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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1764

《大齡鳳凰女》

  • 作者寄秋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2/11/01
  • 瀏覽人次:3906
  • 定價:NT$ 220
  • 優惠價:NT$ 174
我想要一直一直擁有妳 妳在哪裡我就在哪裡

身為公主的她自請出使異國,只為簽訂盟約,好抵禦外侮,
不料,風塵僕僕來到騰龍國,卻先遇到個沒禮貌的傢伙!
他在路邊亭子等人就等人,憑什麼惡狠狠不准她入內休息?
還烏鴉嘴的說,最好快點離開免得遇襲──
結果刺客真的來了,一波箭雨殺得她措手不及,
幸好這男人嘴巴壞歸壞,心卻很柔軟,
不只出手救她,就連意外墜崖時都拚命用身體護住她,
可沒想到……從昏迷中醒來,竟發現兩人的魂魄跑到對方身上!
在找到變回去的方法之前,也只能一起躲避追殺、互相照顧,
他細心照料重傷的她,她也禮尚往來,燉補餵養他,
不過,這不代表感情好,他們還是常罵對方是禍害,
但奇怪的是,在被敵人找到,命在旦夕時,
聽到他說要生一起生,要死他會死在她前面,
她卻不是太高興,只想著他若不在了她會心痛而死……
寄秋
星座:愛恨分明的天蠍。
最愛的休閒活動:看鬼片,從中找樂子。
最愛的食物:牛肉麵。
最討厭的季節:寒冷的冬天。
個性:天不怕,地不怕。
高中三年所有老師的評語──「樂觀而不進取。」
(秋仔說:人生在世不爭不求,盡自我本分就好。)
寫作是一輩子的事業,秋仔自許要寫到不能寫為止,
而寫作是計畫永遠趕不上變化,秋仔樂於接受一切挑戰!
宮廷武俠愛情版祕密花園?!

之前有部很有名的韓劇叫「祕密花園」,裡頭的男女主角靈魂調換,跑到了對方的身體上,這回,寄秋的最新力作《大齡鳳凰女》也有這麼一個要素。
本書女主角鳳棲嵐是一國的公主,肩負著與他國結盟共同對抗外侮的使命,出使異國,在路上,她遇到了男主角墨盡日,當然,這一切不是湊巧,墨盡日這人打從心愛的女子嫁給別人後,一直是孤家寡人,所以他聰明伶俐的小師侄和忠心耿耿的手下很想幫他牽紅線,他們偶然之中被鳳棲嵐所救,覺得她人美心地好,便故意安排這一次的「巧遇」。
只是,一切都不如他們所想╮(╯-╰)╭墨盡日為人冰山毒舌、鳳棲嵐性格倔強高傲,兩人湊在一起,講沒兩句話,擦出的不是愛情火花,反倒是燃起怒火……而且更不妙的是,妨礙鳳棲嵐任務的敵人對她展開狙殺,不幸(?)被捲入的墨盡日也不可能眼睜睜看她死,只好出手相助,哪知,兩人卻在敵人的猛烈攻勢下,墜落山崖……
墜崖後發生何事想必各位讀者都猜到了吧?
是的,他們醒來後發現彼此交換了身體……男女互換身體這件事,看起來有趣,但要是發生在自己身上,就不太有趣了,畢竟男女身體大不同。不過,所謂危機就是愛情發展的轉機,兩人一邊要適應對方的身體,一邊要躲避追殺,無時無刻在一起,又經歷生死考驗,平常鬥嘴鬥得再凶,對彼此的了解還是蹭蹭蹭的上漲,感情也是逐步攀升。
可是,美好的愛情若要長久發展下去,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鳳棲嵐和墨盡日找到對的人了,時間卻不太對,兩個人分屬不同國家,又各自背負著不能任意拋下的責任,鳳棲嵐完成任務必須回國做應戰的準備、解決朝廷內憂;墨盡日必須領軍保家衛國,亦不可能放下一切隨她回去。
責任與愛情,永遠是戀人必須面對的課題,他們兩個會交出怎樣的答案,而它們的戀愛之路又有怎樣的波折,就請翻開寄秋花園系列1764《大齡鳳凰女》,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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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鳳瑤國 棲鳳七年
 
叱聲起,金鞭揚。
一匹全身雪白的墨蹄駿馬載著一抹豔麗赤紅身影由遠而近,恣意地縱情奔馳在橋上,奔過水波蕩漾的護城河,昂頸長嘶進入素有「桃花故鄉」美名的鳳凰城。
鳳凰城乃鳳瑤國都城,時值春分,滿城桃花盛開,粉嫩豔紅,芬芳清馥,片片花瓣如女子唇上胭脂,紅得迷人心神,未飲酒先微醺三分,分不出是美人多嬌或是桃豔群芳。
在這繁花季節裡,雪般馬背上的女子,烏絲快意飛揚,繫著的紅金閃綠雙環如意縧更襯托出馬上人兒的風流颯爽、氣度非凡。
少有女子敢縱馬馳騁都城中,行走的百姓紛紛讓道,人不與馬爭路,唯恐跌至馬蹄下小命會難保。
尤其此女並非尋常人家的閨女,她可是鳳瑤國當今女王之妹——邀鳳公主鳳棲嵐,她行事明快如風,悍勇如男子,是女王陛下相當倚重的左膀右臂,更因帶兵打仗立下功績而有「剽騎女將軍」之美稱,在各國小有威名,令人不敢小覷鳳瑤國國力。
但是也因為在戰場上英勇殺敵,導致未婚夫以「拋頭露面、閨譽盡毀」為由退婚,至今大齡二十三歲仍待字閨中。
白馬方奔入宅邸,公主府內早已候著的奴僕便迎上服侍,牽走馬匹。
「公主,妳回府了,奴婢已為妳備妥熱水洗漱。」黃裳綠裙的侍女低著頭,態度恭敬而謙卑,雙手高舉接下主子手中的雲絲金鞭。
「雲緋,王上可有囑咐?」在侍女的隨侍下走向寢房,烏亮黑髮披散而下,隨著她的步伐在身後畫出一道美麗圓弧,日光令其光燦奪目。
鳳棲嵐無疑是個美女,唇不點而朱,杏目柳眉瑤柱鼻,顧盼生姿,冰肌玉骨勝冬梅,一回眸、一顰眉處處是風情,容貌不下當代佳人。
只因眉間的英氣而稍減女子嬌柔,多了巾幗不讓鬚眉的豪邁,與一般閨閣千金相比稍稍吃了點虧,若無慧眼難識真國色,讓她平白蹉跎了荳蔻年華。
