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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1737

我的清朝男友之一《金屋藏太醫》

  • 作者千尋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2/09/01
  • 瀏覽人次:1007
  • 定價:NT$ 190
  • 優惠價:NT$ 150
太醫賀彝羲的穿越體驗紀錄──
╳月○日:我和九爺意外搭上時光機穿梭時空卻失散,
我在女子閨房醒來,又被個穿白衣、臉上五顏六色的女鬼⋯⋯
呃,女人當成賊,慘遭扔仙人掌盆栽、魚缸等等攻擊,
但我有武功這不可怕,房子外那些呼嘯而過的車子才可怕。
P.S.:最後女鬼⋯⋯不對,是田蜜姑娘心胸開闊,
她不僅相信我是穿越了,還收留我,是我的貴人。
△月╳日:聽了阿蜜小姐的逃婚和成長故事,
得知她母親、外公外婆過世,父親還為錢逼她嫁給爛男人,
現在看到她爸賞她巴掌,還撂人來要把她帶走,我當然要阻止,
捏碎手機恐嚇是剛好而已⋯⋯她老裝堅強開朗反而讓人想保護。
○月△日:同居近三個月,總覺得事情發展有點不妙,
得知她孤孤單單回鄉掃墓,又遲遲不歸,我就心疼、焦慮,
聽她說起曾經暗戀的對象,我就火大⋯⋯怎麼看都像愛上她,
可我是非法居留,又不能賺錢養家,怎麼給她幸福?
千尋
一個普通再普通、平凡再平凡不過的女子。
活著的唯一目的,是追逐快樂。
喜歡被人喜歡,討厭受人討厭,
努力讓自己Nice,不願與人結下惡緣。
但生活中難免不平、難免挫折,
能幫助我的,唯有換個角度思考而已。
常常認為上蒼之於人類最好的禮物是腦子,
思考讓我解脫困境、讓我豁達大度,
想像讓我的心自由飛翔,幻想讓我感覺幸福,
因此我喜歡寫字,寫心、寫夢、寫希望,
寫下所有在現實裡辦不到的夢想,
更寫著所有我想告訴別人、也告訴自己的思想,
很開心能當個文字工作者,
很高興能在文字的世界裡,自在遨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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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弦樂隊在舞臺上奏著結婚進行曲,長長的紅毯兩端由上千朵玫瑰及滿天星搭出粉色花牆,觀眾席裡,賓客們穿著禮服,齊齊望向從紅毯那端走來的新娘。
當新娘踏上紅毯那刻,記者們手中相機的閃光燈亮個不停,新娘穿著向法國設計師訂製的雪白婚紗,勾著父親的手,朝著記者賓客微微一笑,彷彿自己走的不是紅毯,而是星光大道。
新娘叫做田蜜,是龍華企業董事長龍崑輝的長女,今年二十二歲,六月剛從大學畢業,有著一頭及腰長髮,一身白皙的肌膚及好看的唇形,明眸皓齒,一臉聰明,和網路上經常可見的豔麗美女不同,她比較像清麗、可愛,甜美的鄰家女孩。
今天是龍華企業和王氏企業的聯姻,王氏企業是臺灣數一數二的大企業,近年西進內地市場,有相當良好的表現,雜誌上曾經提及,這場婚姻的得利者是龍華企業,有王氏的幫助和提攜,不但可以得到豐碩的資金,更可以順利進軍大陸,因此當聯姻的消息傳出,龍華企業的股票連漲了好幾回。
田蜜與父親並肩,隨著在前方撒花瓣的小花童們緩步走在紅毯上。
一路走著、腳指頭一面在布鞋裡面做暖身運動,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即將被稱為丈夫的大帥哥,忍不住露出一絲得意笑容。
王鈞意很高、很帥、很浪漫,從美國某知名大學畢業,接掌家業後有不錯的魄力與表現,他是個滿分男人,最重要的是,他對她一見鍾情,被這樣的男性求婚,所有女人都會感激涕零、謝謝老天爺把好運送到自家門口。
但是,對於田蜜,她只想說……不!
田蜜和龍崑輝終於走到紅毯另一端,龍崑輝把她的手交到王鈞意手上,滿足的笑容佈滿臉龐,輕吁口氣,他彷彿見到自己在大陸的新廠完工。
不料,田蜜突然扭曲起兩道眉毛,淚水在閃光燈的照耀下,啪地一聲,墜落。
她很戲劇性地搖頭哽咽、很戲劇性地往後退開兩步,揚高音調,用記者聽得到的音量,顫抖說道:「爸,媽媽嫁給你那天,是不是像我一樣美麗?那為什麼你要背叛她、為什麼要奪去她的財產、感情、一切一切……對不起,您那樣對待媽媽,讓我沒辦法相信男人、更沒有辦法相信婚姻。」
她的話讓噬血蒼蠅似的記者紛紛舉起麥克風,企圖搶上前。
龍崑輝發怔,一時間,在商場上打滾多年的老狐狸竟說不出話來,田蜜死命咬住下唇,淚水從一顆變成一串,倏地,她兩手勾起禮服下襬,露出腳下的步鞋。
三、二、一,轉身飛奔。
她不是奔向那位滿分男人,而是轉身要跑出會場。
她從小就是田徑校隊成員,這種短跑,難不倒她。
王鈞意也呆愣了,但只維持短短三秒,便大聲怒喊,「把人給我攔下來!」
問題是,跑過十公尺的紅毯,田蜜根本用不到幾秒鐘,等王鈞意和龍崑輝回神時,她已經跑出會場。
「快追!」龍崑輝連聲大叫,但他已經陷在記者群裡跑不出來。
田蜜沒有回頭,在聽見父親和王鈞意的暴吼之後,更加快腳步,運用自己的飛毛腿,朝大馬路狂奔。
三百公尺、五百公尺、七百公尺……她速度有些減慢,已經有長腿黑西裝男快要追上來。
心臟一陣緊縮,她對自己說:別怕,妳正在拚奧運,終點就在眼前……然後,她看見了,紅色的小March停在馬路旁,蓄勢待發。
好姊妹!
她的手往上一挽,將礙事的裙襬再往上提高十公分,她隱約聽見後面那群西裝男在對她大喊「小姐,停下來」。
人家叫她停、她就停?她是這麼隨便的人嗎?並不是!
在她跑近車子同時,車門時機準確地打開,田蜜低下頭、彎腰,將自己塞進車內,砰!用力甩上車門。
「溫柔,快走。」
溫柔盯她一眼。還用她說?
