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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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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1601

《藥香吃貨妻》

  • 出版日期:2017/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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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侯府世子卻是個腳不能行的病秧子,許多人都數著他剩多少日子可活,
而蘇蕎的出現,就是他趙孜睿生命中一個意外,
這被姊姊敬王妃找來給他治病的丫鬟,伺候人是大大的不合格,
給他布菜時她口水直流,他好心賞她「試吃」,她果真放膽的吃得津津有味,
每天還睡得比他這主子晚起,真是欠人教訓……
想不到這個小吃貨竟能走進他的心,給他重新站起來、活下去的希望,
瞧她為改善他的失眠,上心地又製香枕、又按摩、送點心,他有點感動,
這才答應接受治療,但看看她幹了啥……居然趁他昏迷扒光了他針灸?!
好吧……被人醫著醫著就丟了心,算他輸啦,
兩人日日共處一室,先前意外瞅見她更衣,他也有認真考慮要對她負責,
本盤算著等治好腿疾,重新坐穩世子位,從此就只守著她一人,
誰知這丫頭沒心沒肺,他一能走路,她就趁他外出偷偷走人,
偷走了爺的心,想走也沒門啦!他翻遍全城終於把她找出來,
不管門閥之差的阻礙和愛慕爺的郡主想求皇上賜婚,爺通通會解決,
總之,正妻之位已預留給她了,不知這丫頭肯不肯點頭嫁給爺啊?
葉東籬,八零後生人,自由散漫的射手座女子,荊楚人士。
有點懶,有點饞,還有點愛做夢。理工科畢業,本職工作同外語相關。
喜歡讀書,古今中外來者不拒,上學時最愛做的一件事就是泡圖書館,
畢業後回顧一番,發現大學裡做的最得意的一件事竟是啃完了圖書館所有的小說。
愛好旅行,閒暇時漫遊四方,宜然自得,尤其喜歡名勝古蹟,走在小橋流水的古街上,彷彿穿越時空般奇妙。
尤其愛寫古代文,對於古代文的偏愛,現在想想,大約源於從小對金庸小說的酷愛,
女漢子的心底一直藏著一個仗劍江湖的武俠夢哩。
浮生若夢,夢若人生,寫文就是織夢,願意做一個造夢師,樂此不疲。

 
當吃貨女孩遇見野獸王子

之前《美女與野獸》翻拍真人版電影,小編立刻約了朋友去看,本來是想回味一下童年,沒想到一看之下意猶未盡,少女心大發。
小編曾經想過,明明迪士尼王子與公主的幸福故事這麼多,為何偏偏只對這個故事情有獨鍾。這次重看真人版電影時忽然明白了,這部的萌點就是要看堅強的知性女孩馴服傲嬌的野獸呀!
看到這一人一野獸從原本的針鋒相對,到漸漸挖掘出彼此的優點,共譜戀曲,以及透過貝兒和僕人們的眼,目睹野獸逐漸卸下凶暴的武裝,展露悶騷可愛的本性,說有多有愛就有多有愛~
在看葉東籬的《藥香吃貨妻》時,我再度體會到看《美女與野獸》的樂趣。
雖然這個故事裡沒有神奇的魔法,也沒有那一群逗趣的家具僕人,甜蜜與趣味卻一點也不少。
趙孜睿沒有野獸那麼可怕,卻跟野獸一樣孤獨,自從身患重病、不良於行,幾乎所有人都將他視為廢物,認為他根本不足以撐起義安侯府的世子之位,甚至算著日子等著他病重死去的一天。
這樣的他只能用高傲捍衛自己的尊嚴,用拒絕、疏遠來保護自己不受到傷害。
看到葉東籬筆下描述他在合歡樹下落寞的身影,真的會讓人像女主角蘇蕎一樣心疼,想支持他哪!
至於蘇蕎,她就是個可愛的小吃貨,人生兩大宗旨就是行醫救人和享受美食,像貝兒一樣,她與所處的社會格格不入,卻執著且堅定地走自己的路,實在很令人欽佩,要拯救病弱孤高的世子爺,捨她其誰!
不過這樣有鮮明個性和主見的兩人聚在一起,可以想見必然是「天雷勾動地火」十足火爆,蘇蕎這丫鬟壓根也不像個丫鬟,有了美食忘了主子、貪圖睡眠撇開主子,總令趙孜睿額上青筋直冒,而趙孜睿這個病人也不像病人,全然不肯乖乖配合治療,也讓蘇蕎相當頭痛。
好在兩人互相「折磨」來「折磨」去,竟擦槍走火冒出愛的火花,讓小編看得嘴角越翹越高。
有一句小編很喜歡的歌詞用來詮釋這兩人的相處再貼切不過──「最開始是陌生人,漸漸能相襯,我期盼這個過程,發生在你看我的那時分」,在磨合中漸漸被對方打動,開始在意對方,所以在乎自己是不是足夠好到能與對方相襯,進而努力變得更好,這就是愛情的誕生哪。
蘇蕎也曾經因怕配不上對方而怯步,我很慶幸趙孜睿足夠堅強,他不只克服了自身的難關,更靠執著的專情給蘇蕎牽起他的手的勇氣。
如果你喜歡輕鬆的故事,《藥香吃貨妻》定能帶給你歡樂;如果你喜歡深情故事、缺乏愛的勇氣,這本書也很適合你哦,別再等了,現在就翻開下一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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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蘇家有女
大楚朝的京城,但凡認識蘇記藥鋪的,都知道蘇家同益州首富傅家結了兒女親家。這樁婚事令蘇老爺十分引以為傲,他們這樣的小戶商人同一州首富定了親,可是值得吹噓的大事。
蘇老爺跟傅老爺約好,在蘇蕎十六歲生日當天來送聘禮。當天蘇家人全出動,一早便將門庭打掃得乾乾淨淨,連下人們都換上簇新的布衣,挺直腰板立在門口,瞪圓了雙眼,只等那富商一家進門。
蘇老爺夫婦坐在正廳的太師椅上,長子蘇誠坐在下首,長媳沈繡時不時從內堂掀開簾子探著腦袋往外頭望,蘇蕎則被勒令乖乖待在閨房裡等候消息。
但等到日上三竿,大門口連個鬼影子都沒瞧見,蘇家人的脖子都快拉出門外了。
「老爺,怎麼現在還沒來啊?該不會……」柳氏捏著袖子,極為不安地問丈夫。
「別胡說!」蘇老爺呵斥,「傅兄當年跟我是義結金蘭!六年前我到益州採買藥材,路上遇到生病倒地的傅兄,將他救醒後,他感激我的恩情,當場和我結拜,還定下兒女親事。他乃是一諾千金的人,怎麼會食言!」
這些話他這些年說了沒八十也有一百遍了,柳氏掏了掏耳朵,睨他一眼,「老爺,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兒?如今都過了六年,人是會變的……」
「住嘴!」蘇老爺惱火得脖子上都冒出青筋,「我說他會來,他就一定會來!」