雲緋恭謹回答,「陛下正為北蠻一事苦惱,特遣公公來府宣召,希望公主於晚膳後入宮一趟。」進屋後接過小侍女手上的青玉腰帶,為主子寬衣。
鳳瑤國建國二百餘年,國勢一向不強不弱,治國之道亦維持中庸,不與鄰國起戰事,簽署互惠的和平協議,使百姓能安居樂業,百年烽火不生,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
可是先王無子有女,崩殂後,王位即由長公主繼位,四方蠻夷便起異心,認為女王無能,難扛重責,不時派兵在邊境騷擾,意圖揮軍攻伐,併吞富裕的鳳瑤國。
其中以北方蠻國軍力最為強大,囤兵十萬蠢蠢欲動,只要邊關防守稍有怠忽便戰馬嘶囂,攻城掠地。
女王如今最憂心的莫過於此,以鳳瑤國目前的兵力恐怕難以抵抗強悍的北蠻大軍,除非與他國聯盟。
只是大敵窺伺,群臣惶恐,朝廷上分成了兩派,各有不同的聲音,實在令女王左右為難。
侍女煙霞小聲嘀咕,「陛下還是不夠果決,要是換成公主,這事說不定早就解決了,何來這些煩惱……」上位者最忌優柔寡斷,如此會難服眾心。
「放肆,煙霞,妳逾矩了,自罰兩巴掌。」鳳棲嵐冷眸一掃,聲嗓脆若鶯啼,嬌軟中卻飽含不可抗拒的威儀。
滿臉不甘的煙霞退至一旁,重重地打了自個兒兩巴掌。
鳳棲嵐見了不禁暗自嘆息,即使煙霞說的是事實也不該由她口中說出,身為臣子只能忠心於君王,不能有一絲言語冒犯。
畢竟國無君不立,身為一國之君有不少說不出口的無奈,既要維持朝廷運作,又要平衡朝中眾臣的勢力,有時候得考慮許多,有時候也不得不妥協,做出違心的決策。
譬如女王被迫迎納的兩名側夫,一是兵部尚書大人的長子王征甫,一是左相次子管子期,一個以兵符,一個以當朝宰相之名相逼,意圖藉由後宮掌控當今女王。
女王雖明白臣子的險惡心思,卻也不好撕破臉。
她唯一力排眾議的決定是王夫石忍墨,在鳳棲嵐的力挺下,臣子們雖有異聲卻懾於其威不敢多言,讓女王得償所願,與心愛男子締結鴛盟,常伴身側。
只是兩名側夫的爭寵令人頭疼,他們背後的勢力讓女王的「家事」始終是拔不掉的一根刺。
「王上有她不為人知的苦衷,身為臣子的我們要體諒,不能學那碎嘴的平民百姓胡亂議論,要是再敢口出胡言,連我也饒不了妳,知道否?」鳳棲嵐肅著臉叮囑煙霞。她不可能護著她一輩子,口舌易生是非,須謹言慎行。
見侍女乖巧應是,她方走至專屬浴池。
水氣氤氳一室,水面上飄浮著片片粉豔花瓣,淡淡的桃花香撲鼻,水漫瑩白酥胸的鳳棲嵐放鬆地闔上眼,任由侍女雙手輕柔地揉搓一頭長髮,洗去奔波一日所染上的塵土。
浴池內的熱水乃是費心由山中引來的溫泉水,令人浸得毛孔全開,全身的疲累也在溫熱中漸漸褪去。
公主府乃女王登基那一年賜予鳳棲嵐的。
皇室祖訓有云,凡是新王即位後,其兄弟手足皆分封在外,各領封地,不得再居於皇宮內院,以免混淆皇室正統,亂了君臣分際。
但先王子嗣稀薄,因此鳳棲嵐並未離京遠赴他處,與皇宮比鄰而居,利於女王的傳喚。
她浸於漢白玉鋪成的泉池裡,雙目未張似已沉睡,實則腦子無一刻停歇,想著如何料敵機先,又該用什麼方式使大臣們上下一心,全力禦敵。
血可流、人可亡、國不能滅,他們要的是國富民裕,兵強將勇,讓強敵不越雷池一步。
「公主,北蠻真的會攻打我們鳳瑤嗎?」
起身後,四大侍女之一的雨晴伺候她穿衣,神情卻是憂心忡忡。戰事一起,百姓遭劫呀。
「有此可能,但我會盡全力阻止。」鳳棲嵐美眸微瞇。
她心裡比誰都清楚,事情沒有自己說的如此簡單。只因縱使女王在位七年,可是底下的臣子仍有不少人認為女子掌權是他們的屈辱,對女王的政令陽奉陰違,不願讓女人踩在頭頂上,甚至製造事端,難以同心,令政局動盪不安,更加深北蠻的野心。
要安內才可攘外,但又談何容易!
「公主,陛下會同意和國力強盛的騰龍國結盟嗎?」雲緋邊問邊為主子擰乾濕髮,輕輕抹上含有清馥香氣的髮膏。
「這就是我必須努力做到的事,不能再任由北蠻坐大。」北方蠻夷越強,鳳瑤國的處境就益發危險。
他們的軍隊太弱,擋得了一時卻不利持久戰,容易居於下風,有無強大的同盟國絕對是關鍵。
軟紅穿花春鶯羅裙,外罩紅紗對襟百褶衫、寶紅色繡桃長袍,在侍女的服侍之下,鳳棲嵐赤著雪白秀足,緩緩走向紅玉為底,鋪上軟緞的美人榻,輕懶斜偎,素腕輕托潔白下顎。
舉起侍女送上、還冒著熱氣的毛兒尖茶到唇邊,她神色閒適地輕啜一口,柳眉輕輕一挑,望向垂手侍立的四大侍女,似在考慮她們能做什麼。
煙霞、雲緋、雨晴、霧色,是先王尚在時,由她親自在一千名新入宮宮女中挑選而出的,她刻意培植她們習武、學醫或用毒,做為她的心腹。
可是她寧可備而不用,而不願用到她們的才能,因為用上她們就表示情況危急了,鳳瑤國危在旦夕。
如今,似乎就要到那種情況了……
「霧色,我要妳潛入左相府中,妳可能勝任?」左相管仲漢那隻老狐狸相當狡猾,不防不可。
生性清冷,話不多的霧色微愣了一下,隨即答道:「公主的意思是監視他?」
「一舉一動立即回報,我不信任他。」鳳棲嵐沉聲說。重權好利之輩,忠心可議,一條潛伏的毒蛇。
「是。」霧色一福身,瞬息沒了蹤影。
「雨晴,妳去伺候折蘭郡主。」她得步步為營,不能讓事情有任何出差錯的可能。
「我?」雨晴眼露不解。她向來是公主的得力助手,擅長梳妝和編髮,手巧心細,鮮少被派遣離開。
「折蘭郡主是那兵部尚書王大人的外甥女,他的妹妹是東桂王爺最寵愛的雲側妃。」依雨晴的聰明,自己稍稍一點她便會明瞭。
東桂王爺並非皇室宗親,他是外姓王爺,當年與先王有結義之情,故而冊封為王爺,享朝廷俸祿,百畝土地,祿米十萬石,賜王爺府一座。
不過東桂王爺並無實權,手上兵權早已收歸回女王之手,僅空有虛名,但是他的身分給了他不少便利,對政局仍有一定的影響力,絕非閒散王爺而已。
「奴婢懂了,奴婢會注意兵部與王爺間的動向。」
「嗯!雲緋陪我入宮,煙霞留下。」鳳棲嵐鼓勵的一笑,起身吩咐,讓侍女為她著裝。
紅寶石抹額,頸垂乳白東珠,繫上象徵公主尊榮的血玉腰配,鳳棲嵐神采如月之光華,熠亮清瑩。