田蜜的安全帶尚未繫上,溫柔已經將油門踩到底,咻……把西裝男們在五秒內甩得不見蹤影。
田蜜鬆口氣,慢條斯理地把安全帶繫好,往後靠躺在椅背上。溫柔放鬆油門,瞥她一眼,笑問:「逃婚成功了,說實話,是後悔還是覺得浪費?」
「是有點小浪費,王鈞意那個人除了風流花心一點之外,其他條件還不錯,但後悔嘛……並不會,我等著今天的八卦新聞上雜誌,再等它們挖出龍華企業經營不善,董事長虐待前妻、搞外遇、龍崑輝要靠賣女兒來籌措資金的消息,到時……」她揚起嘴角,冷冷一笑。
那位自稱繼母的小三,再別想坐享其成,別想用外公外婆的錢,過貴婦般的日子,這樣,她總算為母親討回一個公道。
田蜜的母親在十八歲那年愛上龍崑輝,不顧一切要嫁他,可龍崑輝看上的不是她的母親,而是田家的財產,田蜜的外公是大地主,富甲一方,而龍崑輝當時已經有要好的女友,卻寧願為錢出賣靈魂。
外公外婆並不同意田蜜的母親年紀那麼輕就嫁出去,可她執意如此,只好妥協,給了一大筆錢當嫁妝。
當龍崑輝看到那筆對他而言是天文數字的嫁妝,並不知道那些錢對於外公只是九牛一毛,還以為那是田家的全部家當,便用那筆錢創立龍華企業。
前幾年,他的確做得有聲有色,可男人一旦有錢,便開始作怪,他不斷外遇、不斷和名模酒女傳緋聞,傷透妻子的心,導致她重度憂鬱。
龍崑輝並未心疼妻子而有所收斂,反而變本加厲,光明正大買屋子養小三,田蜜三歲那年,情婦生下兒子,他便強硬地逼妻子簽字離婚。
田蜜的母親不願意,他便拿著病歷出言恐嚇,「如果妳不願意,我還是要到法院訴請離婚,到時妳什麼都得不到,包括女兒。」
那時田蜜的母親精神耗弱,根本無法與他對抗,到最後,她只能要求,讓女兒歸她、改姓田。
這個條件正中小三下懷,兩人自然是滿口應承,於是田蜜的名字由「龍謙英」改名為田蜜,從大臺北搬到南部鄉下,過著跟從前截然不同的生活。
國小時期,她在那裡認識比自己大三歲的死黨溫柔。
溫柔和田蜜一樣,都有個會被人嘲笑的名字,可她們不介意,因為名字是疼惜她們的母親所取,並且,她們的母親都在她們很小的時候離開了。
田蜜五歲、母親回到娘家後第二年,她終究還是過不了自己心底那關,她的屍體在河裡被發現,田蜜正式成為無母孤女。而溫柔的父親離家不返,母親在她十歲時,車禍過世,她回到舅舅家,寄人籬下。
都沒有父母親、名字都很好笑、功課都很好、長得都很討人喜愛……許多的相似,讓她們越走越近。
十八歲,田蜜考完大學那年,她的外公外婆相繼離世,留下許多筆土地給她,有幾千坪在重劃區內,其中有一部分已經和建商合作蓋起大樓,還有一望無際、承租給別人的農地,田蜜的身價有幾十億,但她的父親並不知道這些。由於田蜜離開父親時,年紀還太小,對於父親的惡行惡狀已無印象,而外公外婆心疼她,不願她知道太多醜惡的事情,直到外婆去世前,她才從外婆寥寥數語中,知道母親是怎樣受人苛待。
但孤獨的她對於親情仍抱著一絲期待,於是帶著全部家當,上臺北尋找父親。
沒想到父親和成了正妻的三小,誤以為田蜜是因外公外婆過世,她走投無路,想要前來投靠他們,兩人都沒給她好臉色。
對於這件事,田蜜印象深刻。
到了臺北的那天,遇上了那年的第一個颱風,她穿著牛仔褲和T恤、背著外婆幫她縫的俗氣布包上臺北,但包包裡面裝的不是衣服或生活用品,而是外公收在衣櫃裡面、沒花完的十幾萬元,和一堆嚇死人的土地所有權狀及存款簿、印鑑。
繼母勉強留她吃一頓飯,但在餐桌上她不停的冷言冷語,連兩個異母弟弟也時不時補上幾句,要她認清自己的身分,說田蜜母親和父親的事已經是八百年前的事,還說她姓田不姓龍,法律上,龍家沒有義務養她。
在他們批評母親是瘋子時,她終於忍不住怒道:「請別忘記,龍華企業是用我母親的嫁妝建設起來的,我沒有權利分一份?」
她的話觸動繼母的神經,這恰恰是他們最站不住腳的一點。啪一聲,繼母用聲勢嚇人,用力把碗筷狠拍在桌上,怒瞪丈夫一眼後轉身回房。
田蜜眼睜睜看著,驕傲的她,硬撐著不教流淚示弱。
飯後,父親領田蜜進書房,問她未來有什麼打算,要回鄉下還是留在臺北,如果要留在臺北的話,他希望她別住進來,因為他已經有自己的家庭,但他可以每個月給她一點錢,供到她大學畢業。
那點錢她豈會看在眼裡,田蜜倔強地仰起下巴說:「不必,我會打工養活自己!」
那個晚上風雨交加,她走出父親的家才放聲大哭,對父親的親情,在那刻死去。
她打手機找到溫柔,溫柔冒雨來接她,把她帶進租屋處,環著她的肩膀,斬釘截鐵地告訴她,「妳沒了父親,但是妳有姊妹。」
接下來的四年,田蜜再沒有跟父親有過任何聯繫。
今年田蜜就要大學畢業,尚未考慮好要留在臺北還是回鄉下,閒了,和幾個同學去逛就業博覽會,意外地,在會場裡遇見王鈞意。
她不是那種美到讓人驚豔的女生,可王鈞意不知道哪根神經錯亂,就是一眼喜歡上她,他從田蜜填寫的資料查出她的身分,找到龍崑輝,兩方面下手,一邊追求田蜜、一邊探龍華企業的底。
短短兩個月,在畢業典禮那天,他向田蜜求婚。
說實話,被這樣的男人注意、疼愛,任何女人的虛榮心都會被滿足,不會不動搖。
但若不是王鈞意的形象太像龍崑輝;若不是龍崑輝過度積極地慫恿她與王鈞意建立感情;若不是她已今非昔比,早已懂得善用金錢,並且知道世界上有一種叫做徵信社的服務業……說不定,她會像母親一樣,再被父親騙一回。
龍崑輝也迅速地對她發展出親子感情,繼母向她認錯,並熱心地帶她打入上流社會,而兩個弟弟開口閉口叫她姊姊,並且熱情地陪伴她挑選婚紗。
畢業後一個月,龍家、王家舉辦盛大婚禮,而從徵信社交給她資料那天,她便精心策劃起這一幕逃婚戲碼,並找來溫柔當幫手。
她成功了,現在她只要等著龍崑輝的龍華企業倒閉,等他一無所有,也等他那個非要在身上安裝幾克拉鑽石才能出門的妻子,以及那兩個不開保時捷就無法展現優越的龍少爺……嚐嚐安貧樂道的生活。
溫柔安慰地拍拍她的手背,笑說:「接下來想想要怎麼過日子吧,在家當千金小姐也挺累的,人還是要找點事、有點目標比較好。」
「對,下個目標……找個帥男人嫁出去吧,喂,介紹妳的老闆給我,怎樣?」
「真的假的,妳看得上我家老闆?他是個只懂花錢不懂賺錢的二世祖耶,成天只會抱著歷史書苦讀,對於商場上的事通通不懂,全靠我這個可憐苦命的小祕書在幫他撐場面,嫁給他,妳難保人財兩失的下場。」講到老闆,溫柔的臉垮下。
溫柔沒有田蜜那種可惡父親,她只有一個懦弱舅舅,寄人籬下的那幾年,她嚐到「不獨立、毋寧死」的滋味,因此一考到大學北上,她就拚命唸書賺錢、賺錢唸書,磨練出一身好本事。
未畢業就被教授推薦進入某知名企業,輔佐二世祖,事後她才恍然大悟,原來教授的姊姊是二世祖的媽,基於肥水不落外人田,未畢業,她已經先得到工作。
搞到現在,一人做、兩人補,經理健康、祕書將要過勞亡,唉……她好羨慕田蜜哦,錢多到需要聘請專業經理人來打理。
「算了,我和妳老闆八字不合,見面就要吵,真鬧起來還不是妳裡外不是人。」
田蜜替溫柔抱不平,好幾次想把溫柔搶回家、替自己打理財產,可那個二世祖和他精明老媽知道溫柔心軟,老是用溫情戰術,死死扣住溫柔的心,看來溫柔除非死,否則別想離開那裡。
「不想、不想,先回我家吧。天大的事情都留到明天,今天晚上,我們吃義大利麵慶祝。」
「慶祝我逃婚?」
「慶祝妳代替月亮懲罰壞男人。」
「嗯。」田蜜重重點頭。惡有惡報,當年龍崑輝拿走的三千萬,如今成了一場鏡花水月,至於那些龐大的債務,就當利息吧。