柳氏低頭咕噥,「但願吧老爺。」
蘇家跟傅家的這門婚事,蘇老爺逢人便吹噓,倘若今日傅家真的沒人來,那蘇家真就成了整個京城的大笑話了。
過了晌午,蘇誠沉不住氣了,「爹,要不咱們先吃午飯?說不定人家路上耽擱了,要下午才到呢。」
蘇老爺坐了一上午,腰挺得有點酸,揉了揉腰,「罷了,吃了中飯,咱們繼續等。」
柳氏翻了個白眼。
待一家人坐在飯桌邊,蘇老爺雙眼一瞥,喝道:「還有個人呢?不吃飯了?怎不見二姑娘?!吃個飯還得叫人等,就不是個省心的!」他本就心情不好,連帶著惱恨上蘇蕎了。
翠縷趕緊去請二姑娘,到閨房裡,卻見蘇蕎倒頭靠著疊得整齊的繡花被褥睡得流口水。
「二姑娘……」翠縷湊近她,冷不防,蘇蕎一巴掌竟拍在翠縷的臉上—— 
「生拍黃瓜,我不愛吃……來生煎包……」
翠縷臉都綠了,把她搖醒,「姑娘!吃午飯了,老爺正生氣呢,您趕緊去吧!」
蘇蕎這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眼前這一身水綠的丫鬟原來不是黃瓜啊,她方才該是夢見以前在食堂裡吃飯的情景了,好久沒吃生煎包,有點想念呢。
她從前是醫科研究生,不想穿越到蘇家二姑娘身上,過了十六年懶散的米蟲日子。
蘇蕎被翠縷推著到了飯廳,蘇老爺轉頭一看,自家閨女髮髻散亂,臉上有明顯睡痕和口水,頓時氣得雙眼發紅。他們等人等了一上午,她倒好,跟沒事一樣,睡了半個上午。
沈繡立刻射了一把鋒利的眼刀來,「二妹妹啊,成日吃了睡睡了吃,說不準這名聲早已傳出去,叫人家傅家聽見了呢。」
「閉嘴!少說一句會死啊,沒見爹心情不好?」蘇誠低聲斥道。
沈繡撇撇嘴,悶著頭不作聲了。
「來,蕎蕎,吃飯。」柳氏對蘇蕎招招手。
蘇蕎趕緊坐到母親身邊,從方才的情況她自然聽出傅家人沒來,倘若要上門送聘禮,按理至少要提前一天打個招呼,第二天一大早就過來,傅家人至今沒來,是要爽約的節奏?她有點心虛,爹爹整日逢人就吹噓蘇家同益州首富結親的事,要是傅家人真的爽約,他……他豈不是要氣死?望著滿桌的菜,她突然覺得胃口沒那麼好了。
柳氏瞧著她,「我兒最近瘦了,來,吃塊五花肉。」
一塊肥瘦兼半、炒得金黃的五花肉送到碗裡,蘇蕎雙眼放光,正準備塞進嘴裡,突然兩枝筷子橫空攔截,「啪」的一下把她的肉打到桌面上。
蘇老爺瞪著眼,「大楚朝以瘦為美,楚王好細腰,妳沒聽過?五花肉不許吃,看妳都成啥樣了!」
蘇蕎幽怨地瞪著他,有這樣的爹嗎?她不過是略微豐滿罷了,何至於此……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轉頭,她便看到大嫂沈繡在埋頭偷笑,沈繡是標準的楚國美人,瓜子臉、窈窕細腰盈盈一握,反觀自己,略帶嬰兒肥,無論是四肢還是胸前,都帶著盛唐時期的豐潤美。
「不吃了!」不能吃五花肉,又被沈繡嘲笑,蘇蕎索性將碗一推,賭氣地起身回屋。
「蕎蕎……」柳氏在後頭叫她,蘇蕎權當沒聽到。
蘇老爺在一旁說︰「少吃頓飯,剛好減肉!」
蘇蕎氣得跑回自己房裡,減你妹啊!天底下有這樣的爹嗎?
翠縷殷勤地送來一盤生拍黃瓜,「加了蒜泥,姑娘還可以蘸麻醬吃呢,這是京城流行的新吃法哦。」但見她愛理不理,就一臉憂傷地端著盤子默默走出去。
蘇蕎見不得那淒涼的背影,違背良心地說:「給我吧,看起來還不錯。」
翠縷急忙回身過來,「我就知道姑娘愛吃,方才還聽到姑娘連作夢都念著呢。」
蘇蕎在她的注視下,吞下了一整盤寡淡無味的黃瓜片。
上午睡了許久,她著實不打算再睡,何況還有一肚子的黃瓜。
她眼珠子一轉,此時此刻父兄都在屋裡,藥鋪裡勢必沒人,於是迅速脫了外衫,換上外出的青衫,又把髮髻拆了,紮成男子髮式塞進帽子裡,對鏡一照,好個瀟灑英俊的美少年!
她偷偷摸摸溜到了她家開在隔壁的藥鋪。她爹原先在藥鋪裡坐堂當大夫,只是這兩年老花眼嚴重,近處的字總是看不清,便只得讓她兄長當坐堂大夫。
一說起蘇誠的醫術,蘇蕎嗤之以鼻,蘇誠坐堂這一年多以來,沒醫死人真算他運氣好!蘇蕎曾經試圖說服她爹讓她去坐診,結果被狠狠訓斥了一番。
大楚朝沒有女子坐診的先例,講究「女子無才便是德」,她爹要求她乖乖待在房裡刺繡,並命令嫂子定期檢查,三月一小考,半年一大考,嫂子被她的刺繡功夫氣到吐血,屢次向她爹投訴無果,只差罷工。不過這些年她爹的功夫也沒白費,至少她能給自己繡一個像樣的荷包了。但是,當別人以為那荷包上繡的是一隻蝦的時候,其實那是一對鴛鴦,蘇蕎美其名曰—— 印象派。
午飯後,日頭當空,天氣悶熱,蟬兒叫得呱噪,照看藥鋪的夥計八寶點著腦袋昏昏欲睡。
蘇蕎探頭查看一番,勾唇賊笑,大搖大擺的出了內堂,到了坐診廳裡,放下竹簾子,端端正正地坐下。
桌子上除了文房四寶,另有各類醫書古籍,這時來看病的人少,左右無聊,她便把腳丫子蹺到桌面上,靠著紅木椅,翻了一本書來看。她上輩子學習中西醫,這輩子跟隨在父親身邊耳濡目染,看這深奧晦澀的醫書就如同看小說般容易。
安靜的坐診廳裡只有書頁的「沙沙」聲,外面的八寶醒來,隔著簾子瞧見坐診廳裡似乎坐著一個人,心道少爺今日竟難得的認真,大中午的還來坐診。
「叮鈴鈴—— 」一陣清脆的鈴聲響起,一輛華麗的馬車停在了蘇記藥鋪門口。
八寶一瞧,立即瞪大了眼睛,京城多貴人,不過馬車能這般華貴的倒是少見呀!
只見那馬車金漆銀簷,四邊串著水晶鈴鐺,飛鳳刺繡的簾子,都不是一般人用得起的。
從那馬車上下來兩個丫鬟,一個丫鬟拿來繡墩放在馬車邊,另一個丫鬟掀了簾子,小心翼翼地扶著一個身著華服的女子下了馬車,那女子身姿窈窕,頭戴一頂白紗帷帽,白紗輕飄,讓人看不清樣貌。
「夫人小心些。」身著綠色錦衣的丫鬟滿眼懷疑地望著藥鋪匾額上「蘇記藥鋪」的四個字,「夫人,這藥鋪也沒什麼名氣,咱們不若去知名的大藥鋪吧?」
八寶一聽這大客戶有跑的意思,連忙出聲,「所謂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本店經營數十載屹立不倒,早已是這東街的金字招牌!夫人千萬別信那些大藥鋪的吹噓,正所謂盛名之下,其實難副,我們雖然店小,卻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瞧瞧,我們大中午的還有大夫坐堂呢!」
經八寶一番吹噓,那夫人像是有些興趣,「坐堂大夫?也罷,咱們去見見那位大夫。」
綠衣丫鬟說:「夫人,這小鋪子的大夫怎可信得過?不如回去看家中的大夫吧。」
夫人冷哼一聲,「家中的大夫難道就信得過?」
八寶一瞧有戲,趕緊將三人請到坐診廳前,「大夫在裡頭,兩位裡邊請!」他掀了簾子探頭一瞧,頓時一呆,那身形怎麼比少爺小一號?再細看,不由得心裡叫苦,這不是二姑娘嗎?他曉得二姑娘懂醫術,但是若被老爺知道了,豈不是要把他罵死?