「為什麼不是我?公主偏心。」聽到不能服侍左右,煙霞孩子氣地跺跺腳,嘟起嘴表示不滿。
鳳棲嵐輕掀芳唇,調侃起她,「以妳魯莽的性子只會給我惹出事來,我入宮是和陛下商討國事而不是雞飛狗跳的鬧事。」
「公主,奴婢保證一句話也不說,絕對不會給妳闖禍。」她只是說話直了點,輕重好壞仍分得出來。
「不行。」她一口回絕。
「公主,只有雲緋姊姊一個人保護妳,奴婢不放心,妳讓奴婢跟在後頭。」雨晴和霧色都被調開了,她不跟緊點怎麼成,公主的安危不能有一絲閃失。
她失笑地揚唇,「妳當女王的御書房是龍潭虎穴不成,有三千禁衛軍防守著,想要遇險也難。」
戰事一時半刻還起不了,她只是先做準備,北方蠻子還不敢越過邊境,進入都城刺殺王公貴族,重重重兵把守的皇宮是最安全的地方。
「可是……」
鳳棲嵐揚起手,止住她的喋喋不休。「妳那張嘴根本管不住,口無遮攔,為了不給我添亂,妳還是安分地守著公主府,把《鶴頂神針》那本醫書看完。」
「什麼,又要看書?」公主根本是在懲罰她嘛!任誰都曉得她向來好動,很難坐得住。
雲緋沒好氣地朝苦著小臉的煙霞後腦勺敲了一下。「公主是為了妳好,妳有這方面的天分。」
換成別人,恐怕沒那麼高的悟性,任何藥草煙霞一瞧便能辨認得出,能隨口說出藥性和功效,接著能調製治病的藥物,治療病症。
「可我不喜歡看書,一看到書就想打盹,雲緋姊姊,妳幫我跟公主求求情,不要再荼毒我了。」煙霞撒嬌地說。她有書暈症的毛病,一見書冊就暈頭,四肢無力啦。
雲緋掩唇輕笑。「不行,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妳要感謝公主的用心良苦才是。」
鳳棲嵐眼含笑意,望著打小一起長大的侍女做垂死掙扎。煙霞的個性直率、坦誠,一根腸子通到底,沒什麼心機,但這也是她最大的致命傷,在宮闈之間是不允許說實話的人,沒點城府的人死得最快。
「妳怎麼跟公主說一樣的話,妳們都欺負人。」左一句不行,右一句不行,她要哭了。
聽她還不依不饒的,鳳棲嵐眉微蹙,「煙霞,妳連本宮的話都不聽了嗎?」平時太過縱容了,才會讓她養出有恃無恐的驕氣。
鳳棲嵐一向善待身邊親近的侍女,視為姊妹一般,以妳我相稱,十分縱容,但是一旦她自稱「本宮」,那便是警告侍女們過分了,該收斂點,別讓她用公主的身分加以斥責。
煙霞面一凜,正色肅立一旁。「奴婢不敢,奴婢恭送公主出府。」
「嗯,等我回府再用膳。」不等用完晚膳,她已經等不及要面聖,以便早一日定下兩國密約。
「是的,公主。」煙霞聲無高低,平得像拉直的線。
看看枝上燦爛的桃紅,鳳棲嵐略微停頓了一會兒。這景象是她心中的淨土,她多渴望能保住它們,年年綻放結桃果,釀成桃酒來年嚐,共享太平。
雲緋輕聲提醒,「公主,天還有點涼,披著吧。」一件繡金邊白狐大氅落上肩頭,包住纖細修長身子。
望著掠過天邊的飛鳥,她慨然一嘆,「雲緋,陛下會聽從我的建議嗎?還是依然下不了決心,為朝臣左右而考慮再三?」
「公主勿憂,陛下聖明,當知何者為重,不會做出對鳳瑤國不利的決定。」女王只是顧慮太多,擔心做不好一個受萬民愛戴的好皇帝。
「希望如妳所言,鳳瑤國萬世昌平。」她唯有此願,望國運昌隆,百姓們安居樂業,不受戰火波及。
因為緊鄰皇宮,因此貴為公主的鳳棲嵐並未乘輿或騎馬,以步行的方式一步一步走向巍峨聳立的宮門,守門的禁衛軍識得公主並未阻攔,任其通行。
風,帶著三月的涼意,吹拂她柔順烏髮,沁入鼻間的是桃花芳香,一絲絲、一縷縷,那嫣紅的顏色是皇家女兒的心。
保家衛國刻不容緩,但是寧靜平和的日子何時到來?鳳棲嵐為不振的國勢心有憂慮,同時也心疼女王為君之苦,可憐百姓無辜,連一頓安穩飯都吃得戰戰兢兢。
朱紅宮樓在前,她卻怯了,那是她住了十六年的宮院,如今卻黯然神傷,倍感涼薄。
 
她臉蛋明豔無雙,那如春水蕩漾的眸子透著一絲王者威嚴,鳳棲桐俯視著面前的臣子,有著深深的無力感和愧疚,力有未逮是她為君的惶恐。
子嗣不盛的鳳瑤國皇室原有數名小皇子,可都因宮中內鬥而不及成年,無一活過十六,以至於女王監國,由自幼為父王所栽培的她即位,繼承泱泱大統。
這王位她坐得很不安,因為有個人比她更合適,若非立長不立次的皇家祖訓,她大概無緣登上大寶,只是籍籍無名的皇家公主,任由王上為大業為主婚配鄰國皇族。
而這也是她對不住皇妹的地方,指婚南風國塵逸王爺卻慘遭退婚,害心高氣傲的皇妹從此不論終身大事,更加拚命於戰場朝堂之上,把自己逼得如男兒般強悍,以護衛她這無能的一國之君。
「陛下,妳要三思而後行,北蠻意欲為何尚需觀望,我們加強佈防只會引起疑慮,反倒惹禍,而騰龍國國力強盛,是否野心勃勃不可確知,然若與其同盟,恐怕是與虎謀皮,還望陛下不可急躁冒進。」左相管仲漢朗聲說道,態度狂妄而目中無人。
「左相所言差矣,北蠻軍隊囤糧造車,積極練兵,大有兵壓我朝之勢,若是置之不理,視若無睹,國家大危,管相爺忍心看烽火連天,軍士浴血?」右相蘇無策溫雅一笑,說的話卻犀利無比。
北蠻威脅一日不除必成大患,等他們養足了精神、兵強馬壯是鳳瑤國之憂,先發制人,不做刀俎,即使局勢不清也要預做防範,不教蠻族鐵騎跨過煙嵐山一步。
「唉!小兒多慮,那不過是一般的操練,囤積糧食只為過冬,右相過於杞人憂天了,年輕人難免目光不夠遼闊。」管仲漢語帶諷意,不信任年方二十七的年輕宰相能力。
年過半百的管仲漢勢力早就深植朝堂,朝廷上的三分勢力以他最為壯實,當年最受寵的端貴妃乃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妹子,枕邊風一吹,管家一門聲勢水漲船高,入仕子弟多達百人。
如今又貴為國丈,其次子乃女王側夫,若是誕下有管家血脈的皇兒,勢力更是攀上頂峰,眾官員又怎能不以他馬首是膽。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九龍至尊乃自家孫兒,他又何愁不大權在握,掌大半江山,鳳氏王朝盡入他手?
