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掬夢春天R310

《隔牆有賢妻》

想他堂堂銳達精密的二少爺,帥得掉渣、家世不凡,
根本不缺錢跟女人,怎會做騙財騙色那種無恥的事!
但這個美麗的女醫師卻兇狠的逼他還錢──
「凡走過必留下痕跡,你跟我表妹拍了一堆白痴情侶照,
我一眼就看出是你,你想賴都賴不掉,還錢,十一萬!」
最後事實證明她認錯人誤會了他,雖然她很有誠意的道歉請吃飯,
卻還是一臉冰冷,甚至迫不及待想擺脫他,
讓他忍不住想鬧她,想看她露出笑容的模樣,
聽她說著自己熱愛的工作,他覺得她整個人閃亮耀眼;
發現她喝醉了差點被居心不良的撿屍男佔便宜,
他既氣她的不小心又忍不住覺得喝醉的她很可愛;
這感覺真是糟糕……他慘了,向來風流灑脫、瀟灑自由的古君威栽了,
他確定她就是他的天菜,但這盤菜卻一點都不想給他吃啊……
惜取眼前人
 
前幾天在電影臺看見茱莉亞羅勃茲跟卡麥蓉狄亞合作的《新娘不是我》,再度回味了這部情節發展特別又有趣的老片子,這部片是在說女主角與前男友因為濃情轉淡和平分手,成為好朋友,兩人相約若是到了某個年齡仍未婚就在一起,但某天女主角接到好友的電話,說他要結婚了,邀請她當伴娘,她在這時才發現自己依然愛著他,因此想盡辦法要破壞好友的婚禮。
這部片有趣的地方在於女主角是新郎的前女友,就像一般的羅曼史公式一樣,她不懷好意而來,想要破壞感情正甜蜜的情侶,這讓我想到夏日星空的這本新作《隔牆有賢妻》,對所有戀愛中的女人來說,前女友是一個禁忌的話題,因為希望自己在愛情當中唯一的地位不受動搖,當男友曾經愛過的女人出現時,真能做到心平氣和面對一切的人著實不多,更遑論是曾在愛情裡受過傷害、因而對愛更為敏感卻步的女生了。
《隔牆有賢妻》的女主角周語儂就是這樣的女生,在第一段感情並未生變前,身為婦產科醫師的她冷靜沉穩,自信專業,除了工作忙碌難得與同是醫師的男友約會之外,可說人生一帆風順,直到男友劈腿的對象掛了她的門診,懷了身孕來耀武揚威,才打碎了她幸福愛情的假象,對她來說她失去的不僅是愛情,還有她對男人的信任。
這時出現在她身邊的古君威正是一個以世俗眼光來看不是那麼可信賴的男人,他是遊戲人間的浪子,儘管對女人有紳士風度,認為拒絕女孩的邀約很失禮,因此從不讓她們失望,但這樣來者不拒又玩世不恭的態度,看在嚴以律己的周語儂眼裡自是萬般不順眼,更不敢輕易相信他,即使之後古君威漸漸扭轉了她一開始對他的壞印象,讓她看見他的真心,也讓她明白他的用心,可對於曾受過傷害的語儂來說,她心裡仍是不安又害怕的。
在這樣的情況下,處心積慮想要破壞的前女友出現時,會對兩人的愛情造成衝擊是必然的,電影的結局是女主角終究明白了錯過的愛情已無法重來,《隔牆有賢妻》裡,無論前男友還是前女友亦只是出來打醬油的配角,古君威跟周語儂都很清楚已逝去的愛是不可能再復合的,至於他們是如何在這些勞苦功高的配角們的幫忙之下體會到惜取眼前人,這精采的過程就留待大家翻開下一頁細細體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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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推薦】惜取眼前人
前幾天在電影臺看見茱莉亞羅勃茲跟卡麥蓉狄亞合作的「新娘不是我」,再度回味了這部情節發展特別又有趣的老片子,這部片是在說女主角與前男友因為濃情轉淡和平分手,成為好朋友,兩人相約若是到了某個年齡仍未婚就在一起,但某天女主角接到好友的電話,說他要結婚了,邀請她當伴娘,她在這時才發現自己依然愛著他,因此想盡辦法要破壞好友的婚禮。
