妳也還沒,你們……」
「歆雅—— 」她及時打斷了好友過度的聯想,深呼吸了一下。「他車禍失憶,忘了我了。」
「啊?忘、忘了妳?」徐歆雅張口結舌。「這是怎麼回事啊?」
「就是忘了。」她苦澀地說:「記憶裡沒有我了,沒有曾經傷害過他的我。」
「怎麼會?」徐歆雅眨著眼,大大驚異。
此時員工小白走過來,蹙著眉心。「歆雅姊,五桌客人在催飲料了啦。」
「妳端去!」她不由分說的把托盤往小白手上一擱,拉著燦顏跟她走。
「妳幹麼啊?現在是上班時間耶。」燦顏啼笑皆非的被好友拉到餐飲部的座位區坐下。
這間攀岩館是歆雅男友阿吉經營的,股東就是他們兩個人的長輩親友們,除了攀岩課程的收入,餐飲部也是重要的收入來源之一,尤其是夏天,生意超好,她每逢假日就在攀岩館的餐飲部打工,一個月四天,雖然工作時間很長,但這份收入可以付一半的房租。
「什麼上班啊,我是老闆娘,我說了算。」徐歆雅換上一臉嚴肅的表情。「我問妳,這種天大的事,妳為什麼今天才告訴我?」
燦顏哭笑不得。「妳昨天晚上才回來啊。」
徐歆雅一個拍額。「對厚。」
他們帶了三天兩夜的親子溯溪營,差點沒累死。
「那現在呢?」她繼續逼供。「妳打算怎麼辦?不跟他說妳是誰嗎?」
「對。」她不假思索的點了點頭。「我只想待在他身邊,能天天近距離的看到他,跟他說說話,我就滿足了。」
徐歆雅瞪大眼睛低斥,「這怎麼可以?」
「怎麼不可以?」她反問好友。「當初是我提出分手的,是我傷害了他,現在又有什麼資格告訴他我是什麼人,況且我也不知道要說自己是他的什麼人,傷害過他的人嗎?」
徐歆雅啞口無言,好半晌才說:「妳這個傻瓜,為什麼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為什麼不跟他說清楚?」
「不可以。」她嚴肅地看著好友,悲哀的情緒在眼中漫開。「先不說他根本不記得我是誰,就算記得,在他落魄時,我離開他,現在我落魄了,卻想厚著臉皮回到他身邊,他會怎麼看我這個人?歆雅,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說的也是。」徐歆雅嘆了口氣。「換做是我,我也說不出口。」
真是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關風與月啊!
才在感嘆,她就眼尖的瞄到站在入口處的一個身影,努努嘴。「哈,妳的愛慕者來了。」
燦顏看過去,吳孟哲帶著兩個小朋友走進來,她認得那兩個孩子,是他的侄子。
吳孟哲是出租公寓的房東,她和歆雅、阿吉都是他的房客。
他利用家族廢棄的空地興建一棟雅致的五層樓公寓出租,一層樓有十個套房,租率有九成,賺取的房租則償還興建時借的銀行貸款。
他很有生意頭腦,長得不錯,身高也高,人也陽光開朗,一直以來都未曾掩飾對她的好感。
不過,她就是無法對他心動……
應該說,自從跟鳳撼銳分手之後,她大病一場,像死了一回,再也沒有愛人的能力了。
「可憐的吳孟哲,不知道妳遇到了鳳撼銳,現在任憑他再怎麼默默守候都是肉包子打狗,一去無回了。」徐歆雅在那裡搖頭晃腦的感嘆。
「妳是在說我是狗?」對於好友的形容,她又好氣又好笑。
徐歆雅咧嘴一笑。「妳是肉包子啦,白拋拋、幼綿綿,每個男人看到都想咬一口的肉包子,喏,想咬肉包子的男人過來嘍……」
燦顏看著吳孟哲朝她微笑走過來,腦中想起的卻是另一個男人……
這樣的放假日,他在做什麼呢?


