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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1715

驚世小娘子之《悍妻當夫》

  • 作者寄秋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2/07/01
  • 瀏覽人次:1905
  • 定價:NT$ 200
  • 優惠價:NT$ 158
打是情罵是愛
我明白那是妳對我的期待
 

梧桐花城詐騙集團警報:各單位注意!首富之子日前娶了悍妻,
以後想再騙他的錢,堪比徒手替猛虎拔牙還找死!

她可以掐死那個媒婆嗎?可以嗎?
居然害她梧桐花城第一悍女嫁給那人頭豬腦的敗家子!
要不是曾在婚前受他幫助,知道他重情義又本性不壞,
否則她定會在大婚之日丟下休夫書,反正她悍名不差這一樁,
不過既來之則安之,她嫁都嫁了,他人又不差,
雖然少爺脾氣了點,不過只在她面前吃癟的模樣還挺可愛的,
讓她甘願專心改當賢妻輔佐他學習做生意,接管家業,
哪知他為了早日做成大生意討她歡心,竟被有心人士利用,
傻傻被騙不說,還拿了祖宅房契去換塊廢墟?!
好,很好……他敢捅這麼大的樓子,她就敢當掉他籌「贖金」!
可沒想到,他居然丟下一句要彌補錯失就消失一年沒音訊,
嘖!這個可惡的男人,難道他不知道她會想念他嗎……

 
寄秋
星座:愛恨分明的天蠍。
最愛的休閒活動:看鬼片,從中找樂子。
最愛的食物:牛肉麵。
最討厭的季節:寒冷的冬天。
個性:天不怕,地不怕。
高中三年所有老師的評語──「樂觀而不進取。」
(秋仔說:人生在世不爭不求,盡自我本分就好。)
寫作是一輩子的事業,秋仔自許要寫到不能寫為止,
而寫作是計畫永遠趕不上變化,秋仔樂於接受一切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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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娘,妳不要擔心,妳一定會好起來的,大夫說喝了藥妳的病……就會康復,妳就安心養病,別再為家裡的事操心。」
充滿藥味的寢室裡,一名身穿嫩黃色衣衫,著秋香色羅裙的小姑娘坐在床榻邊,手端稠黑的湯藥要餵娘親。
她看來年紀不大,差不多十一、二歲左右,個子瘦瘦小小的,小臉表情怯生生的。
稚嫩小臉上唯一引人注意的是那雙大而清亮的杏瞳,圓滾滾的像琉璃珠子,讓她平添了點姿色,此刻眼眶含淚,令人感到十分楚楚可憐。
只是她的眼淚留不住日漸虛弱的娘親,她娘親積鬱成疾,病入膏肓,再拖也沒多久了。
「咳咳!妳這孩子沒吃飯嗎?怎麼又瘦了,娘的身體娘自個兒清楚,喝再多藥也沒用……咳咳……」面容憔悴的婦人以帕捂口,咳出一口血,她悄悄收起染血的帕子,不讓女兒瞧見。
「誰說沒用,妳今天的氣色好多了,再多喝幾帖藥,說不定就能下床走動了。」女孩強撐著,努力揚起的笑卻比哭還要難看十倍。
婦人苦笑。「打從妳爹過世後,娘的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就算喝這些昂貴湯藥也不過是拖得一時,若是我不在了……」柳家老的老,小的小,要怎麼過日子啊。
「不會的,娘,妳會長命百歲、健健康康,我們還等著和娘中秋吃月餅,妳親手做的月餅又鬆又軟,咬在嘴裡一口就化了,妳還沒教會我呢!」不能哭,不能哭,要忍住,不能讓娘親看了難過。
看著女兒稚嫩的面龐,她很難不傷心。「娘好捨不得妳,捨不得你們這幾個孩子……奶奶年紀大了,妳要幫爹娘孝順她,娘……」她哽咽到一度說不出話來。「……娘不能照顧你們了,天冷了要添衣,要多吃點,不要再讓自己瘦了,娘不在了也會心疼。」
「娘——娘不哭,女兒聽話,妳要陪我們長大。」
「雖然不該對妳這麼說,可是不說就來不及了,妳是家裡最大的孩子,也是爹娘捧在手心疼愛最久的寶貝兒,娘不在了的話,妳要勇敢點,弟弟妹妹就交給妳了,不要讓娘失望。」她又咳出血來,臉色更為蒼白。
「娘……」她害怕地捉住娘親的手,不敢放開。
「娘累了,想休息,妳出去看看弟弟妹妹,別讓他們玩野了。」她快撐不住了……婦人疲累地閉上眼,眼角有一滴淚滑落。
「嗯,我出去了,娘要記得喝藥,不要放到涼掉。」女孩殷切地叮囑著,心中有莫名升起的強烈恐懼。
一出房門,她立刻狂奔起來跑到後門花園的假山旁放聲大哭,哭得慘兮兮,眼淚和鼻涕直流,一雙水汪汪大眼睛全哭腫了。
不知哭了多久,她突然聽見外頭傳來弟弟喊疼的聲音,眼淚一抹就趕緊跑向門外,只見幾個高壯的孩子正扯著弟弟的頭髮,又拉又推地嘲笑他是沒爹的野孩子。
女孩雖然很膽小,也怕壞孩子打她,可是看見弟弟哭了,她也不曉得哪來的勇氣,抄起放在門邊的掃帚,對著那群欺負人的頑童胡亂揮打。
