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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經典J0901

自然門之一《戶長不好當》

  • 作者夏潔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0/06/01
  • 瀏覽人次:2413
  • 定價:NT$ 200
  • 優惠價:NT$ 158
說出來會笑死人,他這個從不把誰放在心上的孤鷹,
居然破天荒的想了一個強佔他座位的古怪小女人三年!
本來都快放棄找尋她的希望了,
哪知一樁委託竟讓他成了她的保鑣?!
只是這樣奇蹟般的達成願望,他半點開心的感覺也沒有,
原因就是,這女人真的很愛挑戰他的心臟強度!
不但天真的將欲取她性命的陷阱看作頑童惡作劇,
面對他不小心的愛意失控,還會少根筋的火上加油,
讓他堂堂自然門的「雷電」差點都要漏電走火了!
原以為只要迅速解決她的敵人,
自己就能痛快解除看得到卻吃不到的困境,
沒想到他的一時大意,竟讓她難逃被綁架的命運,
甚至身中槍擊,命在旦夕……
夏潔
生日:8/18
星座:獅子
血型:B
興趣:看書、看電影、逛街、烹飪、手作
給讀者的話:
寫作的快樂在於寫出的故事得到你們的喜歡
我喜歡、你們喜歡,所以,我寫、我寫、我寫寫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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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在城市的某一角,有一個龐大的組織,這個組織遍佈於全球的每一個角落,它的勢力大得驚人,每個成員都是各行各業的精英,它為您服務所有的事情,只要您有麻煩,隨時都能找到它,它無所不在,它叫——「自然門」。
  自然門共分八大戶,分別是沙漠主權的「沙漠戶」、藍天主權的「藍天戶」、綠地主權的「綠地戶」、雷電主權的「雷電戶」、狂風主權的「狂風戶」、暴雨主權的「暴雨戶」、海洋主權的「海洋戶」、紅雲主權的「紅雲戶」,這八大戶分據於世界的一角,各佔著重要的地位。
  自然門內的成員鮮少見過這八位德高望重的戶長,但傳言這八個人的小指上各有只精巧的尾戒,上頭雕刻著各自的代號,凡是自然門內的成員無一不曉。
  您錢太多嗎?您有麻煩嗎?歡迎您蒞臨自然門,自然門必盡心為您服務——只要您出得起好價碼。


  在開往倫敦、人潮頗為擁擠的列車上,惟獨聶傲鷹身旁的座位空著,站著的人都對著空椅子乾瞪眼,但卻沒人敢坐下。
  並不是因為聶傲鷹長得嚇人,相反的,他的長相非常出眾,兩道烏黑的眉毛、高挺的鼻梁、深邃的黑眸、濃密的黑髮……在白種人的國度當中,他東方人的面孔特別引人注目,尤其他高、壯碩的身軀足以與白種人匹敵,甚至令一向以高大身材為傲的西方人汗顏,這樣一個近乎完美的東方男人,他的吸引力是不容置疑的。
  然而真正令人卻步的是他手中的槍。
  敢在公眾場合中光明正大持槍的人是少之又少,所以每個人為了自己寶貴的性命,自然是能閃則閃,他們可不想貪圖一時之便,而惹來殺身之禍。
  聶傲鷹用著輕柔的力道輕輕擦拭手中的槍,就像是在撫摸情人般,即使額前劉海低垂遮掩住些許的視線,也不停止擦槍的動作。
  終於,他收起了槍,將它放置在胸前,然後枕在椅背上徹底的放鬆,將全身的重量全投注在椅子上,讓椅子承擔。
  他微側著頭,半瞇著眼,修長的雙腿交疊在一塊兒,舒服的享受自己製造出來的恬逸氣氛,優閒的他就像隻慵懶的睡獅,閒適中仍帶著高貴王者的氣質。
  列車中的乘客也為了他的休息而頓時鬆了口氣,但仍是屏氣凝神,不敢驚吵到他。
  列車就在安靜的氣氛下緩緩而行,耳邊聽到的只是列車疾速而過的呼嘯聲,在微暗的車廂中,站立著的乘客也被寧靜的氣氛所感染,紛紛低下頭打盹。
  聶傲鷹一直在半夢半醒間,直到敏銳的感覺告訴他身旁的空位坐下了一個人。
  他微抬起頭,瞟了一眼身旁的座位,原本空著的座位上多了位髮絲微翹、大眼、英眉、小嘴的東方美女,她正對他投以燦爛的笑容。
  「這座位空了好久,不介意我坐吧?」標準的英文在寂靜中響起,語氣裡大有著「你反對也沒辦法」的堅定,篤定了這空座位不該浪費。
  「抱歉,這座位有人訂下了。」他淡淡的道,一邊掏出懷中的兩張火車票。
  女人挑挑英眉,「我跟你買,反正你一個人也坐不了兩個位子。」
  「抱歉,我不賣。」他出外旅遊一向不喜歡身邊座位有人,所以習慣連同隔壁的座位一同訂下。
  「你以為我出不起錢嗎?好,你開個價,我照付。」女人嘟起了嘴,一臉的不滿。
  聶傲鷹搖了搖頭,揚起了嘴角不再說話。
  「先生!」女人見他不說話,叫了聲。
  他側著頭,重回寧靜之中,連瞧也不瞧她一眼。
  女人洩氣的癱在座椅中,拎了拎手中的袋子,嘴仍然嘟得高高的。不管了!她累得要死,沒有空座位倒也認命了,現在她好不容易覓得了,死賴活賴她都要等到人家趕她才甘願起來,否則她死也不離開。
  主意一打定,她就拉開袋子,拿出裡頭的水壺、茶杯、紙盒……
  「驗票。」一個老邁的聲音在車廂前方陡然響起,人群開始騷動了起來。
  糟了,她不會這麼倒楣吧才剛歇個腳,準備填飽肚皮而已,驗票員就來驗票了!女人皺著眉、皺著鼻、扁著嘴,一張俏容垮了下來。
  「先生,拜託你行行好,票就賣給我啦!」她扯著隔壁男人的外套,細聲細氣的哀求著。
  聶傲鷹假裝沒聽見,繼續閉著眼。
  「先——生。」她拉長了聲音,裝出楚楚可憐的模樣,「我把我身上所有的英鎊全給你,你就把你的票賣給我,好不好?」
  聶傲鷹仍繼續閉著眼。
  「你真的很沒良心耶!我累得腳都站不直了……哇!驗票員來了,你大發慈悲啦!拜託,你是世界上最……哇!我不管,我打死也不要離開這座位……」見到驗票員向自己一步步逼近,女人緊張得哇哇大叫,最後心一橫,索性放開拉扯他外套的手,倒在椅子中——裝睡。
  反正她是死也不離開這座位,兵來她將擋,水來她土掩,她是真的累到爬不離座位了。
  裝睡的她似乎能感覺到空氣因驗票員的逼近而震動,整個身體也隨著空氣的震動而逐漸僵硬,最後她整個身子緊繃得就像粒石頭,連呼吸也不穩定了。
  「女士。」驗票員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呼——呼——呼——」她發出呼吸聲,裝睡。
  「女士,驗票。」
  「呼——呼——」
  「女士,驗票了。」驗票員見叫不醒她,就用推的。
  「呼——呼——」
  「女士,驗——」
  「吵死了!」她猛然張開眼,一臉好夢方醒的模樣,「你難道不知道打斷一個淑女的睡眠,是件多不禮貌的事嗎?」她一臉怒意。
  「對不起,女士。」驗票員一臉的歉意,「麻煩請把票拿出來。」
  「票?等一下。」她有模有樣的低下頭在袋中尋找著車票,「我的票……對了!老公,我的票在我老公那兒。」她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笑嘻嘻的對驗票員道。
  「女士,請問您的老公在哪兒?」
  「他就是我老公。」她指了指身旁的男人。
  閉著眼的聶傲鷹微挑了下眉毛,嘴角揚起了道優美的弧度。好個伶俐的丫頭。
  「先生。」驗票員將注意力移往他身上,「麻煩請把票拿出來。」
  張開眼,他有意無意的瞟了下身旁的女人,然後掏出車票,「我的票。」
  「謝謝。」驗票員接過票核對一番,然後還給了他,「先生,還有張車票,這位女士說車票在你這兒。」
  「噢?」聶傲鷹故作驚訝。
  「是呀,老公,你忘了我的車票在你那兒嗎?」女人挨近他,親熱的挽著他的手臂,眼中盛著祈求。
  聶傲鷹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大手撫上她的青絲,溫柔的撥弄著她微翹的秀髮,「瞧我記性真差,度個蜜月回來就什麼都忘了,連妳的車票在我這兒都給忘記。先生,這是她的車票。」他掏出另一張車票。
  「謝謝。」驗票員照例核對了車票,笑容滿面的遞還給他,「新婚愉快。」
  「謝謝。」他揚著笑,「老婆,妳不道聲謝?」
  「謝謝。」她羞紅了臉,目送著驗票員離去。
  天呀!她竟然為了張車票……真難以想像。
  「謝謝你。」她急急鬆開手,低頭道謝。
  「不用客氣,我只是幫妳圓謊罷了。」他笑了笑,對她大膽行為之後的害羞態度感到有趣。「算了,妳坐吧!反正它空著也是空著。」
  「謝謝!」她喜出望外的道謝,對他的感激又更深一層。
  聶傲鷹笑了笑,將目光移往窗外。
  女人望著他的側影怔怔的發起呆來。他真好看,她從不曉得東方男人能夠這麼好看,而且還能好看得這麼——陽剛,她一直以為東方男人只能英俊得像個書生,沒想到他陽剛外還帶著王者的氣勢,不知道他是哪一國人……
  「咕……」思緒被肚子的叫聲給打斷,她這才想起自己從早上到現在都還沒有進食,急忙轉回頭,重新拿出她剛收進袋中的水壺、茶杯、紙盒。
  一陣陣濃郁的咖啡香飄進聶傲鷹的鼻中,他側了側頭,一眼就瞧見身旁的女子正大口的喝著咖啡,啃著西點麵包,笑意又在他俊美的五官上泛開。她真是一刻也閒不下來呀!
  他靜靜的打量著她,白皙的肌膚、紅潤的嘴唇、小巧的鼻梁……標準的東方小女人長相,不過她臉上的兩道英眉——真是破壞了她柔美的相貌,但也替她添加了份英氣。
  「如果你餓了兩餐就會像我現在一樣了。」發現到他的注視,女人不以為意的道。
  「為什麼餓了兩餐?」他抿了抿唇。
  「追火車。」她挑了挑眉,露出一口貝齒,「我常常有一餐沒一餐的過日子,有時間我會吃,沒時間就省了。你要不要來杯咖啡?」雖是詢問,她卻不容他拒絕的將手中的茶杯遞給他,替他倒了杯咖啡。
  「我喜歡喝咖啡,它能讓我保持清醒,出門旅行最需要的就是精力。」她笑盈盈的道,「別拒絕我,我很少請人喝咖啡,除了我爸,你是第一個。」
  聶傲鷹只是微笑,端起茶杯在鼻前嗅了嗅,濃郁的咖啡香讓他精神一振,低下頭,他輕啜了口,「好咖啡,哪兒買的?」
  「我煮的,好喝吧!」她眉飛色舞的說著,「你是第一個誇我煮的咖啡好喝的男人。」
  「令尊……」
  「別提他,他不懂得享受,成天只懂得喝酒,老說咖啡又黑又臭,比藥還難入口,我才說他喝的酒像馬尿,又辣又苦呢!」她揮揮手。
  聽了她的抱怨,惹得聶傲鷹揚聲大笑,額前的劉海也因他的大笑給震得飛揚起來,露出他英挺的劍眉。
  雖然知道他長得好看,但見到他仰頭大笑,柔和了一張充滿陽剛味的俊容,女人忍不住忘形的直盯著他。
  「天,你長得真是好看,我從沒見過一個東方男人能長得像你這樣……」她喃喃低語著,「好看。」
  聶傲鷹因她的讚美而笑得更加快活,伸出手輕揉她俏麗的短髮,朗聲道:「別看我太久,否則妳會愛上我。」
  女人眨眨眼,訝異於他也會自捧,她展開笑靨,認同的道:「你確實有這份本領。」
  「謝謝妳的贊同。」笑聲再度響起。
  女人微笑著,一雙美目望向窗外,這才發現火車早已經停站,「這裡是哪兒?」
  「離倫敦還有段距離。」他搖搖頭。
  「慘了,我到站了,這火車只停三站,我要走了,謝謝你的座位!」她急急收拾著餐具。
  「怎麼?妳不是要到倫敦?」這麼快就要下車了?他的笑容隱逝。
  「倫敦是我旅行的最後一站,我要走了。」才一下子,她就收拾好餐具,並將水壺塞到他的懷中,「咖啡送你喝,我要走了。」她站起身就要衝出列車。
  聶傲鷹看著她站起來,心一緊,不多想的就伸出手拉住她。
  「咦?」她轉回頭,看了一眼被握住的手,偏了偏頭,眼中盛滿疑問。
  「很高興認識妳。」被自己突來的衝動給愣住,他硬生生的說,壓抑心中那股奇異的不捨。
  女人展開笑容,一口貝齒在昏暗的燈光下更顯潔白,她低下頭,淑女的在他頰上印上一吻,「我真的得走了,謝謝你的座位,你的慷慨幫助了一個又餓又累的小女人,謝謝。」語畢,她隨即轉身衝出車廂。
  聶傲鷹挑高眉,鼻前還有她剛剛靠近時的檸檬香,剛隱逝的笑容又回到唇邊。
  不捨?他竟會對一個剛初識的小女人產生這份前所未有的情愫?他若有所思的冥想著,目光不自主的朝窗外望去,正好瞧見她纖細的身子在人潮中奔跑,頸上的翠綠色絲巾被風吹拂而飄逸著。
  或許是下意識,也或許是其他什麼因素,總之他伸長了手,向後座打了個手勢,馬上,他的後座站起了個男人,那人以極快的速度奔出車廂,跳下火車,幾乎是在同一秒鐘,那人的雙腳才剛觸地,火車就開始緩緩而行。
  聶傲鷹滿意的將目光調回,重新放鬆身子閉上眼,回到自己沉靜的世界中,右手習慣性的輕撫左手小指上的尾戒。
  鐵銀色的尾戒上刻著一道閃電,就和剛離開火車的男人身上夾克所繡的閃電一模一樣。
第一章
  自然門有條門規,凡是年滿三十歲的成員都有權利自由選擇他們所要接的Case,至今只有門主沙漠達到這項標準,所以他可以說是自然門內最清閒的人,眼看第二位符合這項標準的人即將誕生,此刻自然門的總部,除了沙漠、紅雲及雷電外,其他五位戶長正悄悄的舉行會議。
  他們每個人手中都有份厚重的資料。
  「我放棄了!」海洋一臉的不耐及不悅,在大聲嚷嚷之後,將厚重的資料一扔,然後趴在會議桌上。
  為什麼他們非得在這又小又冷的地方替那個老頭子選一件好的Case?不過就是他二十九歲接的最後一件生意,這有啥了不起的?東挑西撿,像是在替他挑老婆似的,那個老頭子哪來的這麼大福分?
  「這一疊生意裡沒有一件適合老頭子的,你們就省省力氣吧!」海洋趴在桌上呻吟著。
  「把這些力氣省下來替你找個好女人是吧?」暴雨冷哼。
  「哎呀呀!真是生我者父母,知我者暴雨啊!」海洋隨即精神一振,眉開眼笑的道,「就這麼說定了,別管那個老頭子,替我找個佳偶啦!」
  一旁的藍天搖搖頭,「海洋,說到底你還是在吃雷電的味兒,頂多你的最後一件生意我們也為你精心挑選,現在先耐心的做事,OK?」
  海洋很不給面子的朝藍天翻了翻白眼,「免談,我才不要費盡心力挑了個條件很好的女人,然後將她推給老頭子,那樣我會吐血。」他一邊說一邊打開他的手提電腦,打算進網際網路遨遊一番。
  「瞧你說得我們好似在替雷電挑妻子似的。」藍天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銳利、精明的雙眼閃著光芒。
  「不是嗎?」海洋露出一口白牙,瞟了他一眼,十隻修長的指頭靈活的在鍵盤上敲打遊走,「沒用的啦!老頭子心底只有他的灰姑娘,瞧他成天捧著個水壺像捧寶貝似的,這樣子的男人會看上別的女人嗎?
  「哎!說來也是奇怪,三年前他連女人正眼也不看一眼,不過就是趟火車之旅,就能讓他惦記三年,嘖嘖嘖,他命中注定是討不到老婆了。」他搖頭晃腦的大發著言論,「人家灰姑娘遺留下來的至少是隻鞋,憑組織裡的本事或許還能到處試,偏偏這位灰姑娘遺留下來的是只水壺,到哪兒試呀?」
  「海洋,能不能閉上你的爛嘴?」狂風受不了的道。
  海洋挑挑眉,果然很識趣的閉上嘴,雙眼直盯著電腦螢幕瞧,十隻指頭更加快速的敲打起來。
  頓時會議室未聞人聲,只有偶爾傳來的翻頁聲,及陣陣敲打鍵盤的聲音,許久,原本一臉嚴肅表情的海洋,臉上頓時閃過一抹得意。
  「猜猜我在電腦裡發現了什麼?」
  「世界上最毒的病毒,然後毒死你所有的資料。」狂風和暴雨很有默契的齊答。
  「哎!你們真是世界上最毒的孿生兄弟。」海洋感嘆的道。
  狂風和暴雨互看了一眼,兩張同一模子印出的俊容相視而笑,再次很有默契的道:「承讓承讓。」
  翻了個白眼,海洋將目光重新調回螢幕,一雙眼炯炯有神的閃著光芒。
  「天,假如我替你們找到個合適人選,你們能不能答應我,我在自然門最後的Case要替我搞這種花樣,畢竟相同的事重複兩遍就沒啥看頭了。」
  藍天挑挑眉,知道海洋是在說正經的,因為自然門內的八大戶長一談起正經事,就會很自動的將夥伴的外號縮減成一字,「好。」
  海洋露出口白牙,「這樣我白白拱手讓出這美女算是值得了。」交易一談成,他的一雙手開始在鍵盤上遊走,列表機緩緩印出紙張。
  「一式四份,你們瞧瞧。」
  三個人接過資料,藍天順手替一直默不出聲的綠地拿了一份,在回過頭時才發現她不知何時已經沉沉睡去,他溫柔的微笑著,脫下身上的外套體貼地覆蓋在她身上。
  這一切舉動看在海洋及狂風、暴雨眼裡,不禁竊笑了起來。
  真正該撮合成一對的在這兒呢!三個人心照不宣的互看一眼,笑意盛滿在眼底。
  「咳咳,請不要浪費我的心血。」海洋心想著再不出聲,恐怕某個深情的男人會忘了正事而沉醉在綠地的睡容中。
  藍天回過神,一副沒事人般的坐回椅中,閱讀起他列印出的資料,狂風、暴雨也低頭看向手中文件——

  保鑣一名,射擊能力佳。
  希臘……

  「海洋,你的眼力真好,這麼簡單的一行話你也能不漏掉。」狂風首先抬起頭。
  「這代表什麼?自然門一向只接受委託,從沒有去應徵,更何況是要門內的八大戶長去應徵,第一步就很艱難。」暴雨緊鎖著眉。
  「雨,老頭子的本行就是保鑣,他的最後一件生意是重操『舊業』,我並不覺得有啥不妥。」海洋淡淡的道,「繼續看,整件生意最有趣的是在下面。」
  聞言,三個人又繼續瞧下去——

  鞏凡妮,二十三歲,「鑽情珠寶」負責人獨生女,希臘籍華裔……

  「這哪裡有什麼有趣的?不過就是你『紅顏榜』上的一名紅顏。」暴雨滿臉的不解。
  「能上我紅顏榜的女人可不多,尤其這位鞏凡妮……嘖嘖,來頭可不小,而且她的美貌更不是一般人所及,那氣質、那風采……」
  「請停止你的恢復狼形,我們要知道這位鞏凡妮和這則啟事有何關係?」狂風揮揮手。
  「關係?我說了這麼多,你們還不知道呀?」海洋眨眨眼,「哎!你們還真是沒知識,這位鞏小姐和這則啟事的登啟人可是有密切的關係,知道希臘國王和鑽情珠寶有深交吧?」海洋略挑高眉。
  「略有耳聞。」狂風、暴雨齊答。
  「傳聞鑽情負責人的獨生女是希臘國王的乾女兒。」藍天淡淡的附和。
  「嗯,就是這位鞏小姐,她可是在皇宮出生的幸運兒。」海洋撫著下巴,「這則啟事是希臘皇室登的,依照我專業的推理能力,這則啟事是替鞏小姐所登……」
  見到三個男人臉上還是佈滿疑惑,海洋淡淡的嘆了口氣,「總之,鞏小姐是個一等一的好對象,這件Case比那疊快被我們翻爛的紙好上千萬倍。」
  「但——雷電願意接下這份和女人有關的Case嗎?」藍天遲疑的問題惹來海洋的輕笑。
  「這並不是我的問題,也不應該是我們大家的問題,當初你有這份構思時,就該想到這個問題了。」站起身,他甩了甩凌亂卻不會沒型的髮,雙手插在褲袋中,優閒的朝門口走去。
  藍天抿抿嘴,他確實想過,也相信自己能解決這個問題,唉!為了夥伴能帶著美好的記憶度過在自然門的最後一個年頭,他必須艱辛的去說服已經三年不接手與女人沾上邊Case的雷電,唉,這真是難呀!
  「你要去哪兒?」
  「在這兒待了兩天,我要去會我的紅顏,讓我這快要乾枯的海洋受到紅顏的滋潤。」海洋帥帥的梳理著頭髮,嘴角掛了抹興奮的笑容,就像隻尋找到獵物的狼,意氣風發。
  「你戶裡的Case——」
  「別訓誡,我手下的那群成員辦事能力很高,不用我這戶長擔心,So你這『藍天戶』的戶長也不需要擔心,你真正該擔心的是你身旁小迷糊所掌理的『綠地戶』才是。」海洋揮著手,「別談公事了好嗎?我的時間很寶貴,不能浪費在這種一成不變的事情上,Bye!」
  一個轉身,他一身藍的身影離開了會議室,留下三個人受不了的直搖著頭。



  雷電站在落地窗前靜靜的俯視著窗外的夜景,屋內的黑暗就像和他融為一體般,呈現出淡淡的優逸與安適,他手中的咖啡杯冒著濃濃的咖啡香,瀰漫了整間屋子。
  自然門的雷電一向有這等本事,能夠輕鬆的製造出寧靜的氣氛,他本身就像個發光體,即使在暗處,也能夠散發出天生的王者氣質。
  「整個自然門裡就數你這層樓最省電。」藍天的聲音在屋內響起,「何時回來的?招呼也不打一聲。」
  雷電轉過身,身後落地窗外的亮光投射至他身上,呈現出一道修長的剪影,「回來休息了一下。我不知道回來也需要打招呼,何時成立的條規?」
  藍天輕笑出聲,「沒有,在自然門裡不需要客套。」
  雷電聳聳肩,走離落地窗,來到離落地窗不遠的米白色沙發旁,很隨興的靠倒在沙發上,一身的黑在沙發上呈現出強烈的對比。
  他舒服的調了調坐姿,將一雙長腳移上沙發,整個身軀頓時陷入沙發中,他享受的半瞇著眼,順手將手中的杯子擺到身旁的玻璃茶几上。
  「能不能告訴我,我還有多久才退休?」他慵懶的問,聲音充滿了磁性。
  「一年。」藍天也坐進沙發。
  「一年?時間真快。」
  「我幫你接了件Case,結束它,你就能退休了。」藍天道。
  「說來聽聽。」
  「是保鑣,保護的人是鑽情珠寶的千金。」
  「這工作我的手下能做。」雷電撥了撥額前的劉海。
  「不,你的下屬有他們該做的工作,這件Case必須要你親自去接,這位女孩身分特殊。」
  「我不接有關女人的Case。」雷電淡淡的提醒他,表明了自己的極度不願。
  「電,你尚未退休,工作性質不是你所能自由決定的。」藍天也提醒他。
  雷電側了側身,將臉面向他,「我退休之後就不會接生意了,現在讓我自由有啥關係?」
  「這是門規。」
  雷電看著他,發現藍天雙眼充滿了堅決,只能低低的嘆了口氣,「好,我接下。」
  「謝謝。」藍天明顯的鬆了口氣,假如雷電堅持,他相信自己是勸不了他的。
  「別客氣,我只是在盡我的職責,等著退休。」雷電的嘴角浮起了抹笑容。
  「你還是決定要去找那個女孩?」
  「我一直沒放棄尋找她。」雷電收起了笑意,內心因提起那個人而糾結在一起,眉頭也跟著緊攏。
  「你這是在大海撈針。」
  「總有撈到的一天。」他舒展眉頭。
  「唉!我勸不動你,就像勸不動海洋別視女人如空氣般一樣。」藍天搖著頭,「你們一個專情、一個花心,同樣生活背景怎麼會造就出兩個極端個性的人?」
  「因為他是海洋,我是雷電。」雷電輕輕的結束藍天的話題。
  海洋需要源源不絕的海水;而雷電——老是在同一個地方打轉……


  雷電戴著墨鏡的雙眼中閃動著火焰,身上那優閒安逸的氣勢凝結成冰,十指交叉緊握著,渾身每個細胞都充斥著憤怒,他記不得自己有多久沒如此生氣了。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馬上開槍斃了那隻銀灰色的馬,讓馬背上的人停止這危險的動作。
  瞇起眼,他直視著眼前在沙灘上忘形駕馭著馬匹的女人,三年來他萬萬沒想到會在這裡碰上她。
  走遍了世界每個角落,他傾盡所有的人力、物資找尋了她三年,沒想到竟然在這南台灣找到了她,若不是他迷了路,停下車打算問路,天曉得他又要尋找她幾年?
  雖然是冬天,但似乎在這找尋不到寒冷,微微的海風、蔚藍的海洋、金黃色的淺灘,她穿著輕薄的白色襯衫及長褲,頭上那條翠綠色的絲巾正因馬的奔馳而隨風飄逸。
  「該死的女人!」他鬆開糾結的手,俐落的跳過圍欄朝她奔去。他必須將她拉下馬,遠離這危險的動物!
  他的突然出現讓正在興頭上的鞏凡妮嚇了好大一跳,猛然勒住馬,讓馬停止奔馳。
  「哎呀呀,你不要命了呀!突然衝出來,要不是我的技術好……」她哇哇大叫著。
  「下馬!」他打斷她的喊聲,原來她會說中文。
  「呃?」她呆了呆。
  「我說下馬!」雷電摘下墨鏡,緩了緩語氣,「我有事要請問妳。」
  鞏凡妮拂著長髮,聳了聳肩,側過身子「滑」下馬,輕鬆落地。
  「妳不會用跨的下馬嗎?」他的怒意又往上衝,咆哮不經控制而出。
  鞏凡妮眨著大眼,不解面前的男人為什麼忽然大怒,她細聲細氣的低道:「我一直就是這樣下馬的呀!」
  他深呼吸口氣,「對不起。」
  笑容在她嘴角泛開,「你找我有事嗎?我不記得我認識你。」
  他的心一緊,劍眉緊攏,雖然這是意料中的答案,但仍讓他心痛,也罷!她本來就沒有義務要記得他。
  「請問妳知道這住址往哪兒走嗎?」他掏了掏口袋,拿出一張紙問她。
  接過紙張,鞏凡妮低下頭細看,而雷電則藉此機會仔細的打量著她。
  多年未見,她仍然像三年前般豔麗,只是更加添了些許的嫵媚及成熟,他忍著想擁抱她的衝動,靜靜的注視著她。
  「這住址……呃?」鞏凡妮抬起頭正好對上他認真望著她的雙眼,她不自在的頓了頓,「先生,這住址就在這附近。」
  「能不能麻煩妳帶個路?我是個路癡。」他淡淡的打斷她,儘管是在敘述自己的缺點,臉上表情卻平靜得就像在說件與他無關的事情。
  「呃?你只要沿著大馬路走,大約三分鐘的車程就能到達,不用拐彎也不用繞道,直直的走就可以了。」
  「謝謝。」雷電溫和的道謝,取回紙。他留下來的理由已經沒有了,現在他是走也不對不走也不對。
  天殺的!他可不可以不要理會那位富家千金的請求,回絕那件Case?
  就在他兩難時,鞏凡妮已經重回馬背上。
  「小姐,我該如何跟妳道謝?」話才出口他差點就要昏倒,這是哪一年代的泡馬子方式?他竟然說得出口?
  「呃?你只是問個路而已,還需要什麼特別的道謝方式嗎?」她挑高眉,露出一口貝齒,「況且你剛剛已經道過謝了。」
  「那太不正式了。」唉,就錯到底吧!
  「你真的要謝我?」她微笑著,見他點頭,她踢了踢馬腹,身下的馬踢步起來,「你會有機會的。」
  話聲才剛落,馬兒已經奔馳起來,留下雷電獨自站在沙灘上呆了好一陣子,才回過神來。
  該死的女人!難道她不懂得離開那隻危險的動物嗎?雷電的怒氣又高漲了起來。