攀岩館十點半打烊,八點的時候,燦顏接到鳳撼銳的電話。
「妳現在可以到公司來嗎?有份緊急文件要處理,張祕書沒開機,留了訊息也不回,我找不到她。」
「現在嗎?」她訝異的問。
「有問題?」
她好像可以看到他不悅的挑起眉毛了,只好連忙說道:「沒有,沒問題。」
「那好,妳快點來。」他說完就掛了電話。
幸好晚上八點後也不是攀岩館的尖鋒時間,她向好友請了假,叫了計程車飛快抵達公司。
在一樓守夜的是兩名警衛,她猜想整棟大樓應該沒有人吧。
到了二十五樓,辦公室的燈都開著,她走到總裁辦公室,果然看到他在裡面忙,而且滿室煙味,她皺起了秀眉。
鳳撼銳示意她看桌上的文件。「美國湯米建築師事務所的文件,格式都在這裡,妳照著做就可以了。」
她拿起全是英文的文件。「原來公司在美國也有建案啊。」
他那緊繃的嘴角不像剛來,倒像工作了十幾個小時似的,她不由得思忖,他不會整天都在這裡工作吧?
「是在上海,請了美國知名的建築師,他們喜歡名氣那一套。」他簡單的回答了她的問題。
「我出去做事了。」
她把文件拿出去,他沒有再看她一眼,帶著血絲的雙眸聚精會神的盯著電腦螢幕,她在心底嘆了口氣。
這幾天跟著張媛茹一起工作,也陸續知道了一些關於他的事。
他是個工作狂,草創初期,他可以一天工作十六個小時不喊累,跟鐵人一樣,逼得底下的人也只好跟他一起賣命。
還有,他很惜緣,創立公司以來,未曾開除過公司的任何一個人,年度分紅更是可觀,至少把盈餘的一半都跟大家共享了。
那他這樣近乎沒有娛樂的賣命是為了什麼?
她想起自己為了要跟他分手而說過的話—— 我不要一個一無所有的男人!
為了讓他對她死心,她說了很多殘忍的話,時間過了那麼久,她卻每一句都記得。
會是為了她,所以如此賣命嗎?
可惜她再也無從得知了,因為他已經忘了她。
第三章
深夜十一點,她上了鳳撼銳的車,由他親自駕駛,不見司機也不見高碩。
「我整天沒吃東西。」安靜的車裡,他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
燦顏頓時感覺到喉嚨一陣緊縮,她很想叫他要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胃只有一個,磨壞了就沒有了。
可是,她只是一個祕書助理,她有什麼資格說這些?他會起疑的。
於是她把所有的話都吞回肚子裡,潤了潤嘴唇,在光線黑暗的車裡,不確定的看著他詢問著,「要去吃點東西嗎?」
他皺眉。「妳陪我去,我不想一個人吃東西。」
「好。」黑暗中,她淺淺的微笑了。
他以前就不喜歡一個人吃東西,一定要她陪,現在竟然也是。
雖然失憶了,習慣卻未變,好奇妙。
沒多久,他把車停了下來,她算是路痴,不太知道這裡是哪裡,路上的車子不多,馬路邊的建築物都高聳不已,她猜想他們是要去什麼營業到凌晨一兩點的高級餐廳吧!
他停好了車,她要解開安全帶卻弄了幾次都解不開,很尷尬的定在原位,他都準備要下車了說。
「怎麼了?」他看了她一眼。
「安全帶解不開。」她很窘的說。
他漫不經心的說:「阿碩說過,妳那邊的安全帶有點問題,一直沒回原廠檢查。」
她瞪大眼眸。「那現在怎麼辦?」她不會要一直被扣在車裡吧?