眼瞅著蘇蕎開始給那夫人號脈,八寶只得到鋪子裡守著,就盼著別被老爺逮個正著。
「大夫貴庚啊?看著倒是很面嫩。」那夫人的聲音輕輕柔柔,很是動聽。
按照規矩,給女眷號脈是要隔著紗布的,蘇蕎號完脈,揭了紗布,壓低了聲音道:「在下剛過弱冠之年。」
弱冠?兩個丫鬟對看一眼,眼底都是冷笑,這少年頂多十五六歲,還敢騙人?他是不知道她們家夫人是什麼身分,若是惹惱了夫人,他吃不完兜著走。
蘇蕎悶頭便提筆開了一副藥方子。
綠衣丫鬟忍不住道:「你這小大夫,看病講究的是望聞問切,你怎的一句都不問便開方子?你覺得我們是好糊弄的嗎?」
好厲害的丫鬟!蘇蕎微微一笑,「因妳們是女眷,我不好多問,若是問了,怕妳們不好意思。」
「你問吧。」那夫人輕聲道:「我倒是想聽聽。」
「那好吧。」蘇蕎偷眼看這夫人,從聲音、身姿來看,肯定貌美過人,從氣度看,此人定居於高位,她挺好奇這夫人到底長什麼樣。
「夫人最近夜深難眠,夜夢頻繁,晨起腰酸,時常會心慌氣短頭暈是不是?」
那夫人一愣,點了點頭。
蘇蕎又說:「夫人的臉色應該白日略微發青,晚上略微發紅,半夜會有虛汗,夜半會上兩次茅廁。」
「放肆!」綠衣丫鬟怒道︰「這也是你能講的嗎?!」
蘇蕎攤手,「我早說了,若問了,就成了我不是,還不如一句話不說,悶頭開藥方。」
「你……」
「綠衣,閉嘴!」
夫人一開口,綠衣丫鬟只得忍了氣閉嘴。
「想不到,坊間果然有高人。」夫人緩緩摘下頭上的帷帽,嘴角勾起一絲淺笑。
蘇蕎一呆,美人啊!這位夫人生得柳眉鳳目,眉心一點海棠花鈿,飛雲髮髻烏黑油亮,髮髻邊簡單佩戴幾支金簪,饒是這麼裝扮,已有一股顛倒眾生的高貴氣度。她這才知道,什麼叫做容光四射、傾國傾城。
「看什麼呢?眼珠子都快掉出來啦!」綠衣生氣的呵斥。
蘇蕎急忙撇開眼,嘿嘿一笑,「夫人太好看,看忘了。」
「我姓趙,你可以稱呼我為趙夫人,你姓蘇?」那夫人倒不生氣,一雙鳳眼上下掃在她身上,好不銳利。
「這是蘇記藥鋪,我自然姓蘇。」蘇蕎嘿嘿一笑。
「你看我到底是何病症?」趙夫人問道。
蘇蕎拿起桌上的摺扇搖了幾下,「夫人身體弱,只因養尊處優,少於鍛煉,鎮日參茸滋養,這就導致容易陰虛上火,再加上妳現在懷有身孕,自然會腰酸、困乏、頭暈、氣短。」
兩個丫鬟聽得一呆,綠衣道︰「你說什麼……我家王妃有孕了?」
趙夫人斜睨一眼,綠衣趕緊捂住嘴巴,她說漏嘴了。
蘇蕎暗笑,閉嘴也沒用了,她聽到了,原來她診治了一位王妃,嗯,頗有成就感。
一般婦人這種時候該是歡喜,誰知趙夫人不喜反憂,蘇蕎忍不住猜測,難不成,這胎兒不是她家王爺的?難道還有一個癡情守候的男二?真是劇情很不錯哩。
她在那裡腦補得眉飛色舞,綠衣見狀又斥道:「小大夫,你在那裡胡思亂想什麼呢?還不快把方子拿過來!」
蘇蕎撇撇嘴,遞過方子,「這是滋陰養血且保胎的方子,夫人懷胎未過三個月,需要慎之又慎。」
趙夫人低頭凝神看那方子許久,似是想起什麼事,微微蹙起秀眉,問︰「小大夫,若是一個人打小就體弱多病,行走不便,已經過了十年,還能有重新走路的希望嗎?」
蘇蕎顯得很有興趣,她最喜歡講自己擅長的事,而且有聽眾,這種感覺好久沒有了。她搖著摺扇在坐診廳裡走來走去,邊走邊說:「首先得知道這個人不能走的原因,倘若是骨頭斷了不能走,必須及時接骨,他骨頭有斷過嗎?」
見趙夫人搖頭,她「刷」的一下合起摺扇,拍在手心,「他沒有骨折,就是因為氣血兩虛,家人又嬌養,生怕他累、生怕他苦,於是久而久之本來可以行走的人便養得不能走路了。這不是病,這叫虛,虛久了,寒濕暑熱便乘虛而入,此人身體只會一虛再虛,最後不治而亡。」
在場的三個女人都驚呆了,趙夫人臉色鐵青,緊緊握著雙拳,驀地起身到蘇蕎跟前,「十年的積弱,你能治嗎?」
蘇蕎搖了搖扇子,「不好治,不代表不能治。這需要專人護理,十年的病症,要拔去病根至少一年,完全治癒、養病又需一兩年,若是這樣的病人到了我手中,想讓他重新走路,頂多……這個數……」她對著趙夫人豎起三根手指。
「三年?」趙夫人緊緊地盯著她,雙目灼灼,「你確定?」
「我確定。」她十分篤定的說。
「好,就這麼定了!即刻便請先生過門為那病人診治,先生三年的時間本夫人全部買下,多少銀子?」
這可不行!蘇蕎嚇了一跳,趕緊打斷她的話,「我沒空,過幾日就要遠行了!妳若是願意,我可以開個方子給妳拿回去試試。」
那夫人惱了,眉梢一挑,眼底透著威嚴,「蘇姑娘,妳是在糊弄本夫人嗎?妳分明說需要三年專人看護,如今就想用一個藥方子搪塞我?」
蘇……蘇姑娘?蘇蕎瞪圓了眼睛,望著趙夫人,「妳……妳怎麼……」
趙夫人眼光瞟向她的胸口,冷笑道:「若是男子,弱冠的男子胸肌未免太大了些。」
蘇蕎聞言趕緊雙手護胸,哼,流氓!「既然妳知道我是姑娘家,便更清楚我不可能上門診治了。何況今日我未婚夫將上門下聘,不日就要完婚,方才我開的方子妳好生吃著,定保妳這胎平安,其餘的,我可管不了了,不良於行的那位,另請高明吧!」說罷,她轉身迅速溜出了坐診廳,末了不忘回頭說一句,「診金記得給櫃檯,我算妳便宜點,五兩銀子!」
綠衣嗤道:「五兩銀子還便宜?像這種小藥鋪,一兩銀子診金足矣。」
趙夫人抬手,綠衣看主子臉色不豫,趕緊識趣地閉嘴了。
「綠衣、紅袖,妳們兩個給我打聽清楚這位蘇姑娘的來歷。」
「夫人的意思是?」
「本夫人要她去醫治睿兒。」
「夫人覺得她行?若是騙人的怎麼辦?」
趙夫人勾唇冷笑,「一個女子有如此醫術,比那些男子可不強了許多?我自來識人最準。別的大夫見到睿兒都說無藥可醫,唯有此女信誓旦旦說可以醫好,不找她找誰?何況,我有個一石二鳥之計。」
至於是什麼一石二鳥之計,她不想多說,兩個丫鬟也不敢多問。


一路無人,蘇蕎總算溜回自己的閨房,迅速換了女裝,梳了頭髮。
她拍了拍胸口,那王妃好凶,幸好沒被她強行拉出去!她低頭看看自己鼓鼓的胸脯,看來寬大的衣服也遮不住了,下次再冒充大哥得把這兒好好的束一束,想想都覺得憋悶。