這部片有趣的地方在於女主角是新郎的前女友,就像一般的羅曼史公式一樣,她不懷好意而來,想要破壞感情正甜蜜的情侶,這讓我想到夏日星空的這本新作《隔牆有賢妻》,對所有戀愛中的女人來說,前女友是一個禁忌的話題,因為希望自己在愛情當中唯一的地位不受動搖,當男友曾經愛過的女人出現時,真能做到心平氣和面對一切的人著實不多,更遑論是曾在愛情裡受過傷害、因而對愛更為敏感卻步的女生了。
《隔牆有賢妻》的女主角周語儂就是這樣的女生,在第一段感情並未生變前,身為婦產科醫師的她冷靜沉穩,自信專業,除了工作忙碌難得與同是醫師的男友約會之外,可說人生一帆風順,直到男友劈腿的對象掛了她的門診,懷了身孕來耀武揚威,才打碎了她幸福愛情的假象,對她來說她失去的不僅是愛情,還有她對男人的信任。
這時出現在她身邊的古君威正是一個以世俗眼光來看不是那麼可信賴的男人,他是遊戲人間的浪子,儘管對女人有紳士風度,認為拒絕女孩的邀約很失禮,因此從不讓她們失望,但這樣來者不拒又玩世不恭的態度,看在嚴以律己的周語儂眼裡自是萬般不順眼,更不敢輕易相信他,即使之後古君威漸漸扭轉了她一開始對他的壞印象,讓她看見他的真心,也讓她明白他的用心,可對於曾受過傷害的周語儂來說,她心裡仍是不安又害怕的。
在這樣的情況下,處心積慮想要破壞的前女友出現時,會對兩人的愛情造成衝擊是必然的,電影的結局是女主角終究明白了錯過的愛情已無法重來,《隔牆有賢妻》裡,無論前男友還是前女友亦只是出來打醬油的配角,古君威跟周語儂都很清楚已逝去的愛是不可能再復合的,至於他們是如何在這些勞苦功高的配角們的幫忙之下體會到惜取眼前人,這精采的過程就留待大家翻開下一頁細細體會吧!
第一章
春田婦幼醫院附屬月子中心。
周語儂將從古君威那兒沒收的炸雞排交給了櫃檯的小花,「待會兒那傢伙離開時還給他。」
雖然知道他是誰,她還是以那傢伙稱呼他,以表達自己對他的不以為然。
看著表情嚴肅的周語儂,小花不安的縮了縮脖子。
周語儂是陽明大學畢業的高材生,從小品學兼優、自律甚嚴的她,在工作上也是一板一眼,絕不馬虎。她對自己如此,對別人亦如是。
想到周語儂撞見她剛才跟產婦家屬——古君威在這兒說說笑笑,又企圖睜隻眼閉隻眼的讓他將炸雞排偷渡到病房裡,小花不禁憂怯起來。
「那個……古先生他已經離開了……」她小小聲地說。
「是嗎?」周語儂用手指頂了一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鏡,「那丟了吧。」
「喔,好。」以為可能會捱一頓訓的小花鬆了一口氣,臉上有了笑容。
周語儂轉身走開,沒兩步,像是想起什麼又停下腳步。當她回頭看著小花,小花一副心臟快麻痺了的樣子。
「小花。」
「是,周醫師……」小花眉頭一蹙,一臉「我死了!」的表情。
「千萬別招惹那種傢伙。」周語儂語重心長地道,「那種男人像是一顆包了毒藥的糖,剛入口時雖然會讓妳甜滋滋的,可是沒多久……妳就得送醫院急救。」
聽到她如此特別的比喻,小花呆住。
「他多金又英俊,是很吸引人,不過一看就知道是個遊戲人間的浪子。」她發自內心關心著沒帶眼識人的小花,「男人還是老實可靠比較好,懂嗎?」
小花訥訥地回應,「喔,謝謝周醫師……」
「唔。」她微頓,沒再多說什麼,轉身離開。
回到自己的診間,她打了通電話給在某私立醫院任職的男朋友——江東立。
江東立是她的大學學長,同時也是一名外科醫師。他們從學生時代交往至今已有六年,兩人有著結婚的共識。
「語儂,找我有事?」電話那頭傳來江東立的聲音。
「不是說今天要一起吃晚餐?老地方嗎?」
他們都是醫師,彼此的門診時間不同,就算休假也得待命,所以連要喬出時間一起吃飯都不是容易的事。
「抱歉,今天晚上我們主任突然接了一臺刀,我得幫他。」江東立歉然地道,「來不及告訴妳,Sorry。」