「是欲興兵進犯或是操練,明眼人都瞧得清清楚楚。」蘇無策表情謙和,溫潤如玉,聲似冷泉聲般清冽,「老相爺偏不放在心上,恐怕是年歲已高,思慮不及往昔清明,為免老相爺為國事過度勞心勞力,而傷及金貴身子,不妨急流勇退,做告老還鄉的打算,勿讓陛下為你憂心,深感愧意。」
他字裡行間不帶一句惡言,卻句句扎人心窩,隱喻左相已然老邁,腦子不靈光了,人老要服老,不要自認青壯,半條腿踏進棺材的老頭子就該含貽弄孫,坐看夕暉西下,不要學年輕人逞強,拖垮一把老骨頭。
「蘇無策,你是什麼意思?!指本相老了,不能再為國盡忠嗎?哼,想我在朝中翻雲覆雨時,你還在地上爬呢!小兒見識果然是女人頭髮,久長無智。」管仲漢面色不善地一哼,甩袖以示不齒。
鳳棲桐聽了眼底閃過一絲怒色,纖手在袖內緊握成拳。
頭髮長,見識少,他這句無疑打了女王一耳光,暗指女王的王位坐得穩是他管家的功勞,否則她區區一名女子豈能坐上大位?
管仲漢向來瞧不起女人,認為她們最大的功用是暖床和生孩子,女子為王始終是他喉中一根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的刺,偏偏先王有遺命,他不得不輔佐,卻總覺得憋屈,不甘心堂堂男兒得向「兒媳」下跪,還得恭恭敬敬口呼萬歲。
可是他忘了一件事,若非端貴妃在先王耳邊軟語幾句,今日的左相之位也輪不到他來坐。
蘇無策卻是含笑以對,寵辱不驚。「老相爺莫非真老眼昏花了,瞧不見本相這一身朝服?我與你同朝為官,地位不分上下,你無視本朝律令直呼本相名諱,莫非是有不敬之意?本相為你感到無限惶懼,臣子鋒頭再健也不能高過當今聖上啊。」
「你……你挖個坑讓老夫跳,居心何在。」
毛沒長齊的小子也敢跟他鬥,他跺跺腳就能讓他從右相之位摔下去。
管仲漢自視是鳳瑤國第一人,他連女帝都不放在眼裡,不時以多方勢力相逼,何況是眼前入朝未久的新宰相,他私底下的實力遠不及佈局多年的自己。
「本相是擔心老相爺年老氣衰,體力不濟,萬一過於憂民憂國而病倒了,這是鳳瑤國上下的大不幸,望老相爺為陛下保重呀!」蘇無策笑顏未改,溫雅若風,一派謙謙君子風範,一雙微勾的桃花眼流露出意氣風發。
「你在詛咒本相爺,你……可恨小輩,目空一切,仗著一點聖寵就想直上九霄嗎?陛下,如此狂妄之徒,豈能容他?他將成我鳳瑤國之禍患呀!老臣請旨撤了他右相之位。」他不信他能張狂到幾時!
「陛下聖明,當知何為賢臣,老相爺怎麼膽敢以下犯下,『命令』陛下撤相摘爵呢!難道這大好江山已易主,成了老相爺你的天下?」蘇無策故作震訝地說。謀逆之罪可誅九族,管仲漢他擔得起嗎?
「你……」老相爺氣得漲紅了臉,吹鬍子瞪眼的。
聽著臣子們的爭執,面色平靜的鳳棲桐只覺得頭疼不已。一方是倚重的臣子,一方勢力盤根錯節,她能偏傾一方而不顧念另一方感受嗎?著實為難她。
「兩位相爺無須爭執,北蠻的野心一直是我朝的心頭大患,朕在位之年絕不讓百姓受苦,生靈塗炭,爾等可退下了,明日早朝再議。」她抿緊唇。每個人都想逼她,真當她無羽鳳凰,飛不上九重雲霄。
「陛下,請聽老臣一言……」
「陛下,北蠻之事迫在眉睫……」
「朕乏了,下去吧!」她一揮手,顯得意興闌珊。
「是,臣等遵旨。」
管仲漢仍有些盛氣凌人的想「指教」女王陛下,可看出女王不悅與疲憊的蘇無策刻意走向他身側,半是攙扶、半是施壓地拖著慍色漸生的老相爺離去,不讓他老人家的叨唸擾了陛下清靜。
他本無意在下朝後還至御書房見駕,但是一得知管仲漢又仗著權勢欲左右女王決意,拖延邊防佈局之事,他才匆匆進宮。
唉,位高則孤寒,看似風光無限的女王也處處受制於人。
鳳棲桐獨坐在御書房內,好半晌,宮人通傳邀鳳公主來了。
「叫妳晚膳過後再過來,妳怎麼老是不聽話,自個兒身子不顧好是存心讓人心疼嗎?」望著自金陽下那抹走入的紅影,她眸光帶柔地輕斥。
「陛下,妳多勞了。」鳳棲嵐本想進入正題,可瞧見姊姊的疲態,說出的話轉成了另一句。瞧皇姊眼下的暗影,想必又有多日未能好好安歇。
「無妨,倒是妳奔波一日,才該歇息。」鳳棲桐一笑,吩咐宮女,「傳膳。」人餓著肚子怎成,這是她最疼愛的皇妹,也是最值得信賴的人。
「不用了,陛下,臣妹不餓。」她心繫天下百姓,只求蒼生無虞,上天澤佑鳳瑤。
「妳我之間何須如此生疏的稱謂,妳當年用甜糯的嗓音喊姊姊時,叫朕好生懷念。」記得妹妹穿著桃紅色鑲狐毛小襖,小短腿搖搖晃晃地走來,小臉紅咚咚,甜嗓軟嫩地喊著……
「皇姊,是臣妹不好,臣妹來討罵了。」舒眉展顏,鳳棲嵐揚起一股如春日百花盛開般的明豔笑靨。
「妳喲!還是這麼頑皮,都幾歲的人了,要是早幾年成親,都已是好幾個孩子的娘親……」她神色一斂,話到一半歉然的打住,傷心往事無意中提起仍教人感慨良多。
眼眸深處快速掠過一抹痛色的鳳棲嵐,狀若無事的談笑,「皇姊別盡顧著打趣皇妹,妳腹中這一胎若是皇子便是皇長子,恐怕朝中又要多生變故了。」
鳳棲桐,乃鳳瑤國「擒鳳女王」,今年二十有五,她十八歲登基,二十歲納王夫,在諸多壓力下方在兩年後才有一女,為王夫石忍墨所出,封為「無雙公主」,時隔三年才又有孕在身。
但這一胎以侍寢日來算,極有可能是側夫王征甫的骨肉,雖是女王親出,可父親為何人意義重大,攸關朝廷派系的權力變動,誰掌握了皇長子誰便得勢,父系家族將憑子為貴,在朝中呼風喚雨。
除非女王僅有公主,那就又是另一番局面了。
想到三個月大的孩子,撫著小腹的鳳棲桐露出為人母的慈容。「朕不會讓太醫滴血認父,都是朕十月懷胎所出的皇兒,有能力者居上位,不分嫡庶長幼。」
「可是生兒若肖父,很容易由面容上辨認,若是有心人居中挑弄……」一場奪嫡風波怕是避免不了,雖然後宮王夫僅僅三名,但論起心計爭鬥何曾少過。
身為一國之君卻無法自主婚姻,說來何其可悲?明明傾心僅一人,願一生一世一雙人,卻是造化弄人,縱有再多不願也得接納旁人。
「這點朕有打算,不論是皇子或皇女皆由王夫教導,兩名側夫無權置喙,朕要剔除側夫擅權的可能。」她已經令所愛之人備受屈辱,不能讓他連執掌後宮的權力旁落,任人宰割。
聞言,鳳棲嵐秀眉輕顰。「皇姊,妳真的認為管仲漢那老匹夫會坐視一夫獨大嗎?且聽臣妹一言,盡快與騰龍國建立同盟,借助騰龍國的強盛加強我國抵禦外侮的能力,沒了外敵皇姊便可專注於朝政,建立無可動搖的皇權,不能任臣勢大過君威。」