他無預警的靠近她,大手落在她的腰側,像在解安全帶,卻專注的在呼吸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巴不得永遠解不開。
隨著他的靠近,她的腦袋一片空白了,聞到他身上那特別的氣息,淡淡的煙草味混和著男性的麝香味,這些在在擾亂了她大腦的正常思維。
老天!他靠得好近,他的臉幾乎要貼在她臉上,她的心快要停止跳動,他鼻息間那沉重的氣息,他那升高的體溫,種種熟悉的感官衝擊讓她全身虛軟。
她讀出了他那蓄勢待發的身體語言,她的呼吸驀然一窒,覺得自己的雙腿快要化成水了。
看著狼狽不已的她,鳳撼銳的嘴角淺淺的浮起微笑。
對於他的身體,她仍是反應強烈啊。
不再逗弄她了,他輕易的解開了安全帶,那是他故意弄壞的。
「謝……謝謝。」她聲如蚊蚋的道謝。
直到下了車,她的心跳都還處於失常階段,他的氣息還在她周身繚繞,揮之不去,讓她更加明白他根植於她心中,根本不可能拔去。
「段燦顏,妳是不是很怕我?」他高高的揚起了嘴角,不等她回答就自顧自的說:「肯定是聽了很多關於我的鐵血作風。」
她苦澀的笑。「我並不怕你,總裁。」
她可沒辦法像其他人那樣叫他老大。
「不怕嗎?」他的語氣盡是不信。「剛剛我幫妳解安全帶時,妳在發抖。」
她很想告訴他,那是顫抖,不是發抖,無奈這只印證了他已然忘了她。
她滿心無奈的跟著他走,然而那在四方高聳建物之中,漫天星斗下的小麵攤讓她頓住了腳步。
她以一種不相信似的眼光,深切又驚訝,直勾勾的看著那小麵攤,只差沒伸手揉揉眼睛。
這間路邊攤竟然還在?
以前他窮,又不肯用她的錢,如果她買單,他會很生氣,於是遷就他的經濟情況,他們都吃路邊攤,尤其愛這間便宜又大碗、老闆很大方的小攤子。
這間麵攤就在他們相識的工地旁,分手後,她沒再來過。
現在一看,建築物變了很多,她都不認得了,以前一排的透天厝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棟高樓,有個小公園也不見了,同樣變成一棟高樓。
「怎麼了,幹麼停下來?」他故作不解。
他故意帶她來這裡,她一定嚇到了。
「哦—— 」她的喉嚨又是一陣緊縮。「我以為—— 以為你要去餐廳。」
「老實說,我一點都不喜歡餐廳裡那些見鬼的料理。」他挑挑眉。「怎麼?失望只是個不起眼的小路邊攤?」
「才不是。」有股莫名的怒氣在胸中激盪,她忍不住氣悶的反駁他。
原以為他會因為她大不敬的語氣而發怒,但他沒有生氣,反而愉快的笑了。「不是就好,快走吧!我餓死了。」
麵攤生意很好,就像以前一樣,四周停了很多轎車、機車、腳踏車,越晚人越多,也跟以前一樣,沒有菜單及價格,老闆會依照人數給不同的分量。
坐下後,他豪邁的點了兩碗切仔湯麵,兩碗雞油飯,切了一盤肝連肉,一盤鯊魚肉和一盤白斬雞。
她完全說不出話來了,他點的東西就跟以前和她一起來時所點的一模一樣,他是個不愛吃白斬雞的人,以前會點是因為她喜歡吃。
但現在,他為什麼也點白斬雞?是要點給誰吃?點給她這個祕書助理吃嗎?
等上菜的時候,她的心顫抖著,忍不住問他,「總裁,你和別人來過這裡嗎?」
他點頭。
她的心猛然一跳。「你—— 總、總裁,你和什麼人來的,記得嗎?」
他又點頭。
她的心跳更加速了,緊張的看著他。「和誰—— 來的?」
等他回答的分秒裡,她覺得自己的心臟好像快要跳出胸口了。
「阿碩。」他看起來再尋常不過,不經心的說:「阿碩跟我一樣,都是粗人,他也喜歡這裡的古早味。」
她猛地清醒過來。
原來是高碩,白斬雞想必也是慣常點給他吃的。
她還在期待什麼呢?戀戀不捨的,真是痴心妄想!


已經半個月沒下雨了,天氣之炙熱,空氣裡盡是暑氣,還沒七月就熱成這樣,真到了暑假還得了?