周語儂自己也是醫師,而且常常因產婦突然臨盆而被Call回醫院接生,因此很能體諒同為醫師且是外科醫師的他。「沒關係,吃飯不急,你安心去開刀吧。」
「謝謝,那我得去準備了,再打電話給妳。」
「嗯。」
掛斷電話,周語儂坐在椅子上伸了個懶腰,起身收拾桌面,脫掉醫師袍,換上球鞋,抓著包包走出了診間。
她的老家在臺中,父親是已經退休的臺資企業幹部,母親則曾經是助產士。
她會走上婦科這條路,多少跟母親的工作有一點關係,從小她就經常跟著母親去幫人接生,不知是懵懂還是天生大膽,她從不怕那血淋淋、猶如恐怖災難片的生產過程,甚至產婦因疼痛而像是發瘋般的尖叫咒罵時,她還會試著安撫情緒幾乎失控的產婦。
她一直覺得女人是不可思議的生物,有著完美且神聖的構造,可以孕育生命,延續生命,猶如神的存在般。
她希望自己能為這些偉大又神聖的女人盡一份心力,在她們賭上生命為世界產下一個小生命的時候,以她的專業將她們的痛苦及危險減到最低。
為了能隨時趕回醫院應付各種突發狀況,她在醫院附近的大樓租了一間兩房兩廳的房子。之前還有弟弟周語新跟她同住,可不久前他搬出去跟女友同居了。
她住的大樓屋齡十三年,不算新,但該有的都有。樓下有超商,附近有路程在十分鐘內便可到達的超市及捷運站,生活十分便利。
回到家,電梯門一開,她便看見一個女生坐在她家門口,嗚嗚咽咽的抽泣著。
「友純?」
女孩正是她的表妹劉友純。
友純的媽媽是她阿姨,跟丈夫在宜蘭務農,友純今年二十五歲,目前在一家貿易公司上班,是個很單純的女孩,因為工作的關係,她沒住在宜蘭,而是獨自在新北市租屋。
「友純,妳怎麼了?」她憂急的趨前拉起坐在地上的友純。
「姊,我……我……」話沒說完,她又哭了起來。
「不哭不哭。」她安慰著情緒十分激動的友純,「我們進去再說。」
打開門,她拉著友純的手走進屋裡。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她拿下了黑框眼鏡往旁邊一擱。其實她沒近視,黑框眼鏡只是為了遮掩她的大眼睛,好教自己看起來犀利一點、嚴肅一點、可靠一點。
「發生什麼事了?」看總是笑口常開的表妹哭得這麼傷心,她實在很擔心。
「表姊,我……我不敢跟爸媽說,所以……所以……怎麼辦?」
沒頭沒腦的,她實在不知道友純在說什麼。「妳好好說,什麼事情怎麼辦?」
劉友純哭著說:「我撿到一個瓶子,認識一個男的,我們聊得很投機,後來還約會了好幾次,結果……」
撿瓶子?齁!又是那種害人的東西!她是沒在看新聞嗎,是不知道有很多人東撿西撿,都撿到爛東西嗎?
「然後呢?」
「他……他騙走我從大學時打工到現在存下來的十一萬啦!」劉友純說完,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錢是身外之物,好解決,她擔心的是……友純被騙的不止是錢。忖著,她冷靜地問:「友純,除了錢,妳還有給他什麼嗎?」
劉友純微頓,心虛又羞愧地說:「我……我有跟他去過一次摩鐵……」
「什麼?!」周語儂皺起眉頭,忍不住唸了她兩句,「妳在想什麼?怎麼可以隨便跟剛認識的男人上摩鐵?」
「我們……我們交往兩星期才去的……」
才?兩星期夠了解一個人嗎?
「走!」她一把拉住表妹的手,神情凝肅,「我帶妳去報警。」
「不要啦!」劉友純掙扎著,神情驚慌害怕,「要是報了警,我爸媽可能會知道耶!」
「本來就是要讓阿姨跟姨丈知道呀。」
「不行啦!」劉友純哭喪著臉,「我爸媽要是知道我被在網路上認識的男人騙財騙色,一定會氣得把我拎回宜蘭去種田!」
周語儂表情冷靜,「我也覺得妳回去種田比較好。」
「姊,不要啦!」劉友純差點兒沒跪下來求她。
周語儂一嘆,「那妳打算怎麼辦?不報警,讓他逍遙法外嗎?」
「我……我只要把錢拿回來就好……」劉友純囁嚅地道,「姊,妳幫我把錢要回來,好不好?」
聞言,她微怔。要她去跟那個騙子要錢?