回頭她就瞧見翠縷匆匆忙忙地進來。
翠縷焦急道:「姑娘,都要日落了,傅家人還沒來呢,這可如何是好?」
蘇蕎靠在床頭打了個呵欠,懶懶道:「說不定他家轉念一想,覺得我不好就反悔了,又或者他家少爺看上哪個天仙,不樂意來了。」
「呸呸呸!」翠縷趕緊道︰「姑娘可不許胡說,咱們蘇家是重信諾的人,那傅老爺既然是咱們老爺義結金蘭的兄弟,又怎會不講信用,他到底是益州首富,說出去不怕人笑話?」
翠縷嘮嘮叨叨,蘇蕎聽不進去,若是傅家退婚,她晚幾年出嫁最好,反正傅家公子也不知道是扁是圓,雖然她前世有些恨嫁,但這世若這麼糊塗嫁過去,到底心裡犯怵,所以傅家不來,她心底有些小慶幸。
「我肚子餓了!」蘇蕎捂著肚子,「妳聽過蘑菇雞肉生煎包沒有?不如我說出來,妳做給我吃好不好?」
翠縷看著自家姑娘眨著眼,一臉沒心沒肺的看著自己,頓時一顆心嘩啦啦碎了一地。人家都愁腸百結了,她倒好,只想著吃的呢。翠縷正打算開口勸幾句,聽到外頭有人喊道—— 
「傅家人來了!傅家人來了!」
蘇蕎立即爬起來,大步往前廳去,不過她不敢進去,只躲在內堂從簾子縫裡偷看。
蘇家兩老歡喜得雙手發顫,急忙趕到大門口去接人,誰想到大開的門口只立著一個騎馬的黑衣男人,他見了兩老,翻身下馬,從包袱裡拿出一個木盒捧給兩個人。
蘇老爺不可置信的瞪著他,「你是傅家人派來的?」
那人點頭,「我是傅老爺的侄子,特地代表傅家來送信的。」
「不……不是聘禮嗎?」蘇老爺聲音發顫,「怎麼變成信了?」
那人臉色諱莫如深的說:「在下要急著趕回益州,蘇老爺看過盒中的信便清楚了。」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蘇老爺望著那匹馬從眼前掠過,這一人一馬,便是他們從早等到晚的結果。
蘇老爺等不及進屋,就在門口把盒子打開,裡頭果然有一封信,信上頭壓著一尊和田羊脂白玉觀音像。
此時此刻,蘇蕎已經偷偷趕到大門後躲著,看到此情此景,心裡隱隱有不祥的預感。
果然蘇老爺看過信,驀地拿起盒中的白玉觀音,高舉過頭,用力砸在青石地面。
碎玉四濺,蘇蕎嚇得心驚膽戰,完了完了,老爹要發飆了!
「傅家,欺人太甚!」蘇老爺用盡全身力氣說出這一句,便搖搖晃晃地倒下去。傅家人遠在益州,他就是想罵一句、打幾拳,也是不可能,一肚子氣全憋在心裡。
蘇蕎覺得自己最好去跪小祠堂,好消一消爹爹心裡的氣。

傅家退婚了,美其名曰,蘇家是懸壺濟世的杏林世家,而傅家只是苟且鑽營的商人,高攀不起,特地拿這尊價值連城的白玉觀音賠罪,解除兩家定了六年之久的婚約。
蘇老爺氣病了,蘇蕎屢屢想著該去跪跪小祠堂,讓爹消消氣,不過一直沒實現,因著她得給爹爹熬藥。幸虧蘇老爹自己身為大夫,特別會養生,這一氣還不至於腦溢血而亡,也就在床上歪了三天,生氣絕食,最後餓不過還是爬起來了。
蘇家被退婚的事情不知道被誰傳出去,整個京城但凡知道蘇記藥鋪的都在談論這事。
「聽說傅家退婚是因為蘇家姑娘的腰不夠細。」
「是嗎?那可怪不得傅家人。」
「就是,誰不知道楚王好細腰,人人爭而學之,粗腰讓人鄙視。」
「對,鄙視!」
蘇蕎戴著帷帽在街上行走時,默默摸了摸自己的腰,其實這幾日被一家人燈泡似的眼睛瞪著,面臨巨大的心理壓力,她的腰部贅肉正逐日消減,這些人怎麼個個嘴裡不饒人啊?翠縷最是嘮叨,她今日出門是一個人偷溜出來,必須好好放鬆,不然會被家裡那幫人憋瘋的。
她老爹沒臉出門,在家裡已經窩了半個月,估摸著再這樣下去該發霉變毛豆腐了。她特地上街給爹買幾樣有趣的玩意,也好轉換轉換心思,別鑽牛角尖,成天咳聲歎氣。
「店家,有好玩的東西嗎?」來到西街上一間雜貨店,蘇蕎摘了帷帽,細細看過一遍櫃檯裡陳放的各色玩意。「咦,九連環?」她拿起銅製的九連環在手裡套了套,忍不住撇嘴,「太簡單,不好玩。我爹肯定不喜歡。」
店掌櫃「哎喲」一聲,「姑娘啊,這還簡單呢?妳這不是砸我招牌嗎?我這兒賣出去的九連環,人人都說最難的,有的人解了三五年都沒能解開,妳倒是解一個給我看看啊!」
蘇蕎聳聳肩,「解就解,你看著。」只見她拿起那九連環,左穿右穿,手指翻飛,如同穿花一般,片刻之後,九連環已經解開在手。
店掌櫃倒吸一口涼氣,眨巴眨巴眼睛,「妳……高手啊……」
蘇蕎得意挑眉,「那還用說。今兒我不要九連環,給我爹挑一副魯班鎖吧,他喜歡那個,記住,要最高級別的。」
店掌櫃連連點頭,趕緊進屋去拿,半晌,他拿了一只木盒子出來,得意地說:「這是我們店裡最新的九段魯班鎖,又難又好玩,只此一副哦!」
「好!」蘇蕎自然滿意,她爹最喜解這些,偏生技術不好,這個九段魯班鎖夠他解個十天半月的,等解完了,肯定就把退婚的事情忘光了,蘇蕎暗自得意,正要去拿,卻有一隻手探過來,壓住了那副魯班鎖。
「店家,是不是只有這一副?」那身材高大的男子問,一見店掌櫃點頭,立刻道︰「好!我家公子要了!」
蘇蕎納悶了,這大白天的還有人打劫?她斜眼瞧那男的,身材高大,年紀輕輕,劍眉星目,長得人模人樣的,居然搶一個姑娘家的玩具?蘇蕎將碎銀壓在魯班鎖上,「這位大哥,這魯班鎖是我買的,銀子在這裡!」
那青年望了一眼門口,那兒停著一輛華麗的馬車,車簾微晃,能見到幾許烏黑的髮色,只見那位公子從車簾後伸出兩根修長的雪白手指,輕輕點了點。
青年立即道:「這鎖我家公子要了!店家,多少銀子開個價,價高者得!」
店掌櫃撓著腦袋,有些為難。
青年從懷裡掏出一錠十兩的銀子砸在櫃檯上,「十兩銀子,我將鎖拿走了!」
店掌櫃正要點頭,蘇蕎忙搶先一步把魯班鎖搶到自己的懷裡,惡狠狠瞪那男子,「有錢了不起!這個世界講公道的好嗎?」
青年急得又轉頭看向外頭的馬車,只見那兩根手指異常俐落地斜斜劃過一道弧線。
蘇蕎納悶,他家公子是個啞巴嗎?按常理理解,「點」表示「要」,「搖」自然是「不要」,這斜斜一道弧線是個啥意思呢?