「不許打我弟弟、不許打我弟弟,誰再打我弟弟我就跟他拚命——」
看她像瘋子一樣見人就打,挨打的孩子邊哭爹喊娘的,邊罵她是凶婆娘,哭哭啼啼地跑開。
「姊……」
女孩抱住個頭只到她肩膀的弟弟,抽噎著說道:「不怕、不怕,以後姊姊保護你,誰敢再打你,姊姊就打回去,讓他們怕到日後見到我們姊弟倆都嚇得全身發抖,全得繞路走。」
那一夜,她娘走了,留下八歲的二弟和三歲大的么妹以及年邁多病的祖母。
為了他們,女孩被迫一夕長大,成為梧桐花城最悍的悍女。
第一章
胭脂胡同裡,有座琉璃瓦為頂的高聳閣樓,氣派的大門兩側掛滿大紅燈籠,風一吹,燈籠就跟著左右搖晃,煞是好看。
大門一拉開,脂粉濃香便撲鼻而來,樓內的美人們各個千嬌百媚,鶯聲燕語嬌滴滴地令人酥麻。
人不風流枉少年,一擲千金的公子哥兒在這「醉和春」裡可不少,左擁豔海棠右抱小牡丹,何等快意。
醉和春是遠近馳名的青樓,後臺的靠山可硬了,聽說是京裡的達官貴人,而老鴇花五娘的手段也很厲害,一進這門,沒個床頭金盡是走不出去的。
不過最教人流連忘返的還是這兒的姑娘,有江南溫婉佳人亦有北國熱情佳麗,要豔如桃李的或是妍媚可人的都行,只要大爺們能砸下重金,要什麼有什麼。
而這紙醉金迷的銷金窟,通常是越晚越熱鬧,不過現下還是傍晚,才剛開門做生意,就有個獨立的包廂不時傳出不堪入耳的淫聲浪語,數名出身世家的少爺或坐或躺的手擁美人兒,與之調笑。
「來來來,東方公子,這杯香巧敬你,你要一口喝乾喔!不然就是不給我面子。」
軟玉溫香在懷,誰還當得成柳下惠,東方無良趕緊香上幾口。
「我喝,我喝,妳這小嘴兒沾蜜似的,我越看越喜歡,少爺我乾了這一杯,妳要給我什麼好處呀!迷人的小妖精。」真香,是什麼味兒,讓人想一口吞了恣意歡愛。
柔軟芳馥的身子往他懷裡一偎,玉指纖纖往胸口一點。「人都給了你,你還要什麼好處,你真是沒良心,怎麼不記得了?」
「哎呀!我醉了,什麼也想不起,龍兄弟,你倒是替我回想,我幾時吃了這朵小妖花。」他邊說邊偷香,一隻賊手探向懷中姑娘飽滿的胸脯。
同樣被美女圍繞,穿著雲紋錦衣的公子顰著眉,被頻頻敬酒的花娘搞得有些昏沉,瞇著眼,看起來快要醉了。
「我頭痛,沒聽清楚你說什麼……喂!妳叫什麼名字,別一直靠過來,妳身上薰的是什麼香呀,聞得刺鼻,我快被妳薰暈了。」味道太重,真教人受不了。
「人家是月奴,爺兒怎麼如此沒記性,才剛說過就給忘了,月奴好傷心。」她眉眼輕勾,掩面輕泣,但眼底無淚。
「月奴不哭,我替我這不懂憐香惜玉的兄弟給妳賠個禮,他是頭一回來,難免拘謹了些,妳莫怪,好好伺候他便是。」東方無良一使眼神,要她拿出看家本領來討龍少爺歡心。
青樓女子最擅長察言觀色,稍一暗示就明白了,連忙朝龍少爺暗送秋波。「爺兒,就讓月奴為你暖身子,可好?」
月奴才一靠近,那股濃重香味就讓人倒足胃口。「無良兄,你上我家的鋪子挑兩樣香料給她送來,別替我省錢,她這味我聞得難受。」
這位出手大方的大少爺不是別人,是城裡首富龍非的獨生子龍問雲,自幼喪母,父親長年在外經商少有管束,又身為家中唯一男孫,是龍家老夫人的心頭寶,從小帶在身邊撫育,備受寵愛的他難免染上紈褲子弟的驕奢氣息。
雖然聰明、能言善道又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卻沒發揮在正途,只會整日和一群自稱是兄弟,其實是狐群狗黨的朋友廝混,當個無所事事的散財童子。
「聽到沒,東方,別替這小子省銀子,他財大氣粗得很,那點小錢還不看在眼裡。咱們痛快的喝酒,品酒品香品美人,別虛度良宵。」另一名衣襟敞開,半露著胸的男子摟著羅衫輕解的曼妙女子色迷迷說道。
「說得好呀!品酒品香品美人,桑庸生,你活了二十幾個年頭,這句話最像人話,我敬你一杯。」東方無良舉杯一敬,爽快地仰頸乾杯。
「呿!你才是畜生,我哪天說的不是人話,問雲,這朋友甭交了,人說物以類聚,咱們得離他遠一點,免得遭人誤會。」桑庸生語帶揶揄,假意不與畜生同行。
「哎,我是讚你口才好,怎麼裡外不是人,看來君子難為,我還是撈個小人做做……」東方無良驀地一頓,笑著為龍問雲斟酒。「龍兄弟要是不喜歡月奴,那就換個人吧,醉和春的美人多,總有你看得上的。」
「換。」龍問雲懶懶地一揮手,示意找個像樣的,別用濃香薰死客人。
月奴一離席,濃嗆的香氣也淡了些,龍問雲嫌棄的神色才稍稍好轉一些。
知道他不喜濃香,接替月奴的是一位容貌秀麗的姑娘,清清淡淡的體香宜人心脾,舉手投足間帶著大家閨秀的優雅。
「這位是白蝶姑娘,曾經是大戶人家的千金,無奈家道中落,墜入風塵,她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特別是彈了一手好琴……」一見標緻的美人兒,東方無良的話就多了。
「得了,得了,少說廢話,醉和春的老鴇幾時換你當了?」龍問雲說著,又看向白蝶,「坐到我身邊,賞錢我一分也不會少。」他掏出金元寶,大方的擱在桌上。