  整整一個鐘頭之後,雷電才來到自己的目的地,站在有著淺綠色屋頂的小屋前,他重新戴上墨鏡,打量著自己的新工作場所。
  如果不是身邊陣陣的海浪聲,他一定會以為自己來到了電影「清秀佳人」的拍片現場,這棟房子簡直就和電影中的屋子一模一樣,有著綠色的屋頂,白色的屋身,屋外的迴廊上還掛著吊椅……看來屋主真的是來頭不小。
  他走上迴廊,手才剛舉起,白色的木門就自動被開啟,他本能的倒退兩步,開門的白色身影讓他驚訝萬分。
  「哇!你還真的路癡到了極點耶!三分鐘的車程你竟然能花一個小時才到,我真服了你了!」鞏凡妮眨著眼,受不了的嚷著。
  「妳住在這兒?」雷電透過墨鏡直盯著她。
  「嗯。」
  「妳叫……」
  「鞏凡妮,你是我的保鑣對吧?」她得意的問。
  「嗯。」他淡淡的回答,心中的狂喜像海浪般起浮,要不是他遇事一向鎮定,恐怕早為了這接踵而來的驚喜給樂昏了頭。
  他尋找了三年的小女人,深埋在他心底深處三年的小女人,竟然在他面前又說又笑,這是他連作夢都想不到的事,更何況——往後的半年他們還要朝夕相處、如影隨形……想到這,雷電不禁揚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怎麼你看到我一點都不驚訝?」鞏凡妮有點掃興的道,「早知道我在沙灘上就直接告訴你了。來,進來。」她伸出手拉他的大手,興奮的邀他進屋。
  「老實說,我是很反對他們幫我請保鑣,但是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住在這兒也很無聊,有個人陪是挺不錯的。」她嘴巴不停的道,「看到你時我很驚訝呢!沒想到他們會幫我找個——男人來,而且是長得這麼有味道的男人……我覺得你很眼熟,我是不是在哪兒看過你?」
  他摘下墨鏡,望著她,沉默不語。
  「我見過的人很多,或許你長得跟某個人很像吧!不過……怪哉!像你這樣出色的東方男人,我也不應該忘記才對。」她甩甩頭,「對了,還沒請教你的姓名?」
  「妳叫我雷電就可以了。」
  在聽了他的名字後,她又挑高了眉,明顯的笑意散佈在臉上,但可以看得出來她正極力的憋著。
  「笑什麼?」他側頭打量著她。
  「嗯……沒,沒有,你有沒有聞到咖啡香?我煮了咖啡等你喝呢!」她轉移話題,轉過身,朝身後的廚房走去。
  假若他知道她的馬也叫雷電,不知道會不會馬上改姓名?鞏凡妮在心中想著。
  趁著她進廚房的時刻,雷電快速瀏覽了一遍屋內的簡單擺設,赫然發現到這屋子的窗戶非常多,每扇窗還懸掛著白紗窗簾迎風飄蕩,整棟屋子只能用「明亮」兩字來形容。
  「雷電。」鞏凡妮在廚房叫喚他。
  雷電應聲而去,踏入乾淨、明亮的廚房。
  「坐。」她替他拉開椅子,請他坐下,「待在這裡一年,我最喜歡坐在這裡吹著海風,喝著濃濃的咖啡,感覺好舒服、好優閒,彷彿與整個世界隔絕般……嘻!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怪?一般人都喜歡熱鬧的。」
  雷電靜靜的看著她,臉上掛著笑容,仍是不語。
  「看來他們替我找了個安靜的保鑣。」她揶揄,替他斟了杯咖啡。
  白瓷的咖啡杯中盛滿了咖啡,濃濃的咖啡香陣陣飄進他的鼻中,他輕啜了口,甘苦的味道讓他精神振奮。
  「很好喝。」他輕輕的稱讚聲引來她如花般燦爛的笑容。
  「我們會成為好朋友,我向你保證。」她笑道。
  他淺笑著,梳順額前的劉海,將目光調往窗台外蔚藍的海洋,「我並不是要潑妳冷水,但是有些問題我們必須達成共識。」
  「嗯?」
  「第一,不要騎那匹銀灰馬,牠對妳來說太高、太強壯了。」他頓了頓,看向她,而她正滿臉的不苟同。
  「為什麼?雷電牠陪我好多年了,絕對不會傷害我,況且我的馬術能夠媲美技術高超的賽馬選手……」在見到他蹙起眉,她止住了話。
  「妳沒說牠叫雷電,那妳就更不能騎牠了。」
  「為……」
  「第二,沒事別亂開窗,這棟屋子的窗戶太多,如果有人要傷害妳,輕而易舉就能洞悉妳的一舉一動及所在位置,這對妳來說太危險了。」
  「沒人要傷害我,也沒人想浪費力氣傷害我,你想得太多了。」
  「我是妳的保鑣,有責任防止一切可能會發生的事情。」雷電淡淡的道,「第三,別到處亂走,同樣是很危險。」
  「沒那麼誇張吧這附近才幾棟房子,連最近的五星級飯店都要三十分鐘車程才會到,在這種單純的環境裡哪來的危險?」
  「就是因為人煙稀少才危險。」
  她翻了翻白眼,「我說不過你,你還有什麼問題趕快說出來。」
  「暫時沒有了。」
  「很好,你再說下去,恐怕我會以為這兒不是風景優美的墾丁,而是關滿罪犯的綠島,處處充滿危機。」鞏凡妮端起咖啡杯啜飲著。
  雷電不說話,只是靠著椅子優閒的坐著,海風的吹拂讓他舒服的半瞇上眼,他閒適時所散發出的王者氣質讓她情不自禁的直盯著他瞧。
  良久,她才回過神來,正好對上他得意的笑眼,她臉一紅,急急找了個話題,「你要我處處小心,那你呢?你這個保鑣要幹什麼?」
  「保護妳。」他用著充滿磁性的聲音回答道。
第二章
  清早,鞏凡妮躡手躡腳的離開房間,手上提了雙布鞋,經過雷電的房間來到客廳沙發上,快速的套上布鞋。
  「妳要去哪裡?」雷電不知何時開了房門,倚著房門口一派優閒的望著她。
  鞏凡妮被突來的聲音給驚動,拍著胸脯站起來,皺著眉、扁著嘴,「雷電,你知不知道人嚇人會嚇死人?」
  「不知道。」他離開房門往廚房走去,「別亂跑。」
  她氣悶的朝他的背影做了個鬼臉,根本就不想理會他說的話。
  「來。」他朝她揮揮手,示意她進廚房。
  雖然不甘心,她也只能暫時順從的走進去。
  「我要喝咖啡。」
  她挑起眉,「嘿!是你是保鑣還是我是保鑣?你怎麼可以命令我煮咖啡給你喝?你太……」
  「謝謝。」他揚起嘴角,投給她一個充滿魅力的微笑。
  這男人——她在心底再次做了個鬼臉,轉身拿起咖啡壺煮起咖啡來。
  「如果能再烤個麵包、煎個蛋皮,那就更好了。」雷電加了句,臉上的笑意因她的「變臉」而更深。
  「作你的大頭夢,我不會理你的!」鞏凡妮一字一句的嚷著。這男人——太可惡了!簡直就是得寸進尺嘛!
  雷電淡淡的笑著,走到冰箱拿出了蛋,又拿出櫥櫃內的土司麵包,走到她的身邊。
  她偷瞄著他開爐火、熱鍋、打蛋……「我先聲明,你煮就煮,可別燒了我的廚房。」
  「妳當我是『肉腳』嗎?」他看了她一眼。
  「我只是提醒你。」她低下頭,靜靜的看著咖啡壺內的咖啡一點一滴的淌進壺中。
  廚房安靜得只有鍋中發出的滋滋聲,及陣陣的咖啡香和奶油香交合在一起的可口味道。
  「雷電,你怎麼把土司放進鍋裡煎?」她抬起頭,瞧見小小圓圓的煎鍋中擺著土司,土司的中間還攤了片色澤鮮黃的蛋皮。
  「因為沒有烤箱。」他的理由非常充足。
  「那也不能……」
  「放心,吃不死妳。」
  「這不是死不死的……」
  「能吃,而且很好吃。」他透視她真正的問題,又展開了笑容。
  鞏凡妮挑了挑眉,「這土司是很有賣相……你有沒有弄我的份?」她望著焦黃的土司,不時還聞到奶油的香味,不覺食指大動。
  「妳看我像妳一樣小器,連份早餐也不願意幫妳準備嗎?」雷電揶揄著她,笑容在他臉上已是揮之不去。
  「什麼?我也有煮咖啡給你耶!」她皺著鼻子,甩動馬尾,抗議的大叫。
  雷電爽朗的笑聲隨她話落而起,他親暱的揉著她的頭髮,「我們算扯平,行了吧!」
  她這才滿意的展開笑容,「我有個提議。」
  他不說話,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我們去野餐。」她笑嘻嘻的道。
  他蹙起眉,還沒開口又被她搶先,「我不是詢問而是邀請,如果您保鑣大人不高興去,那可以留著看家,反正一開始我就打算自己出門。」
  「我提醒過妳別亂跑。」他舒展眉,淡淡的道。
  「我不是亂跑,是去野餐。」
  「都一樣,沒有我陪就是亂跑。」
  她有點受不了的嘆了口氣,「我不懂你幹麼這麼擔心我會有危險,我住在這裡一年了,還不是好端端的。」
  「我是妳的保鑣。」雷電一臉的嚴肅,雖然他相信她確實不會遇到危險,但本分還是該盡,更何況她還是他……
  「出門吧!」他扯扯嘴角。
  「你要陪我去」鞏凡妮有點意外。
  「我是妳的保鑣,保護妳是我的責任。」他關上爐火,往外走。
  別急,慢慢來,當初他會這麼急切的找尋她,不就是為了弄清楚對她的感覺,現在他有的是時間來理清自己心裡的想法,著急也沒用。
  況且——他還有個接Case的原則,在還沒弄清楚前,這原則破壞不得。


  「別蹙起你的眉,雖然那模樣該死的好看。」鞏凡妮緊緊圈住身前人的寬腰,雖沒瞧見他現在的表情,但她猜想得出來。
  「為什麼我非得騎這台破銅爛鐵?而且還得……」雷電不甚熟練的騎著腳踏車,歪歪曲曲的搖晃讓他不停的皺眉。
  「別批評我的體重,我的身子可以媲美趙飛燕。」她得意的笑,享受著海風的迎面吹拂。
  「哼。」他悶哼,「還多遠才到?」
  「其實我們隨時可以停下來……」
  「那妳為什麼不早說」二話不說,他馬上停下車,轉過頭瞪視著她。
  「我見你好像騎得很高興,所以沒叫你停下來。」鞏凡妮露出一口貝齒,「我很體貼吧?」
  他從鼻中噴著氣,望著她一臉得意的炫目笑容,一顆心不禁深受吸引,眼神中盛滿了對她的深情,一動也不動的望著她。
  鞏凡妮見他又不說話了,而且還不停盯著她的臉瞧,她不自在的眨著眼,梳理著髮,最後看他還是沒意思停止對她的注目禮,乾脆直視瞪回去。
  咦?一個重大的發現讓她忘了不自在,好奇的撐起身子攀上他,近距離的觀察他的雙眼,一張俏臉近得幾乎與他相貼,吹出的熱氣不斷輕拂他的臉。
  「妳在做什麼?」他啞著聲音,她的靠近以及身上清雅的體香,再再都讓他呼吸不順、血液沸騰。
  「你的眼珠子是深黑色的吧?難怪我老覺得你的眼睛又深又黑,像墨水似的。」她沒發現到他的不適,逕自道出自己的發現。
  「妳的不也是?」
  「不是,我的是褐色的,大部分東方人眼珠都是褐色。」她睜大眼,更加湊近他,「不信你瞧瞧!」
  雷電只能在心中呻吟,對於幾乎貼到他身上的柔軟身體,他必須小心的摟著她,以防她摔倒,而吐氣如蘭的朱唇在他眼前一張一闔的開啟,這對他來說無非是項嚴重的酷刑。
  「妳能不能站好?」他沙啞的聲音低喃著。
  「你先看我的眼珠子。」
  「是褐色的。」他在嘴裡詛咒,半敷衍的道。
  「是呀,一般人都是褐色的,我也不例外,但是你的是黑色的,我好羨慕你。」她笑,「不過我的眼睛也很漂亮,你說對不對?」
  「何止漂亮,簡直是美得足以勾人心魂。」他喃喃自語。
  「你說什麼?」
  「妳能不能站好?」雷電嘆口氣,眼睛都看了,她還貼在他身上。
  「你還沒……」
  「妳不是要野餐?如果改變主意的話我們就回去吧!」
  「誰改變主意了?」她聞言馬上離開腳踏車、離開他的胸膛,接著提起腳踏車籃子內的竹籃看向他,「走吧!」
  他跟著她穿過圍欄,沿著沙灘一步步走近。
  「穿上,雖然是南台灣,但清晨的海風還是帶著涼意,」他脫下身上的皮衣,披在她的肩上,「妳穿得太少了。」
  「唉!保鑣大人,你很像我老媽。」鞏凡妮套上外套,確實是感到溫暖了點。
  「不敢當,我又是妳的馬又像妳的媽,沒想到我能身兼數職。」他泛起微笑。
  她朝他做了個鬼臉,將手中的竹籃遞給他,「你鋪地,擺食物。」
  「現在妳又把我當成什麼了?」
  「紳士,專門服務淑女的紳士。」
  「妳還真懂得利用身邊的人。」他挑高眉。
  「謝謝誇獎。」
  雷電很快的鋪上野餐墊,請她坐下,正當她才取出咖啡杯倒咖啡時,敏感的雷電卻忽地挺直背脊,全身上下數萬個細胞警覺起來,呈備戰狀態。
  「怎麼了?」鞏凡妮發現到他的怪異,雖然才相處一天,但不論何時他看起來都是輕鬆優閒,可沒見他這麼……她不會形容。
  他撥了撥劉海,「喝咖啡。」他又恢復「天塌下來也不關他事」的模樣。
  他相信自己的感覺,每當有危險的事發生時,就會有毛髮豎起的感覺,就像現在這般。
  他不動聲色的啜飲著咖啡,想知道是誰敢惹自然門的雷電,哈!他已經好久沒有如此期待了。
  「吃吃我煎的蛋皮。」他從竹籃中取出裝著蛋皮的磁盤,才要遞給她時,忽然感覺到周遭空氣的快速流動,一傾身,他將她壓倒在身下,雙雙攤平在白色碎花野餐墊上,一上一下,兩人又陷入近距離的親密狀態。
  「你幹麼」她眨動著細密的睫毛,因他強壯的身體緊貼著她的胸,讓她呼吸大亂。
  「別動。」他低聲道,吐出的熱氣噴上她細緻的肌膚,引起她的顫抖。
  她聽話的一動也不動,並且還屏住呼吸,緊抿著嘴,生怕一張開口,一顆激烈跳動的心就會跳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雷電柔密的劉海遮去他深邃的黑眸,俊美的五官就像件完美的雕塑品般,他能感覺出危險已經過去,有他的地方空氣就像他的手下,不管什麼時間他都能準確感應。
  這時他才將注意力轉移到身下的可人兒上,就見她的俏臉紅得像隨時能沁出血般,「妳的臉怎麼那麼紅?」
  「不、不知道。」她低哼。紅?當然紅,他這樣強壯的身子壓在她的身上,害她大氣都不敢喘一下,血液當然都直衝臉上。
  「要是我們這副模樣給人瞧見——像不像情侶?」雷電打趣著。
  「誰?」她眨眨眼。
  「我們。」
  她又再眨眨眼,臉上的紅暈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笑意,「我們?你別鬧了,我們再怎麼樣也不會像情侶。」
  「我很有興趣聽聽理由。」他淡淡的道,儘管這話已輕輕劃痛他的心,但嘴角仍掛著一抹笑意。
  「理由就是——嘿,保鑣大人,您今年貴庚?」
  「年底就三十了。」
  「這就對啦,您老今年滿三十,小姐我才剛二十三,光是這個年齡的差距,」她邊說雙手邊環上他的頭頸,「你都能當我的大哥哥了,我們怎麼可能像情侶?更何況……」
  「嗯?」他等她接下去。
  「更何況你是我的保鑣,保鑣怎麼可以和老闆談戀愛?那不很奇怪?」
  「就是說,我們於情於理都不可能是一對嘍?」
  「沒錯。」鞏凡妮笑嘻嘻的道。
  「那真是可惜。」雷電一個翻身離開她柔軟的身體,「排除我這麼個優良條件的男人,妳的對象又少了一個。」
  壓力一離開,鞏凡妮就連忙坐直身子,望著他離開野餐墊,高大的身子在沙灘上不停來回走動,她不禁納悶的也站起身,雙手扠著纖腰看他到底要做什麼。
  沒一會兒,他繞了一圈回來,手上多了顆棒球。
  「棒球?」她挑高眉。
  「剛剛妳差點被它打中。」
  「噢。」她點了點頭,沒有任何驚訝表情。
  「這是什麼情緒?是太驚訝了還是……」他皺起眉。
  「噢就是噢,就是我知道有這件事發生的回答。」鞏凡妮端起微涼的咖啡輕啜。
  「我該對妳的膽識喝采還是咒罵?妳知不知道這顆球能打掉妳的小腦袋?」
  「或許吧。」
  「或許吧?丫頭,妳到底知不知道這件事情的嚴重性?」雷電提高音調,「如果今天我不在妳身邊——就算妳是九命怪貓也沒用。」
  她走近他,拿起他手中的球端詳了一會兒,抿了抿嘴,「我不懂你為什麼為這小小的棒球生氣,基本上我覺得它沒那麼致命呀!被打到頂多小昏一下,沒你說得這麼誇張。」說完,她隨手將球扔往沙灘。
  「妳——」
  「這棒球一定是附近小孩打來的,放在這裡,等一會他們就會來找。」
  「妳怎麼能這麼確定?」雷電深邃的黑眸中閃著光芒。
  「除了小孩誰會玩棒球?我每次在這散步都會發現弓箭、飛鏢一些有的沒有的,但隔天來就都不見了,所以一定是小孩的。」鞏凡妮很正常的推理。
  「……我們回去吧。」他可不會這麼輕易就相信這些東西是附近小孩子的玩具,光是從這顆棒球著地的位置,他的職業本能就告訴他,這一定是個臂力極好的男人所為,而且這男人一定有著好槍法。
  「為什麼?我們才剛來。」她緊攏起眉。
  「要下雨了,再不回去我們會淋成落湯雞。」他快速的收拾,拉著她的手就往回走。
  照剛剛她的敘述,這男人已經動手很多次了,弓箭、飛鏢、棒球……全是足以致命的工具,他真懷疑她這一年是如何安全度過的?


  「雷電,真的下雨了耶!」才剛進屋,天空真的飄起毛毛細雨,鞏凡妮驚喜的叫道。
  「去把窗戶關上。」他吩咐。
  「為什麼?打開空氣才能流通,我喜歡聞下雨的味道。」她哇哇大叫起來,在這兒待了一年,可不是常常會下雨的。
  「妳會感冒。」他索性自己去將窗戶一一關上,再回過頭時,她的嘴已經嘟得半天高了。
  「晚上,晚上我答應帶妳去看星星。」他受不了她嘟起嘴,做了退讓。
  「星星幾乎每個晚上都能看見,但下雨可不是天天有。」她撇嘴。
  「今晚的星星絕對會是妳這輩子看過最美的星星。」
  她仍嘟著嘴,不相信他的鬼話。
  「下過雨的夜晚,星星會特別的美,妳到底要不要看?不看就算了,省得我浪費時間。」
  「去,不去白不去。」鞏凡妮抿了抿嘴,投降了。
  揚起笑容,雷電坐進沙發中,一雙修長的腳順勢抬上茶几,一派優閒的休息著。
  「喝不喝咖啡?我去把咖啡熱一熱。」不等他答話,她就一蹦一跳的跳進廚房。
  雷電望著她纖細的背影,一顆心悸動著。從二十歲進入自然門後,他一直很能夠替自己尋找到安靜、舒適的地方,但總是覺得缺少份感覺,直到三年前,在小小的昏暗車廂中,他尋到了這份感覺,但卻稍縱即逝……
  幸好三年後,他終於又找回了,一段由濃郁咖啡香所構成的記憶,這段有味道的回憶讓他不曾悸動的心深深悸動,唉!他必須快點理清對她的感覺……
  突然,他的思緒被一陣驚叫聲給打斷,他下意識的直衝廚房。
  「丫頭,妳……該死的!」他的咒罵聲在瞧見她時脫口而出,「妳該死的手怎麼會這樣?」
  「糖罐裡的糖割的。」鞏凡妮緊鎖著眉,蔥白般的十根手指不停淌著鮮紅色的血,鮮紅的血與她的一身藍成了非常協調的畫面。
  「妳拿糖幹麼?」雷電拿起糖罐,在看見裡頭的透明物時,髒話不停的在他心中浮現。碎玻璃那個該死的男人!
  「咖啡糊了,我想重煮咖啡。」她小聲解釋。
  「那幹麼不用湯匙?」
  「我習慣用手嘛!」聲音更小了。
  「那也應該只傷一隻手,為什麼兩隻手都流血了?」
  「本來是一隻手呀,但是我看到右手流血就下意識的伸左手進去,想知道是什麼東西……你那麼大聲做什麼?我是受傷的人耶!」她的聲音變得可憐兮兮,「小孩子啦!他們愛惡作劇,老是害我受傷,我又沒看過他們,他們幹麼老愛欺負我,你要怪就去怪他們……」說到最後聲音逐漸消弱,只剩哽咽。
  雷電聽了她的話,為自己的不受控制而懊惱,也為了她的滿手鮮血而心疼,在聽到她哽咽哭泣的聲音後,他更怪罪自己,很自然的將她拉進懷中。
  「對不起,我沒有保護好妳。」他喃喃的在她耳邊道歉。
  她只是靠在他的懷裡靜靜不語,偶爾還發出幾聲低泣,每一聲都揪痛他的心。
  「你可以放開我了。」半晌,鞏凡妮輕輕的在他懷中道。
  「妳……」他放開她,她的眼睛紅紅,鼻子也紅紅的。
  「我的手好痛。」她在他眼前揮著沾滿鮮血的雙手。
  「來,我幫妳處理傷口。」他拉起她的手腕,走到流理台旁,低下頭看著她紅腫的眼,溫柔的道:「有點疼,忍著點。」
  「嗯。」她伸長手,勇敢的任流水沖洗手上的血跡,刺疼、熾熱的感覺惹得她的眼淚又充滿整個眼眶。
  他關上水,舉起她的雙手,那手上細細的傷口讓他皺眉,「坐著,妳的醫藥箱在哪兒?」他的聲音冷得足以結冰。
  「櫃子裡。」她指了指客廳的五斗櫃,然後自己走向咖啡壺旁。
  「妳幹麼?」雷電不高興的將她壓制在椅子上,「傷得這麼嚴重妳還想煮咖啡?我煮就好了,妳乖乖給我坐好。」
  他熟練的將咖啡、奶精加入過濾器中,然後擺入咖啡壺,打開電源後,才走到五斗櫃拿出醫藥箱。
  「雷電,你看我的手像不像蜘蛛網?」鞏凡妮笑嘻嘻的問。
  「妳見過紅色的蜘蛛網嗎?」他沒好氣的打開醫藥箱拿出藥膏,輕輕塗抹在她細細的傷口上,「前一秒鐘還哭哭啼啼,下一秒鐘就笑得像朵花似的,妳的情緒轉換得真快速。」
  「你那麼兇的罵我,我當然難過,又不是我的錯。」
  「下次小心點。」他柔聲的道。
  「嗯。」她應著。
  「丫頭。」他喚她,手不忘替她裹上繃帶。
  「嗯?」
  「妳剛剛說這是小孩子的惡作劇?」
  「是呀,這附近的小孩好可惡,不是在我鞋子裡擺釘子,就是在我的信箱裡擺鐵絲網,上禮拜還轉鬆我腳踏車的螺絲,害我摔得差點頭破血流,改天要是給我捉個正著,我非要狠狠刮他們一頓!」她氣憤的道。
  「為什麼不報警?」
  「報警?你當警察很清閒呀,為了惡作劇到處捉小孩?即使有一百萬個警察也不夠。況且哪個小孩不頑皮,為了他們小小的惡作劇而移送法辦,那不是很可憐?」
  「怕的就是這不是小孩的惡作劇。」雷電喃喃著,心裡逐漸有個譜,知道自己並不是個花瓶保鑣。
  「不是小孩的惡作劇,那是什麼?」她嫌他多慮,伸出剛包紮的手,揉著他的頭髮,「保鑣大人,我發覺你有很重的職業病,有沒有考慮要改行?」
  「小心妳的傷口。」他緊張的拉下她的手探視。
  「沒事啦!你太緊張了。」
  「從現在起,妳最好小心點,傷口裂開了,我會揍妳。」溫柔的話對她起不了作用,只能狠狠的警告她。
  她扁了扁嘴,收回手,「咖啡糊了啦!」
第三章
  在黑暗中,雷電靜坐在沙發上,黑色的套頭毛衣及牛仔褲將他與黑暗融合為一體,空氣中夾雜著淡淡的肥皂味及咖啡香。
  他拿起電話,撥了一串號碼,然後放在耳邊靜待電話的接通。
  「喂,藍天。」藍天斯文穩重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
  「喂,我是雷電。」
  「電,如何?你的工作做得怎樣?」
  「我的工作能力你還不了解嗎?」雷電淡淡的道。
  話筒的彼端傳來藍天爽朗的笑聲。
  自然門的八位戶長都各有專長,而雷電的工作能力也確實是有目共睹,自然門能有今天的成績,可以說大半是用他的心力打下的。
  「是不是遇上什麼問題?」藍天直截了當的問,在工作中的雷電除非遇到問題,否則是絕對不會打電話回組織的。
  「我要知道鞏凡妮的一切資料背景。」雷電簡明的道。
  「你不是沒興趣?」藍天笑問。
  「那是在我以為自己是個花瓶保鑣之前,但現在我需要知道所有關於她的事。」
  「發生了什麼事?」
  「沒事,我只是想盡一個做保鑣的責任。」對於工作上的事,雷電一向守口如瓶。
  藍天嘆了口氣,他永遠改不了這習慣,「明天我派人將資料拿給你。」
  「我現在就要知道。」
  「唔——我並不是很清楚,對於人事背景等資料你應該找海洋。」
  「他人在哪兒?」
  「馬爾地夫。」
  「幹麼?」雷電挑起眉。
  「他還會幹麼?當然是去度假。」藍天笑著回答。
  「這小子還真會享受,他的海洋戶到現在還沒倒,我真的覺得不可思議。」
  「他有一幫好手下。」
  雷電淡淡的笑了,「我等他的電話,告訴他別讓我等太久。」話畢他就收線,等待海洋的來電。
  在黑暗中,他悠哉的閉起黑眸,一手輕輕摩擦著左手小指上的尾戒,鐵銀色的戒指在黑暗中閃著光芒。
  「砰!」從鞏凡妮的房間發出撞擊聲,他一驚,迅速衝到她的房門口。
  他知道她有鎖門的習慣,立即從懷中掏出張硬式磁卡,熟練的將磁卡伸入門縫,「喀嚓」一聲,門被輕而易舉的打開。
  才一開門,笑意便在他的臉上迅速擴散。
  這丫頭,都多大了,睡覺還會跌下床他搖著頭,走近一看,更是大吃一驚,跌下床之後她竟然還能繼續睡?厲害!
  他傾身彎腰抱起她,柔軟的香軀讓他血液加快急流,他小心翼翼的不驚醒她,輕輕將她放置在床上,替她蓋上被子,撫順她的髮絲,一切動作都是輕柔無聲。
  他坐在床沿,為她安詳的睡相而沉醉,注視著她俏麗的容顏,心裡的慾望也蠢蠢欲動起來。
  就在這時,電話聲響傳入他的耳中,他站起身,又望了她一眼。
  撥了撥頭髮,挑著眉,他低下頭在她紅潤的唇瓣上落下一吻,「晚安,丫頭。」
  挺直身子,他快速離開房間,帶上房門,因唇上的甜潤而一陣欣喜,這才接起電話,「喂。」
  「老頭子。」海洋輕快的聲音響起。
  「你可打來了。」雷電坐進沙發。
  「你找我有啥事?」
  「別跟我打哈哈,我相信藍天已經轉告給你聽了。」
  「有嗎?我不記得了。」海洋裝糊塗。
  「資料,我要鞏凡妮的資料。」
  「哈!你不是不要嗎?不是沒興趣知道嗎?」海洋大笑,「我還當你這個老頭子很專情於灰姑娘呢!沒想到才和我紅顏榜上的紅顏相處個兩三天就動搖了。」
  「海洋。」雷電慢條斯理的警告,「如果你不怕明早見不到你的海洋戶,大可繼續說廢話。」
  「哎呀呀!老頭子,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海洋哇哇大叫,「這麼久沒見面說話了,開個玩笑何必當真?」
  「我通常沒習慣在半夜兩三點鐘聽人開玩笑。」雷電悠哉的躺倒在沙發上,「你要不要說?」
  「說,當然說。」海洋苦著臉,「鞏小姐是鑽情珠寶鞏國政夫婦的掌上明珠,也是現任希臘國王的乾女兒,前駐英大使關信長是她的外公,她今年二十三歲,旅遊各地,據資料來源提供,目前她並沒有職業,但兩年前她就拿到珠寶鑒定的專業資格,前一陣子鑽情限量發行的三批深情珠寶,傳言就是她設計的。嘿!老頭子,我知道的就這麼多,別再問我了。」
  「再幫我查些資料。」
  「老頭子,你有沒有搞錯?我現在在度假休息耶!你還要我做事?免談!」
  「你一幫子的手下是拿來幹麼用的?」雷電提醒他。
  「做事呀!我的手下本領可高強了。」
  「那不就結了?幫我把這附近的居住人口做份資料給我。」
  「嘿!老頭子,我們在組織裡屬同一輩分,你越權命令我似乎太不夠意思了,我的手下並沒有義務聽你使喚。」海洋不滿的嚷著。
  「那你想怎樣?」
  「付錢一切好談。」
  雷電挑起眉,「海洋小弟弟,聽說我雷電戶的手下遍佈全球,每個人手上至少有一把槍,你跟我收錢,不怕在馬爾地夫沒人認得你是海洋,然後不小心手槍走火,斃了你?」
  「好啦,幫你調查。」海洋在心中咒罵。全自然門中最卑鄙的一戶!成天只會用暴力威脅人,死老頭子,八大戶長就數他最黑!
  「順便把這附近五星級飯店的常客資料也一併送來。」雷電加了一句,隨即掛上電話。
  靠在沙發中,他閉著雙眼休息。
  紅顏榜?沒想到丫頭也能上海洋有名的紅顏榜,當初找人時,他怎麼沒想到要到那榜上查……睡神逐漸侵佔他,眼皮漸漸沉重。