下一瞬間,她就懂了,因為一把亮錚錚的劍已經擱在她的脖子上。
青年一臉歉意,「真不好意思,姑娘,我們公子一向為人比較霸道。」
蘇蕎乖乖奉上魯班鎖,還不忘拿回自己的碎銀,正要開溜,就聽後頭那青年又說—— 
「姑娘,慢著!」
蘇蕎一哆嗦,她覺得自己該趕緊走,奈何腿有些發軟,只得無奈的轉身,「你們公子魯班鎖都霸去了,還想怎樣?你就放過我吧。」
青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家公子說了,他不是完全不講道理的人,他另有一套十段的九連環,如果姑娘在一炷香內可以解出來,這副九段魯班鎖雙手奉送。」
蘇蕎挑眉,「真的?」
「我們公子一言九鼎!」
蘇蕎覺得這是個好買賣,便答應了。
青年從馬車裡果然拿出一副九連環,正是傳說中的十段九連環,由於這種九連環結構更為複雜,因此難度更高,即便是高手來解也需要不少時間。
青年讓店掌櫃點了香,蘇蕎就坐在店中開始解九連環。
她做事向來專注,尤其是解這種需要極費腦力的東西,這時馬車車簾微微掀開一角,一雙幽深如墨的眸子望了出來,視線落在她的臉上,只是頓了頓,那簾子飄然落下。
也許是天氣熱,也許是這十段九連環太難,蘇蕎的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
就在那炷香快燒完的時候,她突然「哈」了一聲,眾人便聽「匡噹」一響,最後一個環應聲而解。
「行啦!」她迸出歡呼。
店掌櫃看得目瞪口呆,青年也很驚訝,再次回頭看向馬車,只見那車簾後只露出一根手指頭,向下點了點。
青年很守信用,九段魯班鎖如約奉上。
蘇蕎很是開心,她提步就走,那青年卻追了過來,她回頭一看,拔腿就跑,青年追了兩條街終於氣喘吁吁地逮住她。
「姑娘,別跑了,我家公子……只是想把這副九連環送給妳做個紀念。」
於是,蘇蕎抱著兩副免費的玩具回家送給她老爹了。
蘇老爺臉色還是很不好,不過看到那兩盒玩具,嘴角倒勾起一絲不易發覺的笑意。
打開九連環的盒子,他有些奇怪,「蕎蕎,但凡這些盒子不都是寫著哪家作坊的名字嗎?怎的這九連環盒子背面獨獨刻了一個趙?」
蘇蕎一看那上頭果真是一個篆體的「趙」,字體很漂亮,隨口道:「趙,就是趙記作坊,很明顯嘛。」
蘇老爺點頭,「也有道理,只是我沒聽說有個趙家作坊做這玩意的。」
「小作坊唄。」
蘇老爺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見她爹臉色略好看一點,蘇蕎鬆了一口氣,說不準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哄好了爹,蘇蕎準備回屋,路上瞅見沈繡神色詭異地走過來。
「喲,還以為送兩個玩具就能蒙混過關?想的倒美。」
蘇蕎懶得同她爭論,雙手一攤,「不然妳還想怎樣?難不成讓我一哭二鬧三上吊?」
沈繡啐了她一口,「妳上吊?妳別把別人氣得上吊就算好的,我告訴妳,退婚可沒那麼簡單,如今妳被退婚的名聲傳出去,沒人敢再來提親了,妳最好想想以後怎麼辦吧,難不成要賴在家裡,讓妳哥哥養妳一輩子?」
蘇蕎生氣的雙手扠腰,「那也是我哥養我,又不要妳出錢,妳操哪門子心?」
沈繡靠在門上冷笑,「我操的哪門子心?因為妳,我如今上哪兒都給人嘲弄,以後再加上一個嫁不出去的老姑子,我看我一輩子都不要出門了。」
蘇蕎皺著鼻子,心道,這潑婦嘴真毒。她磨了磨牙,哼了一聲,「妳看著吧,今年一定有人來提親,我到時就嫁給妳看!」
「我會睜大眼睛看著妳出嫁的!妳要是嫁得出去,我這沈字倒過來寫!」說罷,沈繡一甩袖子,氣呼呼地進自個屋裡去了。
蘇蕎回到閨房後生氣得很,但是氣歸氣,也知沈繡說的是實話。在大楚朝,被退親的女子大多下場淒慘,要麼嫁一個遠不如自己的男子,要麼嫁給有錢人做妾,被正室欺負,還有的如沈繡所說變成老姑子,待在家裡天天受兄嫂白眼,而哪一個下場,她都不想要。
蘇蕎眼珠一轉,趕緊去把床底下裝私房錢的箱子抱出來看,這些年她積攢下來的碎銀不過二三十兩,若想以後出去自立開鋪子,恐怕還差一大截呢,想著,她忍不住歎口氣。
「天無絕人之路,走一步看一步吧。」她自言自語,下定決心少花點零花錢,多存點私房錢。
第二章 小姐變丫鬟
有一句話老話叫做「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如今這話在蘇家應驗了。
還有一句老話叫做「出來混的總是要還的」,這句話叫蘇蕎她哥應驗了。
今兒正是蘇誠從醫一載半來還債的日子,被一大群人鬧上家門。
蘇蕎生平第一次遇到醫療糾紛,她爹當大夫當了幾十年也沒發生的情景,今兒算是讓蘇誠實現了。
蘇記藥鋪剛開門,便給人砸了水果、蔬菜、生雞蛋,八寶哭著過來告狀的時候,頭上正頂著一顆紅豔豔的大番茄。
「老爺!有人來鬧事,那些人要砸咱們的招牌!」八寶哭喊著。
蘇家一家人才剛剛睡醒,全都衣衫不整地跑出來,瞧見八寶正抱著蘇家藥鋪的匾額。
蘇老爺伸出手指著八寶,「你……你把我的招牌卸下來做什麼?!」
八寶揉著眼睛哭道:「那些人說要砸了咱們藥鋪的招牌,所以我就先一步把招牌卸下來了!」
蘇老爺扶著額頭有些站不穩,柳氏急忙扶住他,急問:「你沒問那些人為什麼要砸招牌?」
「我聽著那些人喊著要少爺賠廖公子的腿!」
「誠兒,哪個廖公子?」
蘇誠此時已經嚇得面色如土,結結巴巴的說:「前幾日……太尉府廖管家的小兒子摔了腿讓我治,接了骨、開了藥,他就抬回去了,如今……如今怎的要我賠……」
八寶恍然道:「難怪他們老是喊什麼接錯了、接錯了、瘸了的……原來說的是接錯了骨,他家公子瘸了……」
「誠兒!」蘇老爺心一顫,面上強作鎮定,「你同八寶一起去把事情弄清楚!」
話音才落下,已經有人送信過來,蘇老爺一瞧,眼前一花,差點又暈過去。
柳氏著急,急忙拿過那信來看,蘇蕎湊在旁邊也瞅了一眼,不看不打緊,一看嚇一跳。
原來,太尉府的廖管家已經把蘇誠告到京兆府衙門,隔日就要派人捉拿蘇誠進大牢。他找了太醫驗過傷,說是蘇誠接錯了骨頭才害他兒子腿瘸,除非打斷重接,否則這輩子都是瘸子了。廖管家信誓旦旦,他兒子的腿一定要打斷蘇誠的雙腿來償還!