她斂眉苦笑。「朕何嘗不願獨攬君權,鳳儀天下?可朕雙臂被人牽制住,兵部不發糧、不發兵,戶部又掌控左相手中,錢財不出何以養兵?朕也是有心無力。」
「皇姊,臣妹願出使騰龍國,保全我鳳瑤國千秋大業!」鳳棲嵐自請出使,為君分憂。
「……這事日後再提,朕要與群臣商討後再做定奪。」鳳棲桐心有顧忌,拿不定主意。
「皇姊……」
她不耐煩地揮揮套著玉扳指的纖手,不想多談,「先用膳吧,別餓著了。朕對南方的風俗民情頗有興趣,皇妹不妨說來讓朕開懷開懷,自家姊妹只講親情不論國事……」
第二章
「嵐妹。」
鳳棲嵐要離開皇宮時,有宮人請她移步,她認得那是誰身旁的人,方來到一處偏殿,就見飛鳳旋天盤青螭石柱後,立了位身著繡金祥雲青袍男子,他清逸文雅,豐神俊秀,炯亮有神的雙目中透出柔和睿智。
風吹動他的烏髮衣袍,翩然猶似謫仙,恍若欲乘風而去,日月星辰難比上其風采。
「忍墨哥哥……不,該改口喊你一聲皇姊夫,都這麼多年了還老改不過來,真是糟糕。」幸好宮女太監都避得遠遠,別無他人,不然她又要落人口實,讓人參上一本。
鳳棲桐、鳳棲嵐、王夫石忍墨,三人是青梅竹馬。
石忍墨原本的身分是長公主的侍衛長,官拜三品,統千名禁衛軍,貼身保衛鳳棲桐,或許是日久生情,三個人之間漸起變化,鳳棲桐對容貌出眾的石忍墨情愫暗生,多次藉故親近,愛意漸濃,王夫非他不可。
至於石忍墨怎麼想就無人得知了,因為沒人問他願不願意情定新王,一紙聖旨下達,他便成為眾人羨慕嫉妒的對象,命運從不由他自己做主。
但入宮以來,兩人情感雖稱不上琴瑟和鳴倒也親暱,且因為女王的私心,王夫所居的「繾綣宮」是女王最常流連的處所,大半個月皆在此就寢,聖眷甚深,特別令人傾羨。
他輕笑,眼底有縱容和寵溺,「忍墨哥哥也好,皇姊夫也罷,都是同一個人,妳我之間無須拘泥世俗禮節,我可還記得妳掉牙的模樣,哭哭啼啼的藏著乳牙不給碰,說少了一塊小骨頭,要仇太醫把牙裝回去。」
鳳棲嵐難為情地橫睇他一眼,「多久以前的事兒還拿出來取笑人,就你一得閒便拿出來說嘴。」
臉色一黯,他抬眸望天,「在這宮裡還能不清閒嗎?每日睜眼就等著晚霞,一日復一日,日日皆如此。」
他話中不難聽出有志不得伸的悵然,入宮,對別人而言是無上的光彩,對胸懷大志的男兒來說,入宮卻是雙翼盡折,只能終老一方天地。
「王夫」一詞甚為榮耀,門楣同生輝,族中親人歡喜入朝,以此為傲,可是誰又知曉「王夫」的沉重,屈居高牆之下的他只是妻子的附屬品,只能過著空有榮華富貴卻寂寥的貧瘠日子。
「忍墨哥哥,委屈你了。」她同情,但不憐憫,若是無他為伴,無人訴說心事的皇姊恐將難忍漫漫長夜。
石忍墨苦笑,搖頭。「妳入宮是為與騰龍國結盟一事?」
已成定局的事無須再提,提了亦不會改變。
鳳棲嵐頷首,「北蠻一再侵擾我邊關子民,顯然開戰之日不遠,若是再舉棋不定,唯恐大難將至。」她並非危言聳聽,而是有感於百姓將為此受難,倘若君王再無作為,恐怕將被指為昏庸無道,徒使君民離心,軍心渙散,難以上下齊心,凝聚奮力禦敵的士氣。
「這件事妳不用過於苦惱,我自會向陛下提點一二,不日便有明確結果。」他明示將暗助一臂之力,不令她多生苦惱。有時枕邊細語更勝於忠臣直諫。
「在此先謝過皇姊夫了,但願此行能順利,勿再延遲了。」多拖一日就多一份凶險,她寢食難安。
「用過膳了嗎?」石忍墨步伐徐緩,負手於後,陪她走上一段,眼神深幽得看不見內心想法。
她笑道:「你怎麼跟皇姊一個樣子,夫妻同心,老是關心我有沒有吃飽,我看起來是會凌虐自己肚皮的人嗎?你們別當我是長不大的孩子,老不放心。」
看著她如花嬌顏,他心裡暗覺苦澀,臉上卻柔和笑開,「是呀,妳長大了,由純真丫頭長成清豔動人的女人,妳能長成這樣,我與陛下是最大功臣,妳這人沒啥癖好,就是偏重美食,讓人煞費苦心調理妳刁鑽的舌頭。」
「皇姊夫,別盡踩妹妹的痛處,剛才皇姊才塞了一堆御膳房美食在我腸胃裡,這會脹得很,我得到街上溜溜,消消食,不然可要鬧肚子疼了。」她拍拍肚子,笑容明豔得宛若滿城盛放的桃花。
他不多言,只與她靜靜前行,好一會才停步,丈餘高牆,他的止步處。
「小心為上,勿做出頭鳥,忍墨哥哥能幫妳的地方不多,務必謹慎。」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他不希望她鋒頭太健反成別人的目標,動盪不安的朝廷處處是險,鋒芒太露易引來禍端。
女王治國已令朝臣頗有微詞,許多人表面臣服心有不服,若是再來個強悍的公主,只怕會使女王更不得臣心,互有猜忌,尤其大敵環伺,更是輕忽不得,稍有疏忽便是萬劫不復,後果無人承擔得起。
鳳棲嵐學他眺望遠方,面上盡是淡然笑意。「在我這個位置能不風高浪險嗎?我最親的人只剩下皇姊了,我不為她著想又有幾人能分憂。」
除她與皇姊是同母后親生外,也只有年方十三的三皇妹了。但三皇妹是當年的端貴妃,也就是端皇太妃之女,得喊左相管仲漢一聲舅舅,關係極其親密。
「嵐妹,莫忘了還有我在,我石忍墨活著的一天必守護妳鳳氏姊妹二人周全,妳安心地去做妳想做的事,我不會讓妳有後顧之憂。」他也該有所動作了,不能讓此生最為在意的兩人落入他人的盤算中。
眼眶微熱,她露出全然信賴的淺笑,「不言謝了,省得你嫌我小女兒嬌氣,成不了大器。」
一說完,她灑脫地轉身離去,任由轉成橘紅的夕日灑落身後,帶出不羈的皇家氣度與清媚背影。
風旋過,落葉墜地。
青緞軟靴一腳踩碎枯黃葉片,不知何時,一道身影帶著淺淺幽香立於石忍墨身側。
「月,在此立誓,她生你生,她亡你歿。」他聲音冷沉下令,帶著不可違逆的氣勢。世上若無鳳棲嵐,萬事索然無味。
似男又似女的聲音輕輕揚起,「得月在此立下血誓,誓與新主同生死,絕不獨活。」
要誓忠誠,唯有血染黃土,一滴、兩滴、三滴……血紅滴滴落塵土,皇天后土鑑赤誠,自當以命護其生。
「好,去吧。」他的部署也差不多了,用了五年時間築成的網,可以……慢慢收攏。
「是。」如來時般無聲,去時也寂靜,好像不曾有人出現過。
石忍墨大掌輕輕地握起拳,又悄然地鬆開,他面容不改清俊爾雅的淺笑,風采翩翩地走回繾綣宮,他知道此時擒鳳女王必在他宮中等候,只為他一人駐足。
這是孽,還是緣呢?