燦顏站在工地的陰涼處等鳳撼銳,她這個祕書助理被他帶出來巡視工地也不是第一次了,現在她已聰明的自備了寬沿帽。
陰涼處除了她,還有像座門神似的高碩,應該隨身保護鳳撼銳的高碩,很奇怪的每次都被他命令留下來陪她一起等他。
「阿碩,你喜歡吃白斬雞嗎?」這個問題她悶了幾天,好不容易可以跟高碩獨處,她終於可以問他了。
「白斬雞?」高碩推了推墨鏡又挑了挑粗濃的眉毛。「談不上喜歡還是不喜歡,有就會吃。」
這個回答沒有解開她的疑惑,反而令她更困惑了。「那你跟總裁去小麵攤的時候都吃什麼?」
「小麵攤?」高碩搓搓下巴。
什麼意思啊?段小姐是在跟他打什麼啞謎嗎?
沒有老大的指示,他可不敢隨便回答,現在公司上下都要假裝老大是失憶人士,肯定跟段小姐有什麼關係,如果他膽敢亂答,答對就保住小命,若是答錯了,那不用說,他死定了。
「難道你沒跟總裁去過小麵攤?」她愕然的看著高碩。
高碩為難的說:「也不是那樣。」
她轉為困惑的看著高碩。
什麼跟什麼?只是回答一個問題,為什麼要這麼模稜兩可的?讓她像是霧裡看花,聽得霧煞煞。
「段小姐,妳問這個做什麼?」為了怕她繼續問下去,他索性先問了起來,「那個,妳是想知道我比較喜歡吃什麼嗎?我比較喜歡吃滷味啦,要辣的,越辣越好,還要加酸菜。」
「不是,我不是想知道你喜歡吃什麼,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常跟總裁去一間不起眼的小麵攤,沒有菜單,他們的雞油飯是招牌,別的地方吃不到的……」她仔細的形容。
高碩哭喪著黑嚕嚕的臉。「段小姐,妳可不可以不要再問我了,再問下去,我要丟飯碗了……」
「為什麼?有什麼事不能告訴我嗎?」
「我就是不知道什麼事不能告訴妳啊!」
「這又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老大!」
看見鳳撼銳走過來,高碩如見救兵!
嗚嗚,他再也不要和段小姐獨處了啦,不知道什麼話該講,什麼話不能講,真的好痛苦。
鳳撼銳摘下工地安全帽,黑髮全濕了,古銅色的臉上也滿是汗水,兩手很髒,他看著她。
「幫我擦汗。」
她窘迫的看著高碩求救,沒想到他竟然把手中的毛巾往她手裡一塞。
「阿碩,你是在做什麼?」她窘到不行。
高碩抖動肩膀,憋住笑意。「還是妳擦吧,段小姐,我一個大男人幫老大擦汗成何體統,不知情的人還會以為我們是那個—— 」
開玩笑,幫老大擦汗?他又不是找死,老大可是有交代過,毛巾是給段小姐幫他擦汗用的。
見高碩毫無解救的意思,反而還走到遠遠的地方去背對著他們,無奈之餘,她只好幫他擦汗了。
然而,面對眼前寬闊的胸膛和陽剛至極的嘴唇,她的心情紛亂,怎麼有辦法好好幫他擦汗啊?
鳳撼銳也同樣在自我壓抑著。
她那沐浴在陽光下的面容是如此的美麗,柔軟的長髮如瀑般的披垂在小巧的肩頭,秋水般的眸子澄澈無波,修長柔軟的身子就近在眼前,而他卻不能擁她入懷,不能狠狠堵住她那柔軟的唇瓣……
「看妳臉紅的,妳會認為這是職場性騷擾嗎?」他深邃的眸子望著她,問得泰然,好像在說妳吃飽沒。
「什、什麼?」她慌亂的差點把毛巾弄掉了。
「我開玩笑的。」深邃黑眸裡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快速閃過,微微的笑意軟化了剛硬的五官,他的手指輕劃過她的輪廓。「走吧,去吃午餐。」
她呆愣的看著他。
他剛才在做什麼?