東方無良被說得訕訕,乾笑。「美女在懷還不開心,板著一張臭臉,莫非龍伯父又給你出難題了?」
龍問雲悶著氣,一臉不快。「別提了,我家老頭不知吃錯什麼藥,居然要我學著做生意,丟了一堆陳年帳本叫我謄一遍,必須在他這趟回來前寫完,上個月還來了信說就快回來了。」
「那不是很好,你爹要讓你管事,以後你就是當家的大老爺,腰纏萬貫豈不威風。」別人求都求不來,盼著有他的好運道。
誰像他這麼好命,龍家一脈單傳,他可是龍家老夫人的心頭寶,現成的家產沒人瓜分,一人獨得。
「好什麼好,我快煩死了,整天困在帳房裡,不瘋也去掉半條命,錢夠用就好,賺那麼多幹什麼。」花不完還得防著賊來偷,自找麻煩。
有人嫌錢多的嗎?果真是不懂事的富家公子哥兒。東方無良與桑庸生互看了一眼,交換兩人才知的深意。
「好好好,我們不提煩人事,只論酒交情,白蝶姑娘就彈首曲子給龍大少爺解解悶,彈得好重重有賞。」反正打賞的銀自有人出。
柳眉彎彎,玉顏如畫的白蝶嬌柔地一福身。「那奴家就來彈首〈菩薩蠻〉吧。」
纖指輕撥三兩弦,未有曲調先有情,她水眸輕睞,素指撩撥,琴音隨著吟唱輕揚——
風柔日薄春猶早,夾衫乍著心情好。睡起覺微寒,梅花鬢上殘。故鄉何處是?忘了除非醉。沉水臥時燒,香消酒未消……
白蝶那句「故鄉何處是,忘了除非醉」,唱得特別溫婉動聽,讓人心思浮動,想一醉解千愁。
在美妙的歌聲中以及好友們的一再勸酒下,龍問雲不知不覺喝多了,他的頭更重,昏昏沉沉地靠上已唱完一曲的白蝶香肩。
女子幽香暗飄,沁入鼻中,竟有些飄飄然。
「問雲,如果你不想接手家裡的生意,不如和我們合作弄個有趣的事兒玩玩,你不用出面,只管做檯面大爺,繁瑣的活兒我和那個庸才多盡點心便是。」龍問雲負責資金即可。
桑庸生沒好氣地白東方無良一眼,「誰是庸才,論起生意經你們一個個不如我,瞧我四處吃喝玩樂,銀子照樣像水一般的流進我口袋。」
「這倒也是,沒見你為銀子發愁過,好吃好睡,養得福福態態……」突地,他失笑的說:「龍兄弟,你要是瞧上白蝶姑娘就上榻去,我們是過來人,不會嘲笑你的性急。」
龍問雲微窘地將頭從白蝶肩上挪開,伸手拿起酒杯,大口喝酒閃避朋友的取笑。「我酒喝多了,醉了。」
「你這叫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你就安心的享受美人恩,在溫柔鄉裡醉一晚吧。」有了個相好的,日後食髓知味便會沉迷,令人更有機會……從中得利。
「這不行,晚點家裡人會尋來,我若是夜不歸營,恐怕連奶奶都要叨唸到我耳朵長繭,逼我幹點他們認為對我好的事。」瞧著白蝶的嬌媚樣,他是有些想留宿,可一想到奶奶為他等門的心焦,那股躁動也就冷了幾分。
生性不羈的龍問雲還算孝順,不忍老人家擔心,至少還能懸崖勒馬,而且為了避免家中二老發現他的頑劣,繼而設下諸多規矩,讓他沒法子出門,只能待在家裡做些討厭的事,他玩樂歸玩樂還是有所節制。
「你怕什麼,老夫人疼你,哪捨得罰你,來,把這杯酒喝了,溫香軟玉在懷,可別糟蹋,我和庸生也要快活去!」有人當冤大頭還客氣什麼。
東方無良和桑庸生各自拉著妖嬈花娘離開,才要走出去另闢戰場,將暖閣留給龍大少,一道身影忽地衝了進來和他們撞個正著,兩人低啐了聲,才擁著花娘離去。
「不、不好了,少爺,老爺他、他回來了,你趕緊回府,別耽擱了。」跑得氣喘如牛的小夥子是龍府的家丁。
「什麼,我爹回家了?」龍問雲頓時慌了手腳,嚇出一身冷汗。
「是呀!大少爺,劉管家叫我來知會你一聲,千萬不要讓老爺知曉你上青樓喝花酒一事,否則……」大夥兒都難逃責難。
龍問雲一聽,整個人清醒了。「打死都不能說!你嘴巴閉緊點,敢漏了口風,少爺我扣你月俸。」
「小的不會說,少爺放心。」他又不是向老天爺借膽了,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哼!最好一個個都給少爺我嘴上縫線,走了,還愣著幹什麼,要我賞你幾腿嗎?」真是個不機靈的奴才。
「是是,小的就要走了。」他腰彎得快斷兩截了,表情誠惶誠恐,就怕丟了差事。
龍問雲走得匆忙,想趕在爹發現他不在家前先溜回去,壓根忘了要付帳,等他發現時已走了老遠,離胭脂胡同好幾條巷子了,再繞回醉和春肯定來不及回家,他想了想也就作罷,大不了下次再請客。
走在街上,驀地,一陣剛出爐的餅香飄了過來,讓方才光喝酒沒吃多少東西的龍問雲食指大動,想買幾塊餅嚐嚐。
當他循著香味走近時,抬頭一看……喝!這不是爹和奶奶喜歡的那家糕餅鋪子嗎?爹和奶奶向來嘴刁,卻偏愛這家的雪餅,嚐上一口便欲罷不能。
「少爺,你要買餅?」看少爺一直探頭,像是在考慮要買幾個餅。
「嗯。」他皺起眉,不悅地看著黑壓壓的人群,這麼多人擠在前頭,他要怎麼買?
「少爺,這家糕餅店的生意似乎很好,一直有人過來。」哇!他真是大開眼界,他們推來擠去的不會受傷嗎?
看了看人潮,龍問雲又瞧瞧一臉憨相的家丁,修長手指突然朝他鼻頭一指。「你去買。」
「嗄?我去呀?」他會被擠成肉餅吧!