說不清,道不明,只知兩人早已糾纏難分。
他在笑著,卻給人淒涼的感受,桃花映襯的天空該是明媚多情,可在他眼中卻是蕭瑟若秋,帶走了春日的生氣。
石忍墨方踏入寢殿,一見到心之所繫的男人,難掩悅色的鳳棲桐便快步迎上,雙手一張投入帶著松香氣息的胸膛。
「墨,你又去了哪裡?朕等了你好一會兒。」
朕。
多麼生疏又高不可攀的自稱?就像有一堵牆橫隔在兩人之間,夫妻之情蕩然無存,只有君與臣。
他的笑,很淡,很輕,若有似無,骨節分明的大掌輕撫她綴滿珠釵寶石的髮,眼中的柔情淺得難以察覺。
「去了御花園賞花,卻見到早開的梨花,瑩白花朵一如當年站在樹下的妳,含情脈脈地向我說著心如梨花,年年為君吐蕊,芬香聞鼻。」他的眼裡有著因回憶而起的眷戀,卻是關於在花叢間嬉戲的小小人兒。
仰著頭,鳳棲桐面上有少見的羞紅和赧色,「就是愛你嘛,此生不改,沒有你石忍墨就沒有完整的鳳棲桐。」
他笑著,笑得好溫柔,「所以我隨陛下入了宮,當陛下的歸處,在我眼中,陛下依然是那朵不染塵的梨白小花。」有君王手段卻無君王心,她做事不夠果決。
「墨,你在埋怨朕嗎?」即使他已是她的王夫,她仍常有不安,總覺得自己困住他,讓大鵬無法展翅。
「我答應過護陛下一生,此生絕不食言。」她與那個桃花一般的人兒都是他的牽掛,他發了誓便是至死方休。
鳳棲桐卻笑得淒楚,「可是打你成為朕的王夫那一天起,你就再也沒喊過『棲桐』二字,好像身子親近了,心卻越離越遠,遠到朕很害怕。」
她害怕有一天她再也觸不到他的心,兩人形同陌路,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陛下是萬人之上的君王,還有什麼好不滿害怕呢!天下盡在陛下掌心,這鳳瑤國中有誰比妳更尊貴。」她能擁有的比任何人都多,只看她敢不敢伸手去取。
她微有惱色地嗔了一句,「哪裡事事順心,朕也有一肚子苦水,你瞧那些老賊老逼朕要雨露均霑,可朕是女子非男兒身,明明不喜歡還得夜夜召寢,讓朕苦不堪言。」
他難得大笑出聲。「陛下不是很中意王側夫令妳欲仙欲死的技巧,以及管側夫的溫存,每回軟腳下鳳榻,向我哭訴兩人性事太狠,可其實陛下的身子是喜愛他倆的陪伴。」
她不屬於他,她是陛下,夫妻間的專情並不存在,她只是習慣愛他,視他為不可或缺的所有物,並非真的非他不可。
所謂的被逼是她給自己找的藉口,若是嵐兒必是抵死不從,寧願負盡天下人也不屈從,心如韌草無法摧折。
「你不吃醋?」鳳棲桐有些惱羞成怒,有被人揭穿心事的難堪。她的確深陷兩名側夫的寵愛歡愉,可是她不愛他們。
「五年不是短短時日,縱有再多的酸醋也吃光了,除了適應它,我還能和陛下口中的老賊對著幹嗎?到時為難的可是陛下。」
與她同床是盡忠,無可選擇的宿命。自問他愛過女王嗎?他仔細一想,或許有過瞬間的心動吧,畢竟梨花帶淚總是惹人心憐,他是男子,不能免俗。只是那瞬間的心動亦毀於她自己手中,以愛為名的束縛最是可恨,原本凌霄壯志在成為長公主侍衛的那一日毀於一旦。
「就是你這種漫不經心的態度讓朕心慌意亂,感覺不緊緊捉住你,你就會飛走似的。」他對她的愛不若她對他來得深,鳳棲桐心知肚明,但是她不介意,只要他在她身邊,讓她能枕著他肩窩取暖,她可以什麼都不在意。
石忍墨眸色深沉地輕吻她的黛眉。「陛下是我的天,我還能往哪兒飛,陛下掐住了我的心。」
雖有氣,卻也放不下她,因為她太可憐了,以為捉在手中便是她的,殊不知捉得越緊越空虛,流沙般消失無蹤。
鳳棲桐笑了,神色飛揚。「皇妹自請出使騰龍國,你認為可行否?朕有點不放心。」
他假意沉吟了一下,「出自她的意願嗎?」
「朕勸過她,可是她那牛脾氣你是曉得的,真要不允,怕是日日來擾朕,教朕不得安寧。」
石忍墨兩指隔著薄衣輕拈女王胸前嫣紅,一手護住她微隆小腹。「公主那心性還不是被陛下寵出來的,現下怪誰來著,全是陛下自作自受。」
她輕輕嚶嚀一聲,臉泛動情春潮,「那……嗯,你覺得呢?此行是否可為,皇妹代表的是朕的御命。」
輕柔地將她攔腰抱起,他笑而不答地將鳳棲桐放在鋪上厚厚褥子的錦床上,如雨細吻落下。
「後宮之中不論朝政,陛下心中自有定論,何須再尋求多餘的意見。」
他不直接言明想法,以迂迴的方式讓她認定她的決策無誤,在鳳棲桐心中,她是一國之君,所做的決定不會有錯,她問,只是想再考慮清楚,不確定萬無一失,不輕易點頭。
這便是自幼相處而有的默契,石忍墨對她心中所思所想知之甚詳,眉一動已知下一步,一舉一動瞭若指掌。
歷來君王無一不多疑,對身邊的人多有猜忌,若是坦白地為鳳棲嵐說情反倒不利,鳳棲桐並不願王夫與宮外官員多有往來,尤其是在鳳瑤國聲勢僅次於她的邀鳳公主,他們已經長大成人了,該懂得避嫌,不再是當年兩小無猜的幼童,太親近還是會令人心有芥蒂。