「他叫阿威,在銳達精密上班。」
周語儂一怔。在銳達精密上班的阿威?這丫頭對那個男人就只有這樣的認識?天啊,真不知她是天真還是蠢?
慢著,友純說的銳達精密是她知道的那一間公司嗎?若是的話,那麼她倒是可以直接去找銳達的老闆——古君天。
「我有他的照片……」劉友純把手機裡幾張她跟那騙子的自拍照拿給她看,「就是他。」
周語儂接過手機,仔細一看。
買尬!這個摟著友純親密拍照的男人,不就是今天在醫院裡跟小花搭訕的傢伙嗎?!雖然照片裡的他都戴著大墨鏡,但那及肩長髮跟吊兒郎當的神態,一看就知道是銳達精密的二少爺——古君威。
真是可惡!這傢伙騙色也就算了,居然還騙財?!他缺錢嗎?堂堂古家二少,居然做出這種人神共憤、天理不容的事情來?
「友純,明天表姊去幫妳討公道。」
劉友純愣住,「真……真的嗎?」雖然這個表姊很少拒絕她的求助,但看她答應得這麼爽快,她還真有點不安。「表姊,妳……妳要怎麼幫我討公道啊?」
「妳等著瞧吧。」周語儂眼底閃過一抹猶如生魚片刀般銳利的殺氣。

趁著上午沒門診,周語儂十點便殺到銳達精密總公司找那個天殺的騙子——古君威。
昨天晚上友純離開後,她上網做了一下情蒐,知道古君威目前是銳達精密業務部的頭兒,在公司裡可說是一人之下,眾人之上,地位不同一般。
她走進銳達一樓大廳,向櫃檯的總機小姐詢問,「妳好,請問古君威先生在嗎?」
總機小姐看了她一下,「請問妳是……」
她咧嘴,勉強的擠出友善及討好的笑容,「我有點業務上的事情要跟他談。」她當然不能說自己是來尋仇……喔不,討公道的。
「他剛走出去耶。」總機小姐站起來,指著大門口,「妳出大門口左轉,沿著騎樓一直走到公司大樓轉角,再左轉走大概兩百公尺就會看見一個停車場,他的車停在那裡,如果妳腳程快一點的話,應該能遇見他。」
「是嗎?謝謝!」
二話不說,周語儂一個轉身便拔腿往外衝。幸好她有先見之明,穿了好跑好跳又好追的球鞋。
她以跑百米的速度往總機小姐所說的那個停車場跑去,剛到停車場入口,便看見一輛像怪獸般龐大的進口貨卡正從裡面駛出來,她正要讓開,卻看見坐在駕駛座上那個一頭長髮的男人。
「古君威!」
她一個箭步上前,往車道中間一站——
開著心愛的福特三千c.c.,有著粗獷簡約的美式風格的柴油貨卡,古君威正準備去拜訪客戶,要離開停車場,卻見一個女人擋在車道中間,他急忙踩了煞車。
「小姐,妳……」探出頭,他看著那穿著襯衫、牛仔褲跟球鞋,戴著黑框眼鏡,素顏的長髮女子,愣了一下。
不會吧?眼前這擋道的女子竟是他嫂嫂臧茜茜坐月子的春田婦幼醫院的美女醫師?他看過她的名牌,記得她的名字。
她有個很溫柔但名不符實的名字——周語儂。怪了,她為什麼會在這裡出現?而且還一臉要來尋仇的樣子?
不會吧?難不成是為了昨天那塊炸雞排?他都乖乖把她口中的違禁品交給她了,她還想怎樣?哈哈,該不是「煞」到他了吧?
「哈囉。」他爽朗的一笑,跟她打了招呼,「美人醫師。」
他那副輕浮勁兒,讓周語儂更加的火冒三丈。想起他昨天在醫院裡調戲小護士,又透過網路交友欺騙她表妹那種無腦……不,無知女孩,她整個人都沸騰起來了。
她大步上前,「下來。」
聽見她以命令的語氣要他下車,古君威愣了一下,旋即勾唇一笑,「看來妳不是來找我談情說愛的齁?」
「你想得美!」
跟他談情說愛?他哪來的自信啊?她周語儂眼沒瞎、腦沒殘,一眼就能辨忠奸,就算世界上只剩下他一個男人,她寧可寂寞到死也不會跟他有半點瓜葛。
古君威看得出來她來者不善,雖然他實在不知道自己哪裡惹到了她,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還是一派的從容輕鬆。
他打開車門,下了車。「有事嗎?美人醫師。」
「你認識一個名叫劉友純的女生吧?」她語帶質問。
「我想一下。」他其實想都沒想,「不認識。」
聽見他撇得乾乾淨淨就想吃乾抹淨,拍拍屁股走人,周語儂憤怒的瞪著他,「她是我表妹!被你騙財又騙色的無知小女生!」
「嗄?」古君威一震。
慢著,別說他不認識什麼劉友純,他古君威幾時騙財又騙色了?