「待會兒我先送妳回家,鑰匙擺在花盆底下,妳先進去換掉婚紗、洗個澡,我去買菜。」溫柔沒辦法帶一個新娘子逛超市,現代網路發達,手機隨便一拍、上傳,一查二查,眼尖的記者肯定會查出田蜜躲在她家。
「謝謝妳,溫柔,妳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希望我們可以一輩子在一起。」
溫柔輕笑兩聲,想摸摸她的頭髮安慰,一伸手卻做出滿臉的噁心表情,她搓搓自己的手指,吐著舌頭問:「天吶,髮膠大降價嗎?」
田蜜看著她,笑了。明白那是溫柔的體貼,她懂自己,雖然她嘴裡說得雲淡風輕,但心底……終究沉鬱。


清康熙年間,夏。

今年的夏天特別熱,未到午時太陽已經將地面烤得發燙,瓢裡的水往地上一潑,地面便發出滋滋響聲,人們全躲在屋裡不出來,飯館裡的小二也懨懨地靠在門邊,等著上門客。
路人行人很少,賀彝羲背著醫箱,快馬加鞭回到府裡。
門房遠遠看見主子回來,速速跑步迎上前。彝羲俐落地翻身下馬,溫和笑道:「九爺到了嗎?」
「主子時間估量得好,九爺才剛進廳堂,總管大人陪著呢,要小的看見主子提醒一聲。」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彝羲聞言,臉上的笑意加深,加快腳步往堂前走去,心裡想著,不知這回九阿哥胤禟又要給他看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
愛新覺羅.胤禟與賀彝羲在三年前相識。
那次胤禟只帶兩個下人上山打獵,卻被毒蛇所傷,下人慌得不知如何是好,恰恰遇上在山裡採草藥的彝羲,及時伸出援手,為胤禟治療蛇毒。
那次之後,他們越走越近,成為莫逆之交、以兄弟相稱,去年胤禟甚至推薦彝羲入太醫院當太醫。
彝羲很欣賞胤禟的脾氣,他雖然是個高高在上的皇子,性格卻豪氣不羈,擁有一身經商的好本事,立誓當皇商,即使這個志願為皇家所不齒,他依然自得其樂。
也因一心營商、手段非常,累積了不少財富,相較於其他皇子,胤禟家底厚得很,經常找來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而好奇心盛的彝羲便成了他炫耀的對象,今晨他讓人遞信來府裡,說是又得了個古怪之物,要邀他同賞。
上回是西洋鏡,再上回是洋人用的劍,這回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跨進大廳,彝羲向隨侍的管家和婢女揮揮手,讓他們下去,然後快步迎向坐在椅子上的九阿哥。
「九爺。」他才出聲喚人,立刻發覺情況不對。
胤禟半躺在沉香木榻上,優哉游哉地看著彝羲,那眼神與他熟知的不一樣……何況照往常的習慣,他應該會彈身迎上,多半時候,遠遠看見自己,不待他進屋,九爺便會迫不及待跑到門口,拉起自己的手,一路往外走、一面解說又得了什麼好東西。
彝羲遲疑,緩下步伐,目光審視榻上的九阿哥,慢慢靠近。
「哈,我就說你騙不了彝羲,我們的情誼與旁人不同,他一眼就看出你有問題。」九阿哥身後一個低著頭的小廝展顏笑開,快步走到兩人中間。
彝羲視線投向青衣小廝,那才是九阿哥,他在臉上貼鬍子,還貼了幾顆亂七八糟的痣,不仔細看,還真沒發覺他就是俊秀非凡、風流倜儻的胤禟。
胤禟長相俊美,五官無一不是上乘,尤其那雙桃花目,更是說不出的風流絕頂,倘若將他妝扮成女子,也要教真女子垂首汗顏,獨獨那兩道霸氣十足的濃眉,為他稍稍添上幾分男子氣概。
彝羲看看真九爺、再望望假九爺,彝羲以為世上要找出像胤禟那樣好看的男子再無可能,可眼前的兩人……眉目一模一樣、五官一模一樣,連身材也無半分差異,非要從兩人身上找出不同,那麼只能說,真九爺身上多了幾分皇家的氣勢與精明,而假九爺顯得斯文儒雅許多。
「這是易容術?」彝羲不確定。
「你學醫的,過來摸摸。」
說著,胤禟興高采烈地抓起彝羲的手摸上假九爺的臉,彝羲向對方道了聲歉,試圖在假九爺臉上找出破綻,然而經過好半晌,他除看出對方的辮子是假的之外,什麼也沒發現。
「九爺,我不明白……」
「很難明白對吧?走,馬車在外頭候著,咱們邊走邊說。」
話落下,胤禟率先往前,彝羲向假九爺點點頭,請他先行,然後快步跟上。
他滿心想著,天底下竟然有這麼高明的易容術,高明得教人看不出破綻?看來,世間奇人能士眾多。

九阿哥的馬車相當寬敞,外頭看不出其中奢華,但坐進裡面便一清二楚了。
絲絨做的厚墊子,鋪滿馬車每一寸地方,幾個厚厚的軟墊隨意擺放著,車廂前頭有張小桌子,桌子下方有許多暗格,裡面擺了許多點心茶葉和暖壺,車頂上掛起一顆夜明珠,當厚重的車簾放下,密密實實擋住外頭光線,夜明珠就會散發柔和的光芒,照亮車廂每個角落,坐在這樣的馬車裡,再遠的路程也不怕累。
馬夫一聲吆喝,駿馬邁步往前,胤禟炯炯的目光望向彝羲,笑道:「我來跟你介紹,他叫做顧鎧焄,是幾百年後的人。」
「什麼?」
乍聽見此等荒謬言語,他直覺想要反駁,卻在見到九阿哥的鄭重表情後遲疑,喉嚨裡好像卡入一顆雞蛋似的,說不出話。
他的腦子飛快轉著,雖說九爺經常說一堆稀奇古怪、難以理解的言語,但幾次事後證明,他從未欺騙過自己,所以假九爺果真是幾百年後的人?
見他難以置信的表情,胤禟笑了。「他不光來自幾百年後,我還相信他是我的來生,我是他的前世。」
「九爺為什麼這樣認定?」彝羲終於擠出一句話。
兩個九爺相視一笑,他們同時翻開左手衣袖露出手臂,兩人的手凹處,都有一點凸出的黑痣。光憑這一點,證據太薄弱,但是兩張一模一樣的臉……他還能找出更好的說詞嗎?
「我能聽聽來龍去脈嗎?」彝羲遲疑問。
「當然可以,鎧焄,你來說說。」胤禟興奮地拍拍顧鎧焄的肩膀。
顧鎧焄笑看兩人回答,「我來自臺灣,時間距離現在大約三百多年。」
「是皇上收服的那個鄭家臺灣?」彝羲問。
「對,不過三百年後的臺灣和現在大不相同,清朝已經不存在,治理國家的不再是皇帝,而是百姓每隔四年選出來的總統,而且不只統治者相異,連生活方式也大不相同。比方說,我們那裡幾乎沒有文盲,所有人打六歲起或者更早,就開始學習讀書寫字;而且,我們已經不在家裡頭養僕婢長役,買賣人口是件犯法的事情。」
「家裡的事情那麼多,誰來養馬抬轎駕車?你們出遠門又要用什麼方法?」
「有錢的人家,還是會花錢雇人幫忙,但多數的家庭靠機器來幫忙做家事,我們的髒衣服只要丟進洗衣機裡面,輕碰按鈕,機器就會把衣服洗乾淨,地板髒了,只要把機器放在地板上,打開開關,它會自動把地板上的灰塵吸得乾乾淨淨。而我們代步的工具有許多名字,捷運、高鐵、火車、汽車……等等,它們跑得飛快,呃,這樣說好了,我們現在到九爺的別院,需要大半個時辰,但如果用我們那邊的汽車,不到一刻鐘就可以到達,並且不會像馬車這麼顛……」
這樣舒服的馬車還叫顛?彝羲不可思議地望向顧鎧焄,可他滿臉的真誠,讓人無法想像他在說謊誆人。
接下來顧鎧焄又說了一大堆聽都沒聽過的事情,例如,不必點火就可以點亮黑夜的LED燈,不必磨墨提筆擺紙就可以寫字的電腦,不必出門就可以知天下事的網路……
有些經過解釋,彝羲能聽得懂,有些說再多,他還是一頭霧水,而同樣的話,胤禟已經聽過一遍,再聽還是感覺新奇。
胤禟得意地望向彝羲。早就說過,未來的世間是機械的時代,當他提出這個說法時,所有人都用一種「你腦袋不清楚」的眼光看他,父皇甚至批評他不學正道,現在,總算能夠證明他是對的吧!