「呵呵……墨,你知道朕為什麼最喜歡你嗎?因為你從不討好朕,說些言不由衷的花言巧語哄朕開心,你實事求是、不違心,讓朕知曉這世上還有說實話的人,不為外在的浮華所迷,真心待朕。」
石忍墨時輕時重的愛撫,惹來她一陣輕吟,指尖一滑過,明黃色藕花雪緞長裙盡落於地。「陛下的話太多了,銷魂的滋味只在不言中。」
「……墨,我要……」她雪嫩玉足纏上他,纖纖蔥指掐住他臂膀。
鳳棲桐只有在情動時才會忘記女王的身分,成為單純的女人追求身心俱愉的纏綿。
他笑著將一指探入濕潤的桃源,「別心急,妳可是有孕在身,要為腹中的皇子多保重。」
「我不管,快給我,我……我需要你……」她款擺腰身,難耐地貼近心愛的男人。
石忍墨眼中閃過一絲黯沉的幽冷,但他唇角輕勾道:「謹遵陛下旨意,侍寢御前。」
分明該是極致歡愉,他的心卻是一片悲涼,這就是後宮女子的心情吧,以色侍人,博一時聖寵,而今他是回不了頭,只能墮落,化身為魔。
 
「快跑、快跑,我的小祖宗呀!拜託你別再拿我的小命來玩,我很怕死,非常怕死,求你不要讓我死於非命……」
暗巷中傳出求爺爺告奶奶的哀嚎聲,夾帶一絲死定了的恐慌哽咽,好像快哭出來了又苦苦地壓抑住。
發出聲音的身形像是弓著背的壯實男子,他不是真怕死,而是怕口中的小祖宗有個小損傷,他十條命也不夠用,恐怕會死去活來、活來死去,小祖宗背後的靠山一個個比鬼還可怕,他一個也得罪不起。
「等一下嘛!你不覺得這隻小白貓很可愛嗎?我要叫牠白腿兒。」脆生生的童音相當好聽,天真又可愛。
「我的三少爺呀!你別逗了,我們在逃命耶,你不會忘了有人正在後頭追殺我們吧?要是跑得不夠快,你和我就要成為刀下亡魂了。」他死不足惜,但這尊小菩薩是鑲金的,碰傷一下他都賠不起啊。
被男子拖著跑的小男孩臉上毫無遭人追殺的慌亂,琉璃般的眸子十分晶亮。
「不過是命一條怕什麼?還有,我叫喬小三,不是什麼小祖宗、三少爺,再喊錯我就向阿魯娜小姨要幾條小蟲養在你的心尖上。」
「別別別,我的小祖……小三少爺,你饒過我阿龍吧!我們趕快逃回騰龍國,此地不宜久留。」他為什麼這麼倒楣,被這個小魔星給纏上了。
「好啦!好啦!你真是很囉哩囉唆欸,白腿兒都被你嚇得渾身發抖了!我們不抄小路,改走大道吧,要保命就要往人多的地方鑽。」這叫「常識」,淇兒姑婆耳提面命的提醒,他聽得耳朵都快長繭了。
這位小祖宗不是別人,他是騰龍國鼎鼎有名的小神童,攝政王喬灝和神醫佟欣月的長子,是名副其實的小王爺,身分高貴得很,沒人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而他這性子也怪得教人頭疼,不知道是像誰,至少他的爹娘皆不承認此子肖自己,自幼聰明絕頂卻不肯用於正途,過目不忘偏用在記爹親藏在書架夾層小書的內容,孩子不宜瞧的內容他看得津津有味,更怪的是自稱喬小三而不許別人喊他的本名喬翊。
因為長子要繼承家業,要嚴加教育再嚴加教訓,不可有一刻懈怠,像牛一樣任勞任怨,當老二也不見得多好過,老大忙不過來的時候要做牛做馬,家產分不到一半還要被老大吆喝來吆喝去。
所以喬翊立志做小三,因為他爹說了,小三最小是生來疼的,最好是女兒,他會如珠如寶地捧在手心上呵護,不讓一點風雨傷了至寶。
他一聽很不服氣,據理力爭要當小三,叫他爹把外面生的哥哥姊姊抱回來養,他喬小三絕不和他們搶當老大。
結果他爹氣得臉發黑,捉住他一頓惡打,臉非常臭地惡狠狠訓斥他吃裡扒外,說爹的一生只有娘親一個娘子,哪來的花花草草、哥哥姊姊,打他是讓他長見識,不許挑撥父母的情感。
有這種爹是他的不幸,像這回,爹又逼著他練武,他不練爹就又揍了他!
哼!他的小屁股腫了,不離家出走怎麼向暴力爹宣示不滿,淇兒姑婆說小孩子也是有「人權」的,動輒打罵是豬狗不如,所以他的離家是正當行為!
其實喬翊挨他爹打的次數多不勝數,打從懂事開始就計劃離家出走,歷經無數次的失敗,在他七歲這一年,終於逮到個流年不利的倒楣鬼,助他完成大計。
「什麼,你覺得我們還不夠顯眼呀!跑到明處不是讓人刀抹脖子,你到底有多想死?」老天爺呀!來道雷劈死他吧,他不想死在死小孩手中。
「阿龍哥哥,你背上有蜘蛛,好像有毒。」喬翊心生一計。這招可是淇兒姑婆教的,阿龍哥哥居然不信他?
「啊——有毒!救命呀!我中毒了,誰快來救救我……」
一身乞丐裝扮的阿龍驚恐地尖叫,他生平最怕的便是八隻腳的毛毛怪蟲,一聽到背上有蜘蛛,頓時臉色發白,甩開喬翊自暗巷衝出。
可好死不死地,他正好和追殺他們的蠻子大漢撞個正著,對方的彎刀就停在他鼻前三寸,眼看著就要將他劈成兩半。
讓他差點吐血的是身後的小乞丐居然一副不認識他的模樣,慢條斯理地抱著小白貓打他身側走過,還因踩了他一腳而道歉,慢吞吞地走開。
這……太沒義氣了吧!竟然棄他於不顧,眼睜睜看他死於非命,他白疼這位小祖宗了,下回投胎做人絕不相信小孩子天真無邪,他們是魔呀!