錢,他有。女人,他不必騙,就有一拖拉庫搶著爬上他的床。他幹麼浪費時間騙財騙色?
「我真的不認識妳表妹,妳找錯人了。」
「我不會找錯人。」她斬釘截鐵地道,「那個人自稱阿威,還說他在銳達精密上班,不就是你嗎?」
「銳達精密上上下下有多少人,妳只知道他叫阿威,就認定是我?」真是見鬼了,他招誰惹誰啦?
「凡走過必留下痕跡,你跟我表妹拍了一堆白痴情侶自拍照,我一眼就看出是你,你賴都賴不掉。」想不認帳?門都沒有!
要不是表妹堅持不報警,她又顧及他是名人古君天的弟弟,不然她早就報警抓他了!
古君威無奈的一嘆,「周小姐,我真的不是讓妳表妹人財兩失的混蛋,妳找錯人了。」
「你當我是笨蛋嗎?」像他這種會對女孩子說什麼「妳願不願意被我綁起來」之類的下流話的男人,她才不相信他是什麼正人君子呢!
「你應該慶幸我表妹堅持不報警,不然我一定要你好看!」周語儂說完,伸出手,掌心往上一攤,「還錢,十一萬。」
「什……」
「你開著這種百萬貨卡,居然還要騙走一個小女生辛辛苦苦打工存下來的錢?!」她強硬地道,「把錢還給她,不然我一定告你。」
古君威興味的看著兇巴巴又理直氣壯的她,唇角一撇的笑了。
見他竟毫不在意的笑著,周語儂更加氣怒,「古君威,你到底……」
「妳表妹呢?」他打斷了她。
她一頓,「你想做什麼?」
他挑眉一笑,「當然是跟她當面對質了。」
他這麼一說,她反倒愣住了。他願意跟表妹當面對質?真的?
好,算他有膽識。她就帶他去找友純對質,看他還有什麼話好說!
「現在嗎?」她問。
他促狹地道:「妳想等過年也行。」
周語儂懊惱的瞪著他,一時說不出話。
「妳表妹在哪裡?」
「當然是在上班。」
「那好。」他咧嘴一笑,「我們現在就去找她。」說罷,他繞到副駕駛座打開車門,然後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周語儂猶豫了一下。她該上他的車嗎?會不會不太安全?
哼,光天化日的,諒他也不敢輕舉妄動。她邁步上前,坐上了他的車。
他關上車門,回到駕駛座上。「帶路吧。」他一臉「真金不怕火煉」的笑說。

來到劉友純公司門口,周語儂打了通電話叫她立刻下來。
不一會兒,劉友純下樓來,她遠遠地看見表姊跟一個長髮男子站在臨停路邊的貨卡旁,頓時嚇了一大跳。
表姊昨天才跟她說會替她討公道,沒想到今天就……哇!表姊的效率比徵信社還厲害耶!
看來,表姊已經替她要回十一萬了!
她跑了過來,「表……姊……」眼睛一瞥,她看見了那個長髮男,當場愣住。
見表妹愣著,周語儂的解讀是她在害怕。
「友純,不用怕,表姊在。」周語儂一把拉住她的手,「過來。」
劉友純被她拉著往古君威面前一站,兩眼發直,看著俊帥無比、有著一雙迷人電眼的他,她露出驚豔的表情。
「友純,就是他,古君威。」周語儂猶如正義女俠般的說:「表姊替妳找到他了。」
「嗄?」劉友純一愣。
古君威好整以暇,神情從容不迫,唇角還勾起一抹興味。
「劉友純小姐,我們認識嗎?」他笑看著一臉茫然的劉友純。
劉友純呆呆地,然後搖搖頭。
「友純?」看她表情呆滯的搖著頭,周語儂一怔,「就是他騙妳的呀,妳怎麼不敢指認他?」
劉友純用力搖頭,「表姊,不是啦,不是他。」
「什……」怎麼可能?友純手機裡的那個長髮男明明就是他呀!「手機給我。」她說。
劉友純將手機交給她,她滑了幾下,找出「阿威」跟表妹的自拍照,再仔細的看著。
古君威默默的、不動聲色的湊過來一看,忍不住大笑。
「哈哈哈!」他故意在周語儂耳邊笑得張狂,「那是我嗎?」
周語儂氣惱的看著他,再看看手機裡的男人,這下子,她真有點不確定了。
不是他嗎?騙了友純的那個「阿威」真的不是他?可是明明看起來很像啊!