以前他也很喜歡這樣描繪她的輪廓,而剛剛他就是在那麼做。
這又是下意識的舉動嗎?
唉,看來她得買本書,好好來研究失憶者的言行了。


燦顏發現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只要她加班,一定是鳳撼銳親自送她回去,而司機和高碩也一定不見人影。
她問過他們兩個怎麼不在,他只淡淡回一句,「人家也是有家庭生活的。」打發了她。
不只如此,輪班制度也讓她覺得很古怪。
為什麼總是輪到她加班?
儘管加班有加班費,可是每次加班時,鳳撼銳一定也在,還會把她叫進他的辦公室裡一起工作。
雖然是真的有事要做,也雖然都有加班費,不過也太常加班了吧?
這樣跟他朝夕相處,讓她的心每天都在搖擺不定,有時希望他永遠都不要想起她,那麼她就可以一直安心的待在他的身邊,有時卻渴望他會突然想起她是誰,會知道她在他的生命裡,不只是一個辦公室助理而已……
「怎麼吃這麼慢?不好吃嗎?」
正當她陷入沉思,思緒無比糾結的時候,他開口了。
她如夢初醒的一抬眸,看到對座的鳳撼銳目光沉靜,正在打量著她,至於打量什麼,卻叫人捉摸不透。
方才跟海山集團的吳董開完會之後,正好是午餐時間,他婉拒了對方的午餐邀約,她以為他還有別的行程,也就沒有多問。
離開海山集團之後,司機就把車直接開到這裡來,高碩跟司機也一起用餐,不過不同桌,而且還離得非常遠。
這間義式餐廳很有情調,一到門口就可以感受高級餐廳的魅力,菜單裡對主廚有篇鉅細靡遺的介紹,他曾在義大利米其林三星級的餐廳進修五年,擁有深厚的底子。
她點了最簡單的番茄肉醬義大利麵和海鮮濃湯,甜點則要了容易見真功夫的提拉米蘇,才嚐一口就被味道給折服了。
忘了多久沒吃到這麼高級的義大利麵了,她特別喜歡吃義大利麵,在一起的時候,他雖然知道卻礙於經濟因素無法常請她吃,有時她會買餐廳的義大利麵外帶裝進保鮮盒裡佯裝是自己煮的,跟他一起吃。
至於他是對這方面沒概念所以沒發現,還是知道卻沒點破就不得而知,總之那段日子,他們真的過得很快樂……
「總裁,你喜歡吃義大利麵嗎?」她突然問他,現在她已經可以很自然的叫他總裁了。
司機不可能自作主張把車開來這裡,所以一定是他的指示。
就跟白斬雞一樣,她要當成另一個巧合嗎?
「說不上喜歡。」他的目光停留在她臉上,不動聲色地說:「但是這樣跟妳面對面吃著義大利麵卻讓我覺得很熟悉。」
她心跳加快了。「哦?怎麼個熟悉法?」
他若有所思的盯著她,神情柔和的說:「好像曾經跟某人一起吃過,又想不起來是什麼人。」
「是……是這樣嗎?」他的話讓她的心緊緊一縮。
會不會在他死前都想不起她?那他們相愛的那些時光又算什麼?只是她獨自擁有的回憶嗎?