  鞏凡妮抱著團沾濕的繃帶從浴室走出,臉上有著明顯的氣憤與無奈,她抱著繃帶一屁股就坐進沙發中,抿著嘴不說話。
  坐在一旁的雷電瞄了她一眼後,又瞟了一眼濕冷冷的繃帶,闔上腿上攤開的雜誌,離開沙發提了醫藥箱又回到她身旁。
  「手給我。」他平板的聲音道。
  「我不要再上藥了。」她嚷著,小嘴嘟得半天高,就像在向全世界宣告她鞏凡妮正在氣頭上。
  「手。」
  「不要!」鞏凡妮倔強的道。
  雷電攏起眉抿著嘴,盯著她至少十秒鐘,最後用力闔上醫藥箱,「隨便妳,等到傷口發炎了可別哭。」
  她不發一語的別過臉。
  雷電重新拿起雜誌閱讀,但一顆心全放在她的身上,雜誌裡寫些什麼他根本就沒看進去。
  「雜誌反了。」鞏凡妮突然說。
  「妳怎麼了?」他撥了撥頭髮,乾脆再次將雜誌闔上。
  「沒有。」她噘噘嘴。
  「妳的眼睛、鼻子、嘴巴、全身上下都寫滿了有事,而且擺明了要我問妳,還說沒有。」
  「本來就沒有嘛!」
  「看吧!妳就是要我問妳。」雷電挑挑眉,「我如果不問妳似乎顯得我很冷血,凡妮丫頭,妳就說吧!」
  她皺皺鼻子。好似他在施捨她似的,她現在委屈得半死,他不會哄哄她是嗎?連個做保鑣的基本知識都不懂,她才不說!
  這丫頭!雷電在心中嘆了口氣,當然知道她要些什麼。哄是吧?如果她能不擺出一張像是被人倒了會的臉,他就哄。
  打開醫藥箱取出藥膏,他伸手拉過她的手,「別反抗,否則我會把妳扔到台灣海峽餵鯊魚。」
  「台灣海峽沒鯊魚,太平洋才有。」伸著手任他塗抹藥膏的鞏凡妮撇著嘴,在得不到他的溫柔對待之下,她不禁要跟他鬥鬥嘴,以洩心頭之委屈。
  他瞇起眼,「妳難道不知道台灣海峽和太平洋相交嗎?」魚游來游去,他就不信游不到台灣海峽。
  「錯,中間還隔了個巴士海峽。」她挑語病的道。
  是嗎?他挑高眉,「管他中間有沒有隔海峽,總之大白鯊……欸!丫頭,我的意思不是要和妳討論哪個海峽有鯊魚,哪個沒有。」
  「是,你是要和我討論哪個海峽跟哪個海峽相隔,哪個海洋又和哪個海洋相鄰。」她應聲。
  「我是個路癡,和妳談論這個幹麼?」
  「增加知識呀!」
  「我的……」他放開她重新綁上繃帶的手,「丫頭,我們別再談論下去了好嗎?」怎麼無緣無故上起地理課來了?
  「話題是你起的,我只不過是附和罷了。」她聳聳肩,揮動著手,兩道英眉緊攏著,「其實你不用大費周章替我上藥,因為過三分鐘我又會把它們全拆下來。」
  「不准拆。」
  「嘿!到底現在你是老闆還是我是老闆?是你的手綁著繃帶還是我的手綁著繃帶?是你的手痛還是我手痛?是你的……」
  「不用再說下去了,都是妳。」
  「真高興你有這份認知。」她哼著,再度為手上的繃帶皺眉。
  雷電枕靠在沙發上,拉開雙臂,自然的就搭上她的肩,「在為手生氣。」不是詢問也不是關心,只是他開始一個問題的起點,但語氣中有著明顯的感情,一點點溫柔、一點點寵溺——是他這天生王者的哄人語氣。
  「唔……」她應著,委屈又回到臉上。他終於知道了,雖然有點慢半拍,不過——總比沒有的好。
  「說說原因好嗎?是因為手疼,還是麻煩?」
  「一半一半。」鞏凡妮又加了句,「不過手疼佔的比率比較大,昨晚洗澡才碰到水就疼得不得了,害我連頭也沒洗就出來了。」
  「妳不該碰水的。」他道,「更不該碰肥皂。」
  「所以我才沒洗頭。」她道出生氣的真正原因,「連個頭都洗不了,我簡直就像個廢人!而這個——就叫廢手,頭髮再不洗,我就要成個廢物了!」
  雷電望著她,真的是哭笑不得。他知道她很特別,能擾亂他內心的女人絕對是非常特別,但也從沒想過她會特別到咒罵自己是廢人、廢手、廢物。
  她這一雙能夠設計出今年最受歡迎首飾的雙手,如果稱之為廢手,那全球大概十分之九的人都該跳河自盡去了。
  「現在還疼嗎?」他撫著她的手,她的手疼讓他的心也疼。
  「很疼。」鞏凡妮嘟著嘴,「不過給你摸摸就沒那麼疼了。」她很誠實的說出自己心中的感覺。
  而雷電——他喜歡她的誠實,這讓他的嘴角向上揚起,呈現出一道優美的弧度。
  「唉!有個人關心真好,我記不得有多久沒人關心我了。」她柔柔的輕語,「雷電,你是個好男人。」
  「我還可以做出更好的事情來。」他溫柔的道,那充滿磁性的聲音就像美酒般醉人得很。
  「嗯?」鞏凡妮應著,被他撫著的一道道傷口像是痊愈了般,這真的讓她覺得好舒服。
  「我幫妳洗頭。」
  她睜大眼,彷彿他說的是外星話,吃驚的望著他。
  他明白她真正氣憤的是因為沒辦法洗頭,若真要徹底去除她的氣憤自然就得除根,縱使他是自然門的雷電。
  「相信妳的耳朵。」
  「我是很想相信,但這太荒謬了,不行!絕對不行。」她拚命搖著頭,仍未從驚愕中恢復。
  這是個什麼樣的男人?有時一副什麼事都不關他的事的模樣,天塌下來他都能拿來當被蓋,有時幽默風趣、有時又惜字如金,有時像個標準的大男人,而此刻竟肯放下身段來幫她——洗頭?他到底是個什麼樣個性的男人?她弄不懂。
  「為什麼不行?我是妳花錢請來的保鑣。」彷彿這句「保鑣」就能說明他肯幫她洗頭的原因。
  「保鑣的工作不包含幫老闆洗頭吧?」她相信絕對沒有,否則她外公身旁一堆跟班,怎麼沒見過他們哪一個替外公洗頭了?「你不用這麼……嗯——盡責。」
  「我一直是個很盡責的人。」他微笑,看她這麼不知所措,他的心情就很高昂。
  「嗯——雷電,你不用……真的不用……」她結巴著,手不安的左摸摸、右碰碰,「哎呀呀,我向你抱怨並不是暗示你得幫我洗頭,我……你是個男人,不能幫我洗頭啦!」
  「妳對男人有偏見?」
  「沒有,我只是……」
  「為什麼妳能到外頭髮廊讓男人洗,就不能讓我洗?我難道不是男人?」
  「我……那不然你帶我到外面洗,我不想麻煩你,我們花錢麻煩別人,這樣比較心安理得,比較不會不好意思。」鞏凡妮已經急得不知應該說些什麼了。
  雷電看著她,強忍破口大笑的衝動,眼神閃著一抹受傷的光芒,放開她的手,「妳辜負我的好意。」
  「我沒有……」看著他受傷的眼神,懊悔的話不禁脫口而出。
  「那——洗頭。」他展開笑容,拉著她的手就往浴室走。
  「我……你……」她有種上當受騙的感覺,「我不要洗頭!」
  「妳耍我?」他停止動作,以平板的語調說著。
  「……洗頭、洗頭,你愛洗就洗吧!」鞏凡妮看著他,幽幽的道。
  看她一臉的委屈樣,他笑嘻嘻的將她帶進浴室,難得他雷電肯替女人服務,焉能讓她拒絕?


  鞏凡妮舒服的枕在沙發上,頭上盤著一條大浴巾,纖細的身子埋在沙發中,愉快的哼著些亂七八糟的歌,清晨的不快早已蕩然無存。
  「起來。」雷電拉起她,移出了個空位自個兒坐下,一邊遞上咖啡,一邊拉下她頭上的浴巾,輕柔的替她擦拭著髮上的水滴,「洗完了頭也不擦乾,小心感冒。」
  「我懶嘛!」她啜著咖啡,順勢往他懷裡靠,溫馴的任他在髮梢上游移。
  「懶?到老了妳就知道苦。」
  她扁扁嘴,「保鑣大人,你說話的語氣很像我外公,雖然你比我大,但是可沒大那麼多,所以你不用在我面前倚老賣老。」
  他笑著,早已經習慣她將他比喻成任何她所認識的人或物。他繼續替她擦拭頭髮,而她則靠在他的懷中,享受從頭頂上得來的舒服。
  這樣親暱的靠近,讓她身上的檸檬香不停從空氣中傳送至雷電的鼻中,她柔軟的身子貼著他,更讓他捨不得結束這親密的靠近,他不自覺的放慢了速度,手慢慢在她髮梢中游移。
  「噢,雷電,我很不想說,但是……你不去當美髮師真的是可惜了。」鞏凡妮緩緩的道,聲音中有著誘人的慵懶,她現在就像枕在獅子懷中的小貓,嬌小、柔順。
  「目前我還不想改行,但妳的忠言我會銘記。」
  「到時可得通知我,我非常願意做你的老主顧。」她含笑,眼皮因舒服而略顯沉重,她呢喃著,「我想去逛街、想去市區走走,大清早我不該睡覺,唔……」她挪了個舒服的位置,依舊是躺在雷電的懷中,放任自己閉上雙眸沉睡。
  「雷電,我睡會兒,等一下叫醒我……唔……我要去……唔……」她喃喃的嘟囔,「逛街。」
  他停止動作,望著還捧著咖啡杯的她,不敢相信她這麼快就睡去,忍不住搖搖頭,拿開杯子,躡手躡腳的替她移了個位置,也替自己移了個姿勢,擁著她一起躺在窄小的沙發中。
  他可不想她睡得難受,也不想自己的腳在一個鐘頭或三個鐘頭之後呈現麻痺狀態,所以這個姿勢是最佳姿勢,她在上他在下,兩個人都舒服。
  「啊——」雷電打了個呵欠,望了眼懷中的佳人,「睡一覺補精神,要陪這好動的丫頭,沒有十足的體力是不行的。」他閉上眼,放縱自己休息,卻沒想到這一睡是直到近黃昏才醒來,而且還不是他先醒。


  不知睡了多久,但鞏凡妮敢斷言,這是她有生以來睡得最甜美的一覺,她緩緩張開眼,惺忪的美目眨動著,伸了個懶腰,慵懶的趴在——這是什麼
  她突然張大眼,望著身下堅硬厚實還帶著溫度的——「床」笑意在嘴角展開,「這保鑣大人可真混啊!老闆睡覺他也跟著偷懶。」
  她不客氣的搖晃著他寬廣的肩,嘴裡嚷著,「雷電,你該起床了,太陽都下山了,我不是要你叫醒我嗎?你怎麼自己……起床了,雷電。」
  叫了半天,他仍然是睡自己的覺,作自己的夢,理也不理她,她索性趴在他的胸膛,拍打著他的俊臉,「雷電,雷電,起來了,雷電……」
  「唔……」雷電張開了雙眼,一雙深不可測的黑眸盯著距離相近的俏臉,他半瞇著眼,揚起一抹笑容。
  又夢到她了,真好,他雙手環上她的腰,雖然知道是夢,但仍然低聲道了聲早。
  「早?太陽都……」剛要反駁他的話,她的唇就被封住,她才要掙扎,他的一隻手就抵上她的頭,將她更往懷裡帶,她急得要伸手捶打他,他一個翻身就將她壓在他的身下,巨大的身子壓得她動彈不得。
  雷電的唇印上她的紅唇,他渴求的觸碰著她,用力且毫不留情,就像要將她融化成他身體的一部分,他熾熱的唇在她柔軟的唇瓣上輾轉,下巴上的青鬍髭刺痛她細緻的肌膚,他的力道大得驚人,她的腰就像隨時會被他折斷似的……
  為了自己的生命著想,她的手不由自主的攀上了他的頭,努力配合著他,她任他狂吻著,任他將他熾熱的唇在她的眼上、頰上、唇上、下巴……輾轉,每吻一處,她就像被點燃的火種般感到火燙,心狂跳著,不自覺的——她回應著他。
  每次作夢,他總愛像隻充滿獸性的獅子般狂吻夢境中的可人兒,彷彿這樣熱情的吻能夠解除他的相思,能夠讓他空虛的心靈填實補滿,雖然他知道這只是夢……
  怪哉,這次的夢境竟是如此真實,他似乎能夠感覺到她升高的體溫,她的回應
  雷電心一驚,倏地放開她,近在咫尺的距離,兩人急促的呼吸吹拂著彼此的臉頰,激烈跳動的心為寧靜的氣氛加上節奏——卜通!卜通!
  「我常聽人說,男人睡醒時『性』趣特別高昂,尤其是半夢半醒之間,敢問保鑣大人你清醒了沒?」她喘著氣,壓抑疾速跳動的心,故作輕鬆的問。
  「看到妳我就清醒了。」他啞著聲音,翻身離開沙發,直衝浴室。
  壓力一離開,鞏凡妮就像洩了氣的皮球,全身無力的癱在沙發上,什麼都不想,也拒絕去想。
  而直衝浴室的雷電,幾乎是用最快的速度將自己的頭髮淋濕,企圖澆熄體內那股呼之欲出的慾望。
  天,他竟然吻了丫頭……噢——她可是他的雇主,縱使他真的愛上了她,也不能吻她呀!該死的,這完全違反了他工作的原則!雷電在心中呻吟著,一向平靜的心為了剛剛的熱吻而澎湃。
  他抬起頭望著鏡中的自己,那閃閃發光的黑眸,那不受控制而上揚的唇角,那被水沖濕的黑髮,他全身就像個發光體,不再是以往只在寧靜與黑夜中發光的雷電,現在他渾身所散發的耀人光芒簡直能媲美太陽。
  他發現自己簡直就像隻發情的公獅,他又再度呻吟起來。
  突然,輕輕的敲門聲響起,伴隨而來的是鞏凡妮清新悅耳的聲音,「保鑣大人,我要出門。」
  「別煩我!」雷電煩躁的吼著,天!他低頭一看,他真的像極了發情的公獅,光聽她的聲音就足以讓他……
  轉開水龍頭,再次讓冷水澆熄自己心中的慾望。
  門外安靜了好一會兒,然後敲門聲再度響起,她細聲細氣的道:「你不用不好意思,我早告訴你我知道你們男人在半夢半醒之間,『性』趣特別高昂……」
  「閉上妳的嘴!」雷電發現光是沖頭已經沒有用處了,他忿忿地脫下衣服,直接進澡盆淋浴。
  他沖了多久,外頭就安靜了多久,他任水沖淋著他全身,沖走他那莫名其妙的慾望,直到他滿意了為止。
  「嘎——」他打開門,只披了條大浴巾就與門外的鞏凡妮坦誠相見。
  髮梢上的水珠、結實的胸膛、完美的身材及俊美的五官,再再都讓鞏凡妮看得移不開視線,而她的專注也讓才澆熄慾望的雷電像著了火般沸騰起來。
  「看夠了沒?不是要出門?去多加件衣服!」他粗聲粗氣的道,喉嚨內的乾澀讓他難受。
  「嗯。」鞏凡妮才轉身,就想起她一直站在門口不走的原因,「我只想告訴你,我能原諒你的——失控,但是沒有下次。」
  「說完了沒?」他蹙起眉。
  「嗯,說完了。」
  「那就滾回妳的房間多披幾件衣服!」他幾乎是用吼叫的。
  她吐吐舌頭,「真的該多披幾件衣服的人是你,在這麼冷的冬天,你穿得實在太少……我進房了。」她一溜煙的急竄進房,快速闔上房門,然後在裡頭發出咯咯的清亮笑聲。
  雷電揉著濕髮,懊惱的又返回浴室。該死的!光是瞧見她那粉紅色的小舌頭,他就……他到底是在衝動個什麼勁
第四章
  直到兩人真正相偕出門時,已經是隔天中午過後的事了。
  兩人一前一後,一黑一白的漫步在熱鬧的百貨公司中,鞏凡妮臉上掛滿了愉悅的笑容,而雷電則是板著張俊臉,用緩慢到簡直能稱之為「拖」的步伐跟在她的身後,一句話也不說。
  「你能不能別走這麼慢?」鞏凡妮嘆口氣,轉身走到他身旁,她受不了老是有人「拖」在她身後的感覺。
  「我習慣了這般走路。」平板的聲音有氣無力的自他喉嚨發出。
  她盯著他不算表情的表情,一雙眼睛半瞇著,就像個幾百年沒睡覺的人,慵懶卻渾身充滿了致命的吸引力。
  她從沒見過一個男人在疲倦不快的時候,還能像他如此吸引人,沿路上她不止一次瞟到女性愛慕的熱烈眼光向他投射,而他卻像個沒事人般用更慢的速度走路。
  「你是不是在氣我?」她小聲問,感覺得出他不慍不火,卻打從骨子裡沸騰的怒意。
  「沒錯。」雷電打了個呵欠。
  「為什麼?我一個早上都沒進你房裡去吵你,生怕一吵你,你又得去沖一個早上的冷水,我這樣體貼你,氣我幹麼?」鞏凡妮不懂。
  昨天他狂吻她,她很大量的原諒了他,他沖了一個晚上的冷水,她也沒吵他,甚至為他打消了出門逛街的念頭,今早她也東磨西蹭的挨到了中午才隔著門叫他起床,她這樣體貼,他氣啥?
  「妳非得提起這檔子事嗎?」他惡狠狠的瞪她,想到自己難受了一個晚上,作了一個晚上他八百年前就停止作的春夢,這全都是拜她所賜,一想到這,他就忍不住要生起悶氣來。
  「不提就不提,別兇嘛!」她吐吐舌,拉著他的衣角,「我好久沒逛逛了,你要氣就把它留到明天再氣,今天開開心心陪我逛街。」
  他望著她的粉紅色舌尖,竟發起呆來,體內的慾火又蠢蠢欲動。
  「這可是命令,你不能拒絕。」鞏凡妮見他不說話,又接下去道。
  「去逛妳的街,我累了,想休息一下。」雷電粗聲粗氣的道,用力將她推進就近的專櫃。
  鞏凡妮聳聳肩,順勢就在專櫃內挑選起衣服來。
  雷電坐在牆角的椅子上,挑了個能清楚見到她的位置,雙手撐著下巴,優閒的休息,但腦中的思緒卻不停的轉動著、思考著。
  思考些什麼?他自問,他滿腦子裝的全是那專心於衣服上的小女人,他能思考什麼?他不禁失笑。
  雖是如此說,但他的思緒還是繼續活動,並且以不受控制的速度遞給了他一串的問號——
  你是不是愛上她了?或是你太久沒近女色,導致行為失控,以至於光是看見她的粉紅色舌頭便會亢奮?你不是尋找了她三年?為什麼……一連串的問號讓雷電受不了的甩著頭。
  沒錯,他是尋找了她三年,他會如此傾盡人力、物資全是想要再看看她,因為在她身邊他有著前所未有的愉悅及舒服,這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勾起了他隱藏在心底深處的好奇,但這並不代表他愛上了她,他——只不過是想看看她,再次感受與她相處的美好感覺。
  這並不代表他愛上她,絕不代表。
  雷電的嘴角猛然向上揚起,一雙盯著鞏凡妮的眼也盛滿了笑意,因為她的舉動而微笑,他輕輕搖了搖頭。
  在專櫃的鞏凡妮拿著一套鮮紅的貼身連身短裙,放在身上望著他,眼神中透露著詢問,在見到他搖頭後,她撇了撇嘴,再次用眼神詢問——為什麼?
  他搖搖頭表示不適合她。
  鞏凡妮皺皺鼻,假裝看不懂他所表達含意的轉身,向專櫃小姐低頭講了幾句,就帶著衣服進到更衣室去。
  雷電見狀,無奈的站起身,走進專櫃。
  「先生,有事需要我為你服務嗎?」專櫃小姐迎向他,眼神中盛著驚喜,沒想到如此俊美的男人也會踏進這女服飾專櫃。
  「剛剛那位小姐……」
  「她在試衣。」
  他嘆口氣,他就知道這丫頭絕不會肯聽他的諫言,「小姐,麻煩妳替她找雙適合的高跟鞋,讓她試試。」既然她喜歡,那就配合她吧!
  「先生……」專櫃小姐露出不解的表情。
  「她是我……」
  「我知道了,我馬上替小姐找雙合適的鞋子。」打斷他的話,專櫃小姐展開笑容,轉身匆匆離開專櫃,尋找鞋子去了。
  雷電知道她誤會了什麼,可也懶得去解釋,只是靠在櫃台上,等待鞏凡妮出來。
  「嘎——」更衣室的門被打開,火紅姣好的身材呈現在雷電面前,他挑起眉,感興趣的望著她。
  鞏凡妮低頭拉著貼身的緊身衣,V字領、小窄裙,將她凹凸有致的身材一展無遺,「小姐,我穿這樣……」
  「很好看。」雷電由衷的讚美著。
  「你不是在外面休息?小姐呢?」她眨眨眼問。
  「出去了。」他淡淡的笑著,眼神在她的身上打轉。
  鞏凡妮在他的注視下羞紅了臉,「你別諷刺我了,我還是去換下來好了。」話一說完,她就要再退回更衣室,卻被雷電給攔下。
  「別換了,妳穿這樣非常好看。」
  「可是你剛剛……」不是表示不適合她?
  「我還當妳看不懂我眼神的意思呢!」他揚著笑,揶揄著她。
  她紅起臉,就是看懂了才硬要和他作對,她就不相信自己會不適合穿這樣的衣服。
  「妳穿這樣很好看,但是我擔心會引來一堆虎視眈眈的男人,這對我這個保鑣很不利。」他打趣,「妳喜歡就穿著,不過,」他的手指在她頭髮上活動著,不一會兒就拆下了她高束的頭髮,「長髮披肩更添風韻。」
  因為他的讚美,鞏凡妮欣喜起來。
  「還有妳的鞋子……」因為她剛剛的打扮是輕便的牛仔裝,腳上的白色運動鞋自然與她現在這身性感的打扮相違。
  「先生,鞋來嘍!小姐,這衣服妳穿起來真美!」專櫃小姐這時捧著鞋盒進來。
  「謝謝。」鞏凡妮展開笑容。
  「換上它。」雷電指了指鞋盒。
  專櫃小姐遞上了鞋盒打開,是雙美麗高雅的紅色高跟鞋,樣式簡單,高雅大方。
  「不用包了。」他滿意的掏出信用卡遞給專櫃小姐。
  「謝謝。」專櫃小姐接過信用卡,「請兩位稍等。」說完又匆匆的走出專櫃。
  「你可以不用破費的。」鞏凡妮道。
  「我願意破費。」他淡淡回答,「就當是我送妳的禮物。」
  「謝謝。」既然他這麼大方,她再推辭就顯得太小家子氣。
  只是她不會平白無故接收他的禮物,既然他大方出手,那她也得效法了。


  雷電撥著劉海,一臉不自在的望著將他當成衣架子的鞏凡妮,一件件把西裝放在他身上比畫。
  「好,黑的、灰的、藍的、綠的,你選一件。」鞏凡妮指著自己挑選出的西裝,笑嘻嘻的道。
  「丫頭,我不穿西裝。」他嘆口氣,以往他身上的衣服全都是海洋替他添購的,他從沒在百貨公司親自挑選。
  看見一堆堆像是閒著沒事做的專櫃小姐全跑進來參觀,這讓雷電覺得自己是隻動物園的猴子。
  「為了我破例一次。」她撒嬌,「我打扮得這麼……這……」她接不下去。
  「性感。」
  「對,所以你不覺得該配合我嗎?」
  「不覺得。」他就知道不該幫她買下那套衣服。
  「雷——電。」她嘟起小嘴。
  「給我黑色的。」他認輸了。
  「你是個好男人。」鞏凡妮笑著,急急將黑色西裝遞進他懷中,然後將他推進更衣室。轉回頭,望見四、五位專櫃小姐欣羨的眼光,遂笑了笑。
  「小姐,妳男友真英俊。」專櫃小姐其中的一人道。
  「謝謝。」對於這誤會她一點兒也不想解釋。男朋友?這樣個性不定的男人若真是她男友,她一定首先發瘋。
  「我從沒見過一個男人像他這樣挺拔。」另一位專櫃小姐又道。
  「他的氣質,就像個王子一樣呢!」又一名專櫃小姐道。
  王子?鞏凡妮皺眉,她怎麼覺得他的氣質與萬獸之王的獅子比較相近?
  「他的談吐更是了不得。」又一名專櫃小姐道。
  談吐?她們有聽到他講話嗎?鞏凡妮偏著頭想道。
  「總之他是世界上最出色的男人。」另一個專櫃小姐拍掌,滿眼的崇拜。
  而妳們是世界上最花癡的一群女人!鞏凡妮不自覺的在心中咒罵,為了這麼多女人對她的保鑣發出愛慕之意而整顆心泛著微酸。
  更衣室的門被推了開來,鞏凡妮才要上前,五位過分盡責的專櫃小姐就衝上前,將她摒除在外。
  「先生,這西裝真適合你。」
  「先生,你再加條領帶就更完美了。」
  「先生,你適合這條領帶。」
  「先生,別這領帶夾好嗎?」
  「先生……」五位專櫃小姐七嘴八舌的在雷電身旁打轉,又是領帶又是領帶夾的傳送。
  花——癡!鞏凡妮不是滋味的在心中咒罵。
  「小姐們,對不起。」雷電高的身子一眼就望見被擋在外頭的鞏凡妮,他推開身旁的專櫃小姐,走到她的面前。
  「嘿,丫頭,請評價。」他用充滿磁性的嗓音道。
  鞏凡妮抬頭望著三件式的黑色西裝穿在他的身上,讓他更顯得玉樹臨風,天生的王者氣質配上一襲黑色的正式西服更添風采,她的心為他的俊美不凡而狂跳,連呼吸也變得困難了。
  「你——真英俊。」她輕聲的道。
  「滿意了?」
  「太滿意了。」
  雷電笑著,「穿西裝不打領帶太不禮貌了。」他將領帶塞進她手中。
  「你會怕人笑?」她才不信。
  「不會,但是為了要配合妳。」他指了指自己的頸項,「妳不覺得這兒少了點東西?」
  她露出一口貝齒,將領帶套上他的頸項,熟練的替他打起領帶。
  雷電望著她俏麗的五官,忙碌的雙手在他胸前吃力的抬高,他很自然的將手環上她的腰,「靠近點,只是打個領帶,我不會吃了妳。」
  幾乎是陷在他懷中的鞏凡妮,抬著頭替他打領帶,他吐出的熱氣不停觸及她的粉頰,震得她的心不規律的跳動,連一向靈活的雙手也遲鈍了。
  「好了。」她拂平他的領帶,仰頭正好對上也注視著她的雙眼,四目相交,他頭向下移,與她拉近距離。
  她眨著眼,不安的在心中猜測,他要做什麼?不想讓自己心中所想的事發生,但心底深處卻有個期待,渴望著他是要……
  「還有領帶夾。」在他快要印上她的唇時,他及時踩住煞車,粗聲道。
  她有些失望的接過領帶夾,別了上去,「好了。」
  「如何?是不是好多了?」他鬆開環在她腰上的手。
  他的手離開了她,溫暖的懷抱也跟著離去,鞏凡妮強忍著心中的不捨,回答道:「好太多了。」
  他揚著唇,回過頭,「小姐,我買下了,請妳算算多少錢。」
  「是,先生。」
  鞏凡妮看著站在櫃台的雷電,忘我的打量著他,絲毫不理會旁人的眼光,只是看著他,連他走到她身邊喚了她幾聲都還不自知。
  「丫頭,別看我太久,我怕妳會愛上我。」等她回過神,雷電嘲弄著說。
  「叫我幹麼?」紅霞爬上她的粉頰。
  「付錢呀!」他拿起帳單在她眼前揮舞。
  她搶過帳單,雖然她早決定要買套西裝送他了,但仍為他的厚臉皮而做個鬼臉,「你真是個厚臉皮的男人。」
  「我是不喜歡別人佔我便宜。」他笑。
  她又朝他做鬼臉,然後低下頭看帳單,咦?一位、兩位、三位、四位數西裝何時變得這麼便宜了?鞏凡妮不相信的再算一次,仍舊是四位數。
  怪哉!她抬起頭,「怎麼這麼便宜?」
  「因為這只是領帶夾的價錢。」他替她解答。
  「為什麼?我……」
  「丫頭,妳還真當我的臉皮這麼厚呀?」雷電輕捏她的鼻子,「一個領帶夾我們算扯平了。」
  「但是你還是吃虧。」
  「有嗎?沒有呀。」他的手搭上她的肩,「肚子餓了吧?我們吃飯去。」
  「我……」
  「吃飯去。」他打斷她的話,不讓她再說下去,拉著她離開了專櫃。