阿龍一退再退,退回暗巷正苦思著脫身之道時,清脆童嗓又響起,對著圍上他的大漢嚷嚷——
「各位叔叔,你們很餓嗎?眼神凶惡得像要吃人,這個臭烘烘的乞丐哥哥瘦得前胸貼後背,好像從亂葬崗蹦出的病死鬼,肯定沒什麼肉啦!說不定渾身是病,你們吃了他會得病喔,會流膿生瘡,死得慘不忍睹。」
小祖宗呀!走了就不要回頭,幹麼還裝義氣回來救他,他阿龍是很感動啦!可是他寧可他沒心沒肺走得遠遠地,別來送死。
阿龍在心底哀嚎,豆大的汗珠滴答落下,他的背濕了一片,大氣不敢喘一聲。
「你跑都跑了,居然又回來?小鬼,你就當乞丐不長命,十八年後再來找老子施捨。」一名粗壯漢子大刀一揮去,一道臭氣熏天的身影也不知如何閃過敵人,趕緊抱起小身子閃開。
「十八年後你墳頭的草都長得比我高了,我上哪去找你討錢,你確定滿臉橫肉的你能有善終、有人祭拜?」
「我的小三少爺,你少說兩句……」要不是拖個小包袱,以他的身手早跑得老遠了,哪會被人堵上。阿龍無限哀怨,一張臉比泡過十斤黃連水還苦。
「找死||」
刀子舉起剛要落下,喬翊驚天動地的大喊,「欺負人啊!嗚——壞人欺負小乞丐,我們是外地人,你們恃強凌弱,爹呀、娘呀,小三要死了,嗚哇……沒天良,小三死不瞑目……」隨手拋出手中的小白貓,放聲大哭。
阿龍忍不住抖了一下,惡寒竄上背脊。這個小祖宗真不簡單呀!仗著模樣討喜就玩上這一招,把百姓的目光全招過來,讓惡人有所顧忌,他佩服得五體投地。
「快把他們殺了,別留下禍根……」光著頭頂只留一撮朝天髮辮,看似領頭的高壯男子卻滿不在乎地大聲一喝。
「住手,你們想幹什麼?光天化日之下也敢逞凶!」
一聲嬌斥,一道曼妙身影在主子的示意下輕甩絲緞,絲緞如鞭勾纏刁鑽,直擊行凶者胸口,幾乎震碎其心脈。
其餘持刀的大漢面色一變,心驚地看向一旁發號命令的男子,不敢再往前。
「私人恩怨,兩個臭丫頭不要插手,否則老子連妳們也砍了。」辮子男惡狠狠吼道。
「放肆!國有國法,豈能由著你們行凶殺人,何況邀鳳公主在此,你們也敢大放厥詞。」擊倒一名大漢的女子冷笑。見過大膽的,還沒見過連死也不怕的蠢蛋。
「邀鳳公主?!」
目光掃過另一名女子,見她氣度不凡,衣飾華貴,面對他們亦未有半分驚惶,帶頭的那名男子明顯沉了臉色,陰狠冷瞪四人,又暗使眼色,這群凶神惡煞的異國人立即退去。
「哇,是公主耶!姊姊好像彎彎月裡走出來的仙子,比我娘美多了。」喬翊自來熟的走近,滿眼驚喜和崇拜。
很唾棄他行為的阿龍在心裡嘀咕:讓他爹曉得他「垂涎」別人的美貌而貶低自個兒的娘親,回去就有得肉疼了,等著被剝下一層小人皮吧!
看到眉目清秀,嘴巴又像抹蜜的小童,鳳棲嵐好感頓生地摸摸他的頭,「嚇著了吧,有沒有受傷?」
幸虧她離開皇宮後又在街上繞了繞,才及時救下這孩子。
喬翊睜著圓滾滾的大眼說:「我的小心肝撲通撲通地跳著,漂亮姊姊摸摸,我肯定是受驚了。」
看著他小小年紀卻如此伶俐,她噗哧笑出聲,「怎麼惹上那一群人的?看你挺聰明的,要不要跟姊姊回府,我府裡不缺你一雙碗筷。」
說不上是什麼感覺,就是覺得這孩子合她的眼緣,心疼油然而生,令她起了念頭,想讓這名孩子脫離乞討的生活。
雲緋一聽微皺起眉。
公主身分不同於平民百姓,對於來路不明的外地人須留三分警惕,以免他國細作滲入。
雲緋剛要開口提醒自家主子謹慎,一頭亂髮、渾身髒兮兮的阿龍已咧開一口的白牙,笑咪咪地把小祖宗拉到身前。
「不用了,我們是隨遇而安的乞丐,哪兒有屋簷破廟就能棲身,我們一路行來倒也快活,要不是不小心擋了那幾位大爺的路,讓他們發大火,我和這位小祖宗還真沒遇上什麼麻煩。」他抹了抹冷汗,暗吁口氣,總算保住了腦袋,沒讓喬家小三兒真出了紕漏。
一個老大他就擺不平了,更別提陰險的喬家霸爺,他一顆頭顱不夠他們砍呀!
「有個安定的棲身之所不好嗎?四處為家,浪跡天涯的顛沛日子終究不適合稚齡孩童。」鳳棲嵐不忍心如此可愛的孩子在外流浪,無一日安穩。
阿龍先一步捂住喬翊的嘴,省得他又節外生枝。「公主的好意乞丐們心領了,其實我們是丐幫的弟子,幫主對我們相當照顧,有吃有喝不怕餓肚子。」
「丐幫?」她訝然,明燦眸子流露出一絲好奇。
「是呀,公主若得空就到我們騰龍國走走看看,我們旁的沒有,美食是一絕,說起蓮香樓醬爆肘子、水晶魚燴、老薑子雞湯、京蔥串子排、香脆響鈴……可都是教人讚不絕口,吃過一遍就上癮的美味,停不了口呀!」阿龍一口氣唸了二十幾道菜名,惹得人垂涎三尺,食指大動。
「……聽起來似乎十分好吃……」她心動了,一臉嚮往,好似眼前便有一桌美味料理。
「來啦、來啦!姊姊,我招待妳吃免費的,蓮香樓是我家開的……」人小鬼大的喬翊喜孜孜地拉住邀鳳公主柔皙手兒,握得可緊了。
他家開的?鳳棲嵐不語,笑睇口氣不小的小乞兒。說個謊還說得理直氣壯,毫不膽怯,活似個不可一世的小小少東家,派頭十足。
縱使她未曾到過騰龍國,也知曉聲名遠播的蓮香樓,據說那兒菜色千變萬化,道道色香味俱全,導致一位難求,但東家極有能耐,即便是達官貴人也得要照規矩來,不能仗勢搶位。
她最大的弱點便是不能抗拒美食,耳聞聽都沒聽過的菜名,她心動得厲害,巴不得這會兒就置身蓮香樓內,品嚐那絕無僅有的美味。
此刻,她出使騰龍國的意念更強烈了,無論如何也要說服皇姊點頭,一來為了百姓,二來嘛……算是圖利自己,悶了這些年也該外出遊歷一下喘口氣了。
鳳棲嵐心中有了期盼,因女王遲遲下不了決定而生的陰霾全一掃而空,日頭下沉,也沉澱了一日的苦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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