「友純,」她有幾分心虛地問,「真的不是他?」
劉友純篤定地說:「真的不是啦,他帥多了,如果是被他騙,我還心甘情願一點……」說著,她嘻地靦覥一笑。
周語儂簡直傻眼。這不知記取教訓、看了帥哥就頭暈的丫頭還笑得出來?
齁,她這下真的被她害慘了。
「那個……」確定自己誤會了人家,周語儂的氣勢瞬間低弱,「應該是誤會一場。」
古君威挑眉一笑,「誤會一場?妳說的真是輕鬆。」
「……」她無話可說。
「妳不分青紅皂白的跑來臭罵我一頓,害我精神受創。我不能去拜訪重要客戶,又搞不好會錯失幾百萬的訂單,這些難道一句誤會一場就能抵消?」
「我……」周語儂糗得想掀開路邊的人孔蓋,兩腿一伸的跳進去。
眼見情況不對,劉友純急著腳底抹油想落跑。「那個……我……我不能出來太久,所以……」
「表妹。」古君威跟著周語儂一起叫她表妹,「妳說騙妳錢的那個男人自稱是在銳達精密上班的阿威?」
劉友純不好意思的點點頭,「對、對不起啦……」
古君威哼的一聲,眼底迸出不爽到了極點的光芒。
「到底是哪個混蛋敢打著我的名號在外面招搖撞騙?」他咬牙切齒地道,「我古君威要是不把你揪出來,名字就倒著唸。」
劉友純乾笑兩聲,小小聲的說了「我先走嘍」,然後轉身快步跑走。
看著她落跑的背影,周語儂怔愣著。這丫頭拍拍屁股走人,剩下的都要她來扛……
「劉友純,妳可真講義氣!」她在心裡咕噥著。
「周、醫、師……」
「啊!」突然,他的聲音及氣息突襲了她的耳朵,教她嚇得忍不住驚叫。
轉過身,她懊惱又羞愧的看著他。而他,正揚著唇角,壞心眼的笑睇著她。
「妳不覺得自己欠我什麼嗎?」古君威挑挑眉,語帶暗示。
「對……對不起。」她糗到想自我毀滅。
「對不起?」古君威不以為然的一笑,「那足以彌補妳對我所造成的傷害嗎?」
她討厭這種被壓著打的感覺。她是犯了錯,誤會了他,她認錯,也願意補償他,只要她做得到。「你想怎樣?直接說吧。」
「有氣魄,夠爽快。」古君威唇角一勾,「不如妳當我女朋友吧。」
他知道她不會答應,純粹只是想鬧鬧她。
「不可能!」她斬釘截鐵的拒絕他。
他不是她喜歡的類型,就算是,她也不會三心二意,心猿意馬,她可是名花有主了呢。
一切在他意料之內,他不感意外也不覺沮喪,他咧嘴一笑,「那請我吃飯吧?」
「吃飯?」她沉吟了一下。
「這不難吧?」
確實不難,而且算是合情合理,她從來不喜歡欠人家什麼,不管是金錢還是人情。「好,我請你吃飯,什麼時候?」
「不如現在?」
反正他拜訪客戶的行程已經被她打斷,又正好是午餐時間。人家說擇日不如撞日,現在正是時候。
「現在不行。」她看了一下手錶,「我下午有門診。」
他一臉懷疑的斜瞄著她,「妳該不是想賴帳吧?」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我不會賴帳的。」說著,她拿出手機,「把你的電話號碼給我,過幾天我有假的時候通知你。」
古君威唇角一撇,將自己的手機號碼唸給了她。
她仔細的輸入手機裡,再複誦一次以確定無誤。
古君威睇著她那嚴肅認真得像是在做什麼科學研究的表情,不自覺的揚起唇角。
抬起頭,發現他正睇著自己笑,周語儂莫名的慌了一下,但她旋即板起了臉。
「沒事的話,我先走了。」說完,她連聲再見都沒說,轉身就走。
「欸,儂儂!」古君威大聲喊她。
她嚇了一跳,整個背脊都涼了起來。
他叫她什麼?儂儂?天啊,別說是她男朋友,就連她爸媽都沒這麼叫過她。
他誰啊?她跟他又不熟,他幹麼叫她「儂儂」?!