蘇誠看了那信,立即嚇暈過去。
蘇家出了這事,白天大門緊閉,鋪子也沒開門,那些鬧事的廖家人鬧一通也走了,幸虧八寶機靈的把招牌先卸下來,否則那招牌一定給砸爛了。
蘇家無權無勢,那廖管家卻有太尉府撐腰,就怕蘇誠不光要斷腿,性命都保不住。
到了晚間,一家人商量著實在沒辦法,蘇老爺便讓蘇誠和沈繡趕緊收拾東西到沈繡娘家去避難,等風頭過了再回來。
蘇家兩老跟蘇蕎一起送行到後門口,蘇誠愁眉苦臉的說:「若是我走了,那廖管家還不把蘇家給拆了?」
柳氏歎氣道:「你儘管走,我們兩個老的在家頂著,難不成他能把我們抓去牢裡、打斷我們的腿?」
蘇誠儘管擔心還是決定走了,幾個人打開後門,八寶在前頭瞧著沒人,於是對他們招手,驀地外頭一陣火光,把半邊天空都照亮了。
「人犯蘇誠,還想逃不成?速速給本官抓起來!」一個官差模樣的人騎著高頭大馬,單手一揮,一群兵丁湧上來將蘇誠抓了起來。
「爹—— 」蘇誠慘叫著,「我不想坐牢、我不想死!」
柳氏和沈繡呼天搶地也沒用,那些人一陣呼嘯便將蘇誠帶走了。
蘇蕎扶著父親擔憂的說:「若是沒猜錯,哥哥肯定是被抓到京兆府衙門的大牢去了。」
「子不教父之過,當初妳勸我誠兒醫術不精不能坐堂時,我沒有聽,如今釀成禍事,錯在我,不在他啊!」蘇老爺沉痛的說。
她看向父親的側臉,他好像一瞬間老了許多。
這一晚蘇家人誰都沒睡著,蘇蕎半夜起來上茅廁,聽到沈繡仍在房裡抽噎的哭。
第二天一早,蘇家兩老天剛亮就起身,帶了銀子到京兆府衙門外想上下打點好看看兒子,誰料那牢頭脾氣硬得很,不論有多少錢也不允許探視。但凡收監的,除非罪大惡極,哪有不能探視的道理?這顯然是廖管家仗著太尉的勢同京兆尹打了招呼。
蘇家兩老空忙了一早上,飯都沒吃,只得在附近的餛飩攤子上吃碗餛飩。
「算命算命!麻衣神相,算人運勢,不準不要錢!」
兩老正在吃餛飩,一聽這一聲吆喝,柳氏差點燙了舌頭,「老爺,咱們最近倒了八輩子血霉了,不如算個命?」
柳氏正說著,算命先生早已到了跟前,指著蘇老爺說:「這位老爺,我看你烏雲罩頂、印堂發黑,家中定然出了不好的事,不如算個命化解一下?不準不要錢的!」
蘇老爺啐了他一口,「烏鴉嘴!算命的你倒是會找地方,這京兆府衙門附近有幾個運氣好的?家裡沒出事的能到這裡來?」
算命先生嘿嘿一笑,「您別說,你這命是屬於柳暗花明一型,不是沒解,有解的!」
蘇老爺正愁腸百結,聽他這麼一說就動了心,翻了眼皮問:「怎麼說?」
算命先生道:「你寫個字,測來更準。」
蘇老爺沾著麵湯在桌上寫了一個「好」字。
算命先生一笑,「正應在一個『女』字上,以女救子,你兒子有救。」
蘇老爺大吃一驚,這算命的怎知道他有兒子女兒?他又不解問道:「那我女兒呢?」
算命先生摸了摸鬍鬚,神祕兮兮的笑道:「貴人,貴不可言,可解你蘇家一切困厄。」
蘇家兩老對看一眼,很是驚訝,那毛丫頭如今就在家裡待著,他們夫妻倆跑斷了腿都沒解決的問題,窩在家裡的女兒可以解決?
「莫急莫急,順其自然即可。」算命先生伸手,笑咪咪的說:「多謝,一兩銀子。」
「這麼貴,你搶錢嗎?」蘇老爺瞪眼。
「算的是貴命,自然貴些。」
蘇老爺鬱悶的摸出一兩銀子遞給算命先生,「承你吉言,希望否極泰來吧。」
算命先生走了,兩老的心情稍微放鬆一點,又擔心那算命先生是個騙子,訛了他們一兩銀子,正猶疑不定,又沒有好法子,只得在京兆府衙門附近打轉。
「兩位留步。」
突然身後有人叫喚,兩人回頭,就見一個眉清目秀、身穿綠色錦衣的丫鬟,看著面生。
「妳叫我們?」蘇老爺詫異的問。
「我家主人有請,兩位請移步雲和樓,我家主人說了,此行定能解你們困厄。」
蘇老爺和柳氏面面相覷,難道算命先生的話開始應驗了?

雲和樓是極為高檔的茶樓,蘇老爺是見過世面的人,見到這架勢自然知道對方身分高貴,但這樣的貴人為何要幫他們?夫妻倆誠惶誠恐,滿心疑慮地來到雲和樓,這一個時辰裡他們的心情千變萬化,從驚喜、憤怒、無奈到妥協。
從雲和樓裡出來,蘇老爺的手還在輕微顫抖,他們是市井小民,從沒想過自家嬌生慣養的女兒竟引得兩大權勢的關注,一面是位高權重的敬王府,一面是朝廷肱股的義安侯府,不管是哪邊他們都得罪不起,也惹不起。那位說了,若他們答應,蘇誠立即能從大牢出來,沒人敢動他一根汗毛。若他們不答應,敬王府也將踩上一腳,他們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兒子。
那位要的,是蘇蕎三年的時間。三年……一個女子能有幾個三年,何況還是那種身分……但他們還是應了,蘇家不能絕後……
回到家裡,兩老覺得自己做的這事對不住女兒,猶豫了很久,還是找了蘇蕎來。
「敬王妃讓妳去義安侯府替她弟弟治療腿疾,因為不想給人知道,所以是以丫鬟的身分去的,在他身邊待上三年。若是妳願意,妳哥哥明日就能回來,毫髮無損。」
丫鬟?蘇蕎的大腦一片空白,她一個自由身的嬌小姐去給人做丫鬟?且一去就是三年。
她恍惚了一陣,想起那天藥鋪裡碰著的夫人,一顆心似沉到海底一般,可瞧著父母憔悴的臉龐,想到待在牢獄中的哥哥,她不願意看他們受折磨,沉默片刻,道:「好,我去。」
「蕎蕎……」蘇老爺眼眶轉著淚花,欲言又止,「三年後若妳治好那公子的腿疾,恢復自由身,便即刻回來,不可耽誤。明白嗎?」說著,對她眨眨眼,「妳還要……提防那公子,若他敢對妳圖謀不軌,想法子對付他,懂不?用醫家的手段,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蘇蕎有些疑惑的看著父親,莫非那公子如狼似虎?再厲害也只是個病秧子嘛。一個病秧子,能有多厲害?他們醫家對付人的手段多得很,誰敢惹她?活膩了!