  雷電瞪著門外露出一口白牙的海洋,不客氣的就甩上門,給了他一個閉門羹。
  「是誰在門外?」坐在沙發上的鞏凡妮揚起頭,看著他問。
  「送信的。」他道。
  「信呢?」她可沒見他拿什麼信。
  「在外面。」雷電無奈的又打開大門,門外的海洋仍舊是露出一口足以去拍牙膏廣告的白牙,並且還揮動著手中的牛皮紙袋及幾封私人信件。
  「老頭子,你也真是沒情沒義,我大老遠從馬爾地夫趕回來……」海洋張口抱怨。
  雷電一手就搶過他手中的所有信件,「多謝你的良心發現,如果你真有空,就回去好好整治你的海洋戶,少在這兒礙手礙腳。」說完又要再次甩上門,但卻被海洋給及時擋住。
  「嘿!雖然你老頭子對我不仁,但我海洋可不能對你不義。」他撥順髮,從口袋掏出一只精美的藍色信封,對他搖了搖,「這是附近飯店近一年來的住客流動紀錄。」
  雷電伸手就要搶,海洋卻及時收回口袋中。
  「你想要怎麼樣?」雷電冷著聲音問。
  「請我進去喝杯茶。」海洋笑。
  雷電的眉一挑,「口渴你不會去喝海水?剛好能補充你這乾枯的海洋。」
  「嘿,老頭子,你不要你的資料了?」
  「少來這一套,海洋小弟弟,一趟馬爾地夫把你的思考邏輯給打散了嗎?」
  他挑挑眉,咧嘴一笑,「是呀,我怎麼忘了我們自然門內的老頭子是不受人威脅的?」
  「那就快拿來!」雷電伸出手。
  「哎呀呀,老頭子,你忘了海洋我也不受人威脅嗎?」
  「給不給?」雷電危險的瞇起眼。
  「請我喝一杯茶我就給。」
  「我會拿大砲轟掉你的腦袋。」雷電盯了他許久,最後慢條斯理的開口。
  海洋側了側頭,笑著,「我只不過是喝杯水,你就要轟掉我聰明的腦袋?算了,太吃虧。」他掏出信封,自動遞給他。
  雷電接過信,「回門裡,我會讓藍天好好獎勵你。」
  「加薪嗎?」
  「不,是享受用不盡的水。」
  「唉!老頭子,你不僅缺少手足之愛,更缺少感恩之心。」海洋掃興的抱怨。
  雷電勾起一抹淡笑,「回你的紅粉知己身旁,恕不奉陪。」說完就要關上門。
  「嘿!我還有些問題還沒問。」海洋按住門。
  「說吧。」
  「我的紅顏如何?是不是傾國傾城?」海洋滿臉的興趣,「假如你不想接這件生意,我倒是很有空閒和你接棒交替。」
  他的紅顏?雷電為了海洋不正經的話而微怒,一顆心很——不是滋味!
  「你不嫌這話說得太晚?」他抿起唇。
  「好話通常不會嫌晚。」海洋痞痞的笑答。
  「想不想聽我的回答?」不等他應聲,雷電便咬著牙,一字一句清晰的道:「滾——回——去!」接著,「砰」的一聲,用力甩上門,再次給他一個閉門羹。
  「怎麼了?」在屋內的鞏凡妮張著清澈的大眼望著門口的他,似乎已經打量他很久了。
  怪哉,平常惜字如金的他竟和一位郵差聊了這麼久?真是怪哉!
  「信。」他抽出牛皮紙袋及水藍色的信,然後將其餘的私人信件遞給她,自己就轉身回到房中。
  鞏凡妮望著他的背影,挑挑眉,低頭過濾著收到的信件。
  而回到房間的雷電,快速的閱讀牛皮紙袋內的資料,裡頭有將近十份住戶資料及一切相關資訊,凡是和住戶有關的人、事,全被清楚的記載著。
  他一邊閱讀,不禁打從心底佩服起海洋戶辦事的極高效率,難怪海洋那小子常自吹自己手下的辦事能力了。
  林林總總,雷電快速的了解了附近住戶的家庭背景。
  沒有小孩!附近住戶的年齡層不是極高就是極年輕,年紀大的,膝下的兒息也已入了社會,而年輕的,不是剛新婚就是有了還在襁褓中的嬰兒,這樣的組成,哪來的頑童及玩具?雷電不禁蹙起眉頭深思。
  「看什麼?看得這麼入神。」不知何時,鞏凡妮推門而入站在他的身後。
  「怎麼不敲門就進來?」他收起資料,一併放入牛皮紙袋,擺進抽屜中。
  「我敲過了,是你看東西太入神。」她瞄見桌上水藍色的信封,好奇的拿起來端詳,「誰寫的信?瞧你這麼專心,是不是女朋友呀?」
  「找我有事?」他抽回信,也放進抽屜中。
  「先回答我信是誰寄來的。」她心頭一陣緊張,「是不是女朋友?她長得漂不漂亮?」
  「丫頭,妳對這檔子事也太好奇了吧?」他道,「我沒有女朋友。」
  「哦?」她挑著眉,清澈的大眼閃過一絲欣喜。
  「是我未婚妻寄來的。」雷電像想起什麼似的揚起笑容。
  海洋的父母與他的父母是世交,當初兩家夫人同時懷孕時就曾戲言過要來個「指腹為婚」,所以說如果當年不是兩人都產下男嬰,現在海洋說不定就是他的未婚妻呢!
  未婚妻?他有未婚妻了鞏凡妮驚愕得倒退兩步,難掩的悲痛從心中泛開,霧氣不覺充塞了她的美目,她撫著心口,強自深呼吸,揚起笑容。
  「恭喜你,何時準備步入禮堂呀?」她強顏歡笑。
  「妳對這檔子事還真不是普通的好奇。」雷電笑了笑,一手放在口袋中,一手輕揉她的髮絲,「妳進我房裡就為了談論我的終身大事嗎?」他接著道:「沒別的事要告訴我?」
  「我們下個禮拜一要到香港,我是進來提醒你訂機票的。」她輕聲陳述,整個腦中還在想著他與他未婚妻的事情。
  「去香港做什麼?」他隨口問問,並不真想要知道。
  「赴宴,我外公八十大壽。」鞏凡妮淡淡的說。他愛他未婚妻嗎?一定很愛吧!否則他怎麼可能肯娶她為妻,他未婚妻想必是人中之鳳,能得他垂青的絕對是位好女孩……
  「我會去訂機票的。」雷電突地皺起眉,「妳的鼻子怎麼紅紅的?是不是感冒了?」他突然湊近她。
  對著突然放大的俊容,鞏凡妮心跳加快,呼吸也跟著急促起來,一時之間竟忘了回答。
  他們倆靠得好近,近得她連他身上的男人味都嗅得到,近得她連他的眼睫毛有幾根都能數出來……他要幹什麼?該不會是……
  雷電又更加靠近她的臉,望著她一副像是待吻的表情,他的呼吸不規則起來,他吃力的抬起手,撥了撥她嘴角的麵包屑,柔聲道:「麵包屑沾了妳一嘴都是,說妳是丫頭,妳還不服氣呢!」
  麵包——屑鞏凡妮伸起手拍了拍嘴角,俏臉爬上紅霞,結巴著說:「沒、沒事了,我出去了。」說完,她像是逃避瘟神般疾速衝出他的房間,反手替他闔上門,然後像艘失去重心的船,靠著門板滑坐在地板上。
  濕涼的液體自她臉頰滑落,晶瑩剔透的淚珠滴落在她白皙的手臂上,她驚恐的抹掉臉頰上的淚痕,但眼眶緊接著銜不住更多的淚珠,成串成串,就像珍珠般一顆顆的滾落下來。
  怎麼回事?她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心疼痛得讓她放縱地將臉頰埋進手臂,放聲哭泣著……
第五章
  雷電獨自一人坐在角落,冷眼觀看著在眾男士包圍下笑得如花朵般燦爛的鞏凡妮,心裡如五味雜陳般,說不出有多麼的難受。
  他十指交疊,克制自己別朝她看去,但眼神卻不聽使喚的不停飄向她,飄向她在陽光底下閃耀的白色洋裝、白色潔牙……
  打從她通知他訂機票之後他們就鮮少談話,他甚至能感覺出她有意在疏遠他,但是——為什麼?他自認並沒得罪她,而且他和她明明可以稱得上是朋友了……
  蹙起眉,緊攏著眉心,他眼神不受控制的又飄向她,隨著她炫目的笑容,他的一顆心也緊糾在一起。
  這是怎麼一回事雷電為自己的異樣而焦躁,她總有能耐勾起他心底深處從不曾出現的情緒,這是為什麼?
  他閉起眼,壓抑著心中的難受;抿著唇,腦中思緒不斷的活動,他必須為自己這段日子的反常找出原因。
  哎!如果這時候有杯香濃的咖啡來幫助他清醒,那該有多好?靠著椅背,雷電將自己的心情不定、思緒不定歸於不夠清醒。
  像是要達成心願般,陣陣的咖啡香飄進他的鼻中,他納悶的張開眼,鞏凡妮的俏臉立即映入他的眼簾,他的心一跳,方才的不適全蕩然無存。
  「喝杯咖啡。」她露出一口貝齒,將手中精美的咖啡杯遞給他。
  在觸及到她冰冷的手指後,雷電又蹙起了眉。
  「妳該多穿件衣服。」他望著她單薄的洋裝。
  「保鑣大人,你又開始像我媽了。」她嘟起嘴,接著又展開笑容,「不過我是真的挺冷的,這兩天天氣有變呀!」
  「那為什麼不多披件衣服?」
  「我在等呀!等哪個體貼的紳士懂得奉獻出他的外套……」她見他脫下皮衣,不覺欣喜的挑高眉,當他將外套披上她的肩後,笑意更是在她的嘴角不曾離去。
  「既然妳來我這兒尋求溫暖,應該不介意我的外套不是西裝外套吧?」
  鞏凡妮只是笑,披著帶有他體溫的外套,她的心也跟著溫暖了起來。
  「坐下,沒有請妳來罰站。」雷電將她拉至身旁的椅子坐下。
  鞏凡妮環視著周遭,大樹下的涼椅因為位屬隱密,所以不受寒風的吹襲,這兒比草皮那兒溫暖百倍。
  「保鑣大人,你還真懂得偷閒,挑了這麼個好地方。」她揚著嘴角。
  「我在保護妳。」他淡道。
  「保護不是應該跟在身旁形影不離嗎?」鞏凡妮喃喃自語,聲音小得讓人聽不到,但有著敏銳耳力的雷電聽到了。
  「妳希望我跟在妳身邊?」
  「我以為這是保鑣該做的工作。」她眨眨眼。
  「我不是一般的廉價保鑣,不希望給妳任何壓力,在暗處保護雇主才是保鑣該做的工作。」
  她傾了傾頭,撥弄著頭髮,不想告訴他其實她很希望他給她壓力,給她如影隨形造成的壓力。
  「今晚的宴會你有女伴嗎?」鞏凡妮扯開話題。
  「沒有。」
  「為什麼不請你的未婚妻來?」她苦澀的道。
  未婚妻?雷電挑著眉,笑了起來,「我們並沒有收到邀請。」
  「有,你們有。」她都開口了不是嗎?
  「這種場面,他不會想來的,他很怕生。」說這句話時,雷電幾乎是憋著笑講出口的。怕生?海洋絕不會怕生,他巴不得能來!
  看見他淺淺的笑意,鞏凡妮咬著唇,剛剛的欣喜全部消失,「我進屋去找爸爸。」她得趁著淚流下前離開這個地方。
  雷電沒發現她的異樣,他啜著她送來的咖啡,咖啡因迅速瓦解他的多慮,腦中只有一個字——愛!
  沒錯!這麼多的怪異情緒,恐怕只有這個字才能解釋,他愛上她了,從三年前通往倫敦的列車上,她勾起他心底不曾有過的情愫開始,只是他一直不肯承認罷了。
  一口飲盡杯中的黑色液體,嘴角悄悄揚起一抹笑意,他,真的愛上了個小女人……


  深夜十二點,鞏凡妮拖著沉重的身子回到房間,在進房前,她望了眼隔壁房間緊閉的房門,靜悄悄的。他睡了嗎?疑問自然而生。
  今天一整個晚上,她在一位位男士的臂膀間停留,每換一位舞伴,她就期待下一個邀舞的人會是他,但除了開宴前的半個鐘頭她曾在暗處看見他之外,接下來的一整晚,她就沒再看過他了。
  他睡了嗎?疑問再次躍上鞏凡妮的心頭,她撫了撫裙襬,今天她穿了黑絨色的貼身禮服,露出半個香肩、小蠻腰,同質料的黑色系手套……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刻意挑選一身全黑的晚禮服,就好像是要搭配某個人似的……
  他有未婚妻了,鞏凡妮在心中警告自己。
  打從她知道他有個未婚妻後就不時警惕自己,怕自己若不隨時注意,她一顆心會……
  天曉得,她慢了一步!她的心早就在不知不覺當中沉陷下去,而且每和他多相處一秒,她的心就多陷一分,這樣的警惕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她早已經無可自拔的愛上他了。
  老天!鞏凡妮一手捂著嘴,深吸口氣,心中強烈的剖白讓她驚訝,她一直壓抑得這麼好,但為什麼在夜深人靜後就如此不受控制的宣洩?濕氣又充斥了她的眼。
  不,不能再哭了,這幾天她已經哭得夠多,夠了!再哭下去就不像她鞏凡妮了!
  她強裝微笑,她不想當個第三者,也自認自己沒這份能耐,光從他談論起未婚妻時神采奕奕的眼神她就知道,既然有了這份認知,何必再自艾自憐下去?
  愛人並不是件罪過,暗戀更加不是,只要她不給他任何為難,偷偷的愛他又何妨?
  她轉動門把,輕推開門進入房間,燈也不開的就直走近落地窗前,拉開了窗簾,月色射進了黑暗的房間。
  今晚她真的累了,在一次次期待落空下,她的一顆心已經很累、很累,需要休息,望著窗外的月光,她轉過身。
  「啊!」她倒抽口氣,迅速環顧四周。她走錯房間了嗎?沒有呀!那他——睡錯房了?
  「雷——」她發現雖然他躺在她的床上,但他可沒睡。
  「丫頭,宴會結束了?」雷電坐起身子。
  「嗯。」她低聲應著。
  「今晚玩得開心嗎?」
  「嗯。」才怪!
  「妳累了?」
  「嗯。」她看著他,他身上還穿著黑色西裝,顯然真的走錯了房,「你走錯房間了,你的房間在隔壁。」
  「我知道。」
  她低下頭,拉扯著禮服,現在她要說什麼?
  「妳要睡了?」
  「很晚了。」鞏凡妮輕聲道。
  站起身,雷電走近她,每踏近她一步,他的心就多跳一下。
  「妳今晚很美。」他吹出的熱氣讓她的臉迅速燥熱。
  「謝謝。」她更小聲了。
  「妳很怕我?」
  「沒有。雷電,很晚了……」
  「妳今晚跳了很多支舞。」他打斷她。
  「對,我跳得一雙腿快要打結斷掉了。」她提高聲音,伸出手推他,「很晚了,你回房去好嗎?」她可以感覺出自己的聲音在顫抖,在這樣的夜晚,他們倆共處一室……
  「和我跳一支舞好嗎?」他溫柔的道。
  她停止推他的動作,眨著眼睛看著他,他邀她跳舞?她等了一個晚上,噢!老天,她是不是在作夢?
  「不願意?」雷電的聲音有著一絲受傷。
  她跳了一個晚上,和眾多的男人,現在卻不肯和他共舞?他抿著唇,心徹底受傷,他整個晚上被醋意侵擾,在看著她與第四位男士翩翩起舞後,就再也受不了的回到她的房間,獨自一個人嗅著有她味道的空氣……
  「今晚我和每一位在場的男士跳過舞,為什麼會介意多你一個?」她笑,就算是作夢,她也要繼續作下去,「我願意。」
  雷電幾乎是用著最快的速度走到唱盤前,將音樂播放出來,優雅的旋律在房中迴盪。
  「探戈?」鞏凡妮張大眼。
  「怎麼?不會跳?」他的眼神中有著戲謔。
  「有點困難。」
  「那很好,我教妳。」他的雙手撫上她的腰。
  「雷電,不止是困難,我……不會跳。」她什麼舞都學過,惟獨探戈。
  「我就是要妳不會跳。」雷電笑得很放縱,將她的手搭上他的肩,「放輕鬆,跟著音樂,跟著我的舞步。」他溫柔的一步步教她。
  很快的,她進入了情況,兩人像是最佳拍檔,默契十足的在房間中翩翩起舞,隨著音律,他們的身影在房內的每個角落舞動,由大距離漸漸縮小距離,兩人的身子像磁鐵般互相吸引,一曲接一曲的繼續跳著。
  鞏凡妮微仰著頭,含笑偷偷打量著他,他深邃的黑眸也正望著她,她嬌羞的對他一笑,又低下頭專心跳著這未完的舞。
  他手一使勁,將她更拉進自己的懷中,唇在她的耳鬢邊摩挲,充滿磁性的聲音在她耳邊低語著,「要不妳就是天才,不然就是曾經學過這舞步。」
  她輕咬著唇,笑意在她舉手投足間流洩,她凝望著他,粉頰因興奮而紅豔,晶瑩的美目盛滿幸福。
  雷電望著她嬌豔的俏容,心中抖然一震,他的呼吸急促了起來,血液在身上的每根血管沸騰,最後他低下頭,尋找她的紅唇。
  鞏凡妮本能的將頭往後傾,他乘機又更前進一步,她又傾後一點,他揚起笑容,微微抬起頭,給了她點空間,果然她的頭向前傾了點,這時他順勢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她的紅唇上輕啄了一下。
  「妳勾起我的興趣了,丫頭。」他得意的看著她。
  原本就滿臉通紅的她,這時顯得更加燥熱了,她輕瞟著他,眼波有著若有似無的責怪,這股媚姿更勾起了他的慾望。
  他低下頭,以輕柔的力道吻著她的唇,為了怕她再向後傾,他的一隻手移上來撐著她的頭,享受著她的甜美……
  「不是只跳一支舞?怎麼跳了這麼多首還不停?」鞏凡妮氣喘吁吁的靠在他結實的懷中。
  「妳要停?好,就依妳。」他笑得邪邪的,忽然一個使力,他擁著她,雙雙停靠在白牆上。
  他將她圈制在牆邊,又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她的去路,讓她進退不能,而自己則欣賞著她嬌羞得手足無措的模樣,放縱自己的心為她而狂跳。
  「雷、雷電,我們還是跳舞好了。」鞏凡妮結巴著,乾澀的道。
  「不跳舞,今晚只跳到這兒。」雷電輕聲說,一手仍停留在她的腰際,另一手則爬上她的唇,輕輕的勾畫著。
  「那你回你的房間,太晚了。」她輕輕推他,但他的頭又再度向她靠近,「你、你要做什麼?」她又驚又喜。
  「向妳要個晚安吻。」
  「唔——」在她還沒開口前,他又印上了她的唇。
  這次的吻仍是輕柔,就像潭溫暖的池水,進佔她的心,他性感的唇吸吮著她,力道小得就像對待個瓷娃娃……她幾乎不想離開他所給的誘惑,但是她還是離開了。
  她輕啟眼眸,他靠近的俊臉讓她的心顫抖,天!他吻了她,而且還是一連兩次,真是美得像是夢般。
  「我要走了,妳為什麼還拉著我不放?」雷電充滿笑意的語氣讓她驚覺到自己的手在不知不覺中緊拉著他的外套,又是一陣臉紅,急急放開他。
  「對……」她的唇再度被封上。
  他的雙手緊擁著她,用力的,就像要將她納為身體中的一部分般,他沙啞著聲音道:「阻止我,我不能和雇主……」
  「我不要,我喜歡你的。」鞏凡妮的手環上他的頸,將自己靠近他。
  「這可是妳說的。」說完,他狠狠的吸吮著她的唇,力道比前兩次都大,粗暴的狂吻驛動她的心,他的吻就像把火,像要將她燒成灰燼,而她也願意……



  鞏凡妮是含著笑從夢中醒來的,她仍然穿著昨天晚上晚宴時的黑色禮服,寬大的裙襬散佈在柔軟的床上,她略翻了個身,窗外的陽光照得她刺眼。
  昨晚——真是好夢一場,她笑著,她夢到與他共舞一晚,雖然是夢,但……她笑得幸福洋溢。她在床上翻滾著,賴床是件舒服的事。
  「叩叩。」門外傳來敲門聲,管家何雪蓮的聲音跟著響起,「小小姐,老爺請妳下樓用餐。」
  攏起眉,鞏凡妮伸出手腕望了手錶一眼,七點整。
  外公他老人家有沒有良心呀?昨晚她將近一點才睡,又加上跳了一整晚的舞,可以說是身體心理都是呈現出疲倦的狀態,他竟然要何姨喚她起床
  鞏凡妮掙扎著再次翻了身,直到何雪蓮的叫喚聲再度響起,她才無奈的嘆口氣,翻身下床,打開了門。
  「哎呀呀!小小姐,妳就穿著這身折騰人的衣服睡一整晚呀?」何雪蓮是位端莊的婦女,隨時隨地都是個穿著整齊的高貴典雅女人。
  「昨晚太累了嘛!」
  「再累還是得換掉,穿著這樣拘束的衣服睡一整晚可是會累慘妳的。」何雪蓮的聲音有著寵溺,她可是看著鞏凡妮長大的人,又加上膝下無子,更是將她視為自己親生女兒般看待。
  「換不換我都一樣會累慘。」鞏凡妮親暱的挽著何雪蓮的手臂,嘴上吐著抱怨,「外公是怎麼回事?七早八早的就叫醒我,我的精神都還沒補足呢!」
  「老爺是想多看看妳。」何雪蓮笑著,「何姨我也有一年多的時間沒看見妳了,妳瘦多了。」
  鞏凡妮撇撇嘴,「昨天讓他看了一整天了還沒看夠呀?何姨,妳去跟他老人家說說,除了媽以外,他最聽妳的話。」
  「妳這小鬼!」何雪蓮笑罵,「老爺的脾氣妳不是不了解,在小事上他肯聽我的,但大事可全憑他作主。」
  「看孫女兒是小事嘛!」
  「在他來說可是大事。」
  「讓我泡個澡,恢復精神。」鞏凡妮扁扁嘴,屈服的道。
  「可別泡到睡著,知道嗎?」
  「嗯,何姨,妳就去陪外公聊聊天,我不送妳了。」
  鞏凡妮親熱的將她推出房門,然後在她的頰上印上一吻,才闔上門。
  她慵懶地走向衣櫃,才剛挑出衣服,敲門聲又再度響起,這次她可是很快的就打開門,一邊還說著,「何姨,妳答應讓我泡個澡的,不能言而無……」
  「我沒答應讓妳泡個澡。」一身黑襯衫、牛仔褲,頭髮還稍微凌亂的雷電倚在門口,嘴角掛著一絲邪邪的笑意。
  才看見他的笑容,昨晚的夢境全躍上鞏凡妮的腦海,她紅著臉,支吾著不知該說些什麼,整張臉滾燙不已。
  「為什麼不多睡點?妳需要睡眠。」他溫柔的道。
  「如果你不來敲門,我就能多睡點。」她存心要給他罪惡感。
  他只是淡淡的笑著,盯著她瞧,眼神中充滿了眷戀。
  清晨睡醒的她真美,凌亂的秀髮及惺忪的睡眼就像隻慵懶的貓,酡紅的粉頰讓他有股衝動想低頭品嚐,就像昨晚那樣……
  「睡得好不好?」
  「不好,被你吵醒了哪睡得好!」
  「我建議妳再回床上睡一覺。」雷電笑著說,「我不想當千古罪人。」
  「噗哧!」她忍俊不住笑出聲,「我再睡下去會被外公拿枴杖打醒,他趕著讓我下樓陪他用餐。」
  「噢——原來不是我吵醒妳的。」其實在隔壁房他就耳尖的聽到她與何雪蓮的談話了。
  「是呀!」她伸手推他,「我要洗個澡,你出去。」
  雷電順勢將她拉進懷中,嗅著她的髮香,在她耳邊呢喃,「一晚沒洗澡還能這麼香,告訴我,妳用哪一種品牌的香水?」他的手圈上她的蠻腰。
  觸碰到他結實的胸膛,鞏凡妮心跳漏了好幾拍,昨晚的夢境在她腦中更加清晰,她能感覺出自己的身體中有簇慾火正在燒灼蔓延至身上的每個部位。
  「雜牌香水。」她硬生生的吐出話。
  爽朗的笑聲在她頭頂響起,「那妳一定是個一流的調配師,我愛極了妳身上的香味。」
  她的臉頰更加火燙,她相信這時要是有人在她臉頰上打顆蛋,那顆蛋絕對馬上熟透。
  「我不打擾妳了,洗個澡放鬆身體對妳是最好的。」雷電總算停止對她的揶揄,「還有妳需要睡眠,等會兒再上床去補個眠。」
  她皺皺鼻,「我也很想補眠,無奈外公他老人家硬要拖我下樓陪他用餐……」
  「他那兒有我陪,妳——睡覺。」他命令。
  「我外公很難伺候的。」她挑高眉。
  「喔?」雷電一臉輕鬆。
  「我外公會用枴杖打你。」鞏凡妮再加上一句。
  「我有槍……」
  「你不能打他!」她急急的打斷他的話。
  他笑了起來,「丫頭,別緊張,我的槍至今還沒射出子彈過。」
  「什麼意思?你不會沒錢買子彈吧?」
  「是沒人買得起我的子彈,我的槍可不是隨便就傷人的。」雷電糾正她。
  「要多少錢才能買得了你的子彈?」她眨眨大眼問道。
  「小丫頭,這不是妳需要知道的,快去洗澡。」
  「你摟著我,我怎麼動?」她聳聳肩,拍掉他放在她腰際的手。
  他放開她,她抱著衣服轉身就要進浴室,下一秒又被他拉住了手臂。
  「幹麼……」她的聲音在轉過頭堵上他的唇後消失。
  他的唇熾熱得讓她的手一鬆,懷中的衣服掉落在地上,她能感覺到他在加深他的吻,甚至還趁她驚愕的張開嘴時進入她……她滾燙的臉頰讓她的心不停跳動,只能依偎在他懷中,像隻可憐兮兮的小動物任大獅子宰割。
  「很棒的一個早安吻。」他放開她,笑意停在他臉上。
  「你……」她紅著臉,感覺在離開他結實的懷抱後自己形同一攤爛泥,她捉著他的襯衫,支撐搖搖欲墜的身體。
  「妳,洗澡然後睡覺。」他點著她的鼻,轉身就要下樓。
  在失去支撐點後,鞏凡妮急急扶住門把,見到他優閒的手插著口袋準備下樓,不禁不顧禮儀的大聲嚷著,「你不能穿這副模樣下樓見外公,他會砍了你的。」
  雷電只是逕自走著,根本就不理會她的嚷嚷。
  她該知道他根本就不顧別人的看法與想法,他就是他,如果只為了她的嚷嚷就進房換衣,那雷電就不是雷電了。
  闔上門,她整個人靠在門上,雙手撫著還沒降溫的臉,想到剛剛熱情的擁吻,方才找回的力量又再度消散,她虛脫的滑坐在地,腦中反覆思量著:這是夢還是真?