接下來,顧鎧焄說了自己如何花大錢買下一個科學怪傑發明出來的時光機,他如何操作機器、來到這個世界,又是如何在數日前出現於胤禟的別院,兩人相談甚歡,同寢同食,成為莫逆……
然後他開始介紹自己,說他讀的是歷史系、多麼地醉心於古代文明,說他撫摸著這裡的每一樣「古董」,心情雀躍不已……
說話時,他眼底有著和胤禟相似的光彩,看著兩張同樣興奮的臉,彝羲開始相信眼前這兩人間,是前世與今生的關係。
「彝羲,你對那個世界好不好奇?想不想同我一起去遊歷?」胤禟興奮到極處,一把拉住彝羲問。
「怎麼去?」
去三百年後的世界?他雖然很好奇,可是這樣的旅程會不會太冒險?他該拿自己的性命去探究自己不理解的朝代嗎?
「搭鎧焄的時光機去啊,不然你以為他怎麼過來的?」胤禟失笑。不過,其實鎧焄剛來的前兩天,他也是像彝羲一樣,傻傻、愣愣的,許多事都無法串聯、明白。
「可是……」
「我已經同鎧焄討論過,他待在這裡暫代我的身分,三個月後,我回來再同他交換,到時候各歸各處,我們不過是做了趟別人想求都求不到的時光旅遊。彝羲,你同我一起去吧,肯定很有趣的,說不定你可以在那裡找到更厲害的救人法子。」
彝羲沉吟不語,尚做不出決定時,胤禟的別院已經到了,車夫抬來腳凳,讓他們一一下車,下車時,彝羲這才發覺自己太心急,竟連背在背上的藥箱都沒放下就跟著來了。


彝羲終於看見顧鎧焄口口聲聲說的時光機,那是個……形狀很奇怪的東西,像顆球,下方卻有幾個支撐的腳,銀色的,即便是在暗室裡,也可見到其閃閃發亮,像是上頭安了千百隻螢火蟲似的,說不上美觀,只能用一個詞來形容……怪異。
看到時光機,胤禟便迫不及待坐進去,顧鎧焄跟在他身後,坐到另一邊,彝羲靠近向大圓球裡頭張望,裡面的空間不大,但坐進兩人之後,還可擺進一個大木箱。
胤禟說,那裡面全是一些珍奇古玩以及高價的頭面,那是給鎧焄準備的禮物,大木箱裡的只是一部分,另外一部分要等兩人換回身分、鎧焄要回去時再裝上。
鎧焄說,那些東西在三百多年後的世界,不是普通人家裡看得到的,通常是擺在「故宮」、供人觀賞的,買賣的地方不是普通鋪子,而是蘇富比,彝羲聽不懂什麼是蘇富比,但能明瞭那是相當不簡單的事兒。
彝羲到處觀望,胤禟忙著同顧鎧焄複習機器的操作方式,這是十天以來的第一百三十七次,胤禟早已經記得滾瓜爛熟,但兩人都還是慎重其事,因為只要任何一個環節出錯,他們很可能就得留在對方的世界終老。
彝羲聽著兩人不斷低聲討論,聽他們交代彼此該注意的地方,他靜靜坐在一旁,對這個驚人冒險心存猶疑。
當胤禟又問彝羲,願不願意與自己同去時,他鄭重搖頭,他能看出胤禟眼底的失望,但胤禟是何等人物、何等氣度,輕嘆一口氣後,說道:「也罷,你就留在這裡替我照顧鎧焄,他需要人相幫的時候,幫他一把。」
這點他辦得到,於是彝羲承諾後背起藥箱,準備打道回府。
胤禟讓顧鎧焄送他出門,兩人離開密室,走進花園,越走,彝羲越是覺得自己對不起胤禟。一個人獨自前往那個陌生的世界,縱使九爺再大膽,還是會想要有個兄弟在旁邊幫襯,何況他精通醫術,在緊急的狀況下,多少能夠施以援手……
千思百慮、猶豫不決之際,他停下腳步。
「鎧焄,你確定那部機器可以將我們帶回來?」
「當然可以,其實這不是我第一次坐時光機,上回,我到秦朝去,沒見到秦始皇卻被抓去當長工、蓋兩天長城,後來實在忍受不了,只好跑回去。」
「好吧,既然如此,請你在此處稍等我一下,我去告訴胤禟,我陪他去。」
「真的嗎?胤禟一定會很高興,在我們那裡生存,需要很大的勇氣。」顧鎧焄意有所指道。
彝羲點點頭,轉回原來的密室,他想,九爺肯定會很開心。
第一章
彝羲張開雙目,映入眼簾的是天花板上幾顆螺旋狀的奇特物品,他看很久後,還是猜不出那是什麼,約莫是……某種裝飾品,和圖畫差不多的東西吧,只是擺設的地方有點怪。
放棄研究省電燈泡,他將頭緩緩偏向一側,左方有一排形狀奇特的架子,架子上頭有兩盆花、幾隻小小的……熊?是真的還是假的?假的吧,哪有那麼小的熊,雖然它們長得非常真實,可是哪有會乖乖坐著、一動也不動的熊。
視線再挪過去,那是魚缸?
他不太確定,因為魚缸小到……很奇怪,只不過他能確定的是,在裡頭游來游去的是條魚,是條很小並且有著美麗長尾巴的魚,再下來是一整排小花盆,有的開一朵花,有的只有幾片葉子,有的甚至只長了兩三根短短的、有小刺的粗棒子。
架子再過去有個長形的薄盒子,外頭鑲著一圈銀色的框、中間黑得透亮,可以映出對面牆上的畫,那是什麼?
他緩慢坐起,頭還有點暈,扶著木質地板,發現身側有一張矮得不像話的短腳桌子,而自己的藥箱落在桌子不遠處,幸運的是,藥箱沒有壞也沒有打開。
這是哪裡?彝羲輕輕揉壓著頭部穴道,仔細回想……
他下定決心走回密室,決定告訴九爺,願意陪他走一趟鎧焄口裡的二十一世紀,但得給他兩天的時間準備準備,讓他回去同管家和太醫院交代一聲。
沒想到他才打開門,就見九爺滿臉驚惶,好像誤觸到什麼機關,幾聲低低的格格聲後,時光機上的透明蓋子竟從後往前將九爺給包在裡面,接下來,時光機發射出五彩光芒,架在地上的腳緩緩縮起,時光機變成一顆完完全全的球體,飄浮在半空中。
眼見九爺神色有幾分慌亂,他想也不想便衝上前,試圖把九爺給救下來,可在他碰上時光機那刻,手掌心一陣灼熱,頭像被誰用悶棍打過,瞬間,他失去知覺。
所以,他已經來到二十一世紀、顧鎧焄的時代裡?
那麼九爺呢?
想到胤禟,彝羲立刻起身,顧不得頭暈,管不上胸口還有嘔吐感,他奔過屋內每個地方,出聲低喚,「九爺、九爺……」
好小……不到一盞茶工夫,他已經將整個屋子前前後後找過十數遍,得到的結論是,九爺並不在此,並且……這地方什麼都小……小熊、小魚、小缸、小屋子……人怎麼可以住在這麼狹小又塞滿東西的地方?心情不會焦躁鬱悶嗎?
而且……怎麼辦,找不到九爺、他是不是就回不去了?
他停在寢室中間、頹然坐下,這一坐,嚇了他一大跳,他整個身子陡然下沉,像被針刺到似的立刻彈起身,他左看右看,用手壓壓。這是床吧,怎會這麼軟,是鋪了幾層褥子?