一種矛盾的情緒抓住了她。
她曾希望他忘了她,忘了她帶給他的傷害,可是他真的忘了她,她卻是如此的痛苦。
「如果我曾經愛過一個人,現在卻忘了她,我會很遺憾。」他深邃的目光一眨也不眨的停在她迷濛的雙眸之上,像一張網把她緊緊的裹住,似是想要看透她。
她心悸的看著他,潤了潤嘴唇,艱難的說:「可能沒有那樣一個人。」
他勾了勾嘴角,雙眸染上了一層深意。「也可能有,不是嗎?」
她滿心震顫,卻無力的不知道自己能回他什麼。


受到西南氣流挾帶熱對流的影響,北臺灣下起了豪大雨,氣象局已經發佈了豪雨特報,山區累積雨量飆破了四百毫米。
雨勢真的很大,能見度超低,鳳撼銳熄火停好車,迅速撐著傘走到副駕駛座那邊,褲管立即就被雨水打濕了,他也不管,很快打開車門。
「謝謝!」燦顏連忙下車,她沒想到他會撐傘過來接她。
今天張媛茹也一起加班了,但張媛茹有開車,因此不勞總裁相送,最後當然又是沒有機車也沒有汽車的她被鳳撼銳送回家。
「氣象報告難得這麼準。」他調侃地說。
「對啊……」她也認同。
他忽然摟住她的肩膀,護著她往大樓裡走。
她渾身一震,雖然知道他是因為這樣比較好走,兩個人比較不會淋到雨,所以才摟著她的肩,可她還是控制不了身體的自然反應。
以前只要撐起傘,不管是大熱天還是雨天,他都會這樣摟著她的肩,還會說她的肩膀好小……
「段燦顏,妳的肩膀好小。」
她微微一愣,瞠目結舌的看著他。
什、什麼?他在說什麼?
彷彿沒察覺她的不對勁,他笑道:「女人的肩膀不全然都是像妳這麼秀氣的,我看過有的女人的肩膀比我還寬,我想那摟起來一定很糟糕。」
她澀然的揚起嘴角苦笑。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他什麼都忘了,潛意識對事物的喜惡還是沒變,以前他就不喜歡大嘴、大肩膀、大腳丫的女人,看來現在也是一樣。
進入大樓之後,他很快就鬆了手,收起雨傘。
看著雨勢越來越大,雷聲隆隆,她很擔心他回去安不安全?
「啊……」他忽然按住太陽穴。
「怎麼了?」她緊張的問。
「頭好痛……」他緊緊蹙著眉心。「車禍後遺症,好像要想起某些事情時就會頭痛欲裂。」
「要不要去醫院?」她焦急不已的看著他。「我們馬上去醫院!」
他看起來好痛苦,那場車禍一定很嚴重,當時是誰在身邊照顧他的?又是誰陪他走過復健之路的?
「不用了……」他緊鎖著眉。「我到妳家休息一下,我有帶頭痛藥,吃一顆就沒事了。」
「那我們趕快上去吧!」她只想趕快讓他服藥,解除痛苦,沒想別的。「先告訴你,我家很小,只是間五坪的套房,你將就一下。」
又是一個諷刺,以前他就住在麻雀籠般的小套房裡,現在換她了。
「是租的嗎?」他們一起進入電梯,看到她按了五樓。
「當然是租的。」
他老早就想看看她住的地方,今天終於找到機會。
這個傻女人,父母幫她大哥做保而破產,大哥還不出鉅款,帶著妻小躲在大陸避不見面,父母則因為本來就持有外國護照,事發後很快避居海外,只剩她一個人在臺灣面對債權人,還要籌父母每月的生活費匯去國外。
如果他沒有假裝失憶,在他們重逢之後,她會把自身的情況告訴他嗎?
她開了門,順手打開室內的燈,把包包往地上的懶骨頭一扔就進屋了。「我去倒水給你,你快把藥拿出來。」
他拿出藥罐,倒了一顆出來,又收起藥罐。
有備無患,這只是普通的維他命。
吃了「藥」之後,他坐了下來,閉上眼睛,假裝在恢復。
她憂心忡忡的看著他那深鎖的眉心。「很熱吧?我去開冷氣。」
套房原本就有冷氣,但平常再熱,她也捨不得開,因為電費是自己要付的。
她希望可以節省一點,多存點生活費給避居國外的父母,她父親的關節這一年來惡化了,她想買些保健品給他吃。
「等一下就會涼了。」見他閉著眼,她又情不自禁趁機偷看他,看到他褲管濕了一半,好想拿吹風機幫他吹乾。
「妳衣服都淋濕了,去換掉。」
他忽然開口,嚇了她一跳。
他是瞇著眼睛在偷看她嗎?