  「老爺,你就坐下,別走來走去的嘛!」坐在大廳的何雪蓮嘆口氣,對著在大廳來回走著的關信長道。
  「雪蓮,凡妮她怎麼還沒下樓?」一頭白髮的關信長拄著枴杖,挺直著身子。
  「她昨晚很晚才睡,想沖個澡清醒、清醒,我不是剛剛就告訴你了嗎?」
  「哼!早說了別開什麼鬼宴會,又是採訪、又是應酬的,難道我關某就不能安安靜靜過一天生日?」他哼著氣,當初極力反對不成的怨氣現在全嘮叨出來。
  「能,你早點退休就能安靜過日子。」她搖著頭,政治人物過壽就是必須要大肆鋪張,當了三、四十年的官員,他老人家還是沒能習慣。
  「退休?我很老了呀?」關信長瞇起細眼,不肯服老。
  「八十歲了還不老嗎?老爺!」她還是搖著頭,「你很老了。」
  「哼!全家大小就數妳最不懂得說話的技巧。」
  「因為我不姓關,更不姓鞏,自然不懂得說話技巧。」何雪蓮掩著嘴笑。
  「哼!我那一大幫沒用的跟班怎麼說?他們一個個既不姓關也不姓鞏。」
  「他們可是拿你的手短,不說好話他們怎麼討生活?」
  「妳不也拿我的手短?」
  「但我不怕你把我解聘,反正沒你的錢,我住在這兒就夠終老一輩子了。」
  「哼!」他哼哼唧唧的坐進沙發,讓何雪蓮笑得更加欣喜。「雪蓮,妳這副口才,實在該去當律師的。」關信長感嘆的道。
  「當你這大使的祕書也不錯呀!」
  「祕書?那只是個好聽的頭銜,充其量不過就是個管家婆,有啥不錯的?」
  「其中的巧妙你不會懂的。」
  「是呀!」他接著又道:「我說雪蓮,妳有沒有中意的男人?告訴我,我幫妳去說親事。」
  何雪蓮白著眼,又來了,他每過一年生日就將這事提出來一次,從年輕說到老,他還不煩!「沒有,就算有,我都人老珠黃了,誰肯要?」
  「我關信長提的親事誰敢不要?」
  「人家肯,我也不嫁。」這種受壓迫而強娶的婚姻她何雪蓮才不要。
  「小丫頭,別說傻話。」他揮著手,「告訴我,妳中意的男人是誰?」
  翻了一個大白眼,何雪蓮受不了的站起身,「我剛剛只是比喻,沒有什麼男人不男人的。我進廚房去看看。」她現在只能離開,否則難保這大老爺等會兒又說出什麼不倫不類的話來。
  她都快五十了,老太婆一個,傳出去給人知道她可丟不起這個臉。
  關信長搖搖頭,他待雪蓮就像對待自己的親生女兒般,給她吃好的、用好的,把她跟他惟一的寶貝女兒舒宜一起看待,為的就是要彌補雪蓮自小就沒有父母的不足,哪知這丫頭,要她當他的乾女兒她不肯,要幫她找個人嫁也不要,現在人都老了,以後誰來替她防老?
  他連連嘆著氣,年紀愈增長一歲,他愈擔心她,舒宜有自己的家庭、女兒和成功的事業,但雪蓮呢?
  「她有凡妮孝順她。」此時一個聲音自樓梯口響起。
第六章
  「你是誰?」關信長轉過頭,循著聲音將視線調往站立在樓梯口處的男人。
  衣衫雖然不整,但那股大將之風、尊貴之氣卻抹滅不了,這個年輕小夥子讓他打從心底喜歡。
  「你認為我是誰?」雷電揚著笑容,優閒的從樓梯走下,走近他身邊一屁股就坐下。
  「來歷不明的男人這兒不歡迎。」關信長雙手握著枴杖,板著瞼。
  「你的枴杖很細緻,上等貨,中間鑲的是鑽情最好的收藏品貓眼石吧?」雷電打量著他手上精緻的銀灰色枴杖,圓型的把手處鑲了顆色澤美麗的貓眼石。
  「我會請警衛趕你出去。」關信長威脅的說。
  「不用麻煩了,我的身分很明確。」雷電揮著左手,一派輕鬆的道。
  關信長被他左手小指的尾戒所吸引,鐵銀的精巧戒指上刻著一道雷電,在燈光的照射下折射出耀眼的白光,就彷彿他的手上握有道小雷電般。
  「你是自然門的人?」關信長猜測著,名震全球的組織自然門共有八大戶,傳聞八大戶的戶長各自戴著與自己名字有關的戒指來象徵身分,而這只戒指……
  雷電淡笑不語。
  「我們鞏家真有幸請來自然門的戶長,你是我那外孫女的保鑣?」他曾聽雪蓮提過舒宜替凡妮尋找保鑣的事,沒想到他們請來的竟然是自然門內最神通廣大的雷電,這倒是出乎他意料之外。
  「保鑣倒是不敢當,跟班是差不多。」雷電淡淡的道,「關老,您不用擔心何姨,她有凡妮照顧著。」
  簡單的一句話就道中關信長心中的擔憂,這份能洞悉人心的能耐確實讓人折服。
  「倒是凡妮,她才值得你擔心。」
  「她有你照顧著,我何必擔心。」關信長信賴的道。自然門的雷電可是金字招牌,凡是有生命的東西,交到他手中,縱使是再大的危險他都能迎刃而解。
  「沒有你們的配合,我再如何百般照顧、千般保護,仍是會有疏失之處。」
  關信長挑起眉,什麼疏失之處?
  「你該知道凡妮有危險。」雷電開門見山的道。打從昨天進香港,他就一直想和她的家人談談,好確實掌握事情的大概。
  「危險?我不懂,誰敢動凡妮?她的背景可不小,動她等於是在太歲頭上動土。」關信長打著哈哈裝糊塗。
  「哦?」雷電抿了抿唇,拿起茶几上的雜誌,一副不想再多談下去的模樣。
  關信長偷偷瞄他,見他一副沒發生什麼事的樣子,好奇心不禁被激發了。這小子知道了什麼?他查出是誰要對凡妮不利了嗎?
  「小夥子,你說誰要對凡妮不利?」
  「我沒說誰要對凡妮不利呀!」雷電悠哉的回答,現在的他可是姜太公在釣魚,等著魚兒自動上鉤。
  「你剛剛說凡妮有危險。」
  「危險?有嗎?誰敢動她?那可好比在太歲頭上動土。」
  「你查出了什麼?」
  「什麼查出了什麼?」
  「凡妮有危險,你查出是誰要對她不利了嗎?」
  「她哪有什麼危險?她很安全呀!」
  關信長皺起白眉,對這話非常不以為然,「安全?如果動不動就是被玻璃割,又是腳踏車解體的叫做安全,我們就不需要大費周章的請你這個保鑣了。」
  嘿嘿!大魚快要上鉤了。
  「怎麼?原來你們請我不是要我當個跟班,是當個花瓶呀!」雷電挑眉。
  「跟班、花瓶我身邊多得是,要你做啥」關信長嚷著,「你究竟知不知道我的寶貝外孫女性命危急,危在旦夕呀?」
  上鉤!「知道。」雷電放下手中的雜誌,傾身低語。「我必須要知道這個想置凡妮於死地的人究竟是誰?」
  「我不知道。」關信長嘆口氣,「我們真的是不知道,凡妮她做事一向大而化之,要不是她打電話回來常不時透露附近小孩的頑皮事蹟,到現在我們可能都還沒發現有人要對她不利。」
  「這……關老,你在官場上可有什麼……」
  「沒有,我這個駐居在外地的前領事哪會跟什麼人結仇?」關信長搖著頭。
  「那鞏先生呢?」
  「我不清楚,應該是不會有吧?」關信長不確定。
  「鑽情的訂單全都經過電腦處理嗎?」
  「嗯,訂單全在總公司的電腦裡。」
  「那我想我有這個必要上總公司一趟。」
  「我叫國政帶你去。」關信長道,「我馬上派人訂機票。」
  「不急,有些事情我必須先辦妥,況且他們夫婦不是正在度假中,我不想壞了他們的興致。」雷電想起昨夜才剛開席完就匆匆離去的鞏國政夫婦。
  「好,一切都聽你的。」意外的,一向不肯聽人辦事的關信長順從雷電的意思。
  雷電笑了笑,為了他的小女人,看來這次得做虧本生意,發動一切需要的人才了。


  「滴答——滴答——」鞏凡妮坐在客廳中,聽著因過於安靜而凸顯的鐘響聲。
  她百般無聊的坐在沙發上,一群人全都不知道上哪兒去了,就連她的保鑣也不見蹤影。
  「要過年了嗎?不然怎麼每個人都很忙似的,全都不見人影。」她喃喃自語著。
  忽然一雙手從她的身後伸出,重重壓在她的肩上,嚇得鞏凡妮失聲尖叫。
  「雷電你嚇死我了!」她哇哇大叫著。
  雷電坐到她的身邊,「很無聊?」他淡淡的問。
  「是呀!你們都在忙些什麼?大半天都沒見到你的影子。」她半責怪、半好奇的問。
  「有朋自遠方來。」他平板的道。
  為了她的事,他把雷電戶的精英都召來了,而且破例讓八大戶的戶長參與他的生意,所有人全關在地下室商討事情,滿地下室的貴客,自然所有的下人全都去招待。
  現在在一樓以上的人只有她和他了。
  「你的朋友?」
  「嗯。」
  「不介紹給我認識?」她想要見見他的朋友。
  「妳不會想認識的。」雷電撥弄著她的髮絲。
  「我想,我好想。」鞏凡妮急道。
  雷電看著她,嘴角浮現笑容。「妳冷不冷?」今天她穿了一套絲質鵝黃色的貼身洋裝。
  她眨眨眼,對於他突然的問題愣了一下,「不冷。」屋子裡有暖氣怎麼會冷?
  「妳很冷。」
  她挑起眉,他又不是她,憑什麼斷言她很冷?她明明就不……突然一隻大手將她纖細的身子擁入寬大的胸膛,她揚起笑容,收回前言,她很冷。
  「雷電。」她依在他的懷中輕喚。
  「嗯?」不知何時,雷電已經鬆開她束起的馬尾,披肩的青絲飄逸著淡淡的檸檬香。
  「我想回台灣。」
  「為什麼?」他挑起眉問。
  「在這裡好無聊。」
  「恐怕我不能答應妳。」
  「為什麼?」她仰起頭。
  因為她在南台灣的房子被火燒光了,他總不能老實告訴她吧!
  前幾天他得到消息說,她的房子在他們離開台灣的第二天就被人放火給燒了,可想而知放火的人是想給她一個警告。
  「因為我必須招待我的朋友。」雷電慢吞吞的講出了個很不具說服力的答案。
  「你現在可是我的保鑣……」
  「我知道,妳就當是幫我好嗎?」
  「這些人是你的好朋友?」
  「全世界最好的朋友。」
  她想了想,「好,但是不准冷落我。」
  「不會,保證不會。」假如他要冷落她,他大可待在地下室一整天不上來。
  她笑著,笑得很開心。
  「想不想出去玩?」雷電盯著她炫目的笑容,突然道。
  「不想,香港我能玩的都玩遍了。」
  「有一個地方妳絕對沒玩過。」他笑。
  鞏凡妮挑高眉。不可能,她會有什麼地方沒玩過?看著他戲謔的表情,她不禁期待著。


  鞏凡妮張大眼,咋舌的梭巡著自己身處的地方,確實,這地方她從沒玩過。
  男同性戀的PUB誰會來玩要不是他帶她來,她可能終其一生都不會來。
  「雷電,我不玩了,我們走了好不好?」她能感覺到每個男人看她的眼神,是那種恨不得將她砍了的眼神,這兒令她渾身不舒服。
  「才剛來為什麼要走,」雷電笑著,「我帶妳見一個朋友。」
  「朋友,我沒興趣,這裡的男人有哪個是正……」她的話被他的大手給封住。
  「妳在這兒話不能亂說,小心被圍毆。」他鬆開手。
  「本來就是嘛!這裡的男人你能說他們很正……」再度被大手封住她要說的話。
  「妳再說,封住妳話的不會是我的手,而是……」雷電停下來讓她猜測。
  「而是什麼?」鞏凡妮好奇的問。
  「妳猜猜,封口最有效的方法是什麼?」他笑得邪邪的。
  「錢?」她猜。
  「那是對男人用的方法。」
  「誰說的?這兒的男人也不一定用錢才能封得住嘴,」她偷瞄著周遭相擁接吻的男人,「他們對男人能用……」
  他很確實的履行自己的諾言,用別的方法封住她的口——用他的唇。
  他攫取她的紅唇,剛開始只是遊戲性的碰觸,但在碰到她柔軟的唇瓣時,就情不自禁的加深這個吻,與她熱情的接吻著。
  鞏凡妮靠在他的臂彎,他的手圈上她的腰將她拉近,她緊貼著他的身體,享受他的擁吻。
  「妳非得要我用這方法才封得住妳的口?」他放開她,啞著聲音。
  「你……」她的話被站在吧台後的男人給打斷。
  「你們非得在我的店裡做這種事嗎?」一個高、瘦削的男人,一身輕鬆的毛衣和西裝褲,卻給人有種——與撒旦為伍的感覺。
  鞏凡妮從沒見過男人能有如此紅潤的唇,那副嬌豔欲滴的感覺令她這個女人都汗顏,這男人給人的感覺是邪邪的,有股打從骨子裡散發出壞男人的味道,如果形容雷電是陽剛味重的獅子,那面前的男人絕對是陰性的王者——邪惡的狐狸。
  「沙漠,我們已經坐在很隱密的地方了。」雷電一副已經給夠面子的表情。
  「在這裡,女人不論在多隱密的地方都會像鑽石般耀眼,尤其你的女伴又是如此美麗。」沙漠邪邪的笑道。
  嘩!她頭一次發現妖豔放在男人身上竟是如此恰當,他真是個十足的壞男人。
  「謝謝讚美。」雷電慵懶的笑著,「來杯酒好嗎?」
  沙漠白了他一眼,「我不想關門大吉。」
  「哈!沙漠,這整間店仰慕你的男人可不少,光是這些男人就足夠應付你整間店的所有開支了。」
  「你該知道女人在這裡是項禁忌。」
  「我知道。」雷電笑著,勾了勾手指,傾身靠近他,「記得三年前我在英國碰到的小女人嗎?」
  「嗯,讓你魂縈夢牽抱著水壺睡覺的女人嘛!」
  「我沒有魂縈夢牽。」雷電反駁。
  「好,那現在有吧?」沙漠一副心照不宣的表情,早已經洞悉了雷電的內心深處。
  雷電臉上閃過一絲的不自在,「我答應過你要找到她,然後第一個給你看。」
  「你現在帶來了。」沙漠苦著臉,「卻要損失我一家店,你真是『有夠』朋友呀!」
  雷電沉沉的笑著,而沙漠則是搖著頭。
  「嘿!請你們兩個人不要這麼『含情脈脈』好嗎?」鞏凡妮沉不住氣的開口。
  在這種店,兩個大男人微笑相望,她不想歪都不行,心中的醋瓶子正威脅翻倒。
  沙漠先朗聲大笑,「小姐,妳叫什麼?」
  「你管我叫什麼?」她噘起嘴,指了指雷電,「他是我的保鑣,你不能動他的歪腦筋。」
  瞧她說話的語氣,彷彿雷電不是保鑣而是她的老公似的,醋意十足。
  「雷電,你最好帶著你的小女人滾進我的辦公室,否則今天所有損失我全算在你帳上。」沙漠笑罵,將他們趕進辦公室,自己一個人留在外頭顧店、調酒。
  進入窄小辦公室的兩人,分別坐在長沙發的兩頭,鞏凡妮看也不看他的逕自扁著嘴。
  「我不會吃了妳,妳大可坐過來點。」
  她不理他,別過臉。
  雷電嘆口氣,坐近她身邊,他受不了兩人明明在一起卻相隔很遠。
  「你想要怎麼樣我不管,但是只要你是我的保鑣一天,就不能亂搞男……男關係。」她揚起頭瞪他,壓抑著心中的醋意。
  「我不是同性戀。」他憋笑。
  「你不是,但是人家老闆是呀!你和他這樣含情脈脈,又是在這種店,人家會誤會你對他有意思耶!」醋意更濃了,「而且他這麼……這麼妖豔!」
  「丫頭,他是男人。」他提醒她。
  「男人就不能用『妖豔』這兩個字嗎?你去問問外面的男人,我用我的人頭擔保,一百人一百個同意。」她提高音調。
  雷電忍不住笑了起來,伸長手臂將她拉進懷中,低頭親吻她的頭髮,「妳吃醋的樣子真可愛。」
  「我……」
  「但是沙漠不是同性戀,他對男人沒興趣。」他制止她開口。
  「他那麼妖豔,而且又是……怎麼可能……」
  「就是有這可能,沙漠他是百分之一百的男人。」
  「那為什麼開這種店?」
  「這是他的私事,我無權告訴妳。」雷電又淡淡的道:「開同性戀PUB不是件罪過。」
  「我沒說這是件罪過。」鞏凡妮舒服的靠在他的胸膛,赫然發現到兩人靠得如此近,又急急彈跳開來,漲紅臉結巴著說:「你、你什麼時候靠我這麼近了?」
  「剛剛。」他眨眨眼。
  「你……你是我的保鑣,你不能……」
  「過來。」他伸長手,臉上那永遠從容不迫的表情霎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
  鞏凡妮下意識的順從他的話,坐到他身旁,卻被他大手一拉的拉進懷中。
  「打從妳接受我的吻開始,就沒有權利再說妳是雇主,我是保鑣的話,懂不懂?」他狠狠的道。
  「那、那是你強迫……你偷襲我的,我哪有接受?」她含糊的道,兩片粉頰被他的一席話給惹得通紅。
  他瞇起眼,「妳敢說那晚妳沒有喜歡我的吻?妳敢說妳沒有樂在其中?」
  嚇!原來那不是夢鞏凡妮的臉頰更加火紅,難怪她老覺得那夢好真實,原來它不是夢,是真的。
  噢!我的天,她真想找個地洞鑽進去,她竟然大膽的向他索吻……鞏凡妮害羞的呻吟了起來。
  「嗯?」雷電催促著她,望著她通紅的臉頰,他的嘴角有著濃濃的笑意。
  「我……上洗手間。」她站起來企圖逃避這羞死人的話題。
  「先回答我的問題。」
  無奈的坐回沙發,她的雙手不停的揉著衣角。
  「嗯?」
  「我……」叫她怎麼回答?「是你勾……引我的!」她指控,靈光一閃的兩個字讓她脫口而出。
  「我?」
  鞏凡妮點頭。
  「怎麼說?」雷電揚起笑容。
  什麼怎麼說?她露出驚愕的表情。
  「說說我是如何勾引妳?」
  「勾……勾引就是勾引,還有分方法呀?」她結巴著回嘴,寧願撞豆腐死也不要回答這羞死人的問題。
  「據我所知,勾引的方法就有百種。」
  「你說吧,看你愛我說哪一種方法我就說吧!」她抿起嘴。
  「妳很無辜。」
  「沒錯,一開始明明是在說你,怎麼現在反倒說起我了?你明明就是欺負我,我當然很無辜。」
  他笑,「我只是要讓妳知道當日妳沒阻止我吻妳,現在妳也沒權阻止我親近妳。」
  他可是橫跨了心中的一個大障礙,才肯放下早已植根的觀念靠近她,現在的他就像個吃過糖的小孩,絕不肯倒退回去乖乖吃米飯一樣。
  「我又不是你的!」鞏凡妮嘟起嘴,心裡卻甜甜的。
  「妳確實不是我的。」他笑得很自在。
  「所以你不能決定我的一切。」
  雷電才要開口,沙漠就推門而入,手中端著兩杯色彩美麗的酒,臉上掛著壞壞的笑容。
  「情話綿綿,喝口薄酒止止渴。」
  「不了,我們要走了。」雷電婉拒,站起身。
  「是你要走,我可沒有。」鞏凡妮向他做了個鬼臉,走到沙漠身邊,「這酒調得好漂亮,能請我嗎?」
  沙漠投以她一個「請享用」的表情。
  鞏凡妮開心的端起有著蔚藍海洋顏色的酒,張口就要喝。
  「沙漠,謝了,我們要走了。」雷電及時抽掉她捧著的杯子,塞回沙漠的手上。
  「雷……」
  「走了。」雷電的手搭上她的香肩,以不容她抗拒的語氣道,隨即帶著她離開沙漠的私人辦公室。
  沙漠搖了搖頭,也好,他們這一男一女待在這兒久了只會讓他的店關門,早點走,他也省事。
  「為什麼不讓我喝酒?」已走出辦公室的鞏凡妮埋怨的聲音傳進沙漠的耳中。
  「我怕妳醉了。」雷電半大不小的聲音跟著傳來。
  沙漠再度搖搖頭。在踏出他的店前,上天保佑他們這對戀人別再做出「傷風敗俗」的事才好。
  「雷電,我有點冷。」嬌嫩的女音再度傳進耳中。
  「靠近我。」
  老天!沙漠倒抽口氣,扔下手中的杯子就奪門而出。
  「你們兩個!」他在他們身後低吼。
  雷電及鞏凡妮停下腳步。
  「給我滾出去!」他壓低聲音咆哮。有女人出現的男同性戀PUB以後誰還會來?沙漠在心中呻吟著。


  「該死的蠢才!」在黑暗中,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語氣中充斥著濃濃的怒意。
  「老……老闆,再給……給我一次機會。」一個強壯的男人發著抖,一張大臉淌滿了冷汗。
  「你惹上了自然門還不自覺,我能給你什麼機會?」
  強壯的男人捶著掌心,低下頭不敢說話。
  「這次自然門的八大戶長幾乎全都出籠了,依他們的能力,很快就會查出是你燒了房子……你無端燒房子幹麼」
  「我、我、我……」
  「大男人說話吞吞吐吐,能成什麼氣候」黑暗中的男人語氣裡有著明顯怒火高張的趨勢。
  「我氣不過嘛!那姓鞏的娘兒們我暗算了她差不多也快一年了,每一次都給她躲過,而且到現在她都不知道有人要殺她,還天真的以為是附近小孩跟她開的玩笑。」強壯的男人大聲嚷嚷,「我想引起她的注意,所以……就放火燒了她的房子。」
  「蠢才!」男人低聲咒罵。只要是殺手都希望自己做的事盡量不讓人知道,怎麼這個蠢才偏偏反其道而行?
  「老闆,大丈夫不做暗事,既然要殺人就應該光明正大——」
  「閉上你的臭嘴!」黑暗中的男人怒吼。他怎麼會請到這樣一個白癡殺手?
  「老闆,我沒說錯,本來就是嘛!偷偷摸摸的算什麼英雄好漢?」強壯的男人非常有主見。
  「那你幹麼不在各大報刊登個殺人啟事,這不是更光明正大?」
  咦?對呀!他怎麼沒想到?強壯的男人一臉恍然大悟。
  「你——蠢才!你真敢做,我會拿烏茲衝鋒槍轟掉你的腦袋!」黑暗中的男人像洞悉他的想法,無法克制自己的怒意吼叫著警告他。
  「是,老闆。」強壯的殺手心不甘、情不願的答應。唉!真可惜!這個方法這麼好,不用它真是浪費!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謝謝老闆。」
  「把鞏凡妮綁來這兒,必須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才能動手,假如失敗了,我會把你全身綁滿炸彈,炸到月球上去!」黑暗中的男人沉著聲交代,「聽懂了沒?」
  「聽懂了。」
  「嗯,你可以走了。」
  強壯的男人轉過身,才走幾步路就又回過頭,若有所思的問:「老闆,全身綁滿炸彈真的能把人給炸到月球上去嗎?」
  「……你再不離開,我現在可以馬上幫你試試!」
  這明顯的逐客令,強壯的男人可聽懂了,雖然他很想留下來試試,但老闆快要殺人的語氣令他止步,所以下次吧!等到那姓鞏的娘兒們被他綁來,再要求老闆將他炸到月球來做獎賞好了。
  「不過倒也奇怪,既然炸彈能將人炸到月球,當年阿姆斯壯何必花費心力乘那什麼鬼太空梭上去?真是笨蛋!」
  不知道誰才是笨蛋!黑暗中的男人在心中呻吟。他怎麼會去請到這樣一個蠢才殺手
第七章
  在沙漠的男同性戀PUB中,自然門的七大戶長正聚集在此,而惟一缺席的是紅雲。打從自然門創辦以來,戶長之一的紅雲就從未出席過任何一次聚會,自然這次也不例外。
  「沙漠,你就勸勸老頭子讓我見見他的那位被保護人嘛!」海洋露出一口白牙,央求著的門主,也是惟一已經退休的沙漠。
  「那是雷電的工作,我沒權干涉。」沙漠熱中於調酒,看也不看他一眼。
  「你是門主耶!門主的話他哪敢不聽?」
  「哦?何時我的話成了聖旨了?」
  「你的意思是不肯幫我了?」海洋很是洩氣,「好歹凡妮也在我的紅顏榜上列居前十名,看一下她也不會少塊肉。」
  「鞏小姐在你的榜單上?」
  「嗯。」海洋低哼,「我都還沒動手,就自動禪讓給老頭子了,現在可好,連讓我看一眼都不肯。」
  「你不是有照片?」
  「照片哪會比真人好,照片會失真你懂嗎?」
  沙漠微笑著,眼神瞄了一眼坐在椅上打盹的雷電,「海洋,我勸你死心吧!雷電他是不會讓你見到鞏小姐的。」
  「為什麼?」
  「無可奉告。」他壞壞的笑開,端著兩杯藍色與綠色相間的酒,步到吧台盡頭,「試試我調的酒。」他將酒遞給坐在一起聊天的藍天與綠地。
  「好喝。」綠地輕啜一口道。
  「好女孩兒。」沙漠滿足的笑著。
  「海洋剛剛和你說些什麼?」藍天淡問,眼神停留在不停啜著藍綠相間薄酒的綠地身上,她正朝他的酒進攻著。
  「綠地,剛剛沙漠還稱讚妳是好女孩兒,妳怎麼可以喝這麼多酒?」他立刻接過她手上已經去了半杯的酒,一口飲盡。
  「好喝嘛!」綠地甜甜的笑著,伸手攏了攏自然捲的短髮,「沙漠,你調酒的技術愈來愈棒了。」
  「好女孩兒,等會兒我再多調杯酒給妳。」
  「謝謝。」綠地興高采烈的道。
  「我最怕她來你這兒。」藍天搖搖頭,「她愛喝酒,我真擔心她會喝壞了胃。」
  「沙漠,你別理他,他最愛窮緊張。」綠地嘟嘟嘴。
  「我不是窮緊張,這是關心。」
  「那我也關心你,你剛剛幹麼喝光那杯酒?給我吐出來。」她撇著嘴。
  「妳怎麼不……」
  「好了啦!你們小倆口,剛剛還恩恩愛愛的,才一下子就鬥起嘴來了。」沙漠打斷他們,充當和事佬。
  聽了他的話,兩人不自在的低下頭,停止鬥嘴。
  「知道這酒的名字?」沙漠看了看他們,突然神祕的抿著嘴問。
  「唔……」兩人抬起頭。
  「這酒叫『藍天綠地』。」沙漠正經的說,「但是我喜歡叫它『愛情酒』。」
  「沙漠,你是不是在開玩笑?」藍天不自在的低語。
  「對呀!我飲過這麼多酒,從來沒聽過什麼愛情酒。」綠地紅著臉附和。
  沙漠挑挑眉,「信不信由你們,共飲這酒的男女會談起戀愛,而且見到對方就會心跳加快、血液沸騰、臉紅耳熱,一切該有的戀愛症狀全會出現。」說完他就轉過身,「我去找暴雨。」
  嘿嘿!反正說謊話也不用償命,他們這對有情人就是少了催化劑,他隨便說說能幫助他們倒也不錯。
  「沙漠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藍天別過臉,鏡片下的雙瞳閃爍著光芒。
  綠地臉一紅,「我怎麼知道?」
  慘!他們剛剛共飲了那杯酒,不會有事吧?綠地不安的在心中嚷著,急急離開藍天的身邊,她可不想和他有任何瓜葛,這不正中其人下懷,先溜才是上策!
  藍天看她急急忙忙的離開,也不多加阻止,只是轉回頭,將目光直視著眼前的空酒杯。愛情酒?他用力甩甩頭,什麼鬼東西他和綠地……不可能!
  離開藍天後的綠地先是走到暴雨身邊,聽見他和沙漠談論的醫學知識,她無趣的離開,看了眼坐在PUB角落點唱機前聽著歌曲的狂風,還是決定不去打擾他,於是她到了海洋身邊。
  海洋正蹲在地上仰著頭觀察正在打盹的雷電,還伸手拉扯雷電的劉海,嘴裡喃喃自語。
  「海洋,你在幹麼?」
  「和老頭子聊天。」海洋看了眼跟著他半蹲的綠地,咧了口白牙,「和藍天談完情、說完愛啦?」
  「少說神經病才說的話。」綠地不客氣的給他一記白眼,「我重複N遍了,我和藍天沒什麼。」
  海洋挑挑眉,笑得更加燦爛,亂沒正經的又道:「既然如此,當我的馬子好不好?」
  「神經!女朋友就女朋友,還馬子!」腦袋機靈的她,當然懂得海洋的俏皮話。
  「我這叫入境隨俗,香港人稱女友叫馬子,我自然得沿襲。」海洋的白牙閃著白光,「如何?答不答應?」
  綠地齜牙咧嘴的對他一笑,「有句話叫『好兔不吃窩邊草』,不知閣下聽過沒?」
  「我不是好兔。」
  「對,你是草,而我是那隻好兔。」
  「綠地妹妹,妳徹底傷了我的幼小心靈。」海洋搖了搖頭。
  「歡迎你上紅顏榜填補心靈。」
  海洋再度展開笑容。紅顏榜?這可是他最引以為傲的獵豔工具。
  「你和雷電在說什麼?」
  「我要他帶凡妮出來給我們見見。」
  「凡妮?就是那位鞏小姐是吧。」她挑挑柳眉,「她不正是雷電現在Case的雇主?你曉得雷電的個性,他不會讓他的雇主和門內成員認識的。」
  「我知道。」
  「那你不是白費力氣。」
  「可是凡妮她是女人,更何況她在我的榜上還名列前十名,不親眼見她一面我不甘心。」
  「那我愛莫能助。」綠地攤攤手。
  「妳和沙漠都一樣,一點也沒有同門之情。」
  「我愛莫能助。」她又重複一遍,原來剛剛他和沙漠說的就是這件事,她想起方才藍天問沙漠而未獲得答案的問題。
  「唉!求人不如求己。」海洋繼續拉雷電的劉海。
  綠地看著他,受不了的嘆口氣。自然門的海洋十分風流是眾所皆知的事,他就像隻意氣風發的狼,所到之處眾所注目,不知何時他才會只甘心在一個女人懷中打滾?
  「求己也沒用,你想看凡妮,等到我們倆結婚吧!」打著盹的雷電突然張開眼,以能讓全場聽見的聲音說完,拉起掛在椅上的皮衣,一個翻身,就踏著優閒的步伐離開PUB。
  「他、他說什麼?」海洋結巴著驚愕問。
  「結婚,他說要結婚。」綠地喃喃回答。
  「雷電他要結婚了」暴雨張大眼。
  「他的灰姑娘呢?他放棄找尋啦?」狂風也呆了。
  「看來這宗Case真的是夠特別,能讓雷電這頭獅子甘心進入婚姻的枷鎖,值得喝采。」藍天揚起笑容,當初他特意挑選生意的目的不就是為了這個?
  一旁的沙漠揚起一抹頗有深意的笑容,在心中低道:雷電就是有這份能耐,帶給人寧靜,然後又掀起軒然大波。
  自然門要辦喜事了!而這新郎竟是大家意料之外的男人——雷電,確實是意料之外。