「你不去,誰去?你說誰是少爺,誰是奴才?」龍問雲臉一沉,不可一世的挑眉。
「你是少爺,我是奴才。」家丁沮喪地垂頭。
接著家丁一咬牙,衝向人滿為患的糕餅鋪,可是很沒用的,三兩下就被擠出來,而且還不小心踉蹌跌倒,扭傷了腳,痛得沒辦法站直,看得龍問雲又氣又惱,一巴掌拍向他的後腦勺。
「算了,我自己去,我就不信買塊餅有多難。」爺兒有錢!誰敢不賣。
抱著花錢是大爺的心態,龍問雲仗著個高手長,硬是擠入一群婆婆媽媽之中,他相中最後一包雪餅,眼明手快地長臂一伸向前一抓。
孰料這時候,一隻白嫩如春蔥的手也向前一探,抓住了雪餅。
「這是我的。」
「這是我的。」
容貌俏麗的小姑娘搶到了雪餅,而龍問雲抓到的卻是人家的瑩白小手。
 
「姊,我想吃雪餅。」
「好,你安靜坐好,不要再動來動去,真是的,咱們店裡又不是沒夥計,你瞎攪和什麼勁,這下傷了腿,看你待會怎麼回去。」她蹙眉叨唸著。
腳踝腫得像豬腳,那個請來看診的大夫膽子卻小得離譜,都老得可以讓她喊聲爺爺了,她不過問了句弟弟的傷勢如何,他居然手就抖了一下,面色發白,把手上的藥膏撒了一地,害她得差人再回他醫館取。
她有差到人見人怕,鬼見鬼愁嗎?不過嗓門大了點,性子有些急,瞪人的時候特有魄力,然後……呃!悍了些,其實她為人不算太差吧。
起碼她從沒拖欠工人工錢,該給的酬勞一分不少,過年過節的時候還會包個小紅包,讓為她做事的人笑得闔不攏嘴。
所以她哪裡可怕了?那些個胡說八道的傢伙,下一回她見一個打一個,看誰還敢說她是武松拳下那頭打不死的母老虎。
「我是想幫楊五叔的忙,試試看自己的力氣夠不夠大,誰知道……」看別人推車推得容易,他一接手才發現重得要命,木頭輪子還卡住。
柳仲齊也是一片好意,看楊五忙著出貨進貨,他想他閒著沒事就幫忙推車,好讓楊五省點力。
誰知三輪的板車不好推,他力道不均車子就倒了,又扭到了腳,反而讓所有人停下手邊工作,忙著瞧他的傷。
其中最心疼的莫過於他的姊姊,她一見到他受傷就急了,方才竟然跑到醫館一把揪著大夫的領口,將人拖過半條街出診。
「知道個頭啦!你姊我供你吃、供你穿,哪裡少了讓你當大爺的福氣,你這半大不小的孩子逞什麼強,非要跟自己過不去,累得姊姊跟著心疼,就怕你的腿落下什麼毛病。」
「姊,我長大了,可以幫妳做事,妳不用再一個人辛苦了,我很快就會長得比妳高,體壯如牛。」他要保護姊姊,不讓別人在背後嘲笑她是梧桐花城第一悍女。
樣貌俏麗的姑娘笑著揉亂他的頭髮。「你才幾歲呀!想太多了,姊不辛苦,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再累也沒關係。」
「我十三了,不是小孩子,姊姊十二歲就開始當家,我已經算慢了,而且我是家中唯一的男孩子,理當由我照顧柳家。」他要扛起長子的責任,不能再依賴。
「有志氣,可是沒腦子,誰說做事只能靠力氣,咱們賣茶靠的是這裡。」她比了比頭,「腦筋靈光比什麼都強,談生意可不是靠力氣就行。」
「姊……」他想幫忙啊。
「乖,多讀點書,以後你能幫忙的地方還多得是,不必急於一時,腹中有才學人家才看得起你。」
「五叔,請你幫我盯著我這笨弟弟,別讓他再推那要命的板車,送他回府,我到王老闆那晃晃,看他要進多少茶葉。」現下弟妹都還小,她一件事都不能省心,事事都得要她親力親為。
「是的,小姐,老僕一定會看好少爺。」
小姑娘姓柳,閨名依依,芳齡十七,是「天下第一茶莊」的少東家,也是唯一能當家做主的女老闆,除了經營一座茶莊和幾間茶鋪外,還在城外三十里的蒼鬱山建了幾座茶園。
算起來,柳家還挺富裕的,不敢說是大富大貴,卻也是有點家底,但當然和城中首富龍家沒得比,一條大魚跟小蝦米,不服氣都不行。
不過柳家幾年前也曾面臨危機,幸好出了個爭氣的柳依依,硬是把岌岌可危的茶莊救了回來,明明是個十二歲的女孩,卻能力挽狂瀾,保住茶莊「天下第一」的名聲,這事讓她在鄉里中聲名大噪。
有時柳依依自個兒回想起來也吃驚,她當年怎麼有膽子在父母雙亡後,一肩扛起柳家,尋常十二歲大的閨女還在跟爹娘撒嬌呢,她卻已摸黑上茶園採茶,趕著做炒菁、揉捻、烘焙、乾燥等等過程,再送到客人手中。
好在最困苦的時候過去了,她現在只要好好打理好茶莊裡的事務,日後再由二弟柳仲齊接手,到時她就可無事一身輕,坐著享福。
柳依依沒想過嫁人,她忙得不可開交,焦頭爛額,哪有空想終身大事,在弟妹長大前,她要操心的事還多著呢!
和王老闆談好要進的茶葉量後,柳依依在要回府裡的路上才想起一件事——
「啊!差點忘了仲齊的雪餅,這時候是傍晚最後一次出爐肯定搶成一團,我得趕緊去才成。」
雲記糕餅鋪的雪餅每日限量一百份,三塊餅包成一包,賣完就沒了。
「咦!只剩下一包了,下手要快……」
柳依依匆匆趕到時眼尖地瞧見櫃上僅剩一包,快狠準的伸手一搶。
感覺到另一隻手抓住了自己的手,明顯是要搶餅,柳依依豈能示弱,她揚起嗓門喊著。
「那是我的。」
「那是我的。」男子著急的狂吼聲響起。
兩人幾乎是同聲喊出,誰也不讓誰地抓著雪餅,只是柔白小手抓著雪餅,寬大掌心又包覆上那隻纖手,大手小手疊放在一塊兒。
這、這情況教人有點傻眼,似乎有那麼一點令人怦然心動的氣氛微微籠罩著兩人,他們對視的雙眼寫著訝然與錯愣,兩人久久沒了聲音。
不過悍女就是悍女,名聲響亮絕非浪得虛名,柳依依一回過神來就毫不客氣地朝那名男子胸口一推,他一時不察踉蹌地退了好幾步。
嘻嘻!雪餅到手。
「那是我的,還給我。」哪來的女土匪,連他龍大少的東西也敢搶。
「什麼你的,睜大你的眼瞧清楚,這餅在本小姐手中,跟你一點關係也沒有,你不要一臉餓鬼附身的模樣妄想搶『我的』餅。」她示威地揚起迷人下顎,特意強調是「她的」餅。
「妳是哪來的潑婦,敢說少爺我餓鬼附身?!」他瞪大了眼,沒見過一開口就罵人的女人。
「小姐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天下第一茶莊柳依依。」她怕他不成?她可是長了天下第一的膽子。
「好,姓柳的潑婦,我用十倍的價錢跟妳買餅。」用銀子砸死她。
「你這不學無術的敗家子,錢能這樣花嗎?再說我的餅為什麼要讓給你,想吃不會自己買,老闆的糕餅鋪子還開著呢!」
柳依依最恨人家任意揮霍,她賺的是辛苦錢,每一分都得來不易,平日省吃儉用慣了,不許別人鋪張浪費。
偏偏有人踩著她的底線,不知收斂還在她眼前炫耀,讓她很不爽地想挫挫他的銳氣。
「妳、妳無理取鬧,不過是三塊餅而已,妳跟我爭什麼爭,我給的銀子夠妳買十個八個了。」她該不會想騙錢,嫌銀子少吧!