他掀開床單,看著從未見過的床墊。是這個東西讓床變柔軟的嗎?
好奇心大盛,他又用手壓過幾下、再挪過屁股坐兩下,起身後,發覺床鋪並未因為自己的舉動而變形凹洞,這太有意思了。
他就這樣起身、坐下、起身、坐下,重複過幾十次,直到心滿意足後,整個人呈大字形、用力往後躺倒,感受自己的身子輕彈兩下……笑了,露出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個笑容。難怪對於穿越時空九爺會這般興奮,這裡確實有讓人訝異驚奇的東西。
拉過輕得彷彿不存在的被子、蓋在身上,頭靠在柔軟的枕頭中間,枕間依稀聞得到一縷淡淡的清香。
能夠在這樣的床上休憩,世間哪還需要安神藥?
半晌,他坐起,走到化妝檯前,看著鏡中的自己……真清楚啊,連臉上的小黑痣都看得一清二楚,他對著鏡子動動右手、扭扭左手、吐舌頭、瞇起雙眼,鏡裡的他也做出一樣的動作,他看了咯咯笑出聲。
轉身,他逐一看向屋裡的每樣東西,書櫃、衣櫃、窗簾,光看不夠,還要湊上前去聞聞、再動手輕敲,有許多他連見都沒見過的物品,最後他的注意力被牆上的照片所吸引。
他快步向前,手指在照片上輕劃,心裡暗暗讚嘆,好高明的繪畫技巧,竟可以將人這般栩栩如生地呈現,宮廷畫師恐怕都沒有這等功力,想來住在此處的主人,定是個高明畫師。
他暗自盤算,倘若能夠回去,他定要向這位畫師央求幾幅畫,只是……濃眉向中間聚起,他還能回得去嗎?
想什麼呢?再怎樣他都得找到九爺、一起離開,難不成還能在這裡生活?彝羲回到客廳,背起藥箱,這裡的東西再精巧,也與他無關。
深吸口氣,向大門處走去,明知人海茫茫,尋人不易,但還是得做,只是……門,他居然打不開?怎麼會?難道這裡是牢獄,二十一世紀的牢獄?
心陡然一驚,他恐慌不已,突然間,他聽見一個很吵雜、很怪異,怪到會令人全身起疙瘩的嗓音。
「鏘鏘鏘,起床了、懶惰蟲,鏘鏘鏘,天亮了、快起床,鏘鏘鏘……」
他嚇得一個踉蹌、藥箱落地,接著他提氣縱身,施展輕功,倏地飛身竄到櫃子上,背緊貼在天花板上,一動也不敢動,連呼吸都刻意壓抑,他的雙眼緊緊盯向聲音發源處,好像那裡即將要衝出一個大怪物。
一刻鐘過去,那個令人心煩意亂的聲音還持續著,不累似的。
彝羲放大膽子,鼓起勇氣從櫃子上方落下,自腰間抽出匕首,放輕腳步往方才停留過的房間走去,進門,看見一隻小猴子……會說人話、會敲銅鈸的猴子?
那隻猴子很小,小到可以捧在掌心,並且樣子虛假,擠眉弄眼的模樣,教人看了不舒服。
這裡的每樣東西都不大氣,從盆栽到魚缸,從圖畫到屋子,每樣物品都不大氣,也很……古怪。
他瞠大眼睛、屏住氣息,與猴子對視,可那猴子像是與他槓上了,囂張地重複同樣的話。
「鏘鏘鏘,起床了、懶惰蟲,鏘鏘鏘,天亮了,快起床……」
他再也忍受不住。竟然此般挑釁?士可殺不可辱!他手中匕首飛去,隱含內力的匕首射穿猴子的胸口、往後飛去,應聲釘在牆面上,可那隻猴子還是繼續敲著手中的銅鈸,繼續用讓人焦躁的嗓音喊著。
該死,這是何方精怪?!他鼓起勇氣,一躍過去,拳頭重重地落在猴子的頭頂,終於,它安靜下來,寧靜的空間讓人感覺舒服多了,不過……他睜大眼睛看向地上,它被敲破的腦袋裡沒有溢出腦漿,只有東一片、西一片散亂的零件。
吁,它並不是真猴子,它只是精密的機械,一場虛驚,但……重點是,雖然滅了假猴子,他依然被關在大牢裡!烏雲再度覆上額際。
當彝羲正陷入重度沮喪時,耳聰目明的他聽見一陣窸窣聲,他將釘在假猴身上的匕首拔下、直奔門前,他扣住手中匕首,雙目緊盯那扇門。
啪啪,門把上下轉兩下,門由外往內推。

田蜜拉高裙子,要命,是哪個沒天良的規定女人非要穿上這種蓬蓬長裙,才能嫁人?別說跑路,就是尿尿也困難,設計這種禮服的人肯定只有一個目的—— 讓新娘就算在婚禮當天發現新郎有小三,也要乖乖就範。
該死的熱,都八月了,太陽還不肯示弱,讓她從裡頭濕到外頭,全身的汗水擠一擠,大概可以集滿一個寶特瓶。
呼……她好不容易爬到頂樓加蓋屋,她當初就告誡過溫柔不要租這種鬼地方,夏天熱不說,還很容易電線走火,可溫柔偏偏貪圖租金便宜、頂樓風景優美,硬是租下。
她真想唸溫柔,但,算了,反正她訂的豪宅就快裝潢好了,再過兩個禮拜,就是硬拖,她也要把溫柔給拖回去。
這種地方,住不得。
從花盆底下找出鑰匙,插進孔裡、轉幾下,打開門,把又長又蓬到讓人抓狂的裙子擠進狹窄的門裡,抬頭……夭……壽……
夭壽帥!天底下哪來長相這麼賞心悅目的阿哥?人人都說溫柔那個老闆是天下極品,可讓她來評,這個男的要更勝一籌。
如果眼睛可以吃冰淇淋,那麼她的眼睛睜這麼大,肯定是想要一口、兩口就把人給吞進去。
他很高,身材比例很好,如果凱渥招男模,他的條件肯定是高標入選。他長相斯文,氣質乾淨又無害,是那種女生一看,心臟就會怦怦亂跳的男生。
他的眼睛狹長,有小小的內雙,他的嘴唇紅透頂,看起來很好嚐,他的鼻梁又挺又高,如果男人鼻子的長度和性器官真的成正比,那他下面……嘻嘻嘻……
不過……厚,真的是天底下沒有完人欸,他的額頭到頭頂心都沒有頭髮,可憐哦,年紀輕輕就有這麼嚴重的雄性禿,是不是生蠔吃太多,男性荷爾蒙分泌太旺盛?
他穿著一身長袍,是電視上演的那種古裝,全身都是白的,但白得不純粹,可見他洗衣服不加漂白水,環保愛地球是件好事……
等等,她在想什麼?她應該想,好端端的,溫柔的家裡怎會出現一個陌生男人?如果是親戚來訪,溫柔會事先告訴她,既然她什麼話都沒有說,代表……
「啊!」她首先發出一聲響徹雲霄的尖叫。
小偷,他是小偷!
小偷+穿古裝+長相斯文+帥到讓人流口水=變態同性戀小偷?
「啊!」她尖叫第二聲,第二次響徹雲霄。
賀彝羲被田蜜的尖銳凌厲的叫聲給嚇蒙了。這女子……他瞄一眼她額前劉海和身形,確定她是女的,可是……
田蜜臉上的新娘妝花了,濃濃的粉妝被汗水濕透,造成一塊塊的土石流,在溫柔車上時,不小心想起母親的悲涼和被父親背叛的痛苦,偷偷地給她流下幾滴心酸淚,淚水和睫毛膏充分混合,在土石流上方劃下幾道黑色線條。
所以賀彝羲看到的是個很可怕的景象,女人套著家裡有死人才會套上身的白衣白裙、和一張紅紅綠綠紫紫加黑黑的「鬼臉」,臉色倏地慘白,莫非他自閻王手中搶回太多條人命,閻王對他心生不滿,派一個女鬼來收拾他?