  鞏凡妮捧著咖啡,腳上擺著盤三明治,坐在房門旁,她不停在心中告訴著自己:她可不是在等門,只是在吃宵夜。
  雷電的腳步聲漸漸靠近,她下意識的看一下時間,深夜十二點,哼!他真能玩。
  「我可不是在等你,我是在吃宵夜。」她坐在地上的視線瞄到他的長腳,搶白的說。
  雷電眼神中閃過一抹笑意,他蹲下身,問也不問就拿了塊三明治塞進嘴中。
  「吃完了就回房睡覺。」他傾過身,匆匆在她的唇上一吻,然後就站起身打開房門。
  鞏凡妮呆呆的點了點頭,又輕啜了口咖啡。
  「對了。」他握著門把,「妳懂得設計首飾?」
  「嗯。」她點點頭。
  「幫我設計一套結婚首飾。」
  「你要結婚了」她的心一個撞擊,讓她從疼痛中驚醒。
  沒錯,這幾日的曖昧讓她被喜悅沖昏了頭,完全忘記他的未婚妻才是他感情最後的歸屬……
  「快了。」雷電淡淡的笑著,突然想到一件事,「只要設計男方戒指就行,女方戒指我準備好了。」
  「……嗯。」鞏凡妮恍惚的點點頭,心徹底碎成一片片。
  多悲慘,她愛的男人即將步入禮堂,而她還必須捧著受傷的心替他設計婚戒,鞏凡妮呀鞏凡妮,妳的夢該醒了!
  「對了。」他重新再蹲下,取下手上的尾戒,拉起她的右手,將戒指套進她的中指,「妳的。」
  她挑挑眉,是謝禮嗎?但是為什麼……「不,我不能收。」
  「它是妳的。」他不容抗拒的道,看見光亮的戒指在她纖細的手指上閃耀著光輝,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吸引人的笑容,「這戒指戴在妳的手上好看多了,非常適合妳。」
  「但我不能收……」鞏凡妮企圖拔下戒指。
  「不准妳拔下,只要讓我看到這戒指離開妳的手,我就會打妳。」
  「你……晚安!」她只能捧著杯子和盤子站起身進到房間,然後用力甩上門。
  雷電靠著門,晃了晃左手已空的小指,笑意在他臉上泛佈。將象徵雷電戶戶長的戒指給她,就足夠證明他對她的心了吧?
  他滿足的嘆口氣,他一直不是個懂得甜言蜜語的男人,要他說些扣人心弦的求婚詞他做不來,既然如此,他寧願用行動來表現自己的心,這不是更好?
  他看了眼緊閉的房門,三年前的偶遇激盪了他平靜的心海;三年後的朝夕相處徹底翻湧他的心,他無法說出自己有多愛她,但如果要他形容自己對她的愛,那是星辰、那是月亮、那是——整個宇宙。


  「能不能給我個解釋?」鞏凡妮看著眼前陌生的男人,他竟然宣稱他是她的「代保鑣」?雷電人呢?
  「雷電昨晚搭飛機去美國了。」狂風道。
  「昨晚他明明還和我在一起……」他還替她戴上了戒指,宣佈了件令她心碎的大事。
  「他的母親突然病重,正確的時間應該是今天凌晨一點三十四分五十八秒,他很急著離開。」狂風撥弄著頭髮,看著她。
  「雷電的母親病重?現在還好嗎?有沒有大礙?」鞏凡妮一聽到心上人的母親病重,整個人也著急了起來。
  「放心,雷電母親的性命很強韌,死不了。」狂風揚起笑容。
  鞏凡妮聞言,不客氣的白了他一眼,雖然他與雷電並不屬於同一類人,但說話的態度卻如出一轍,「你們說話的方式難道都不能稍加修飾一下嗎?死呀活的掛在嘴邊,不僅不吉利,還很不文雅。」
  「妳該懂得習慣。」他眨眨眼,「我是自然門的狂風。」
  「狂風?」她輕聲低唸他的名字,「你和雷電是工作夥伴?」
  「嗯。」
  「很高興認識你。」她客套的道。
  「妳的表情出賣了妳,顯然妳並不是很樂於見到我。」他一針見血的道出她心中的想法。
  鞏凡妮撇撇嘴,「應該有個人教教你如何修飾你說的話,你的這種說話方式令人很難為情。」
  「如果是因為我道出妳心中的真正想法而讓妳難為情,那我道歉。」
  她攤攤手,「就像你說的,我必須習慣。接連和兩個保鑣談話,你們的態度似乎是同一類,和你們客套會顯得我太作假,至於道歉?你還是省了吧!」
  狂風笑了,沒錯!他們八大戶長就是如此,全都不做不必要的客套,他們崇尚自然,力行真實。
  「不過我必須承認,在這種情形下見到你,是誰都不會高興得起來。」她接著道:「如果有另外一種選擇,我寧願你是以雷電的朋友與我認識,而不是代保鑣。」
  「我倒是很高興這次的見面,畢竟雷電他一直不肯讓我們見妳,他將妳像藏寶般藏得很隱密。」
  鞏凡妮苦澀的笑笑,只當這不過是雷電隔絕她與他生活圈的手段。她伸出手撥著披肩的黑髮,中指上的戒指引起狂風的注意力。
  他挑起眉,訝異自己眼睛所見的。
  沒想到雷電真的力行昨晚在PUB裡宣佈的事,看來這女孩真的要當上自然門的第一位新娘子,不過——她究竟有何魅力吸引雷電,讓他忘了他自己心繫三年的灰姑娘?
  「雷電要我轉告妳,守在電話旁等他的電話。」狂風笑道,傳達著雷電交代的話。
  「嗯,他——還有交代你什麼嗎?」她抱著期待的心。
  女人——唉!只能用「傻」字來形容,人家已經很明白的告訴她,他將娶人為妻了,但她仍傻傻的期待奇蹟發生,這或許就是愛情令人又愛又恨的原因吧!
  「妳希望他還交代些什麼?」狂風笑著反問。
  「我不知道,我想他或許會交代些他婚戒的事,昨晚他請我幫他設計結婚戒指……」她含糊的回答。
  「雷電要妳設計婚戒?」狂風很意外。
  「嗯,你那是什麼表情?我懂得設計首飾的。」鞏凡妮見到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彷彿在懷疑她的能力般。
  「我知道,令尊的珠寶公司前一陣子的大筆收入,就是來自妳設計的三套珠寶首飾,妳的設計是目前公認的大師級作品,沒人會懷疑妳的能力。」
  「謝謝讚美。」她紅著臉,在知道他講話一向真實後,聽見他的讚美就像是蓋上保證章般,更讓人開心。
  狂風看了她一眼,心中躍出許多疑問:雷電既然要未來妻子設計婚戒,為何她卻沒有想像中開心?而且她手上的戒措……怪哉!剛接受求婚的女人不是該容光煥發、神采飛揚的嗎?為何她活像個剛遭人拋棄的棄婦?
  他聳聳肩,或許是他多慮了,他又沒有向人求婚的經驗,哪裡會知道一個剛接受求婚的女人該有的表現。
  「等電話吧。」坐到角落,狂風攤開報紙閱讀著。
  鞏凡妮挨近電話旁坐著,疲倦的倒在沙發中等待電話的響起,雖然她知道與雷電是沒有任何機會了,但仍不想放棄這一點一滴的相處機會。
  愛人是件幸福的事,感情既然無法強求,為何不把對他的愛偷偷埋在心中,把握住與他相處的機會。
  她一直是個很容易滿足的女人,和他朝夕相處的這段時間,她會將它一滴滴的刻在心版上,做為她此生最美的回憶。
  「凡妮,怎麼坐著發呆?吃早餐了嗎?」何雪蓮走進客廳,首先見到坐在電話旁發呆的鞏凡妮。
  她搖搖頭,習慣性的喚了聲,「何姨。」
  「昨晚沒睡好?」剛坐到她身旁,細心的何雪蓮就發現到她的疲憊。
  鞏凡妮點點頭。
  「睡不慣?還是失眠了?瞧!平常就不肯聽何姨的勸,要妳少喝點咖啡妳就是不肯,現在咖啡因可起作用了。」她寵溺的拍拍鞏凡妮的手,「去,上樓回房去補個眠。」
  「不要,何姨,我要等電話。」
  「等電話?」何雪蓮張大眼,「等誰的電話?」
  鞏凡妮下意識的看了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的狂風一眼,抿抿唇,不回答。
  何雪蓮循著她的目光,瞄到穿著咖啡色系衣著的狂風,她優雅的展開笑容,「狂風,你怎麼會自己一個人在這?」
  身為關信長的祕書,她當然參與了前幾天一連串的地下室會議,早在幾年前她就耳聞過自然門行事果決的作風,再經過前幾天的相處,她對這群年輕人更是讚賞有加,印象分數自然打得特高。
  「我在工作。」狂風放下報紙,「何姨早。」
  「工作?」
  「何姨,狂風現在是我的保鑣。」鞏凡妮落寞的解釋。
  「保鑣?雷電人呢?」
  「雷電的母親病重,他趕到美國去照顧。」
  「是這樣嗎?」何雪蓮臉上閃過一抹關心,「狂風,替我向雷電的母親問候一聲。」
  「我會的。」狂風笑笑,對於何雪蓮的優雅氣質感到舒服,這樣一位高雅如白蓮的女士沒有另一個傑出男人相匹配,真是可惜了。
  高舉起報紙,他的注意力又回到報紙所登的新聞上,安靜得就像隻尋找獵物的豹。
  「何姨,妳認識狂風?」
  「前幾天看過,他是雷電的朋友。」何雪蓮虛應幾句,凡妮是個聰明的丫頭,她不想讓她瞧出端倪。
  「唔——」
  「凡妮,妳這戒指真別緻,何時買的?」何雪蓮的目光被鞏凡妮中指上的光亮吸引。
  「不是買的,是人家送的。」她急急將手藏到身後,這是反射性的動作,彷彿不想讓人看清戒指戴在哪隻手指,代表著何種意思。
  「誰送的?妳一向不愛戴首飾。」何雪蓮若有所思的看著她,「而且還戴在中指上,它有特別的含意,妳懂嗎?」
  「我懂。」鞏凡妮急忙解釋,「可是這戒指太大了,只適合戴在中指,它並沒有任何含意,純粹只是——個謝禮。」
  「喔!」何雪蓮揚起唇角,「既然如此不適合,為何不索性拔掉算了?」
  「不!」拒絕的話脫口而出。
  何雪蓮用著充滿笑意的眼神看著眼前她從小看到大的丫頭,臉上堅決的神情就像個保護自己珍愛寶物的小孩,她從未見過凡妮有這種表情……
  昔日襁褓中的小女嬰長大了,雖然她不曾有過這種經驗,但凡妮現在的神情——就像當年的舒宜,當年與鞏國政墜入情海的舒宜。
  「何姨,這只是個謝禮,一個我幫人設計婚戒的謝禮,妳別想歪。」鞏凡妮強忍著眼淚,痛楚的說。
  戒指是雷電替她戴上的,這對她而言意義非凡,這一生一世她是不會拔下它的,絕不!
  看出她的痛苦,何雪蓮溫柔的將她擁進懷中,「告訴何姨,發生了什麼事?」
  鞏凡妮在她懷中死命的搖著頭,熱淚因為她的關心奪眶而出,喉頭發出哽咽的聲音。
  「凡妮乖,告訴何姨究竟怎麼了?妳這樣傷心,讓何姨的心像刀割一樣,我都被妳哭慌了。」
  鞏凡妮只是一逕的搖著頭,熱淚不停滑下。
  「是雷電吧?」何雪蓮依女性的本能猜測。
  她慌張的抬起頭,「何姨,妳怎麼……」
  「知道是吧?」她溫柔的笑著,「雷電是個傑出的男人,妳愛上他我並不覺得奇怪。」
  「我……」鞏凡妮羞紅了臉,悄悄看了狂風一眼,見他正專注於報紙的文章上,才低語,「我只是單戀,雷電並不愛我。」
  「那這只戒指是怎麼一回事?」
  「這只是謝禮,雷電託我替他設計婚戒的謝禮。」
  「雷電有對象了」何雪蓮有些驚訝。
  「嗯,看他的神情,似乎非常愛他的未婚妻。」鞏凡妮的語氣中有著濃濃的醋意以及痛楚。
  何雪蓮拍拍她的手,「凡妮,眼見不一定為憑,在何姨眼裡,你們是非常速配的一對,而且不單只是落花有意,這流水……總之妳別傷心得太早,嗯?」
  「何姨,妳不懂……」
  「我懂,我都懂。」何雪蓮微笑。活了近五十個年頭,她的老眼對於人世間的情愛可都是清清楚楚的看在眼裡,擺在心裡。
  鞏凡妮無奈的苦笑,她不想辯解,她曾經作過一個用玫瑰編織而成的美夢,但美夢醒來,玫瑰全隨風飄散,現在她只剩下回憶,她不想連這僅有的回憶都沒有,那她未來的日子就真不知道該如何過了。
  何雪蓮只是給她一個淺笑,然後悄悄退離,留下她以及不知何時放下手中報紙的狂風。
  「你都聽到了?」鞏凡妮苦笑。
  狂風點點頭,用著若有所思的眼神打量她。
  「別讓他知道,我不想我們和他連朋友都沒得做。」
  狂風繼續點頭,眼中閃著光芒,「妳非常愛雷電?」
  「我的整顆心都給他了,可以說我是為他而活,你說我愛不愛他?」她強笑。
  「為什麼不讓他知道?」
  「他都要結婚了,讓他知道又如何,跟他的未婚妻搶嗎?」鞏凡妮擠出笑容,搖搖頭,「我沒這份能力,也沒這個條件,雷電他很愛他的未婚妻。」多悲哀,她愛的男人不要她,她卻必須不斷的重申。
  狂風還想開口,卻被她揮手制止,「狂風,別把我徹底扒光、挖空好嗎?給我點隱私。」說完便站起身,離開了客廳,留下狂風一人獨自思考。
  好樣的!雷電,全世界的求婚者恐怕就數你最厲害和最荒謬,連求個婚都能求到新娘子誤會你要娶別人為妻——真有你的!
  「不過她倒說對了一件事,雷電確實很愛他的未婚妻。」他有感而發的自語著。
  前一刻若是有人問他雷電究竟愛不愛鞏凡妮,他不敢確定,但現在他能百分之百確定,雷電戶的戶長真的是愛上了鞏凡妮,也只有愛情能讓一向對世事抱持不在乎的雷電什麼話都不敢明說。
  他們是怎麼樣的一對戀人呵?竟然能在這種感情全是模糊一片的狀態下大談戀愛,哈!看來好事還有待多磨呢!
  摸著下巴,他腦海中正刻畫著一幅景象——不知道一頭意氣風發的獅子陷入愛情海的情景是如何?
第八章
  在「聶氏集團」的辦公大樓中,聶傲鷹,雷電穿著一身勁裝——永遠的黑色系皮衣,額前不聽話的劉海遮去他大半的深邃大眼,他緊抿著唇,通過一道道關卡。
  聶氏集團是美國首屈一指的電子公司,光是從進入辦公大樓的重重關卡,就能瞧出聶氏的傑出產品——精密的電子儀器,從聲音辨別、指紋校對、相貌的核定……完全不容許外人進入,這也是聶氏能有如此傲人地位的原因所在。
  聶傲鷹煩躁的執行這一道道關卡,直上頂樓辦公室,在他看來,這一切無必要的設施全是浪費時間,如果外人真有心闖入的話。
  並不是他要打廣告,而是千真萬確,普天之下能通過聶氏設備的至少有自然門的狂風,以他高超的易容術,這些高科技產品全成了廢物。
  上到頂樓,他直入自己的專屬辦公室,窗明几淨,即使他有近一年的時間沒回到聶氏,他的辦公室仍舊是一塵不染,這就是聶氏的最高品質。
  坐進代表權威的椅子上,他身上的勁裝馬上呈現出強烈對比,他該換套西裝,梳亮黑髮,那樣的打扮比較適合這兒,比較適合聶氏大少的職稱。
  在這兒,聶傲鷹不該以雷電的裝扮出現,但是——管他的!他的正事要緊。傾身在電話上熟悉的按下一串號碼,然後靜靠在椅背上等待電話的接通。
  他雙手支撐著下巴,思緒在家人與他的小女人身上打轉,本來他預定的計畫是在機場打電話給凡妮的,但是他在機場遇上了故友,熱絡的聊了起來,這一耽擱就把他的計畫全給打散了。
  經過十幾個鐘頭的航程,他很努力的不讓自己去斃了替他駕駛私人飛機的機長,讓自己能睡就睡,但他闔上眼,想的不是他病重的母親,而是他的小女人。
  離開她後,他才知道自己的心早就懸在她的身上,緊緊牢牢的分不開了。
  「喂。」電話被接通,彼端微弱的聲音讓聶傲鷹的心狂跳起來。
  「喂,請問找誰?」鞏凡妮的聲音再度響起。
  撫著胸,他拿起話筒,用著沙啞、乾澀的聲音道:「找妳。」
  「雷——電」原本躺在床上毫無神采的鞏凡妮,在聽到他充滿磁性的聲音後,整個人坐直起來。
  「是我。丫頭,妳好嗎?」他淡淡的問候。
  不好,她在心中回答,但沒出聲。
  他走多久,她就在電話旁守候多久,這漫長的十幾個鐘頭她連闔眼都不敢,生怕這一睡就錯過了他的來電,這十幾個鐘頭是她這輩子最久的一個等候。
  「不出聲是好還是不好?」他微笑。
  「很——好,沒有你的相伴,我的日子過得比神仙還好。」她裝出輕快的聲音。
  「喔?」聶傲鷹揚高聲音,隨即又降低,其聲就像隻戰敗的獅子,「但我卻很不好。」
  「伯母怎麼了?她還好嗎?雷電……不會是……你別難過,人總會經歷到這個過程,伯母她……」
  「人總會經歷到哪個過程?我母親她仍健在。」若再不出聲,就不得了。
  「呃?臭雷電,你誤導我!害我以為伯母她……」鞏凡妮大聲罵道。
  「我可沒有,妳別冤枉我。」他朗聲大笑,「丫頭,沒想到妳安慰人的功夫倒是一流。」他揶揄她。
  「你取笑我!」她羞紅了臉,嬌嗔的抱怨。
  聶傲鷹靜靜的不出聲,享受她在電話中帶給他的悸動。
  「為什麼不說話?找我做什麼?」她打破沉默。
  「想聽聽妳的聲音。」
  鞏凡妮心一跳,雙頰跟著臊熱起來,她急急甩頭,想甩掉心底深處燃起的希望之火,並警告著自己,不可能,別作夢了,他愛的人是他的未婚妻。
  「聽聽我是否依然健在是吧?放心,沒有你我仍然能活得很好。」她痛苦的自嘲。
  「不准烏鴉!」聶傲鷹半吼著,「我替妳找了個保鑣,比起我雖略遜一籌,但是保護妳絕對能盡善盡美。」
  「那你還打電話來幹麼?」
  「婚戒妳設計好了嗎?」他靠著椅背,將全身放鬆。
  「還沒,我又不是天才,哪能說設計就馬上設計。」鞏凡妮很不是滋味。
  「我信任妳的能力。」他含笑,「只要是出自妳手,我都喜歡。」
  「謝謝支持。」她恨不得現在就摔上電話,「沒事的話我要掛電話了。」
  她在他心中究竟是何種地位?為了他心愛的未婚妻,他能不惜金錢的打越洋電話,只為了問聲婚戒設計好了嗎?
  他的未婚妻上輩子究竟燒了啥好香,竟能讓他用整顆心呵護;那她呢?她上輩子是做了什麼壞事,這輩子得受這種折磨?
  她受不了了,受不了他溫柔的與她談論著他的未婚妻,這教她的心如何承受得了?
  「等等。」聶傲鷹叫住她,「慢點掛,我有事要告訴妳。」
  「改天吧!我有事要做,替我向你的未婚妻問好。」
  「不,我現在要告訴妳。」他有股衝動。
  「不……好吧。」真可笑,即使到了現在,她還是想再多聽一會他的聲音。
  「我——好想妳,」他脫口而出,「我只是要告訴妳,我很……」
  「你很想我。」鞏凡妮冷聲替他接下去,「好了,可以掛電話了嗎?」當心遍體鱗傷時,再美好的話也起不了一絲作用,更何況他還說得如此勉強。
  「妳就真的這麼急著收線?」他撥撥劉海,嘆口氣,「我只再說一句,說完我馬上收線。」他想讓她知道,迫切的想讓她知道。
  「我洗耳恭聽。」
  「我——愛妳。」簡短的三個字,卻將他的心刻畫得很貼切。
  鞏凡妮倒抽口氣,一顆心顫抖了起來。他說什麼他剛剛向她說了什麼她有沒有聽錯
  「喂,凡妮,妳怎麼了?」彼端的沉寂讓他緊張。
  「再說一次,越洋電話有時不清楚,我怕我聽錯了。」她的淚悄悄滑下臉龐,這是欣喜的淚水。
  「我愛妳。」他像個王者般宣佈自己對她的愛。
  「我……你……」她哽咽。
  噢!老天!這突然的驚喜……她是在作夢嗎?她一直以為自己沒有希望,這……這句話將她從地獄拉上了天堂,但一想起他的未婚妻,她的欣喜又急速冷卻。
  「為什麼?我……你有未婚妻……你不是很愛她?我不相信,你在捉弄我是吧?」她哭著,「是狂風告訴你了?我不要你的憐憫,我要的不是憐憫……」
  「凡妮,妳在說什麼?我聽不懂。」聶傲鷹被她的語無倫次給搞得一頭霧水。為何她沒有該有的表現?
  「為什麼愛我?你有什麼資格愛我?你不是有未婚妻了……」她嬌吼,因為他的喜新厭舊而氣憤。
  她的心是善良的,寧願自己痛苦也不願意因為得到他的愛而傷害另一個女人,這讓她受不了!
  「凡妮,有沒有資格愛妳是我在評斷,妳無法左右我的心,我愛妳這是不容改變的事實,而未婚妻……」他一字一句的說:「這輩子注定是妳,不會有別人能取代。」
  因為他的話,鞏凡妮的熱淚不止,她捂著嘴,「你的未婚妻呢?你打算把她怎麼辦?你的婚禮呢?」
  「我的未婚妻是妳,我打算與妳步入禮堂。」
  「不!我說的是你的未婚妻。」
  「我沒有……哈哈!凡妮,妳還記得我在台灣告訴妳的話?」聶傲鷹的腦海閃過一絲回憶,「他是男人,是我的好哥兒們,我如何娶他?」
  「你的未婚妻是男人」她眨眨眼,一臉驚訝。
  「嗯,指腹為婚聽過吧?如果他出生時是個女人,那我真的有個未婚妻。」
  「你……壞蛋!你這個大壞蛋!你把我的心惹得像是吊了十五個桶子,七上八下的,當初你為什麼不明說?你這個世界超級壞蛋,你害得我……」說著說著,鞏凡妮忍不住放聲大哭,將這陣子的痛楚全宣洩而出。
  她一直以為他愛的女人是別人,雖然他待她好、待她溫柔,但她畢竟不是他愛的女人,不是他的未婚妻,沒想到在她的心絕望到谷底時,他竟然告訴她——他愛她。
  她該說些什麼?這段愛情讓她一直以為只有自己在付出,她從未奢望過得到回報,只是不停奉獻她的愛……現在他忽然的全部給予,帶給她的除了狂喜還是狂喜,她該說些什麼?她不知道。
  「凡妮……」
  「雷電……」
  兩人齊喚。
  「讓我說。」聶傲鷹道,「我這輩子只有一個未婚妻,她戴著我親自為她套上的戒指,我只娶她一人為妻。」
  鞏凡妮低頭望著中指上的戒指,是它嗎?笑容悄悄爬上她的嘴。
  「不公平,我以為這戒指是你給我的謝禮,我並沒有答應要嫁你。」她嬌嗔。
  「妳不願意?」聶傲鷹淡笑。
  「唔——你並沒有向我求婚。」
  「我不懂得求婚,但我有一顆愛妳的心。」
  鞏凡妮喜上眉梢的把玩著電話線,甜蜜注入她的心扉,全身血液輸送的是愛情,昔日的痛苦全化成雲煙,現在的她是個幸福的小女人。
  「這樣吧!妳……」自認為輕而易舉開口的問題,卻讓他難以啟齒,「愛我嗎?」
  鞏凡妮的紅唇揚成一道美麗的弧度,手指不斷圈著電話線,繞緊、放鬆、繞緊……持續不斷。
  在聶傲鷹幾乎按捺不住時,她才細聲細氣,用著小女人嫵媚的柔聲道:「愛,我愛你,傾盡我一生的情意愛你,此生此世。」
  他滿足的自喉際嘆出口氣,雖然他很明白她的心意,但聽她從口中吐出前的等待卻也讓他心慌。
  「知道這句話可以用四個字表示嗎?」他溫柔的問。
  「嗯?」
  「親卿傾心。」
  鞏凡妮一笑,主動掛上電話。
  親?親愛的,為了這單純的一個字而甜蜜。
  而另一頭的聶傲鷹則緩慢的掛上電話,笑意在他臉上散佈。他說過,他會用行動來證明對她的愛。