被寵壞的龍問雲眼中只有自己,壓根不講理,完全是「我最大」的少爺派頭,不容他人違逆一句。
「是呀,不過三塊餅而已,你堂堂一個大男人好意思跟個小姑娘搶,你不會覺得難為情嗎?」柳依依兩手扠腰,挺起胸回嘴。
「妳、妳強詞奪理!」龍問雲第一次遇到對手,口拙地罵不贏對方,只能火氣甚大的看向老闆,將一錠金元寶丟在他的櫃檯上。「餅,我買下了,你把它拿過來給我。」
看著那錠金元寶,搓著手的老闆一臉僵笑。「抱歉,金額太大找不開。」
他一哼。「誰要你找開了,一錠元寶買你的餅。」
老闆笑得更僵,猛擦汗。「本店童叟無欺,有公定價,不能為公子破例。」
「有錢你還不賺?」這是什麼道理,存心和他作對嗎?
養尊處優的龍問雲鮮少過問商場上的事,他不知道何謂店有店規,若為他開了首例那以後誰還會照規矩來?
老闆賣餅講求以和為貴,他賣的不只是富人,更多的是平民百姓,大夥照規矩來,他們自然一律平等視之,買不到的人也不會生氣,不然辛苦排隊卻買不到的客人來砸店,這筆損失要找誰負責。
「嘖嘖嘖!有錢人還真痛苦,區區幾枚銅錢也拿不出手,可憐喔!帶了錠金元寶還被嫌棄,喏,瞧瞧,這叫銅錢,八枚銅錢買一包餅。」柳依依眨著狡黠大眼,笑咪咪地數錢,交到老闆手裡。
餅一到手,銀貨兩訖,她朝龍問雲揮揮手後也不再逗留,家裡人還等著她回去吃飯呢!
可是才走沒幾步就發現不對勁,她一回頭,赫然看見身後跟了一個人,正惡狠狠地瞪著她。
「你再跟著我,小心我放狗咬你。」
「最好有狗咬得動我。」龍問雲冷哼,仍盯著她手上的雪餅不放。
「誰說沒有,比馬還大的狗。」她誇張地張大雙臂一比,存心嚇唬人。
「呿!最好比馬大。」說謊不打草稿。
瞧他一臉諷笑,她不服氣又道:「是你孤陋寡聞,關外有種黑色大犬,成犬有小馬那麼大,後腿一站比人還高,體形碩大又凶猛,連老虎都咬得死。」
聽她說得信誓旦旦,龍問雲訝異地瞠大眼,這時家丁跟來,催促他回去,答應了後,他再轉頭一瞧,柳依依早不見人影。
第二章
「還捨得回來呀!不是在外頭風流快活,玩得樂不思蜀?你還知道回府的路怎麼走嗎?是不是要人帶路你才不會一路走到蓬萊仙島?」
廳堂大位上坐了一位面相威嚴的中年男子,濃眉大眼,留著兩撇鬍子,神色冷峻地瞧著剛進門的獨生子。
「爹。」龍問雲以眼角偷瞄了一眼在座的奶奶,期望奶奶能幫他說話。
「真難得,還記得我是你爹,沒說我是路人,把我從家裡趕出去。」龍非不豫地擰起眉,對兒子的不長進十分不悅。
「爹,你兒子聰明過人,怎會錯認自己的親爹?我是去為你和奶奶買餅,這才耽擱了返家時辰呀!」他嘴甜地討好道,不忘站到奶奶身後替她捶背。
「餅呢?」聽到兒子有孝心,龍非的怒氣稍減了一些。
「餅……」龍問雲乾笑著僵了臉。「沒買到。」
「沒買到?」甫平緩的濃眉又揚了起來。
「都是那個姓柳的臭丫頭,滿鋪子的餅不去買,偏要和我搶最後一包,我要用十倍的價錢跟她買,她還擺譜反給我臉色瞧,下一回再讓我瞧見她,準整得她哭爹喊娘……」他越說越生氣,渾然沒發覺老爹的臉黑了一半。
「荒唐,堂堂龍府的大少爺居然在大街上跟人搶餅,而且對方還是個姑娘家,你要我把老臉往哪擱,自個丟臉就算了,還要讓人笑話我龍非不會教兒子,竟教出一個不學無術的敗家子才高興是不是!」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呀!
龍問雲滿不在乎地聳肩,讓爹罵個過癮。「喝口茶吧,潤潤喉。」罵多了口會渴。
「喝什麼茶,你真是氣死我了,成天正事不幹一件,只知道吃喝玩樂,一身酒氣的又是上哪兒胡鬧了?」這兒子要怎麼教才會成材,他真是對不起龍家列祖列宗!
龍問雲漫不經心的回答,「和朋友喝點小酒去,順便聊聊賺錢大事。」
不提朋友則罷,他一提那幾個損友,龍老爺肝火更旺了。
「沒腦子的混帳,我出門之前說了什麼,你居然一句也沒聽進去?你那些不三不四的豬朋狗友懂什麼賺錢之道,一個個獐頭鼠目眼神不正,你竟還跟他們一起鬼混!」枉他這兒子一臉聰明相卻無識人之明,好的壞的都分不清楚。
「爹,你要是不高興罵我就好,是我沒給你掙面子,惹你發火,幹麼扯到他們身上,遷怒於人?」人家待他以誠,他花點小錢回饋有什麼不對,兄弟間相挺不就是一個義字?
龍問雲不喜歡他爹老批評他視為知己的朋友。娘早逝,爹又長年不在家,身為獨子的他在家寂寞得很,若沒有那些朋友作伴,三天兩頭邀他出外遊玩,他一個人悶在家裡早晚悶出病來。
「你還頂嘴,我說一句你頂十句,你要反了嗎?看來不請出家法不行,再不教,我龍府就要敗了,劉管家,給我取家法來。」不打不成器!