「啊!」第三聲尖叫出自彝羲的嘴裡,兩手下意識擺出防禦姿勢。難不成他不是掉進二十一世紀,而是掉進地獄裡?
但他又瞄到她腳底下的影子,在他迅速推翻之前的判斷同時,田蜜心底飛快轉出一句至理名言—— 「先發制人,後發制於人」。
於是她抓起櫃子上的小盆栽往彝羲丟過去。
彝羲眼明手快,手臂一伸一縮,動作像青蛙用舌頭捲住獵物般俐落,準確無誤地接下盆栽。
那麼厲害,他是籃球國手嗎?不信,再丟一個,但這回田蜜心情太激動、失了準頭,盆栽往他左手邊三十公分處奔去。
眼見盆栽來勢洶洶,彝羲飛快把手中的黃金葛往地上一擺。
哈哈!他就要來不及了,小玫瑰即將墜地身亡。田蜜閉上眼睛默唸一聲阿門,等待盆栽的碎裂聲。可是……居然沒有?!她張開雙眼,哇咧,他又接住了,怎麼辦到的?田蜜想破頭都想不出來,難道他的手腳裝了超級馬達嗎?
不信邪,她掛起惡毒笑臉,拿起溫柔最愛的仙人掌,往他身上一拋。
哈,有種就接,咻……他接著了,但下一刻他掌心一疼鬆開手,小盆栽垂直落地,他用腳尖輕輕一撥,仙人掌完好無缺地落在地上。田蜜的視線從地上的仙人掌往上移,見他猛甩發痛的手掌。
很好,接功高強!接下來,她再不給他喘息空間,左手抓熊、右手抓雜誌,左手丟、右手拋,左手再抓紅酒、右手再抓Hello Kitty,同樣又丟又拋,再然後是有點重量的地球儀……
咻咻咻咻咻……她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飛快將手邊所有能丟、能拋、能砸人的東西,都往彝羲身上丟。
她丟,他接、放下;她又丟,他又接、又放下……
他接的動作太完美流暢,看得田蜜雙眼發紅、咬牙切齒,眼睛再不看向他,只是使盡全力、拚了老命,抓什麼丟什麼,雜誌、小說、遙控器……只求任何一個襲擊成功,把他砸得鼻青臉腫。
呼,能丟的都丟完了,戰事暫且告一段落,她轉頭正視彝羲,檢視戰果。
不會吧?
他好整以暇地把最後一把人造花,插在早已經在地板上Stand by的玻璃瓶中。
好強、好棒、好厲害,這種人去NBA,絕對可以把所有的球通通攔截下來,易建聯算什麼?姚明靠邊站,他才是中華之光。
彝羲笑望田蜜,現在他可以完全確定她是女人不是女鬼了,因為女鬼不會隨便動個幾下,就累得氣喘吁吁。
「姑娘……」
他試圖開口向她解釋,自己並不是壞人,但嘴巴才喊出兩個字,就見她不懷好意地舉起那個「不大氣」的魚缸。
田蜜冷笑兩聲,眼睛向他一瞟,高舉溫柔養在玻璃杯裡、親如家人的小鬥魚。
她朝他搖搖杯子表示「不錯嘛,這個你一定接得到」,他對她搖搖頭明示「不接,我又不是天橋上耍把式的,累了」,她點點頭示意「幹麼那麼客氣,連作天女散花狀的人造花都能一枝枝抓回來、綑成一把了,小小鬥魚算什麼」,他鄭重搖頭表明「妳最好別丟,因為本公子不玩了」。
兩個人無聲交流,然後,惡質的田蜜不等他反應,手一揚,就將鬥魚連同玻璃杯往離他最遠的那個角落丟去,然後,不出她所料,他飛奔向前,再然後,她的眼睛嘴巴在臉上展現出三個大O。
他、他、他……居然雙足在電視上頭輕輕一蹬,身體在半空中轉一圈,飛身接下?!
拍、拍拍、拍拍拍……她不由自主拍手,半晌說不出話。她一定要寫信給體育委員會,推薦他參加奧運會,替臺灣爭光。
當他穩穩地站在地面上後,不懷好意的笑容從她臉上轉移到他臉上,他學她的動作,高舉玻璃杯,搖了搖。
那是什麼意思?突然,田蜜意識到什麼似的,迅速朝他搖了一下頭。
哈,他卻笑得更燦爛了,對她再點兩下頭,田蜜飛快搖六下頭,搖搖搖搖搖搖,搖得頸椎差點兒受傷。
他不點了,再拉開一個帥到會讓女人從聖女貞德化身為潘金蓮的笑靨,輕輕鬆開五根完美的手指頭……
啊!她下意識飛身去接,但她又沒有學過輕功,在到達之前,玻璃杯已直直撞上地面,哐、啪、砰……她聽見世界在耳邊崩裂的聲音。
「啊—— 」
死了、死了,溫柔回來,一定會拿刀砍她。田蜜飛快衝到他腳邊,顧不得玻璃碎片會不會扎上自己的腳,兩手迅速捧起垂死掙扎的小鬥魚。可憐哦,世界上居然有比你更逞凶鬥狠的傢伙。
「小鬥鬥,別死,二娘馬上給你換新家。」她忿忿瞪彝羲一眼,咬牙切齒道:「等著,我去拿武器。」
彝羲看著她往廚房奔去的背影,微哂。這女的還真有趣,而且,幸好她會說話而不是只會啊啊叫。
等等,她說要去拿武器?
彝羲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的匕首,不好,太銳利,她是個弱女子。他走向方才進過幾次的另一個房間,打開抽屜、櫃子,找半天才找到一條皮帶,拿來當鞭子有點短,但臨時也找不到更稱手、殺傷力低的武器了。
他回到客廳等了好半晌,田蜜才安頓好小鬥鬥,並高舉一把菜刀衝回來,她死死盯著彝羲,握著菜刀的兩手微微顫抖,接著緊閉雙眼,朝他奔去,但說時遲、那時快,彝羲甩「鞭」,一陣疼痛,她放聲大叫。
在痛呼聲後,手上的菜刀一鬆,掉下,差點兒刺上她的腳。
只有天知道這刻她有多懊惱,如果她是美國人就好了,那麼家裡就會藏著一把槍,管他武功多高強,她只要輕鬆扳動手指,就能把對方射成馬蜂窩。
嘆氣,肩膀順勢垮下,她無力地看著彝羲,一口氣接一口氣猛喘,好像缺水、瀕臨死亡的不是小鬥鬥而是她自己。不掙扎了、不抵抗了,他要搶就搶、要姦就姦,反正溫柔家裡沒什麼財產家當,反正依他那樣的好皮相,說不定外頭的女人被他強了,還會害羞地對他說聲謝謝、歡迎再度光臨。
田蜜頹然放鬆,整個人往木頭地板一蹲、坐下,她歪著頭瞧他,胸口依然起伏不定,最終朝他揮揮手,「你想要什麼就拿走吧,我不抵抗了。」
「姑娘的意思是我可以走了?」彝羲帶著溫暖的笑意,看著她身後打開的門。
他「只想」離開?就這麼簡單?什麼東西都不要?會不會在她上來之前,他已經把要的打包好了?那她還掙扎個……屁?
不管了,打也打不贏、擋也擋不住,她不識時務,難不成要等著明天社會版頭條出現—— 逃婚新娘被姦殺?
她挪挪屁股,讓出一條通道,做個請便的動作。
「姑娘確定?」他好看的眼睛望向她,望得她心臟怦怦亂跳。
妖孽哦,長得這麼妖孽的罪犯,哪個受害者捨得對他採取報復手段?