「請你叫我周醫師。」她轉頭,嚴肅的糾正他。
「我不是妳的病人,也不是妳的小護士,為什麼要叫妳周醫師?」古君威聳肩一笑,「叫妳儂儂,很親切。」
「很噁心。」她毫不客氣地道,「請叫我周小姐。」
看著她又端起那恍若教官般的架子,古君威哈哈一笑,「周小姐,要我送妳一程嗎?」
「小黃滿街跑,不麻煩你了。」語畢,她轉身快步走到路旁攔了一輛計程車。
對她來說,他簡直像是來自異世界的生物。而她,一點都不想跟異世界的生物攪和在一起。

古君天剛抵達機場,古君威就載著他直接殺到春田婦幼醫院的月子中心。
一進月子中心,英俊挺拔、氣質出眾卻又迥然不同的兩兄弟立刻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古君威向來習慣也享受這種受注目的感覺,可古君天不喜歡也無感。
走向櫃檯,當班的正是小花。
看見猶如兩顆太陽般閃亮得教人睜不開眼睛的古氏兄弟,小花的眼裡都冒出愛心了。
「古先生,你從德國回來了?」小花怯怯的問。
臉上沒有太多表情的古君天輕點了頭,然後迅速的在會客聯絡簿上寫下基本資料。
趁著他在填寫資料時,古君威東看看西看看,像是在找尋著什麼。
小花試探的問:「你在找誰嗎?」
古君威笑視著她,想也不想地道:「周語儂。」
小花愣了一下。他為什麼要找周醫師?想要回前幾天被她沒收的炸雞排嗎?
「那個……炸雞排已經丟了耶。」她不好意思的說。
古君威頓了一下。小花以為他找周語儂是要討回被她沒收的炸雞排?哈哈,真是有夠天兵的。
「小花,妳真可愛。」他笑說。
被他稱讚可愛,小花心花怒放,滿臉羞紅,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這時,古君天已經填妥資料,他冷冷的瞥了古君威一眼,低聲地道:「走吧,大情聖。」
古君威朝小花眨了眨眼,立刻跟著古君天走向電梯。
等候電梯的同時,古君天若無其事的問:「怎麼?想把小護士?」
「沒有啊。」古君威閒閒地說著。
「既然沒有,幹麼跟人家眉來眼去的?」
「我哪裡跟她眉來眼去了?我是親切、有禮貌,好嗎?」他不以為然的瞥了大哥一眼,「哪像你,繃著一張老K臉,人家跟你打招呼,你只會點點頭。」
「我可是有老婆小孩的人,不該沾的,我絕不沾。」
古君威咧嘴一笑,「那太好了,我既沒老婆也沒小孩,想沾什麼就沾什麼。」
古君天濃眉一皺,想說他幾句,又不知該說什麼。
「對了,你剛剛在找的周語儂是誰?」古君天忽地想起他剛才跟小花打聽的人。
「這裡的醫師。」他說。
古君天狐疑的睇著他,「你又不是女人,找婦產科醫師做什麼?」
瞬間,他腦袋裡閃過了好幾種可能,而其中一項便是……
「你這小子該不是鬧出人命了吧?」他一臉嚴肅的盯著弟弟。
「你想哪兒去了?」古君威差點哈哈大笑,但他忍住了,他往古君天捱近,在他耳邊悄聲地說:「你老弟我……小心得很。」
話才說完,電梯門開了。
電梯裡有位穿著醫師袍的女醫師。她不是別人,正是周語儂。
一開門便看見古君天跟古君威,她也愣了一下。她雖不是臧茜茜的主治醫師,跟古君天也沒有過接觸,但曾經遠遠的看過他兩、三次,都在他陪妻子來產檢時。
她必須說,雖說古家兄弟倆一樣是帥到沒天理,但古君天看起來真是正派多了。
但話說回來,她是犯太歲嗎?怎麼不想碰見的人,偏偏出現在眼前。
她希望古君威不要跟她說話,更不要提吃飯的事,可當她跟他的視線一碰上,她發現他已經準備要開口跟她說話——
於是,她用充滿殺氣的眼神瞪著他,臉上寫著「不要跟我說話」。
古君威微頓,然後了然一笑。
古君天見電梯裡有人,而且是女性,立刻禮貌的往旁邊一站,好讓她能先出來。
「謝謝。」周語儂跟他道了聲謝,立刻邁開步伐走出電梯。
兩人進入電梯,古君天挑眉一笑,「她就是周語儂?」
古君威促狹一笑,「還以為你眼裡只有藏西西呢。」
古君天斜瞪了他一眼,「是因為她看見你就像看見蟑螂,我才注意到她的。」
「什……蟑螂?」古君威眉心一攏。他這個哥哥,果真是毒舌男,居然連對親弟弟都這麼不客氣!