  聶傲鷹才步入家中,父親聶四海就迎上前,一臉的不諒解,「傲鷹,你母親病重,你不直接趕回來看她,還到公司去做什麼?」
  聶傲鷹微笑,「老爸,你的消息還真是靈通,連我在這之前去過哪都一清二楚。」
  「你這是恭維還是諷刺?」聶四海白了兒子一眼。
  他偏偏頭,「老爸,別我一回來就問一堆問題,我好累。」說完就要往房間走去。
  「你不去看你媽?」聶四海挑高眉。
  「我休息過了自然會去看她。」
  「你——傲鷹,你站住!」聶四海移動著略胖的身軀來到他面前,矮兒子半顆頭的身高讓他得拉長脖子仰望他,「你母親病重你一點也不擔心?」
  「擔心。」聶傲鷹眨眨眼。
  「那你還先去睡覺?」
  「她真的病重我就擔心。」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老媽很健康。」他淡淡的道,「我非常順應你們的謊言大老遠飛回來,你們也就體貼體貼我,讓我好好休息一下好嗎?」
  「你……你知道啦」聶四海咋舌。
  「當你們兩老的兒子近三十年,你們搞什麼把戲我會不清楚。」他難得稚氣的笑著。拿病重危急騙他回家?老把戲了!
  「那你幹麼不繼續裝下去?」
  「如果你不是在我一進屋就問一大堆問題,我是有考慮要裝下去。」
  聶四海皺皺鼻,光亮的肌膚就似個頑童般,他很乾脆的聳肩,終止演戲。「我可不管,你有義務裝下去騙騙你老媽。」
  「為什麼?」
  「她從我打電話給你開始,就一直窩在棉被裡不肯出來,說這樣才像個病人,如果你不裝擔心去順順她的意,她恐怕會吐血身亡。」他煞有介事的道。
  聶傲鷹無奈的搖搖頭,看著老爸孩子氣的面容,真的是哭笑不得。
  曾經他想過這對撫養他長大的老夫婦,其實並不是他的親生父母,因為光從他們孩子氣的個性,他就覺得自己不像他們,倒是海洋那傢伙與他們比較同氣味。
  「老爸,說真的,你們玩了一輩子,有沒有玩到把我和海洋互換?」聶傲鷹打趣的問。
  「嘿嘿!你說呢?」聶四海一張老臉閃著調皮。笑話!自己親生的兒子,他們怎麼可能調包?雖然他和老太婆曾經有這麼想過。
  聶傲鷹笑笑,朝主臥房走去。
  雖然聶家有著萬貫家財,但他們的住家卻是小小的,以舒適為主,沒有多餘的房間,沒有伺候的傭人,日子過得安適。
  「老媽。」他敲敲房間,然後很快的推開房門。
  眼尖的他只見到床上的人迅速翻動,接著一副沒事人般的在床上發出長叫,一雙手還不停在棉被底下活動著。
  「聽說妳病了?」他坐上床畔。
  「傲鷹,你可回來了,再晚一步,你恐怕就看不到老媽了。」陳淑敏裝模作樣的呻吟著。
  「哦?」聶傲鷹忍住笑,「病得這麼重,為什麼不去看醫生?」
  「看啦!拿了一大堆的藥。唉!沒用啦!人老了,這身臭皮囊也不中用了。」她哀怨的道,伸出手拉著他,「不過在我闔上眼之前,能有你這兒子相伴,我也可以瞑目了。」
  「妳會好的,按時吃藥就會好。」他問:「午餐吃了沒?」
  「嗯。」可吃得她撐死了。
  「妳一定還沒吃藥,我餵妳。」
  陳淑敏感動得差點流下眼淚,雖然這是假的,但是她這寶貝兒子可從沒有待她這麼體貼過,這幾天窩在床上的無聊算是值得了。
  「藥全擺在床頭櫃裡。」
  聞言,聶傲鷹彎腰拉開床頭櫃的抽屜,看到了滿抽屜的一袋袋藥丸,笑意在他臉上一閃而過,「這麼多藥?老媽,妳真的病得不輕。」
  「是呀!我快活不了了。」
  維他命A、B、C、D、E……補眼的、補血的、潤肺、保肝,這些藥丸可是她費了好大的勁才買來的,沒有藥怎麼能算是生病?
  「吃吧。」聶傲鷹將一袋袋的藥各取出一顆遞給她,算算也有十來顆,夠她吞的了。
  陳淑敏接過藥丸,吞了吞口水。老天爺,吞這麼多藥她沒病也給吃出病來,她才不要自找苦頭。
  「反正我也是活不成了,吃這些藥也沒用。」
  「妳不吃?」
  「反正我也活不成了,吃這麼多藥糟蹋自己幹麼?」
  「哦?那吃——」他快手掀起覆蓋在母親身上的厚重大棉被,「爆米花、洋芋片就是享受嘍!」
  「嘴、嘴饞嘛!也沒人規定病人不能吃零食。」陳淑敏紅了臉。她這寶貝兒子怎麼知道她藏了堆食物在棉被底下?
  「那妳的食慾倒是不錯。」他拿起床上散了一堆的漫畫和小說,「這些呢?妳怎麼說?」
  「無聊呀!成天躺在床上,不找些事做會發瘋的。」
  「妳的精力也很旺盛。」聶傲鷹坐在床沿,打量著她,「老媽,妳不像個垂死的人,反倒健康得像是個年輕人。」
  「是……嗎?怪哉!我的背脊明明很痠痛,全身很無力,我明明就要死了,你怎麼還說我健康?」陳淑敏還打算圓謊,「哎呀呀!傲鷹,你說這會不會是迴光反照?我聽人家說臨死的人精神會特別好、精力特別旺盛耶!」
  「老媽,我有個藥方可以讓妳馬上大病痊癒。」聶傲鷹實在是服了她了。
  「什麼藥方?」
  「一張喜帖。」
  「去,紅色炸彈我一年收幾百張,這算什麼藥方?」
  「如果上頭印有我的名字呢?」
  「那有啥大不了的?不過就是你的名字,又不是空白支票,我的病也不會……哎呀呀!你剛剛說啥?紅色炸彈上印的是你的名字」說了一大堆話她才反應過來。
  「嗯。」他點頭。
  「你要結婚了」陳淑敏馬上拉高分貝的尖叫。
  話聲才剛落,房門就被用力推開,躲在門外偷聽的聶四海容光煥發的大聲嚷嚷,「傲鷹,你要結婚了」
  聶傲鷹笑著點頭,他從來就不知道自己的雙親如此希望他結婚,畢竟他從未聽過他們向他催婚,沒想到——他真不懂他們的心。
  「對象是誰呀?老媽認不認識?」陳淑敏迅速翻身下床,笑容滿面的拉著兒子的衣服問。
  「妳病好啦?」
  「好啦、好啦!你快回答我的問題。」
  「死不了了?」
  「死不了啦!你老媽那身肥肉,閻王爺看到她就先嚇死了,怎敢收留她?」聶四海替老婆回答。
  「死老頭子,你少說句話沒人會把你當成啞巴!」
  聶四海摸摸鼻子,嘴皮子他耍過了,該識時務的閉上嘴,否則晚上他可就沒床睡了。
  聶傲鷹看著自己雙親你一言、我一句的互鬥,忍不住會心一笑。
  「傲鷹,你倒是回答我的問題呀!」
  「妳不認識她。」老媽一向不愛戴珠寶、首飾的,理當不會認識。
  「她是哪家千金?」
  「她是鑽情珠寶的千金,叫鞏凡妮。」
  「鑽情珠寶?」她哇哇大叫起來,「哎呀呀!你可是撈到寶呢!鑽情的珠寶事業可是遍佈全球,光是我那群老友就好幾個專戴鑽情的產品呢!」
  「老婆子,妳又不戴珠寶,在那兒瞎應些什麼?」聶四海看不過去。
  「你也不戴珠寶,你又嚷嚷些什麼?死——老頭子!」
  「好了,老爸、老媽,你們是鬥夠了沒?」聶傲鷹笑問。
  「都是你(妳)!讓兒子笑話了。」兩人有默契的一起指責對方。
  「我先去休息,等你們鬥完了再叫我。」聶傲鷹沒轍的搖搖頭。
  聶四海夫婦沒攔他,反倒是看著他的背影直點頭,兩人互看了一眼,眼中同時閃著笑意。這兒子變了,變得比較愛笑了呢!
  「養了三十年的兒子就要結婚了。」聶四海道。
  「是呀!今年娶妻,明年生子,我們兩老就有得玩了。」
  「嗯,老婆子,我們可得活久點,這樣才能好好玩玩我們的孫子。」
  「你說得對,說不定我們命長點還能看我們的孫子結婚呢。」
  「然後生個曾孫子。」
  「哈!老頭子,那我們有得玩了!」兩老笑嘻嘻的幻想著往後的日子。
  而躲在房外的聶傲鷹在傾聽完自己雙親日後的藍圖後,不禁嘆了口氣,「兒子都還沒結婚,就在幻想著曾孫的出世,世上竟有這種父母……」


  「凡妮,我看這宅子快被這些滿天星給填滿了。」何雪蓮又捧著一大束的滿天星走到客廳。
  「何姨,又有啦?快,快給我。」鞏凡妮甜滋滋的抱過滿天星,坐在客廳裡笑得闔不攏嘴。
  從上禮拜開始,她和雷電講完電話,就有成束、成束如繁星般潔白的滿天星被送進家中,這些不易凋零的滿天星堆置在房內各處,她隨處可見,雖然她很久沒聽見他的聲音了,但見到這些花,她就像是見到他似的,一顆心暖烘烘。
  她是愈來愈相信雷電是愛她的了。
  「凡妮,妳怎麼解釋?」何雪蓮笑嘻嘻的問。
  「嗯?」
  「這些滿天星,還有送花者,妳怎麼解釋?」
  「什麼怎麼解釋?」俏臉上爬滿紅霞,她忸怩的哼著。
  「丫頭,不知道是誰前些天還在向何姨哭訴雷電那小夥子愛的是別人,那時哭得像個淚人兒似的人不知是誰喔?」
  「何姨!」鞏凡妮嘟起嘴,臉上濃濃的蜜意揮之不去。
  「好好,當何姨沒說,不過妳倒是說說雷電,別讓這些花不要錢似的滿堆、滿堆往家裡送,何姨可是會眼紅的。」何雪蓮溫柔的笑說。
  「眼紅?」鞏凡妮挑起眉,將懷中的花束往她懷裡堆,「送妳,這下可不眼紅了。」
  「別!何姨不是個不懂情趣的老女人,這是雷電的心意,我可不敢拿。」她將花還給鞏凡妮,「妳好好捧著。」
  鞏凡妮笑盈盈的捧著,笑得就像天上的太陽般燦爛,美麗動人。
  「你們何時結婚?」
  「何姨,妳怎麼突然問起這個?」鞏凡妮又紅了臉,更添加幾分嫵媚。
  「還害羞呢!妳的手上都戴上婚戒了,難不成還想賴呀?」
  「我……不跟妳說了!」轉過身,她嬌嗔道。
  「要不要我通知妳爸爸、媽媽,還有外公回來見見女婿?」何雪蓮捂著嘴輕笑。
  「八字都還沒有一撇……」
  「什麼沒有一撇?都很多撇了還叫沒一撇?」何雪蓮逗她。
  「何姨!」電話聲在此時響起,鞏凡妮乘機轉移話題。「電話來了,快接電話。」
  何雪蓮笑嘻嘻的接起電話,才剛正色的面容又浮現微笑,「我說怎麼這些天沒聽你打電話來,才要問問凡妮,你就打來啦!」
  一旁的鞏凡妮一聽見自己的名字,便好奇的傾過身,用嘴形問著,「是誰打來的。」
  何雪蓮笑盈盈的看了她一眼,逕自繼續對著話筒道:「我說小子呀!沒想到你外表沒情趣,連骨子裡也沒情趣,人家送花給情人,是玫瑰一打打的送,而你呢,卻是滿天星一束束的送。」
  「是雷電?」鞏凡妮繼續用嘴形問。
  這次何雪蓮沒看她了,「放心,她人很好,不相信你可以問她。哈!我不跟你說了,那丫頭急著和你說話呢,你等等。」她放下話筒,遞給她,「喏,妳的電話。」
  「是雷電?」鞏凡妮接過電話,詢問何雪蓮。
  「妳聽了不就知道了?」何雪蓮笑笑,站起身,將空間留給這對情人。
  鞏凡妮目送著她離開大廳,才緩緩將話筒靠上耳邊。
  「丫頭。」雷電深沉的嗓音從彼端傳來。
  「嗯。」她應了聲。
  「妳好嗎?」他溫柔的問。
  「嗯。」
  「收到我送妳的花了?」
  「嗯。」她點頭。
  「喜歡嗎?」
  「嗯。」
  一連串的「嗯」,惹來他的長聲嘆息,「妳今天怎麼只懂得說『嗯』了?」
  「嗯。」還是這一句。
  他更長嘆了,「丫頭,我好想妳。」
  「……」鞏凡妮不再開口應聲,熱氣充塞她的眼眶,紅了她的鼻子,她捂住嘴,淺淺笑著。
  「說句話好嗎?」雷電充滿磁性的聲音響起。
  「我也想你。」她輕聲輕氣道。
  雷電滿意的笑了。
  「你什麼時候才回來?」
  「再一陣子。」聶氏的事務現在幾乎全部由他接管,他的習慣是每隔一段時間抽空到聶氏處理事務,這趟回家他自然是順道辦理。
  鞏凡妮輕咬著嘴唇,不說話。十多天沒見面,雖然每天都有他送的花相伴,但她真正想要的是他在身旁,打從她知道他也愛她時,他們就一直沒有再見過面……她想見見他。
  「不如這樣,妳來美國?」
  「好!」幾乎是想都沒想,她就點頭答應。
  「嗯,讓狂風陪著妳,我在美國等妳。」
  狂風?她大半天沒見到他了。
  「聽見沒?」他沒有聽見她的回答,又再次問了聲。
  「聽見了。」
  「凡妮,我會在美國等妳,然後帶束花送妳。」雷電說得有點不自在,幸虧他們分隔兩地,否則她見到他臉上的臊紅,不知會如何?
  「別又是滿天星。」她取笑。
  「妳不喜歡?」
  「喜歡,但是沒人接女朋友是捧著滿天星的。」
  「是未婚妻。」
  她的臉一紅,喃喃的道:「還不是都一樣。」
  「那我該送妳什麼?」雷電不恥下問,對於送花這門學問,他是真的不大了解,就拿滿天星來說吧,潔白、乾淨,為什麼不能送?
  鞏凡妮低聲朝話筒說了一種花,然後含著笑容等他回答。
  「妳確定妳會喜歡?」
  「我最喜歡這種花。」
  他沉寂了一會兒,又道:「好吧!我捧著它等妳來。」
  「嗯。」一口貝齒微微露出,她眉飛色舞的神情,洋溢著幸福的光輝。
第九章
  「喂,小姐,請問到美國最近的班機是什麼時候?」鞏凡妮對著話筒問。
  剛掛上雷電的電話,她匆匆收拾些輕便的行李,就馬上打電話訂機票。
  「兩個小時後。」對方禮貌的回答。
  「那請問還有沒有機位?」
  「對不起,沒有了。」
  「一個機位都沒有?」
  「對……呃?小姐,請您稍待片刻。」電話那頭安靜了會兒,然後清脆的聲音再度響起,「小姐,剛剛有位旅客臨時退票,頭等艙,如果您很急,或許我們能為您辦理。」
  「謝謝,非常感謝!」鞏凡妮歡喜的道謝。
  「小姐,請留下姓名,一個鐘頭之後請到機場櫃台領取機票。」
  「好,我叫……」鞏凡妮詳細的留下一切資料,然後開心的開著車出門,臨走前還留了張紙條在桌上,是給狂風和何雪蓮的。
  不能怪她不履行諾言,實在是狂風不知上哪兒去了,她沒有時間等他,更何況機位只有一個,就算等到他了,他也不能跟她同行,總不能讓他站在飛機上,一路到美國吧?這太不人道了,而且也不可能。
  她快速的駕著車離家,因為過度興奮而未注意到與她擦肩而過和她背道而馳的另一輛車,可車上的人卻注意到她。
  「何姨,是誰開車子出去?」狂風停下車,走進屋中,朝才從廚房走出,端著熱茶的何雪蓮問。
  「我不知道,有人出去嗎?」她搖搖頭。
  「我剛剛回來時看到一輛紅色法拉利從這兒駛出去,車速太快了,我看不清裡頭坐的人是誰。」
  「紅色法拉利?那是凡妮前年的生日禮物,從來沒人開過,你是不是看錯了?」
  「人我會看錯,但車子我不至於看錯。」
  何雪蓮抿著唇,心中有股不祥的預感。
  「凡妮!」兩人同時脫口而出。
  「糟糕!她會去哪兒?」何雪蓮白著臉,心中非常肯定駕車出去的人就是鞏凡妮。
  眼尖的狂風很快發現到桌上的紙條,他拿起紙條,頭痛的道:「這能告訴妳答案。」
  何雪蓮急急取過,快速讀取紙條的內容,才讀完,整個人就搖搖欲墜的跌坐進沙發中。
  「這丫頭太亂來了!有人想不利於她,竟然還敢到處亂跑,如果真的出了事,我怎麼向老爺和小姐交代?」何雪蓮顫抖著聲音。
  「何姨,這不能怪凡妮,她並不知道自己正處於危險中,妳別擔心,我馬上去追她,只有這一點時間,她不會出事的,放心。」狂風安撫她,然後衝出屋外。
  「老天保佑,凡妮千萬別出事,別出事……」何雪蓮喃喃禱告,腦中突然靈光一閃——得通知老爺!
  伸出顫抖的手,她拿起電話,一個數字一個數字的按著……



  「你這個蠢材!」肥胖的男人縱使西裝筆挺,頭上抹了一層厚得足以照人的髮油,仍然給人強烈的市儈味道。
  「老闆,您別盡是罵我蠢材,我人聰明得很。」他身旁壯碩的男人忿忿不平的回嘴,「那娘兒們想偷溜,我可不准,我阿壯想要殺的人,就算是長了翅膀也飛不掉。」
  「蠢——材!」肥胖的男人又咒罵了句,移了移身子,將自己的軀體藏至阿壯身後。
  他是造了啥孽?請了這個白癡,竟然猴急的將他叫來機場,只為了幫忙阻攔鞏家千金出境?他要是能露面,何必大費周章的花大筆錢請人?
  平常他還沒嫌自己肥,現在在這個緊要關頭,他倒覺得自己肥了。肥胖男人在心中嘀咕著,千萬不能讓鞏家千金發現他,否則到時候他是死無葬身之地。
  「老闆,您鑽到我背後做什麼?那娘兒們往……」
  「閉上你的狗嘴!不要大聲嚷嚷行不行?」肥胖男人低吼,他們兩人異常的行徑已經引來眾人的側目。
  「那娘兒們往樓上去了。」阿壯小聲的在他耳邊說。
  「還不追上去!」他命令。
  「是,老闆。」
  肥胖男人鬆口氣的掏出手帕擦著泛出油光的肥臉,如香腸般的肥唇喃喃的咒罵,但聲音只在喉嚨裡,沒脫口而出。
  「你又回來幹麼?」
  去而復返的阿壯理直氣壯的說:「老闆,這麼危險的事情你不陪我去?」
  「當然不陪!嘖,你這殺手是做假的呀?我花錢請你殺個弱女子,你殺了一年還沒殺成不說,現在還要我這個老闆陪你」肥胖男人露出慍色,「還不快跟上去?她跑了,我就剁了你!」
  「知道了。」阿壯心不甘、情不願的離去。
  肥胖男人用手帕擦著額,低聲在心中發誓,白癡!等你殺了鞏家千金,我就一腳把你踢到大西洋去!
  他從角落走了出來,站在廣大、明亮的機場大廳,望著熙熙攘攘的人群,得意的笑了起來。快了、快了,再過不久,他就要成為億萬富翁、世界首富了。
  他——鑽情的大股東之一,只因為持股數少了鞏國政一點,就從負責人淪落成監察人,去!監察人有啥屁用?每年所得的紅利不過就是九牛之中的一毛,他柯金勝豈會甘心安於現狀?
  跟在鞏國政身旁稱兄道弟近三十載,為的是什麼?不過就是圖個機會,哈!一年前,他可把機會給等到手了!意外得知鞏國政那傢伙早就暗地裡將股權全移轉到獨生女兒身上,所以只要他捉了她,就不信鑽情不會落到他柯金勝手上!
  「哈哈哈……」他得意的笑了起來,又驀地變臉。「糟了!」他這才想起自己忘了提醒那蠢材要捉活口……他肥胖的身軀急急向樓上移動。
  鞏家千金是生、是死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他的錢,在還沒有讓她簽好文件前,她死不得!
  柯金勝加快了腳步,才剛上到二樓,就瞧見阿壯抵著鞏凡妮朝他走來,他滿意的奸笑了起來。
  「好小子,你好樣的!」柯金勝用力一拍阿壯的背讚道。
  「謝謝老闆稱讚。」阿壯傻憨的笑了。
  「柯——叔」鞏凡妮看著眼前的長輩,牽動嘴角,笑得不是很自在,「您怎麼在這兒?這是怎麼回事?您認識他嗎?」
  「臭娘兒們,閉上妳的嘴。」阿壯警告的道。
  「喂,阿壯,不准對鞏小姐這樣說話。」柯金勝像頭狡猾的老狐狸。
  「是,老闆。」
  「柯叔,您認識這位先生?」
  「嗯,是我叫他帶妳來的。」柯金勝訕笑。
  「他架得我好疼,您可不可以叫他鬆開手?我急著去趕飛機,下次再登門向您謝罪。」鞏凡妮望著他不懷好意的笑容,心中的警鈴大響。
  她一向對柯金勝沒啥好感,若不是他與她父親是公事上的夥伴兼多年老友,她根本不想和他多說。
  「嘿嘿,鞏丫頭,柯叔我恐怕不能答應妳,柯叔有要事想請妳幫忙。」
  「下次好嗎?我趕著到美國……」
  「這由不得妳。」他向阿壯使個眼色,「弄昏她,趕快離開這兒。」
  「柯……」知道事情不妙的鞏凡妮正要逃離,突然覺得脖子一麻,眼前一黑,昏眩過去。
  「走。」話才一出口,兩人便急急忙忙扶著昏過去的人離開機場,坐上車揚長而去。
  車煙尚未散去,隨後就出現一輛跑車,車內的男人抿抿唇,揚起嘴角。
  斬草不如除根,這是自然門秉持的原則,也是雷電特地交代下來的,放長線就是要釣大魚。
  拿起行動電話,狂風熟練的按了長串號碼,隨著電話接通,他一字字清晰的道:「雷電,大魚上鉤了。」
  「我馬上趕回來,狂風,麻煩你了。」
  狂風收線,踩足油門,跟了上去。