龍老夫人這時終於開口了,「拿什麼拿,想把我的心肝打死呀!劉管家,別聽老爺說瘋話,你去囑咐廚房燉一鍋人參雞湯,給我的乖孫子補一補。」小孩子愛玩是天性,動輒打罵只會把孩子的心打遠了。
劉管家看了自家老爺一眼,見他滿臉莫可奈何地一頷首,這才退出大廳,吩咐下人準備雞湯。
龍非十分苦惱。老人家疼孫無可厚非,但寵過頭就不行了啊。
「娘,妳不能老寵著他,妳看妳把他寵成什麼樣,早出晚歸不務正業,整天跟著一群無良朋友在外遊蕩,妳再慣著他,咱們龍府這偌大家業就後繼無人了。」他憂心忡忡的道。
「爹,你真神了,孩兒真的有個朋友就叫東方無良,他家開綢緞莊的。」買布會算他便宜,他不少上好的衣料就是從他家經營的鋪子買的。
龍問雲自鳴得意,以為佔到了便宜,殊不知對方是刻意提高了價格再打折,算下來仍比實際價錢高兩成,若是會殺價的人可能都能用一樣的錢買兩匹布了,他被他的好朋友坑了。
龍非聽了氣得吹鬍子瞪眼,怒拍几案。「那是他家的嗎?分明是他堂叔的鋪子,跟他半點也沾不上邊,他自己沒半點本事,你聽他滿口謊言。」人心險惡,這笨兒子怎麼就學不會。
「咦?有這回事?」他怔愕。
「哼!沒這回事我敢這樣說嗎?你上街隨便找個人問問,要有出入,老子讓你當。」龍非氣到口不擇言。
「好,我這就去問個清楚。」龍問雲順口接話,根本不在意他爹的話,只高興有了出門的理由。
他在家根本待不住,一有機會就想往外溜,他正愁沒藉口,剛好爹一時口快,讓他捉到話柄,他頓時眉開眼笑地打算再出門。
「乖孫兒,先把雞湯喝了。」老像猴兒似的,一刻也不安分,身子不補壯點哪有力氣玩樂。
「奶奶,我回頭再喝。」他現在有要緊事要做。
「等一下,你又想上哪去了,我難得回來一趟,你不在跟前盡孝道?」龍非罵歸罵,心裡還是疼著這個兒子,想與他多聚聚。
「爹,不是你讓我去探探朋友的底嗎?我聽你的話也是盡孝嘛。」他裝得很無辜,一副「是你讓我去的,怎麼又反悔了」的模樣。
看著兒子的無賴樣,龍非內心感慨萬千,只覺要找個人來管管他。「你今年幾歲了?」
他一臉狐疑,怎麼爹突然講起他年紀,但還是乖乖回答,「二十有三了,爹。」
龍老爺思忖了一下。「我在你這年紀都當爹了,我看你該娶房媳婦了。」
一聽到要替孫子娶親,龍老夫人的眼睛都亮了,開始想像抱曾孫的情景。
「什麼,要我娶妻?」龍問雲兩眼瞠大,嚇得不輕。
「你也老大不小了,該為龍家傳宗接代,開枝散葉,先成家後立業,定定你的性子。」龍非已有打算。
「爹,我哪裡老大不小,還不急,我想多玩幾年……」多個妻子難免綁手綁腳,說不定連和朋友喝個酒也要管東管西,他才不要。
他不提「玩」,這事還有轉圜餘地,可龍老爺一聽就想到兒子平時的放浪行徑,痛心之餘決定不再縱容他。
「你不急我急,爹都這把年紀了還能等幾年?你一天不定下來,我就一天無法心安……你娘死前還說要給你找個好女孩,我卻連她的遺願也辦不到。」
「爹……」龍問雲臉一黑,差點要哀嚎出聲,老拿他死去的娘大做文章,爹不累他先累了。
龍夫人死時龍問雲尚且年幼,壓根不記得她的長相,不過大人們老在他耳邊提說他娘溫婉嫻靜、賢淑大方,是地方上有名的大美人。
龍問雲承繼她的美貌,長得朗眉星目,五官端正,俊逸的臉龐跟龍夫人十分神似卻多了股爽朗的英氣,相貌出眾。
聽多了一面倒的讚譽,龍問雲也與有榮焉,一心想當個不辱娘親美名的乖兒子,好讓她九泉之下沒有遺憾。
可是他爹動不動便以此為要脅,只要他一不順父意,爹就搬出來說嘴,好像他不聽話,娘親夜裡便會淚眼汪汪地站在他床前,無聲地責怪她自己,他從小沒有娘教才變這樣。
每次一想到這裡,他就會毛骨悚然,忍不住瞧瞧四周是不是有詭異的白影晃動,也漸漸感到心煩。
「雲兒,這次不是奶奶不幫你說話,而是你爹說得對,你是時候成親了,奶奶也等著抱曾孫哪。」外人眼中嚴苛又不易親近的龍老夫人,唯有對孫子才會百依百順,這次也難得堅持己見。
「奶奶,妳怎麼也這麼說?」他不滿地沉下臉,覺得每個人都在逼他做不想做的事。
「奶奶是為了你好,若沒個妻子在身旁,將來我和你爹不在了,誰來照顧你?」她一想就沒法安心,語氣滿是關懷憂心。
「奶奶會活得和烏龜一樣長壽,一輩子疼愛孫兒,不吉利的話我不聽。」龍問雲故意裝得孩子氣,哄她開心。
「說奶奶是烏龜,你這孩子真是沒大沒小,都是奶奶寵壞你。」她邊說邊輕拍孫子手背,滿臉寵溺。
他得寸進尺的撒嬌。「那奶奶再寵我一回嘛!不要趕鴨子上架,逼我娶沒見過面的女人。」
「我……」
龍老夫人才要允許他自個兒找對象,只要在她要求的期限內找到孫媳婦人選即可,可是一旁的龍非看到兒子的舉動更覺實在不像話,霍地大聲一喝阻止了她欲出口的話。
「不行,三個月內成親,人選我替你決定。」如果由著他胡鬧,這個家早晚會垮。
「爹,是我要娶媳婦不是你要挑繼室,總要我看得順眼才行,要是相看兩相厭,閨房失和,你的孫子、奶奶的曾孫可就生不出來了。」爹有張良計,他有過牆梯,看誰能勉強得了他。
眼看父子倆又要起爭執,龍老夫人趕緊出聲打圓場。
「別惱別惱,乖孫,奶奶保證給你挑個溫順又乖巧的大戶千金,你說東她不敢往西,你要她坐著她不敢站,這樣好嗎?」以夫為天又守三從四德的姑娘才夠格當她孫子的好娘子。
這些條件也正是她擇媳的標準,當年的龍夫人正是因為個性溫婉才入了她的眼,請媒人上門提親,她不希望媳婦太強勢,把兒子壓得抬不起頭。
如今孫子的婚事她亦有相同想法,容貌好不好看是其次,她在意的是性情,能對她言聽計從,事事順服的閨女才是好媳婦人選。
「溫順又乖巧?」龍問雲臉上的抗拒少了些,暗自思索娶親的優缺點。
早娶晚娶都要娶,身為龍府獨子,娶妻生子是他不能拒絕的責任。
順奶奶的意思,娶個不敢管他的溫婉女子倒也不壞,至少以後他仍是想上哪就上哪,和朋友徹夜狂歡也沒人管束!