她點了點頭,應了父親,回房去收拾包裹。
柳氏抹著眼淚從簾子後走出來,「老爺你怎不告訴蕎蕎是讓她去做通房?還讓她對付那公子?」
蘇老爺語重心長道:「那公子十年不能行走,勢必沒有男兒的能力。蕎蕎治好了他便回來,兩個人從此毫無瓜葛,這是全身而退的機會啊。屆時蕎蕎回家已經十九歲了,咱們再替她好生找個人家嫁了,彌補咱們對她的虧欠……若那公子有那麼點能力和色膽,我叫蕎蕎以醫術自保,也是為她好。她是個聰明孩子,自然能明白我的意思。」
柳氏點點頭,擦了淚,「也罷,若說出來我真怕她恨我們,我去瞧瞧那苦命的孩子。」
當晚母女倆說了一宿的話,第二天凌晨,柳氏便起床將一切可以讓女兒帶去的東西都放進她的包袱。
敬王妃似乎很心急,一早來接人的馬車便停在蘇家門口,柳氏和沈繡、翠縷出來送蘇蕎,蘇老爹待在書房裡始終沒有出現。
幾個人正在說話,卻聽到一聲清脆的男人聲音,「娘!」
幾人抬頭一望,竟是蘇誠回來了,除了容顏憔悴一些、衣服髒一些,人是毫髮無傷的回來了。待他聽聞妹妹為救他要去給人做丫鬟,心中既慚愧又難過,只是低著頭默不作聲。
沈繡往日裡對蘇蕎冷嘲熱諷,這時倒成了鋸嘴葫蘆,不敢言語。
翠縷拉著蘇蕎的手哭道:「姑娘慣是做主子的人,如今卻要給人做丫鬟,奴婢怕姑娘不習慣,不如姑娘帶著奴婢去,有什麼事奴婢也好搭把手。」
蘇蕎摸了摸她的頭,「妳好好在家待著,幫我照顧父母,乖乖的等我回來,知道不?三年時間很快的,一晃眼就過了,再說我有空還可以回家看看你們。」
柳氏拉著女兒的手,低聲在她耳畔說:「妳若是在那邊不習慣,便悄悄的回來,大不了咱們一家子偷偷的逃出京城去,找個偏僻的鄉下住下來,也好過讓妳在那義安侯府受苦,為娘的不忍心。」
蘇蕎握著母親的手,安慰道:「沒事的,我是去做大夫的,又不是真的丫鬟,他們不會為難我的。」
馬車上的丫鬟在催了,蘇蕎眼眶有些濕,低頭悄悄抹了眼角的淚,腳步沉重的上馬車。
柳氏回頭時,這才瞧見蘇老爺紅著眼眶從大門角落裡走出來。
蘇蕎坐在車廂內,心底尋思著,這大約是老天看不慣她身為一個穿越女卻懶了十六年都無所作為才給她的懲罰吧,特地找些事給她做。她有些譏諷的揚了揚唇。
大約一個多時辰,馬車便到義安侯府。
下了車,蘇蕎抬頭看著這朱門白牆琉璃瓦,果然是高宅大院,是蘇家不能比的。
人說一入侯門深似海,這高牆大院她要待三年呢。蘇蕎心裡惴惴,都說高門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看來她得好好的動動腦子自保了。
見人到了,門口的小廝立即進去通報,不久走出來一個身姿苗條的綠衣姑娘,蘇蕎一看,這不是那個叫「綠衣」的?難不成她第一個要見的是敬王妃?
果然如她所想的,綠衣看她一身女子打扮,微微冷笑,帶著她從側門進去,再入遊廊,左轉右拐,不知走了幾處假山曲徑,這才到了一個院子前。
這院子布置得很是雅致,中間一個水池,這個季節蓮花盛開,滿池粉荷綠葉,煞是好看。
敬王妃趙雅茹就坐在賞荷的亭子裡,見到蘇蕎來了,嘴角揚起一絲淺笑—— 這個姑娘,到底還是來了。
趙雅茹今日穿著一件銀線水藍長裙,烏髮只隨意挽起,髻上斜插一朵雪白的梔子花,顯得慵懶而嫵媚,她此時肚子微突,神情輕鬆,蘇蕎猜她當初擔憂的問題應該是解決了吧。
趙雅茹招了招手,讓蘇蕎到她跟前,她上下打量了蘇蕎一番,淡淡道:「還是女孩的樣子好看,眉目周正,肌膚雪白,腰肢嘛……略粗,胸部嘛……略胖,但願他喜歡吧。」她用一種很瞧不上的語氣說。
蘇蕎抱著包裹警惕的看著她,「王妃有什麼事?若是沒事,我可否去看看我的病人?」
趙雅茹輕笑,「妳倒是心急。有妳在他身邊,我也沒什麼不放心的,只是他到底有些怪癖,妳若是瞧見了,不要驚訝,時間久了也就習慣了。」
怪癖?蘇蕎蹙眉,難道是……暴露狂,還是異裝癖……她的腦袋裡輪番播放各種病症,越想越覺不安。
趙雅茹又說:「妳要好好照顧他,若是得了一男半女,那也是妳的功勞。」
蘇蕎完全沒有將那一男半女想到自己身上,只想著原來這男子不舉,老爹的擔心簡直是多餘的,她雖可以幫他治腿疾,但男性功能障礙她可不包治。
趙雅茹見蘇蕎如此乖巧,心中滿意,該說的話都說完了,就問旁邊的丫鬟,「怎麼世子還沒過來?」
綠衣答道:「方才已經叫小廝去催了,說片刻就來的。」
趙雅茹看看天色尚早,道:「吩咐廚房準備些點心過來,等孜睿過來一起吃。」
丫鬟去了,不一會兒便端來幾樣點心擱在小亭中的圓石桌上。
「妳坐下吧,自己人。」趙雅茹拉著蘇蕎坐下。
蘇蕎訝異堂堂的敬王妃居然對一個丫鬟如此客氣,還說什麼自己人?她斜眼看那桌上的點心,只見中間一個金黃的像是炸的蝦球,旁還有夾了幾層夾心的五色糕,又有軟糯糯的糯米球,外面裹著一層香噴噴的白芝麻。她咂咂嘴,這些看起來很好吃啊。
趙雅茹看她的樣子,笑道:「到底還是個孩子。點心本是備給你們吃的,妳若是餓了,便吃些。」
蘇蕎一早沒吃過半點東西,的確餓了,於是毫不客氣的拿起筷子夾了一顆炸蝦球,唔,侯府的點心果然不同凡響!兩顆蝦球下肚,她又夾了一顆白芝麻糯米球。
趙雅茹在一旁看她吃得這麼香,覺得十分有趣。
正在這時,只聽得綠衣說:「王妃,世子來了。」
蘇蕎驀地抬頭,只見一個人推著輪椅從月洞門緩緩過來,那男子身著一襲白衣,纖塵不染,目光淡淡的掃過滿池蓮花,最後落在亭中兩人的身上,看向蘇蕎時,他眉頭微蹙,一絲詫異一掠而過,立即恢復了淡漠。
遙遙的,蘇蕎便看那目光望過來,彷彿冬日的冰雪,墨色冰眸中沒有半點溫度,亦無半絲波瀾。他長得很好看,蘇蕎不禁想著,難不成這姓趙的一家都是俊男美女?這位世子眉目同敬王妃有幾分相似,可見是親姊弟。他修長濃黑的眉宛若刀裁,微挑的鳳眸彷彿閃爍著惑人的星光,高鼻菱唇,臉竟不見一絲血色,那冰貌雪肌,倒真像是冰雪做成的人。
他肩寬體長,穿衣好看,但明顯體型瘦削,穿著寬袖長衣顯出恍若謫仙般的飄逸之姿。
蘇蕎咀嚼著糯米球,心道,這個變態還長得挺養眼的。
當她的目光挪到那世子身後那個劍眉星目的青衣男人,不由得呆了呆,頓時,她只覺得脖子處涼颼颼的,怎麼是那個傢伙?動不動就把劍架在人脖子上的那個人!他說過,他們家公子向來比較霸道。難道眼前這個,就是那個霸道的主子?