  在豪華的私人輪船上,柯金勝享受的坐在沙發中,一邊喝著上等美酒,一邊瞇眼望著因被捆綁而躺在地上的鞏凡妮,肚子上的肥肉因奸笑而顫動著。
  「鞏丫頭,可醒來了。」
  被綁住的鞏凡妮因嘴被塞著破布而發出唔唔聲,一雙美目因驚恐而閃著淚光,她趴在地上難過的掙扎,在察覺到絲毫沒有用處時,放棄的無力躺著。
  「想鬆綁是吧?」柯金勝將目光移到船艙內的圓型窗口,尚能見到岸邊高樓的距離讓他又轉回頭,「時候還沒到,鞏丫頭,妳再忍耐點吧!」
  「唔唔唔……」鞏凡妮發出聲音。
  「妳想要說什麼?」
  「唔唔……」
  「想鬆口?」站起身,柯金勝走到她身旁。
  她點頭。
  「到了公海,妳要如何就如何,目前——不行。」他邪惡的大笑。
  「唔唔唔……」
  不理會她的意願,柯金勝重新坐回椅中,因為腹上刺人的玩意兒使他不耐,掏出用力扔到桌上。
  是槍鞏凡妮眼中閃過一抹驚恐,他究竟要做什麼
  「放心,我現在不會殺妳,正事都還沒辦,殺了妳豈不是自搬石頭砸腳?」他賊賊的笑開,「妳一定納悶我為什麼捉妳是吧?」
  鞏凡妮不出聲,只是挺了挺背脊。
  柯金勝摸了摸鼻,蹺起二郎腿,逕自說下去。「妳會被綁在這兒受苦,一半得怪妳老爸,誰要他把股權轉讓給妳,為了鑽情的經營權,我只好把妳綁來。」
  原來他想吞了鑽情!鞏凡妮驚愕的眨著眼,這個認知讓她再也聽不進他說的話,這個柯……大肥豬!老爸如此善待、禮遇他,他竟然圖謀不軌,太可惡了!
  「等到了公海,妳簽了文件,我用人格向妳保證絕對把妳放了。」
  「唔唔唔……」休想!她寧願死也不簽文件,她不會把老爸精心經營的鑽情拱手讓給這個大肥豬,絕不!
  「迫不及待了?」柯金勝笑得老賊,烈酒將他的肥臉醺得通紅,口內的金牙閃著金色光芒,「嘿嘿,到了公海,我馬上就把妳放了,我也捨不得讓妳這活生生的美人胚子受委屈……」
  老天!鞏凡妮倒抽了一口氣,酒精將他的本性給刺激出來,他一臉大色狼的模樣……噢!她不要!
  害怕籠罩了她,她再度試圖掙脫,她必須趕快離開這兒,噢!雷電,你在哪兒?
  一旁的柯金勝看她不停的掙動,笑得更加大聲,突然靈光一閃。
  眼前的美人在簽了文件之後就得要死,不如讓他嚐嚐滋味之後,再讓她死也不遲。
  哈哈哈!世界首富——他快要成功了!柯金勝興奮的舉杯,朝著空氣祝賀自己。
  嘗試徒勞無功的鞏凡妮全身緊繃,用餘光梭巡著艙內豪華的擺設,擁有一身防身功夫的她在靜下心後想,現在她只要熟悉環境,就沒必要擔心、害怕。
  在這汪洋大海上,她必須自救。
  ……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椅子上的柯金勝早因飲酒過多而醉倒,隔音設備良好的船艙絲毫感受不到船的前進,趴在地上的鞏凡妮因為長時間的捆綁而導致下半身麻痺,嬌容因疲倦和驚嚇呈現出另一番風情,有股楚楚可憐的媚態,現在的她,任何男人看了都會心生憐惜。
  從船艙內的微弱光線,她能猜到外頭已呈現一片漆黑,因為無法察知時間的經過,她不知道自己被綁來多久了,只覺得自己又累又餓!
  突然,船艙的門被推開,映入眼簾的是穿著泛白牛仔褲的長腳——是誰?
  她略抬起頭,見到了這雙腳的主人——就是在機場架住她的男人,她馬上向他投以如火炬般憤恨的眼神。都是他!竟助紂為虐!
  阿壯看了她一眼,彎下身將她口中的破布拿掉,「妳一天都沒吃飯,吃吧。」
  嘴巴一得到自由,鞏凡妮出聲質問。「我是哪兒得罪你了?你懂不懂綁架人是要坐牢的?你——」
  「妳沒得罪我,我只是拿錢辦事。」阿壯低聲道,將手中的一個餐盤放到桌上,「妳最好少開口,否則我一槍送妳上西天。」
  說完,他粗魯的搖著熟睡中的柯金勝,並拍著他的肥臉頰,「老闆,醒醒,吃飯了,醒醒。」
  在睡夢中的柯金勝因猛烈的搖晃而驚醒過來,他張大雙眼,眼神還帶著呆滯,「幹什麼?」
  「吃飯了,老闆。」阿壯必恭必敬的道。
  「噢,吃飯了。」坐起身,柯金勝揉著肥臉,猛然想起一件事,遂跳了起來。「你不開船進來船艙裡幹什麼?等會兒船翻了怎麼辦?」
  「老闆,我將船設定了自動導航,您放心。」阿壯傻呼呼的笑答。
  「哼!機器會比人管用?」坐回椅子,柯金勝從鼻子裡噴出氣。
  「至少比你這個人管用。」一旁的鞏凡妮嗤之以鼻。
  「誰鬆了她的口?」柯金勝再度彈跳起來。
  「老闆,是我,她餓了一天,該吃飯了。」
  「噢。」柯金勝再次坐回椅中,經過一連串的驚嚇,他是完全清醒了,「到公海沒?」
  「早就到了。」
  「噢。」他點點頭。
  「老闆。」
  「幹麼?」
  「為什麼不殺了這個娘兒們?當初您不是要我殺了她?」
  「你問這麼多幹麼?」柯金勝白了他一眼,揮揮手示意他離開,「去開船,別在這兒礙眼。」
  搔搔頭,阿壯應聲準備出去。
  「喂,你等等,先替我鬆綁,否則我怎麼吃飯?」鞏凡妮叫住他。
  「不會學狗趴著吃?妳可是階下囚,哪兒輪得到妳嚷嚷?」阿壯惡聲惡氣的罵。
  「不准對她無禮。」柯金勝揚聲斥責,又滿臉賊笑的看向鞏凡妮,「鞏丫頭,可綁疼妳了?忍著點,明早就替妳鬆綁,現在我餵妳吃。阿壯,將她抱到椅子上來。」
  阿壯點點頭,像拎小雞似的將鞏凡妮給拎到柯金勝身旁,順道將地上的餐盤遞上去。
  「餓了吧?」
  柯金勝一臉垂涎的色狼模樣,令鞏凡妮不齒的別過臉去。
  「老闆,這臭娘兒們不領情,我給她一點——」
  「出去!你還待在這兒幹麼?給我滾出去!」柯金勝怒斥著。
  摸摸鼻子,阿壯自討沒趣的離開船艙。
  掉回頭,柯金勝色迷迷的望著眼前人凹凸有致的勻稱身材,他吞著口水,一手爬上了她的大腿搓揉。
  一年前他會請阿壯來殺她,無非是想謀奪鑽情的股份,當時還以為殺了她就能奪得鑽情,直到最近他才知道,是必須簽了股權讓渡書才行。
  嘿嘿!他又吞了吞口水,幸虧他請了阿壯那個白癡殺手,否則不只錢沒了,連這美女也沒了。
  嘖嘖嘖,才幾年沒見,這黃毛丫頭倒也變得風情萬種,瞧!這觸感……
  「餓了一天可餓壞妳了,來,我餵妳。」柯金勝依依不捨的收回手,端起桌上的餐盤。
  「多謝。」鞏凡妮冷冷的吐出話。老天!誰來救她她在心中尖叫,剛剛那雙手在大腿上亂摸,讓她的胃一陣翻湧。
  「來,吃點東西。」他夾了口飯到她嘴邊,當她是為了他的體貼道謝。
  「你自個兒吃吧!」她別過臉,「小心別撐死了。」
  「一天都沒吃東西,妳不餓?」柯金勝看看她。
  她不說話。
  「還是——」他邪笑起來,放下餐盤靠近她,撲鼻而來的處子之香讓他血液沸騰。「還是妳想吃別的?」
  「你……你要幹什麼」四肢被捆綁住令她無法動彈,她睜大眼,無路可退。
  「幹什麼?妳說呢,俏丫頭。」他向她靠近,肥大的軀體緊挨著她,一雙肥手緩緩的爬上她的雙腿。
  鞏凡妮掙扎著,「你別碰我!走開,你走開……」想嘔吐的感覺愈來愈強烈。
  柯金勝彷彿將她的抗拒當成邀請似的更加靠近她,最後索性將她壓倒,然後將自己肥胖的身軀壓上她柔軟的嬌軀,一雙手在她身上毛躁的游移,肥臉則在她的粉頰上嗅著。
  「不,不,你滾開,你給我滾開……我求你,不!我求你……不要……」鞏凡妮驚恐的大叫,眼淚在眼眶中打轉,五臟六腑全因為噁心而糾結在一起。
  「好丫頭,別叫,讓我好好疼妳,現在別叫。」
  「不……拜託你不要……」她感覺到他的一隻手正伸入她的衣下,另一隻手則忙碌的解開她的釦子,她忍不住顫抖起來。
  「好丫頭,該叫的時候我會讓妳叫,現在先安靜點。」柯金勝現在猶如撲羊的餓狼,急躁的模樣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似的。
  他嘟起嘴,竟然想封住她的紅唇,一親芳澤。
  「不——」鞏凡妮尖聲高叫了起來,在眼眶中打轉許久的淚珠成串流下,滑過她的粉頰。
  不!這是屬於雷電的,她全身上下每個地方全是屬於雷電的,這死肥豬不能碰!他沒資格碰,噢!天呀!誰來救她?雷電,你在哪兒……
  「先生,小姐如此強烈的拒絕你,你難道不懂得知難而退嗎?」一個充滿磁性的雄厚聲音在柯金勝的唇就要吻上她時發出。
  柯金勝側過頭,心一驚,整個身軀跌下了椅子,「你、你們是誰?」
  不知何時,不算小的船艙圍滿了一個個的黑衣人,每個人手上都拿著槍瞄準他,而為首發聲的高男人則倚靠著門,一身的黑色皮衣,應該是英俊的面容被一張軟皮面具給遮去大半,只露出性感的唇來。
  他——是誰?鞏凡妮張大眼,熟悉的聲音卻讓她想不起來在哪兒聽過,而適才強烈嘔吐慾望因現在的安全而乾嘔了起來。
  「你沒資格問。」戴著面具的男人道,全身上下那股逼人的氣勢讓柯金勝發起抖來。「她是我的人。」
  「你要搶人?」一聽自己的大財主有人要搶,柯金勝縱使再害怕也要放手一搏,他拿起桌上的槍,「她是我的,你們休想我會拱手讓出!」
  「哦?」男人牽動嘴角,「你以為你那把槍能抵得過我的二、三十把嗎?」
  「你……你少得意!我也有幫手!」肥臉上開始淌下汗珠。
  「哈哈哈!」男人仰頭大笑,「是那位船夫嗎?他現在不曉得夢遊到第幾殿了呢!」
  「你——哼!我得不到的東西你們也休想得到!」柯金勝惱羞成怒,扣動扳機,將手槍對準鞏凡妮奸笑。「你們馬上離開我的船,否則我殺了她,誰也得不到。」
  男人抿著唇,盯著他手上的槍,「你不敢,殺了她你會受到法律的制裁。」
  「哼!這裡是公海,除了這艘船的登記國有權捉我外,誰都無權捉我,我怕什麼?」柯金勝噴著氣道。
  「你試著開槍看看,我向你擔保,你的身體馬上會成為蜂窩。」男人似乎有些不悅了。
  「你——」柯金勝不知該說些什麼,「你不、不怕法律的制裁?」
  「哈!承蒙閣下所言,這裡是公海,除了這艘船的登記國有權捉我,誰都無權。」他得意的道,「對了,我順道要提醒你一件事,這艘船的登記國是希臘,希臘國王與你手上的人質是什麼關係,你該是很清楚吧?」
  他用力的嚥下了口水,汗珠潸潸而下。他當然知道,當年的大典他可是貴賓之一……這該死的蠢材,哪艘船不租,去租了艘希臘籍船隻!
  「你究竟是什麼人?目的是什麼?難道你也想要鑽情?好,我可以分你一半。」柯金勝倒是慷慨,當性命垂危時,什麼人都很慷慨。
  「鑽情我並不希罕。」
  「那你還跟我搶她做什麼?」
  「她,」男人指了指鞏凡妮,「對我才希罕。」
  一旁的鞏凡妮挑起了眉。她側側頭,他究竟是誰?
  「你究竟是誰?」
  「我說了,你沒資格知道。」
  「你……」
  「你是誰?」鞏凡妮突然出聲。
  男人笑了笑,完全不把柯金勝看在眼裡,溫柔的回答,「妳猜猜。」
  「我……我覺得你很熟悉,但是想不起在哪兒……」她嘟起嘴,「我猜不出。」
  「仔細想想。」男人還是笑。
  「我……」
  「夠了!你們倒是聊起天來了。」柯金勝受不了的打斷他們之間的對話,「你再不說你是誰,休怪我不客氣!」
  「你能耐我何?」男人悠哉的問。
  他那自信滿滿的氣勢讓柯金勝發抖,拿槍的手也激烈的顫抖著,牙齒更是跟著打顫起來。
  「我數到三,希望你放了她,否則——後果是誰也不能預料的。」男人不想再和他兜圈子,因他看得出鞏凡妮已經承受不住任何驚嚇,他必須快速解決這場鬧劇,讓她好好休息。
  「一——」他不給柯金勝任何思考空間,向前踏出一步。
  「你別過來,我會開槍的!」柯金勝的冷汗已經滲透了他的衣服,腦子因為男人的咄咄逼人而完全失控,喪失了所有應變的能力。
  「二——」男人再往前一步。
  「我真的會開槍,真的會開槍!」兩手握著槍柄,他聲音顫抖的恫嚇。
  鞏凡妮看著眼前的槍,不知為什麼,竟然一點也不害怕,眼前的男人給了她至高的安全感,這安全感就像——就像雷電在她身旁一樣!
  男人張開口,站在原地,聲音還沒發出,柯金勝就歇斯底里的大叫起來。「我真的會開槍,別逼我,別逼我,別逼我……」
  「砰!」突然,他一個腳步不穩,手槍竟走了火,子彈正中鞏凡妮的胸膛,鮮血像噴泉般直噴而出,濺上白色的椅子和沙發。
  「不——」原本還自信滿滿的男人一見鮮血直噴而出,就像頭發了瘋的獅子般直衝向前,抱住向後傾倒的女人,「不!凡妮,妳沒事,妳沒事……」
  抱著蒼白了臉的她,男人像是弄壞了玩偶般手足無措,溫柔的低喃不像在向她保證,而是向自己保證。
  跌入溫暖懷抱的鞏凡妮勉強睜開眼,這份熟悉感,還有這股乾淨的男人味,她知道他是誰了。
  「雷電,放心,我沒事。」她虛弱的開口。他是雷電,只有自然門的雷電能有這份王者的氣質,也只有他能如此在乎她。
  「你是……自然門的雷電」柯金勝嚇得結巴,「剛剛不關我的事,是手槍走火,要不是你逼我,我就不會誤傷了她,你……不關我的事……」他急於脫罪。
  這次他真的倒了大楣,誰不惹,惹上自然門,而且自然門的八大戶長他誰不遇,偏偏遇上——雷電!
  「把他給我綁起來!」雷電冷冷的下令,「通知暴雨來,還有準備直升機。」他迅速的吩咐,身後一排黑衣人敏捷的行動了起來。
  他將目光調回懷中人身上,泛紅的襯衫讓他心驚,他快速脫下外套,按住她的傷口,著急的道:「相信我,親卿,妳不會有事,不會有事……」
  「我相信你。」她費力的笑著,枕在他的臂彎中,縱使這一刻死去她都深感無憾,抬起手,她摘下他的軟皮面具,「我愛的是這樣的你……噢,別哭,我不會有事的,雷電,大男人不能哭,你……我保證我會好好的。」
  一向啥事都不在乎的雷電為了她蒼白的臉、流個不停的鮮血而心痛,他的眼中閃著淚光,為了他這輩子的摯愛正陷入生命危險而心如刀割。
  「叫我傲鷹。」他將頭埋入她的頸項旁,汲取她的味道,「給我保證,凡妮,給我妳不會離開我的保證,讓我心安、讓我有信心……」
  「傲鷹,我向你保證,我絕不離開你,絕不離開你。」她摟著他的頭,緊緊的擁抱著他,感受他的存在和那難得的脆弱。
  「親卿,我愛妳,我愛妳。」他在她耳旁不斷輕語低喃,好似這樣就能不再慌亂。
  「我也愛你,傾我一生的情、一生的愛,用整顆心愛你。」這是她第一次當著他的面,親耳聽到他向她傾訴愛意,幸福充塞了她的心,紅了她的鼻,她哽咽的輕道。
  她一向是個懂得滿足的人,但現在她渴求更多,她不要這樣就結束,她要活下去,和他共度一生。
  「吻我,傲鷹。」大量失血讓她的意識一點一滴失去,她捉住僅剩的意識向他乞求。
  最後,他熾熱的唇覆蓋上她的——這是她最後的意識。
第十章
  在希臘一家設備齊全的私人診所內,雷電被海洋、狂風兩人死命拉住,不讓他衝進手術室內妨礙暴雨對鞏凡妮進行的手術。
  「狂風,說什麼你都得拉好老頭子,別讓他衝進手術室裡。」海洋拉開喉嚨,朝著雷電另一側的狂風喊。
  「你少說點話,多使點力氣。」狂風回嘴,一隻老鷹和一隻狼哪能比得上一頭獅子的力量大?這種苦差事,他何苦來哉!
  「你們放開我!我要進去陪凡妮。」雷電煩躁的掙扎著,企圖甩開他們進去手術室。
  「不行!」兩人很有默契的嚷著,然後互看一眼,合力將他壓坐在椅子上。
  「哎呀呀!老頭子,你都海扁一頓柯金勝了,體力幹麼還這麼旺盛?坐下來休息一下,等著暴雨帶好消息出來。」海洋張著白牙,笑嘻嘻的勸道。
  「暴雨的醫術你還不相信?」狂風接著道。
  「這不是我信不信暴雨的問題,而是凡妮她需要我陪。你們別攔我,讓我進去!」說著,又站起來。
  「凡妮說了要讓你陪了嗎?狂風,拉住他。」海洋搖搖頭,「老頭子,不是我不肯讓你進去陪凡妮,以前你的手下出事,你要進手術室我們哪個攔了你?
  「可是現在你被怒氣沖昏了頭,我們若放你進去,你眼睛才瞧見暴雨拿著手術刀對凡妮,拳頭可能就會揮上暴雨的臉,揍他個半死,你說若是這樣,誰來救凡妮?」海洋一臉的誠懇,非常的苦口婆心樣,「你要體會我們的用心良苦。」
  一旁的狂風受不了的翻著白眼。海洋這小子!雖然沒有藍天的雄才善辯,但是絕對有路邊小販做買賣的功力,死的他都能說成活的。
  聞言,雷電揮了揮手,坐入椅子,無力的癱成大字型。海洋的假設並無不可能,他——還是別進去的好。
  現在的他就像隻常勝的猛獅忽然遭受到打擊般,充滿挫折與無力,昔日的王者風範現在已不復見,他沮喪的將一張俊容埋入大手中,渾身充滿著不安,甚至微微打顫起來。
  他相信暴雨的醫術,也相信情人給他的承諾,但卻不能克制自己的不安感覺,生怕她違背了給他的承諾,離開了他。
  將十指插進自己濃密的黑髮中,他痛苦的低吼,他雷電從來沒有怕過,現在卻為了他的小女人躺在手術室而感到強烈的害怕,這種感覺——讓一向對世事不在乎的他徹底崩潰。
  萬獸之王也有倒下的一天,他這頭獅子為了未能保護好他的女人而倒下。
  「讓他安靜吧,等會兒讓你老弟給他一針鎮定劑,這幾天的奔波夠他受了。」海洋放低聲音。
  「嗯。」狂風應了聲,看著「不一樣」的雷電,心中有著愧疚。如果凡妮被綁的那天他能及時追上……
  「別想太多。」海洋似乎能洞悉他的心思,用力把手搭上他的肩,「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懂嗎?你並沒有做錯。」
  狂風感激的望了他一眼,自然門的八大戶長就是如此深知,縱使平常他常吐槽海洋,但海洋仍能……平常人交朋友是交表面,而自然門則是交心,彼此永遠不需要太多的言語,簡直比親兄弟還親。
  「嘿!他們兩個是怎麼了?平常不是形影不離,怎麼今天坐得這麼開?」海洋看了一眼各自坐在椅子兩端的藍天與綠地。
  「不知道。」狂風搖搖頭,他們這對有情人之間的張力已經到達緊繃狀態,這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的。
  海洋聳聳肩,將眼光調向遠處,一雙銳利的目光閃爍著光芒,就像狼在尋找獵物時的眼神。
  接著,他放開搭在狂風肩上的手,雙手插進口袋,瀟灑的向診所外頭走去,邊走邊說:「聽說希臘美女別有風韻,既然來了,不挑幾個上我紅顏榜豈不過意不去?」
  「急色狼!」狂風受不了的搖搖頭,挑了個位子坐下,目光自然的望向閃著紅燈的手術室。
  這時狹長的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狂風轉過了頭,隨即站了起來,「何姨……」
  「凡妮怎麼了她有沒有大礙」何雪蓮神色不安的劈頭就問。
  「手術還在進行,是由舍弟持刀,凡妮的生命絕對無虞。」狂風揚起笑容,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後的三個人,其中的關信長他認識,至於其他兩位——「他們是……」
  「他們是凡妮的雙親,特地趕來探望她的。」何雪蓮簡短的介紹,「小姐、姑爺,這位是自然門的暴雨——你是暴雨吧?」她老分辨不出這對孿生兄弟。
  「我是狂風。」他伸出手自我介紹,「幸會,鞏先生,鞏夫人。」
  「幸會。」鞏國政親和力十足的伸出手與他相握,站在一側的關舒宜則是點頭示意。
  登對的璧人,縱使兩人已邁入壯年,但仍舊像對年輕的夫婦般引人注目,光從他們的傲人面貌,就能明白鞏凡妮為何長得如此美麗不凡。
  「我已經通知國王,要他快速辦理這件案子了。」關信長洪亮的嗓音響起,在狹長的走廊上迴繞,「竟然敢打我關某人寶貝外孫女的主意,非判他個死罪不可!」
  狂風笑了笑,「我得代表自然門向你們賠罪,我們未能完善的保護好令千金,使她受了傷,請你們原諒。」
  「沒錯,自然門沒有保護好令千金,實在是太對不起了,」坐在一旁的藍天站起身,「為了表達自然門的歉意,這筆生意的酬勞我們如數奉還,令千金的醫藥費也全額由我們負擔。」
  「這……」關信長看著眼前兩位俊偉男人誠懇的表情不禁傻了眼,他可從來沒怪罪過他們,既然有人要殺凡妮,一定就是有危險之處,保鑣能夠捉到犯人是最好的事了,怎麼能要求到盡善盡美?而且他們也保證過了寶貝外孫女沒事,怎麼……
  「國政,你說,我這老人沒意見。」他將燙手山芋丟給女婿。
  「這……」鞏國政摸了摸下巴,低頭看著妻子。
  「別問我,這種大事情我無法處理。」關舒宜調皮的笑道,眼神四處張望。
  鞏國政又看了眼何雪蓮,只見她立即道:「別問我,我只是個管家,沒權利干涉。」
  鞏國政挑了挑英眉,「好,我們收下,就當是凡妮的嫁妝,不為難你們了。」
  藍天與狂風互看一眼,相視而笑。這不都入了自然門?
  關舒宜拉拉丈夫的袖子,低聲在他耳畔道:「我們的女婿呢?」才回國她就不停的聽著她的好妹妹雪蓮在耳邊細數未來女婿的優點,這幾天的光景下來,她對這未來女婿可是還沒見到面,就打從心底滿意了。
  一經妻子提醒,鞏國政才想起要見見何雪蓮口中相貌好、氣勢不凡、能力極佳、風度翩翩的曠世奇男子——他鞏國政未來的佳婿。
  「誰……」
  「咦?雷電小子人呢?怎麼來了半天還沒見到人影?」關信長扯開嗓子,倒是先替女婿問出口。
  「雷電在這兒。」狂風讓開身子,讓他們見到坐在椅子上的男人。
  「他就是雷電?」鞏國政夫婦齊問,同時打量著這佳婿,嗯——真的是英俊,嗯——這氣質,嗯——真的是足以懾人心、震人魄……
  「如何?小姐,這女婿很棒吧?」何雪蓮笑問。
  「嗯,誠如妳所說,這——佳婿。」關舒宜滿意的直頷首。
  「但是他是怎麼了?」鞏國政納悶的問。他的憔悴及不安是為了什麼?
  「大……」何雪蓮才要回答,手術室的紅燈便熄了,沒一會兒,另一位與狂風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從手術室走出。
  這時一直坐在椅子上不動的雷電倏地彈跳起來,一個箭步就衝到暴雨面前,激動的扯著他身上的無菌衣,「她怎麼樣了?」
  「要在我手上停止呼吸的病人很難。」暴雨微微一笑,輕輕拉下扯著他衣服的手。認識雷電這麼多年,這倒是他頭一次看到雷電如此驚慌失措。「她自然是得乖乖的躺在病床上等你細心呵護。」
  聽了他的回答,雷電明顯鬆了口氣,一把緊緊擁著暴雨,感激的道:「謝謝,謝謝,你不曉得她對我意義有多麼重大。」
  暴雨自始至終都微笑著,他當然接收到兄長投射過來的眼光,於是悄悄從無菌衣底下的口袋掏出一支鎮靜劑,熟練的朝雷電的手臂注射。
  沒一會兒工夫,抱著他的雷電就沉沉睡去,暴雨順手喚了名助手,兩人合力將他放上床,推進病房。
  「他不睡一會兒,我們全都別想闔眼。」暴雨淡淡的道,瞟了眼站在一起的鞏氏夫婦,「你們是病人的家屬?病人沒事了,等麻醉藥退了就會醒。」
  「謝謝。」四人齊聲道謝。
  暴雨笑了笑,撥了撥頭髮,「這是自然門該做的事,我只是盡我的義務。該交代的我都交代完了,該是功成身退的時候。」他欠了欠身,轉身快速離去,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如果沒事,請恕我們告辭,我們還有事得忙。」藍天也跟著欠了欠身,與狂風一起離去。
  「這是怎麼一回事?」關舒宜很納悶,怎麼才一眨眼,一群人就全走了?
  其餘三人聳著肩,搖搖頭。
  「他們要去處理柯金勝的事情。」從頭到尾都沒開口說話的綠地道。
  四人的目光全投注到她的身上,從未見過她的四人立刻露出疑問的眼神,但也同時流露出驚嘆——好個水靈靈的小姐!
  綠地柔順的笑著,在香港的聚會商談她並沒有露面,也難怪他們不認識她。
  「我是自然門的綠地。」她自我介紹。
  「啊!」四人又是一陣驚訝。沒想到自然門的綠地是個女孩兒,還長得這麼標緻,難怪她被保護得如此完善,從不在外人面前露面。
  「你們先回去休息吧,等到凡妮醒來,就有很多事要忙了。」她笑道,聲音輕柔得像微風吹拂過綠草般舒服。
  「為什麼?」他們納悶的問。
  「婚禮呀!」綠地細聲細氣的道,「雷電經過這一次的擔心,絕對會趕著娶凡妮為妻的。」她像個女預言家般的說。
  不管她的預言是真是假,這都讓鞏家的四個人相視而笑。


  鞏凡妮半躺坐在病床,大腿上的雜誌攤開了半個鐘頭仍舊沒翻到另一頁,她微笑著眺望窗外綠色的草地與藍色的天空,清新的空氣淨化了她的思緒。
  醒來三天,每天病房穿梭不息的訪客讓她無暇休息,也讓她無暇思考,直到今天,她被窗外的鳥鳴聲給叫醒,才難得有些許的安靜時刻。
  這次的事件對她彷彿經歷了一個世紀般長久,要不是傷口的隱隱作痛提醒著她曾發生了何事,或許她會以為自己作了一場夢,一場漫長,讓她心疼得喘不過氣的夢,夢中有個她傾盡一生情意去愛的男人……
  她苦澀的笑了笑,晃晃已空的手。少了雷電替她戴上的戒指,她還真有點不習慣,感覺就像心被掏空似的。
  他上哪兒去了?
  聽說柯金勝已經被判了刑,是她的乾爹親自裁決的,既然兇手已經捉到,那他這個保鑣也該離去了,不是嗎?
  堅強的吸吸鼻子,她將目光調向窗外流動不息的白雲。她一直沒有很大的自信心去相信自己擄獲了雷電的心,而事實也證明,他並沒有遵守他的承諾,他離開了她,帶走了他的戒指,也帶走了她的心,而她卻不怪他、不恨他,甚至——還傻傻的設計著婚戒,將設計圖交給了老爸去製造。
  她苦笑了起來,該痛哭一場的,但是從頭到尾她連一滴眼淚也沒掉——或許她的心底深處還有一絲希望吧!
  「叩叩叩。」敲門聲響起。
  提起精神,鞏凡妮心想,今天的第一位訪客是誰?她必須表現出最有精神的一面,因為每個來探望她的人都是愛她的人,她不要讓他們見到她脆弱的一面,她不要他們感到心疼。
  「請進。」她堆起了笑容迎接來人,聲音很有精神。
  當房門被輕輕推開時,鞏凡妮的笑容跟著凍結在嘴角,胸口也因心的糾結而疼痛,鼻子微紅,雙手更不自覺的緊捏住棉被,整個人激動了起來。
  「嗨!」雷電微笑著走近她的床邊。
  「嗨……」她艱難的吐出話。是他他來做什麼?
  「想要喝咖啡嗎?」他溫柔的問。
  「嗯。」
  他微微一笑,打開他帶來的水壺,替她倒了杯滿滿的濃郁咖啡,遞給她,然後自己則拉了張椅子坐下。
  鞏凡妮很快飲盡杯中的咖啡,頭一次發現到咖啡的苦澀。
  他接過空了的杯子,又替她斟滿,從頭到尾一言不發,好像他專門來為她倒咖啡似的。
  「我不要了。」鞏凡妮輕聲道。
  雷電挑挑眉,收起杯子,蓋好瓶蓋。
  「你……」她結巴著找話說,「我該叫你什麼?雷電?或是傲鷹?」
  「傲鷹是我的名字,雷電是我的外號,妳愛叫我什麼都行。」
  她點了點頭,不管叫什麼對她都是一樣。
  「妳好點了嗎?」他柔聲問。
  她繼續點點頭,自嘲的說:「我以為你根本不在乎。」
  雷電看著她,從她蒼白的臉移至那緊捏棉被的小手,空盪、白淨的十隻手指讓他不習慣,就像少了樣東西般。
  「你幹麼」她驚愕的看著他拔下手中的戒指,套進她的中指,她生氣的抽回手,一邊拔一邊嚷,「我不要、我不要!你拔掉了何必再戴上?」
  「它是妳的。」他制止住她的掙扎,深情的道。
  「不!它才不是我的,如果它是我的,你為什麼動不動就拔走收回?」她搖著頭,淚水迷濛了她的眼眸,「不!不是我的。」
  他看著她,坐上床沿,淡淡的道:「我不曉得妳又想歪到哪兒去了,但是我拔下這戒指是因為要替妳揍柯金勝,這戒指在我心中就代表著妳,戴著它就像是我在替妳揍那混蛋。」
  「你揍了柯金勝?」她一愕。
  他點頭。
  這下她可緊張了,趕緊打量他,「那你有沒有受傷?他有沒有反手打你?」
  「我以為妳根本不關心。」他佯裝可憐。
  「他打傷你了?在哪兒?」她更緊張了。
  「這兒。」他指指肚子,又指指胸膛、再指指背部、指指……
  「他打到你這麼多地方你幹麼不躲呀,平時見你兇巴巴的,怎麼你原來是隻紙老虎」她心疼的罵道。
  「妳想不想看?」雷電的眼神閃著笑意。
  「好,我順便幫你揉揉。」
  他將她拉進懷中,探近肚子的地方,一邊道,一邊作勢要翻衣服,她也很認真的盯著他的肚子。
  看見她認真的模樣,他笑了起來,靠近她的耳畔,邪邪的道:「我們新婚那天再給妳看。」
  「你——」她慢了半拍才想通,立即紅了臉,「你耍我!」
  他朗聲大笑,「誰要妳不相信我對妳的感情,誰要妳對我沒有信心,這是懲罰。」
  「是你這幾天都不來看我……」
  「這樣就對我動搖了呀?」他的下巴抵著她的額,「虧我對妳魂縈夢牽、食不下嚥。」
  「哼!那為什麼不來看我?」她的語氣帶著埋怨。
  「不敢來呀!沒準備好妳要的東西,我怎麼敢來看妳。」
  「什麼東西?」
  他笑了笑,輕捏她的鼻子,「妳等等。」說完翻身下床,走出病房外。
  鞏凡妮坐起身,好奇他在搞什麼把戲。
  不久,一大束火紅的花吸引住她的視線,只見雷電捧了一大束的木棉花走到床邊。
  「我答應妳要送給妳的。」他遞給她。
  「你……怎麼弄到的?」鞏凡妮感動得哽咽。木棉花,她最愛的花,她只是隨口說說,他竟然真的弄到了。「還沒到它開花的季節,你是怎麼辦到的?」
  「事在人為,不要多問。」
  她果真不再多問,捧著火紅的木棉花感動得不能言語。她一直想收到一束木棉花,沒想到真的收到了,而且還是他送的!
  「花店小姐告訴我,這束花有個含意。」雷電微笑,「妳知不知道?」
  她搖搖頭,看著他。
  「這束花有七十七朵,七十七朵花代表——」他搔搔頭,「求婚。」
  她倒抽了口氣,又低下頭看著懷中的花。
  「妳——願意嗎?」雷電深情款款的看著她。
  鞏凡妮低著頭,欣喜充塞她每個細胞,她伸出手,拉拉他的衣服,將他拉靠近,在他耳邊低聲道:「我願意。」
  笑容在他臉上綻放,他緊緊的擁住她,吻上她的唇,「我愛妳。」
  「加個字。」
  「嗯?」
  「再加兩個字,那天你在船上喚我的稱呼。」她羞紅了臉。
  「親卿,我愛妳。」他了然的更加深對她的吻。
  「我也愛你。」她悄悄挪開兩人之間的障礙物,雙手環上他的頸項,此刻,她是真的相信他們彼此相愛了……
  「叩叩叩……」敲門聲突地殺風景的響起。
  「有人……」
  「我知道,是妳父母還有我的一群夥伴……」他不打算停止吻她。
  「我父……對了!我還沒介紹你們認……」
  「不用了,我們已經見過面。」
  「他們……怎麼說?」她喘著氣。
  「他們對我可滿意得很,直點頭稱讚。」他繼續在她的脖子上散落無數個細吻。
  「真的……」
  「嗯……」他的慾望蔓延至全身,唇來到她的香肩……
  「雷……不行!他們……會……闖……」鞏凡妮顫抖著聲音,猶在跟慾望對抗。
  「放心,房門已經被我鎖上了。」他笑。
  「你……」
  「噓!」他緊貼著她,「美麗的新娘,妳願意現在和我一起……」
  她用吻回應他,他滿足的吻上她的唇,雙手在她身上遊走……
  「我忘了!我還沒見過你的父母!」她突然嚷道。
  「如果妳不介意,等我們進了洞房,馬上飛去看他們。」他溫柔的笑道,這時候慵懶又回到他的體內,這讓鞏凡妮一直有的熟悉感又浮現。
  「啊!」她猛然瞥見他帶來的水壺,回憶如潮水般湧上。「雷電!我知道在哪看過你了!在火車上,通往英國的火車上,那時——」
  「妳可終於想起來了。」
  「嗯,難怪我覺得你很眼熟……啊,你……」她感覺胸前一涼,低頭一看,紅潮迅速佈滿了臉。她的衣服不知何時已經……
  「唉,我不想個辦法封住妳不停說話的嘴不行。」他狀似無奈的嘆口氣,而鞏凡妮早已經害羞的躲進他的懷中,不敢再出聲,未持續的動作繼續下去……
  安靜了許久,她又開口。「電——我愛你。」
  「我也愛妳,從三年前妳闖進我的世界,強佔了我的座位開始。」他封住了她的口,不再讓她出聲。
  現在——才是真正幸福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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