只要不像那個姓柳的潑辣女,誰都可以……咦!他怎麼會突然想到那個比男人還凶悍的母老虎,他腦子有問題嗎?龍問雲想甩掉腦裡浮現的影子,但是他越想趕走那可惡的身影,那身影就越清晰,她一揚眉、一瞪眼的模樣彷彿就在眼前,觸手可及。
他瘋了嗎?居然把她記得那麼清楚,連她揮舞著手臂嚇唬他的表情都無一絲遺漏。
什麼比馬還大的狗,哪天他買一頭回來嚇她,看她還敢不敢說他孤陋寡聞。
他也一定要娶個柔順聽話的妻子,然後帶到潑婦面前炫耀,讓她看看什麼才叫女人。
一想,龍問雲得意的揚唇,二話不說的答應了成親一事,隨即轉身出門,大步的找朋友玩樂去。
全然不知在他走後,爹對他娶親一事有不一樣的看法。
「一定要夠悍才能壓得住問雲,最好是家中長女,有主見、夠獨立,能明辨是非,不怕得罪人。」若再加上懂得做生意,頭腦聰穎就更完美了。
「哎呀!你別嚇我,我才想替雲兒找個知書達禮的大家閨秀,你可別亂來,壞了我一番心意。」
是簡家千金乖巧,還是張家小姐溫馴呢?說到選孫媳婦,她腦子裡一堆人選,正搜索枯腸地想著該挑哪一個。
「娘,以問雲的個性,太溫和的不適合他,只會被他吃定,婚後他八成照樣沒規沒矩的在外玩樂,不會想做點正經事。」要下猛藥才能一改他輕浮的性子。
「可是我答應他要給他挑個溫順可人的媳婦,你這不是為難我,讓我出爾反爾?」她有些不高興,微板起臉。
「讓他娶妻的用意是少和不好的朋友來往,才有時間學著管理龍家的生意,娘,我也有年紀了,咱們還能護著他多久,他若無法獨當一面,以後這個家要交給誰?」龍非語重心長道。
「這……」她明白兒子的想法,有些動搖。
「我們倆能再活幾年?能再陪他三十年、五十年嗎?娘若真的疼孫子就要找能幹的媳婦,我們管不住就讓她來管,至少等我們都不在了,也不用擔心他敗光家產,落得去路邊行乞的下場。」
為人父母不容易,用心良苦只為孩子的將來。
想著孫子花錢如流水的紈褲習性,老夫人神色黯然。「好吧,就照你的意思,過兩天找媒人來讓她好好地找一找,悍一點無妨,但品性要好,得對長輩孝順,友愛手足……啊!長相也不能太差,不然雲兒抵死不洞房,誰生個曾孫讓我抱……」
龍問雲以為他的婚事疼他的奶奶會順他心意安排,殊不知悲慘的命運才要開始,他此生注定與怯弱的妻子無緣,只能娶到悍妻。
 
「什麼,嫁人?!」
是她聽錯了還是奶奶瘋了,居然在採收春茶最忙的時候,突然丟出這句匪夷所思的話?嗯,這背後的原因教人費思量。
莫非是她太忙了,忙得忽略了對老人家的關注,所以奶奶才心血來潮想插手她的親事,讓平淡無奇的日子過得熱鬧些,多點喜氣?
或者只是口頭說說而已,只是想讓家人多關心她,別忘了要常常對她噓寒問暖?
不管是哪一種,柳依依都沒心情多想,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她不想嫁。
至少不是現在,再過個兩、三年,等仲齊能接手茶莊的工作,她再嫁也不遲。
「我已經透過媒人跟對方說好了,妳嫁人後還是能抽空回來幫幫家裡,只要夫家的事處理好,妳想做什麼都可以。」
柳依依的臉像苦瓜,全擠成一團了。「奶奶,妳在找媒人前怎麼沒先知會我一聲?要出嫁的人是我,妳總要經過我的同意嘛。」
「何必問妳,妳肯定是打死不嫁的,奶奶太了解妳心裡在想什麼。」柳老夫人慢條斯理地飲著西湖龍井,色綠味醇,香氣清新。
俗話說「龍井茶葉虎跑水」,杭州西湖的虎跑泉水清味甜,用來泡茶更顯茶水的清香芬芳,是愛茶者的嚮往。
「既然知道我肯定不嫁,奶奶幹麼多此一舉找媒人說媒,妳說是哪戶人家,我自個兒上門去退了這門婚事。」她忙得要死,哪有閒工夫成親。
一聽孫女要親自退婚,她一口茶噴了出來。「丫頭呀,這事可不能由著妳胡來!梧桐花城裡敢娶妳的也只有這一戶了,過了這個村就沒了下個店。」
這丫頭還真是驚世駭俗,膽子大到連婚約也想自己上門去解除。
退婚這事對男人來說無傷大雅,頂多流言傳個幾句也就不了了之,可是對女子名聲的殺傷力卻很大,街坊鄰居會議論紛紛,各種退婚原因的臆測會傳得極其不堪,到最後想嫁也嫁不掉,這丫頭也太不知事情嚴重性了。
柳依依臉一垮。「我沒那麼差吧奶奶,光是有茶莊、茶園、茶鋪當陪嫁,多得是人搶著娶,不會嫁不出去的。」
「但事實就是沒人敢娶呀,妳都十七了,妳自己說說看,從妳及笄到現在有幾個媒人來喝茶?」一提到她家閨女,每個媒人都搖頭嘆氣,直道無能為力。
一個也沒有……「不嫁人也不會少塊肉,仲齊還小,絲絲才八歲,而奶奶妳也需要人照料,我嫁了誰來照顧你們?」
「我這幾年身體好多了,還有體力可以幫忙照看裡外,仲齊再過兩年也長大了,不需妳操心,絲絲是比較黏妳沒錯,不過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她也要早點習慣沒妳在身邊的日子。」不能讓一家人拖延她找到幸福的日子。
「奶奶,妳講點道理,哪有人說嫁就嫁,茶園的茶要採,茶莊的進出貨要管,茶鋪子的帳要算,妳看我要忙的事還這麼多也分攤不出去,根本是分身乏術了,哪有時間忙婚事,妳就行行好,放過我這一回。」她都一個頭兩個大了,奶奶還來添亂。
「對呀,妳沒什麼時間,所以妳趕緊把這些事安排給人來接手,省得到時妳手忙腳亂,連嫁妝都準備不齊。」要不是對方的家世不錯,足以匹配她聰慧的孫女,她也捨不得她太早嫁。