「咳咳……」她被自己口水嗆到。
趙雅茹看了她一眼,「妳還好吧?」
蘇蕎欲哭無淚的搖了搖頭,「沒事。」
「姊姊找我來所為何事?」那白衣男子開口,聲音雖然好聽,卻冷泠的,彷彿被冰淬過一般。
蘇蕎心中憤憤,呿,還以為是啞巴,原來是個會說話的。
「流觴、綠衣,你們兩個去院子口守著,沒有我的允許,誰都不許進來。」
「是!」
待兩個人去了,趙雅茹滿眼溫柔的對白衣男子說:「孜睿,這是我跟你說的那個大夫,接下來的三年,就請她負責照顧你的生活起居,以及……」
「就她?」趙孜睿打斷了她的話,冷眉微挑,眼角的餘光都不屑光顧蘇蕎。
蘇蕎惱了,什麼叫做「就她」?她緊緊攥著拳頭,嘴巴噘得如同油壺嘴,嘴角還掛著三顆白芝麻,對這位病人的態度很是不滿。
趙雅茹寵溺的笑,「孜睿不要彆扭,你年紀也不小了,該經歷的事情總該經歷一下。」
蘇蕎發覺那位世子在聽到這句話之後,雪白的臉上泛出一絲可疑的紅色。她撓頭,覺得這位王妃說話跟繞口令似的,什麼叫做經歷該經歷的?
「蘇姑娘……」趙雅茹轉頭看她,有些無語,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蘇蕎忙用手抹了一把,然而那三顆芝麻頑強得如同鑲嵌在那裡一般。
趙雅茹扶額,罷了,這位小大夫,自求多福吧。她瞧見孜睿的臉色依舊不屑,解釋道:「你不要小瞧蘇蕎,她的醫術很是高明,她說過,給她三年時間,你的身體便可復原。」
然而,趙孜睿壓根就不信這句話,心思更直接表現在臉上。
蘇蕎惱火,敢質疑她的醫術?那比質疑她的人品還要糟糕!一個病秧子還瞧不起大夫,怪不得他十年了病都治不好。「世子爺,不若讓我給你診個脈,若是我診得不錯,你給我笑一個怎麼樣?」蘇蕎眉毛挑了挑,渾然似那調戲小娘子的惡少。
趙雅茹驚得微微張嘴,這小丫頭……還從未有人對孜睿說這種話。
趙孜睿很惱火,幽深如墨的眸子盯著蘇蕎的臉,那凌厲的眼刀好似要在蘇蕎的臉上千刀萬剮,他咬著牙一字一句道:「妳要本世子給妳笑一個?」
蘇蕎一哆嗦,意識到自己胡言亂語的毛病又犯了,這可是古代,這位世子爺雖然是個病秧子,可這裡是他的地盤,他一句話能左右她的生死!她恨自己多嘴,抱起小包袱,眼觀四方,一副隨時準備逃走的樣子。
「噗嗤!」趙雅茹掩唇笑了,「孜睿,別生氣,你不覺得這小大夫很有趣嗎?再說我都沒見你笑過,若是她診脈診得準,你笑笑又何妨?」
趙孜睿睨了姊姊一眼,臉色黑沉。
趙雅茹將蘇蕎推到他的身前,道:「妳就大膽診治吧,我可以替妳保證,孜睿不會對妳怎樣的。」
蘇蕎有些膽戰心驚,她偷偷抬眼,迎面就見他的眼刀飛過來,可見對她恨之入骨。好一個睚眥必報的世子爺!「那我可診斷了,麻煩世子爺把手腕伸出來,男左女右,你伸左手就行了。」
趙孜睿磨了磨牙,看了她良久,在姊姊的督促下,極不情願的伸出了左手。
那手腕雪白,青筋都看得見,蘇蕎覺得他的確有點瘦,小心翼翼的伸出三根手指按在他的脈搏上,頓時冷得一抖,想不到有人的體溫如此冰涼,她詫異的看了他一眼。
趙孜睿看著蘇蕎,只見她嘴角動一動,那嘴角的三顆芝麻就跟著跳三下,他深吸了一口氣,忍住了想一下掀翻她的衝動。「怎麼,診不出來?」他冷冷說。
蘇蕎收了手,沉吟一下,道:「有點奇怪。」
「怎麼奇怪?」趙雅茹蹙眉問。
「世子體質極寒,脈搏羸弱,是怎麼活到現在的?」蘇蕎撓著腦袋,他雖然身體瘦削不能行走,看著卻精神還好。
趙孜睿挑眉,冷聲道:「怎麼,本世子活到現在妳有意見?」
蘇蕎齜牙假笑,「沒意見,真沒意見。」
趙雅茹神色哀沉,道:「妳說的沒錯,太醫都是這樣說的,還說……」她頓了頓,沒有言語。
「姊姊,勿要信那些庸醫妖言惑眾!」趙孜睿打斷了她的話。
趙雅茹定定的看著蘇蕎,「妳還診出什麼?」
蘇蕎道:「世子雖然體質寒冷,但是好在身分尊貴,大約有靈藥養著,因此現在還不用太擔心。如果我猜的沒錯,世子的生活習慣應該不大好,一則飲食不定,二則起居不規,三則心氣不暢,我說的可有錯?」
趙雅茹大喜,「沒錯,一個字都沒錯!孜睿就是這脾氣,誰都管不住他,也管不了他,若是妳能幫他改一改就太好了。」
蘇蕎微微一笑,「還是我之前的那句話,若是要重新行走,三年功夫足矣。」
趙雅茹拍手道:「太好了!即日起妳就搬入星辰院東廂房,住在孜睿的隔間裡頭。」
「等等……隔、隔間?」蘇蕎瞪圓了眼,「王妃,能把我擱遠點嗎?」她這句話落下,只感覺某人的眼刀似乎又將她剮了一道。
趙雅茹曖昧笑道:「妳這丫頭,有什麼好害羞的,雖則男女有別,但是妳身分特殊,是要日夜照顧他的人,怎能偷懶?就這麼決定了,若是缺什麼儘管跟流觴說,他會替妳去採買的。」
蘇蕎心虛的看了趙孜睿一眼,被他眼底的冷光嚇得立即低頭,莫名覺得脖子上涼颼颼的。怎麼辦?身為病人,他實在太不合格。大夫最怕什麼?最怕病人不合作。她扶額哀歎,怎麼攤上這麼一個病人?
「妳先下去歇著,我同世子還有話要說。」趙雅茹吩咐。
蘇蕎被綠衣領下去了。
趙雅茹語重心長的說:「如今的情勢也不容你任性,你我身在高門,便不容擅作主張。倘若你不珍惜自己,不珍惜這世子之位,自然有人求之不得。」
趙孜睿微微蹙眉,沒有言語。
「母親早逝,父親長年身在邊關,倘若我這個做姊姊的不為你操持,還有誰為你操持,難道指望那偏心的祖父祖母,還是指望那虎視眈眈的二夫人?」見弟弟不說話,趙雅茹歎了一口氣,抬頭看天,天色已經不早,她該回王府了。臨走前,卻聽到孜睿開口—— 
「姊夫他……待妳好嗎?」
趙雅茹淡淡一笑,「什麼好不好?如今我懷著他的骨肉,他能怎樣?不過,姓唐的那個小賤人想算計我,可沒那麼容易!」她拍拍弟弟的肩膀,道:「罷了,我真的要走了,改日來看你。記得乖乖聽大夫的話,若是早日生個孩子,也沒什麼不好的。」
趙孜睿嘴角抽了抽,想起那個胖嘟嘟的丫頭,禁不住抬手撫了撫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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