「啊不然咧,要我幫你叫計程車嗎?」她故意板起臉孔,沒好氣瞪他一眼。
「多謝姑娘道義。」彝羲略略欠身,咻地,一下子就飛出門外。
田蜜苦笑。道義?他混江湖的哦,不過他肯定練過移形換影,才一下子就跑得不見人影。
聳聳肩,看著滿屋子的凌亂,她嘴一扁。溫柔回來肯定會把她砍死,說不定到最後,對她採「先姦後殺術」的不是妖孽先生而是溫柔。
她認命彎腰,把東西一樣樣拾起、放回架子上,但東西還沒有收完,耳邊聽見咻地一聲,風吹起她的長裙襬,卻吹不開她沾滿髮膠的長髮。
抬眼,二度驚嚇。
武功高強的變態同性戀小偷回來了,可這回他臉色慘白,手腳微微發顫,手指著外頭。「路上……跑的不是馬。」
路上跑的當然不是馬,又不是香港跑馬場。她皺眉兩道視線死死盯住他,哦,難道他不是武功高強的變態同性戀小偷,而是武功高強的變態同性戀精神病患?


溫柔拎著兩袋食材回家,心底盤算著,這些夠她和田蜜吃上三、五天,這段日子,就叫田蜜別出門了,萬一被她老爸和無緣的前未婚夫看見,肯定會被逮回去生米煮成熟飯,到時就沒轍了。
一路爬上頂樓,竟發現大門沒關,她歪歪嘴、很想叨唸田蜜這個大小姐,這年頭賺錢不易、小偷橫行,就算她很窮,家裡也有兩三樣好東西,她去洗澡竟然沒把門關好?她到底會不會過平凡百姓的窮日子啊?
加快腳步往家門走去。欸?一對男女站在客廳口互視對方,那個眼神,哇咧,那個深情款款、濃情密意,今年田蜜的桃花會不會開太多?
她提著環保袋擠進去,看看田蜜再看看彝羲。現在是怎樣?兩個人都一動也不動,還有這打扮,玩角色扮演嗎?一個演鬼娃新娘,一個演四阿哥?
唉,見怪不怪,多元社會,什麼情況都會發生,溫柔聳聳肩安慰自己,多個室友總是會多點麻煩,沒事、沒事,習慣就好。她本來打算裝沒事、往廚房走去,誰知道鞋子脫掉,右腳才跨上木質地板,就看見滿地的凌亂,以及……很像親愛的小鬥鬥老家「遺」蹟?
倒抽口氣,是可忍、孰不可忍,猛然回頭,她怒瞪田蜜,口氣陰森中帶著隱藏未發的怒意。
「第三次世界大戰開打了?」
田蜜用眼角餘光瞄一眼點燃溫柔怒氣的導火線,立刻換上一副巴結嘴臉,跳上前,接過溫柔的環保袋,用太監對皇后娘娘的安撫口吻,輕聲道:「溫柔不要生氣,小鬥鬥沒事,他正在我的馬克杯裡優游適應新環境。」
「確定?」
「確定,我沒敢用普通自來水,用的是高級礦泉水,現在他正在享受冰山清泉暢快的甜美滋味,我甚至聽見小鬥鬥在裡面歡唱,你快樂嗎?我很快樂,快樂就是這麼簡單的東西。」
「妳確定他唱的不是回家、回家,我要回家?」
「沒有,他說住在玻璃杯裡面沒有隱私權,他比較熱愛馬克杯。」
「哼。」田蜜的及時解釋,讓溫柔火氣稍稍降溫,她皮笑肉不笑地瞟了賀彝羲一眼,問:「妳還真厲害,剛拋棄一個又勾搭上一個。」
啥米?怎能在她頭上扣這種帽子,想她好好一個清白女兒身,竟讓人這般潑髒水,難道逃一次婚,就要變成終生缺點?
有些東西可以放下,有些東西必須堅持原則,田蜜抬起下巴、表情嚴肅,態度鄭重回應溫柔的話。「什麼我搭勾上,是妳金屋藏『嬌』吧。」
「金屋藏嬌?這裡是我的單身美女甜蜜小公寓,連付我薪水的頭家都不能越雷池一步,妳居然說我金屋藏嬌!」
「啊不然咧,我一開門就看見他在裡面。」
田蜜揚眉暗示,這間屋子如果從外面鎖起來,裡面是沒辦法打開的,聽說房東當年是用這裡來關他重度智障的兒子。
「是嗎?」
「當然是,如果我真這麼有吸引力,才不會否認,我會驕傲的昭告天下。」
溫柔看向田蜜「精彩萬分」的臉龐,不禁覺得說得有理,弄成這樣還能吸引到男人的話……地球豈有不毀滅的道理?可是吵架豈能嘴軟,至少她得替小鬥鬥討回公道。
「當然有,不然王鈞意是怎麼上鉤的?」
「拜託,幹麼提王鈞意啊,難不成妳看上他?好啊,我慷慨、我大方、我寬容,讓給妳啦。」
講到這裡就是為吵架而吵架了,這是她們的習慣,當兩個人心裡都有事,需要藉由口角來發洩,偏又不能提及對方心中那點爛事時,就會找個不重要的點來拌拌嘴,讓兩人心裡都舒服一些。
溫柔給田蜜拍拍手,拍手代表的明明是鼓勵和喝采,可她那張臉滿是鄙夷。
「哈,真大方,記不記得當初妳和你們班代搶校草的時候,是怎麼跟人家撂狠話的?」屁!田蜜如果慷慨,世界上就沒有吝嗇的人物。
「記得啊,男人如衣服、姊妹如手足,敢穿我衣服、我就斷姊妹手足。怎樣,缺衣服的話,送妳兩件,王鈞意再加上……」田蜜指指賀彝羲。
東一句、西一句,她們越吵越遠,越吵越沒邏輯與意義,只圖一個爽快。
「真是阿里阿多,所以田小姐同意這兩件『衣服』都是妳的。」
田蜜擠鼻子、皺眉頭—— 啊,輸了。「不對,他們都是無主衣物。」
「是嗎?」溫柔從口袋掏出田蜜掉在車廂裡面的手機,晃兩下。「那件無主衣服已經打快二十通電話來了。」
田蜜沒好氣地翻翻白眼。「請告訴我,哪裡有舊衣回收箱?」
若非親眼看見兩人的爭執,彝羲著實難以想像,明明口氣是潑婦、態度是潑婦,可是每句對話都感覺不出惡意,反倒有趣,看起來也不像真的動怒,和他那時代看過的許多女子截然不同。
許多女子吵架夾槍帶棒、心機用盡,心腸歹毒卻臉色平和……不對,自己也扯遠了。
彝羲輕咳兩聲,溫柔和田蜜齊齊轉頭,望向「四阿哥」。


洗掉一身的汗水、濃妝和髮膠,換上T恤短褲,田蜜恢復真面目,拍拍臉上終於能夠輕鬆透氣的毛細孔,她笑著對鏡中的自己說,辛苦妳了。
從衣櫃裡面拿出背包,找出幾本存摺、證件以及保險箱的鑰匙,一一看過後、嘆氣。本來……她並不想做得這麼絕的。
在父親找上她時,如果他肯坦承自己的困難,她並不介意幫他一把,雖然痛恨他對母親所做的,但他終究給了自己生命,她心存感激。
可是他不說,反而親親熱熱地演了一齣父女情深記,將她從學校宿舍接回家裡,不斷邀請王鈞意到家裡、刻意製造兩家很熟悉的氛圍,而當她表現得意興闌珊時,後母出面了,她雖然沒拿毒蘋果,卻語帶恐嚇地告訴她,如果不嫁王鈞意,家裡就會破產,若是他們全家上吊,她一定會拖她下水。
唉,惡毒後母還以為田蜜是四年前的女高中生,一個剛從鄉下踏進大都會的小女孩,聽別人兩句話就會被嚇得不敢反抗動彈。
就是那刻,逃婚的報復計劃在腦中成形,她低眉順目,委屈地對後母說:「我會照著父親想要的去做。」
隔天,她把這個價值數十億的袋子送到溫柔家裡,再然後陪後母去參加大大小小的上流社會宴會、去見王鈞意的家人……她表現出百分百的合作態度。
也是那個時候起,她每天都告訴自己一句—— 「田蜜沒有父親」。
她渴望親情,失去母親和外公、外婆讓她痛不欲生,雖然父親待她惡劣,可是她不願放棄好不容易出現的一點點可能性,而父親卻讓她看清那個「可能性」背後的主因……
田蜜試著對鏡中的自己微笑,但搞上半天,只擠出一張顏面神經受損的醜臉,深吸氣、深吐氣,她壓壓鼻子,企圖壓掉鼻間的酸氣,她對鏡子重申—— 我會過得很好的,從現在開始。
收妥袋子,田蜜走出房間,她對自己發誓,再不留戀不屬於自己的親情。

溫柔發現這個叫做賀彝羲的男人是個天才。
證據有二,第一:他能正確無誤地把散亂在地上的東西擺回原位,這點,連已經到她家無數次的田蜜都做不到。
第二:任何她說過的話,他都能精準複述,好像是個人形錄音筆。
但她也矛盾地發現,賀彝羲是個白癡。
針對這點,證據就多得不勝枚舉。第一:他看到自來水從水龍頭流出來時,那眼光像是發現住家隔壁突然蓋了一間核電廠,而且日本的大地震,就在她家發生。
第二:他口渴、她隨手給他一瓶礦泉水,他試半天打不開,竟然從腰間拿出匕首,直接將瓶蓋削開,看得她目不轉睛,忍不住想要問,她可以用「絕品」來形容他嗎?