不,他怎麼可能做這種事?想也知道是常識,他衣服都濕了,她能不濕嗎?
套房裡一目瞭然,沒有別的房間,也沒有隔間,她拿了衣服到浴室換。
這種感覺讓她覺得又神奇又五味雜陳,她沒想過,他竟然有走進她住處的一天……
換好衣服,她順便把頭髮吹乾才走出去。
幾十分鐘後,他睜開了眼睛。「好多了。」
「太好了。」
她也鬆了口氣,眸底盡是關懷。「你像這樣頭痛有多久了?」
「妳自己住在這裡多久了?」
這兩句話他們是同時問對方的,她忍不住噗哧一笑。「我在這裡住好幾年了,房東人很好,一直沒漲房租。」
換他說道:「車禍之後,一個月會痛個一兩次,只要服藥就會好,醫生說是正常情況,不必擔心。」
「還是找個時間再去做個檢查吧,說不定腦中有瘀血什麼的。」她忍不住叮嚀。
「先別說那個。」他假意嗅聞。「妳有聞到咖啡香嗎?」
「咖啡香?」她錯愕的說:「沒有啊。」
這裡的空調各方面都做得不錯,不可能隔壁泡咖啡的味道會傳過來吧?
他含笑的眼看著她。「我現在想喝咖啡,妳這裡有咖啡嗎?」
喝咖啡?這個時間?在她家裡?她瞠大眼眸看著他。「只有三合一。」
而且還是攀岩館餐飲部的,歆雅沒事就塞幾包給她,說是阿吉的盡量A。
「可以。」他的眼裡閃過一絲笑意,反正咖啡不是重點,她在這裡才是重點。
「那我去泡。」她根本沒辦法拒絕他的要求。
她一走開,他馬上起身到處看。
落地窗上雖然雨痕滿佈,但傾盆大雨已經稍稍轉小了。
眼尖的他,一眼看到他以前送她的風鈴掛在窗上,心中更加肯定他在她心裡的位置。
喝完咖啡又聊了幾句,他欲走時,她送他下樓,因為電梯要用她的出入磁卡才能通行。
起碼她住的這棟出租公寓在管理上做得還不錯,他可以稍加放心,不然他一定會設法讓她搬走。
「你到家之後可以傳個簡訊給我嗎?雨這麼大,我不放心。」對自己的上司提這種要求很怪,但若是無從知道他平安到家與否,她恐怕會整晚睡不著。
「妳等我電話。」他的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他們走到一樓大門時,正巧看到吳孟哲匆匆推門而入,不但撐著雨傘,還穿著雨衣。
她停了下來,很意外的看著他。「怎麼下這麼大的雨還過來?」
吳孟哲並不是住這裡,不過也不遠就是,他跟家人同住在附近的豪宅裡。
「二樓的郭小姐說沒有熱水,我來看看怎麼回事。」
吳孟哲雖然在回答她的問題,但眼睛卻一直打量著鳳撼銳,鳳撼銳當然也是,兩個男人都立即感覺到來自對方身上的敵意。
「這位是?」吳孟哲沉不住氣的先問了。
燦顏向來是個潔身自愛的女人,在這裡住了多年,沒帶男人回來過,這點他這個房東很清楚,不然他也不會對她生出愛慕之心了。
「哦~這位是我老闆,他送我回來,因為頭痛,所以上去吃個藥,休息了一下,現在要走了。」
鳳撼銳不悅的蹙起眉峰。
有必要對那傢伙解釋得這麼清楚嗎?
「這位是我的房東吳孟哲先生。」雖然鳳撼銳沒問,還擺著一張撲克臉,但是她覺得基於禮貌也要介紹一下吳孟哲,所以就介紹了。
吳孟哲看著鳳撼銳。「幸會了,慢走,我去忙了。」
說完,他對他們點點頭就匆匆走了,彷彿知道她帶回來的男人只不過是她的上司就吃了定心丸,這讓某人更加不高興了。
這份不高興也讓某人更加決定要早日Hold住他的女人!絕對、絕對、絕對不讓她再次從他手中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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