「奶奶……」簡直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奶奶未免太固執了。
「姊、姊!妳在不在?絲絲她……絲絲不見了,我找不到她……她明明在我旁邊……可是不見了……」
帶著驚惶之色的柳仲齊哭喪著臉,邊跑邊喊的衝進正廳,他衣服上有跌倒弄髒的痕跡,整個人慌亂失措地像丟了魂似的。
柳依依和她奶奶也沒心思再談婚事,急忙追問:「說清楚,絲絲怎麼走丟了,你不是帶她到廟口看廟會嗎?」柳絲絲今年八歲,天真又單純地相信世上沒有壞人,全是好人。
一看到姊姊,忍了許久的恐懼終於讓柳仲齊哇地哭出聲。「絲絲說要吃麥芽糖,我叫她在廟前的算命攤等我,黃大仙是熟人,我拜託他幫我看一下絲絲,我以為不會有事……」
誰知道他一回頭,便看見黃大仙正在替夏家嫂子算命,而原本蹲在桌旁玩沙包的絲絲卻不知哪去了。
「你這糊塗蟲,連妹妹也能看丟,我實在……懶得罵你了,快去找人!」奶奶妳看,有這樣的弟弟妹妹我怎麼放心嫁人,柳依依離去前埋怨地瞟了奶奶一眼。
帶著家丁們一出柳家,她沒等身後的弟弟跟上來,便快速的往前衝,她一直跑,一直跑,不曉得疲累似的拉起裙襬往廟口跑。
算命的黃大仙被她狠罵了一頓,羞愧得抬不起頭,人是在他跟前不見的,他於心有愧,所以攤子放著也一起尋人,一群人高喊著絲絲的名字。
廟會人很多,想找一個小姑娘不容易,不管大家怎麼找,把廟前廟後和附近幾條街都走遍了,還是不見人影。
他們開始害怕,害怕一輩子就見不到可愛的妹妹了。
柳依依急得快哭了,髮亂了,眼眶紅了,指甲扎入掌心的肉裡,肉體的痛比不上心慌。
「依依,我看妳去報官吧,由官府來找比較快,萬一絲絲被壞人帶走……」柳依依一瞪眼,黃大仙不敢再說下去。
「不會的,絲絲只是迷路了,她不會有事,不會……」她慌得自言自語。
「姊姊!妳看,那個穿銀錦長袍的男人,他懷裡抱著的小女孩是不是絲絲?」柳仲齊慌亂得四處張望,目光突然定在某處。距離有點遠,看不清楚。
「哪一個?」為什麼人這麼多,擋得她什麼也看不見!
「如意酒坊匾額下站著的那個,他在摸她的臉。」他語氣很急。
「……等一下,我看到了,淡紫色羅裙……絲絲今天穿的也是……」好呀!敢拐騙她妹妹,那傢伙死定了。
不分青紅皂白,柳依依一衝過去便伸出粉拳朝背對著她的男人揮去,裙襬撩起,腳也踹了過去,又打又捶的連番攻擊。
「你這人口販子!快把妹妹還給我,不然我打得你滿地找牙!」最後一擊,戳眼、擊胸、踢下陰。
「什麼鬼呀!誰偷襲我,不知道我是龍家大少……」哇!好陰險,這人居然要他絕子絕孫?!
龍問雲驚險地閃過她的陰招,東躲西躲地不讓拳頭落在身上,出生至今二十三年,他還沒被人打過,被打還真痛。
「咦!是你,錢多到沒處花的敗家子?!」
他定晴一瞧,登時眼角抽搐,雙眼射出怒火。「怎麼又是妳,沒教養又沒女人味的潑辣女!」
「你說誰沒教養?」果然是活膩了的公子哥兒。
「誰是錢多到沒處花的敗家子?」銀子多犯法嗎?他祖上積德。
「是妳。」
「是你。」
兩人像狹路相逢的仇人,你瞪我,我瞪妳,互看不順眼地想在氣勢贏人。
幼稚的行徑令旁人不禁莞爾,若非氣氛太過劍拔弩張,大概會有人因此笑出聲。
「姊姊,妳的眼睛為什麼瞪這麼大?」一道軟綿綿的童音好奇地問道。
「絲絲別吵,姊姊正在救妳,等我把這個壞人解決掉。」她看向柳絲絲,忽地一顰眉,怎麼妹妹完全不害怕,莫非這男人還沒下手?
「姊姊,這裡有壞人嗎?」在哪裡在哪裡?她好想看一看壞人長什麼樣子。
「他……呃……」柳依依指著龍問雲,猶豫著要不要讓妹妹提早面對事實——世上真的有壞人!
「妳說大哥哥呀?他對我很好,剛剛有個兩眼長這樣的叔叔要我跟他走,我不肯他就凶我,是龍哥哥朝他屁股踹一腳,叫他有多遠滾多遠,不許再出來騙小孩。」柳絲絲笑得很純真,兩隻小手放在眼角往上拉,表現出橫眉豎眼的樣子,看起來卻是討人喜歡的俏皮。
「呃?妳是說……他救了妳?」不是吧!他有那麼好心?
「是呀,龍哥哥還買糖給我吃,糖黏牙了,他用小指幫我摳……」她笑咪咪說道,完全不知道大姊差點要把大恩人哥哥給送進衙門,罪名是誘拐女童。
啊!弄錯了。頓時感到尷尬的柳依依默默接過妹妹,圓又亮的眼珠子始終盯著地上。「呃!謝……我……你……我妹妹她……」
「妳到底要說什麼,乾脆點,扭扭捏捏的真不習慣,既不賢淑又不溫良,妳裝什麼嬌羞樣。」龍問雲也彆扭的故意粗聲粗氣道,沒瞧見她凶悍的樣子有點不習慣。
她一聽,倏地抬起頭,氣呼呼地指著他鼻頭。「你不知道隨便抱走別人家的小孩是有罪的嗎?我們找得快急死了,你還悠哉悠哉地逛大街,你跟豬換了腦袋呀!笨到同情你都覺得浪費。」
「妳這個瘋女人,我哪曉得她是誰家的小孩,她自己又說不清楚,直比著大廟,我沒丟下她妳就該偷笑了,還罵我是豬?!像妳這麼凶,肯定嫁不出去!」誰娶到她誰倒楣。
「嫁不出去也不會賴給你,你管好自己就成了!」
兩人又開始互瞪,可是心裡卻雙雙起了微妙的感受,一個心想:他雖然是紈褲子,但是又有好心腸;一個暗忖:好個悍婦,可是對家人極好。
他(她)……應該不算太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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