第三:他看她用刨刀將蘿蔔去皮的速度,那表情像是在看金氏世界紀錄保持人。
第四:他研究彩色甜椒、花枝、花椰菜的表情,好像她手上拿的外星怪物。
第五:當冰箱打開,冷氣往外灌,他竟然彈身後退,大喊「陰間通道」……
通他的大頭啊,這個人是被老爸老媽養在家裡的天才,半點基本生活能力都沒有嗎?怎麼會每個理所當然的小事情,在他眼裡都值得驚奇?
溫柔對他有強烈的好奇心,但她答應過田蜜,在她洗澡出來之前什麼都不問。
因為田蜜對他,一樣感興趣。
「你想試試嗎?」溫柔問。
他看著她拿菜刀切紅蘿蔔的表情充滿渴望,像小孩看見糖,也像窮人看到一百萬。
「是。」
她把刀子交到他手上。「照我剛才的方式,再切點紅蘿蔔絲吧。」
「多謝姑娘。」
姑娘?厚,他不只是天才,還是個有精神病的天才吧。
彝羲沒理會溫柔臆測的眼光,拿起刀子、掂掂它的重量,然後手起刀落,剁剁剁……
哇!溫柔看得瞠目結舌、吃驚到說不出話。那速度、那技巧,她敢打包票,阿基師都沒本事做到,瞬間,一條蘿蔔變成一堆髮絲,他切不夠,看溫柔一眼,她自動自發把白蘿蔔遞過去,剁剁剁……再遞薑,剁……再遞大頭菜……很快地,她買來的兩大袋菜,全成了紅綠黃菜絲。
他又看她,溫柔連忙高舉兩手擋住他的視線。「不能再玩了,再玩下去,我們晚上沒有東西可以吃了。」
彝羲有點意猶未盡,拿著刀,細細端詳刀身,半晌後,偏過頭問溫柔,「這是什麼刀?」
「就……普通的菜刀啊。」她緩慢地,一個字、一個字吐出。
「不,它不普通,此乃神器。」他在心底暗忖,若能以此刀為人開膛剖腹,定能減少出血。
她噗地大笑一聲。神器?「還……好吧,各大百貨公司都有得買。」
突地,他豎起一指,幸好他豎的是食指不是中指,否則溫柔會以為他在問候自己已經當仙的老媽,下一刻,她就見他順手抽出一把水果叉往後射去。
咚!叉子迅速釘在廚房門口,叉尾還在空氣中微微顫抖,而躡手躡腳在廚房口偷窺的田蜜,被這把叉子給嚇得失魂落魄。
她張大眼睛死命瞪住賀彝羲,一個念頭閃過腦海。
他……要殺她!
張開嘴巴,明亮的眼睛浮上一層濕氣,然後形成水滴,往下滑,從陰天、小雨到大雨的速度非常快,約莫十秒鐘不到……再接下來,她放聲大哭。
嗚……嗚嗚……他們兩個人說說笑笑很開心,她一出現,「四阿哥」就要殺人……嗚,她又沒有長得比溫柔差太多,他的差別待遇幹麼那麼大?嗚……她又沒說她有意當電燈泡或第三者,他為什麼拿叉子射她,欺負她是沒爹疼、沒娘愛,只有國稅局疼愛的女人嗎?嗚……嗚嗚……
她的心情爛到爆,雖然報復了天理不容的老爸,但他終究是老爸,再怎樣說服自己,也消弭不了她的罪惡感,更何況明天開始,她就要開始應付SNG小組,應付記者無厘頭的追問……還有,她雖然不喜歡王鈞意,但當不成新娘的感覺也很堵,沒有人安慰她可憐無辜的小心靈已經夠慘,他還和溫柔一起排擠她。
嗚嗚……一把叉子戳破她強裝的堅強,刺開早已鬆動的水閘,她順勢讓氾濫的淚水宣洩而出。
彝羲慌了,他不知道是她,沒有人在自己家裡走路躡手躡腳、沒有人會像小偷一樣偷看別人的背影,如果不是她的行逕太詭異、腳步聲太引人疑竇,他怎會下意識攻擊,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轉頭向溫柔求助,溫柔搖搖頭、聳聳肩,用一臉「你完了」的表情看他。
他只好向前幾步,低聲對田蜜說:「姑娘,妳別傷心,方才是在下失手。」
嗚……她怎麼這麼衰,有一個賣女求榮的老爸,不公平啦。
「姑娘對不住,都是在下的錯……」他拱手一拜,心想,她會不會是嚇壞了,該不該給她把把脈,開點寧神藥方?
嗚……就因為沒有給毒蘋果,所有人都錯以為她的壞後母是神仙教母。
「賀彝羲在此致上最大的歉意,倘若日後姑娘有任何差遣,必定盡心。」
嗚……她好窮哦,沒有親人、沒有爹娘、陌生狗想追她,陌生男想刺她一叉,她窮得只剩下錢……
想到這裡,田蜜再也忍不住,往前一撲,撲進他的懷裡。
一怔,他全身僵直不敢動,只能任由她在自己懷中哭得亂七八糟。
他想說句「請姑娘自重」,可她哭成這樣,若是再叫她自重,她會不會急得跑去掛一回東南枝?他想說:「姑娘,有話好好講。」可她那模樣分明已經哭到說不出話,這不是強人所難。
他急出滿身大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不光因為自己把人給弄哭,更因為她穿成那樣,手腳……裸露在外,這樣的肌膚之親,於女子名節有損啊。
偏偏溫柔姑娘又沒有出手相幫的意思,這可怎麼辦?
他退一步、田蜜進一步,再退、她再進,兩手緊緊巴在他精瘦的腰上,好像在跳國標。
窩在他懷裡,田蜜哭得很盡興。難怪女人都喜歡在男人懷裡哭泣,他的胸懷又寬又舒服,還帶著幾分淡淡的藥草香,如果不是他的精神有問題、留了顆清朝頭,她很樂意把他養起來當小狼狗,日後,想一回那個無緣的惡爹、就抱一回,在他懷裡補充欠缺的愛。
溫柔看著不住哭泣的田蜜,嘆口氣,挑挑眉,誰讓「四阿哥」沒長眼。
今天田蜜心情很糟糕,所以跟她說話要千般小心,可以挑釁、可以刻薄、可以開玩笑,就是不能流露出半分溫情,溫暖一給,她就會巴住對方不放,田蜜的哭功啊,頂港有名聲,下港有出名,不驚天動地不要錢。
算了,就讓她發洩一下吧。溫柔轉身,打開瓦斯爐,無視於她的哭聲,海鮮義大利麵下鍋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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