「你該不是想把她吧?」古君天閒閒的問。
「不行嗎?她是我的天菜。」
「你這小子哪有什麼天菜?」古君天繼續發揮毒舌功力,「中西日義、葷素不忌,你什麼菜都吞得下去,不是嗎?」
「欸,哥……」古君威懊惱地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你有必要這樣損我嗎?」
古君天唇角一揚,「本是同根生才好心提醒你,省省吧,你不是她的菜。」
「你怎麼知道?」
「她看起來是個聰明的女人,不會走錯路的。」古君天壞心眼的說。
古君威愣了一下。
她是不會走錯路的聰明女人?慢著,他老哥這句話的意思是……愛上他的女人都是迷路的笨咩嗎?
「古君天,你……」他正想反駁古君天這番話,電梯門開了。
古君天露出狡黠一笑,自顧自的走出電梯。
「你在報仇吧?」他氣呼呼的跟在古君天後面,「因為藏西西曾經差點愛上我!」
古君天回頭哼笑,「髒兮兮看起來笨,但其實大智若愚,她愛的一直是我。」
「……」
可惡,他就是說不過古君天。
第二章
幾天後,輕井澤日式料理餐廳。
古君威比預定的時間還要提早半小時抵達這家由周語儂決定的餐廳。
等了幾天,終於等到她的電話,他開心了整個下午,因為他要給她一個天大的驚喜。
跟女人約會也不是第一次,她雖漂亮,卻也不是他認識的女人之中最美的,但不知為何,他對她超級期待。
不過誠如他老哥說的,他對女人向來是中西日義、葷素不忌,或許他對她的那份熱情來自於她是他沒遇見過的類型,就像當時他剛從美國回來時遇見藏西西一樣。
藏西西是他替他的嫂嫂臧茜茜取的綽號,全世界只有他這麼叫她,其實她真正廣為人知的綽號是髒兮兮。
他在美國流浪了幾年,回來第一個碰到的女人就是她。她是他從沒遇見過的類型,傻裡傻氣,天真得像是不知道世上有獵人的小鹿斑比,等待了十年,就為了一個已經忘記她的高中學長——他那個腹黑程度堪比烏賊的老哥。
看她偷偷愛戀著他老哥那可憐兮兮的樣子,他好想保護她,讓她不再哭泣。無奈她笨,依舊痴戀著他那個烏賊老哥。
幸好老天可憐她,教他老哥良心發現的愛上她,如今他們才能手牽手,心連心的生下一個小貝比。
喜歡的女孩愛的是自己的老哥,他實在無話可說,也無能為力。做為弟弟,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含淚祝福……嗯,其實也沒到含淚那麼誇張。他是有一點沮喪,有一點生氣,不過很快的就拋在腦後了。
他古君威從來不留戀過去,只展望未來。幾十億的人口之中有一半是女人,他有什麼好擔心的?
可真是奇怪,為什麼見過周語儂後,他就一直覺得胸口有什麼在躁動著?
「古先生……」
就在他出神思索之際,周語儂來到桌邊,臉上帶著那依舊冷淡的表情。
看著她那張冷冰冰的臉,他就莫名的想鬧她,他想看見她笑。「妳遲到,我等很久了。」
周語儂瞄了一眼手錶,她從來不遲到。「我提早十分鐘到。」
「我比妳早。」
「沒人叫你那麼早來。」
「因為我迫不及待想見妳。」他笑著,熾熱的眼神直視著她。
她淡定的瞥了他一眼,「我不會把你的話當真的。」說著,她自顧自的坐下,並抬手招來服務生。
「妳很餓嗎?」他感覺她急著想結束這場飯局。
「我們不是來吃飯的嗎?」她淡淡的說。
她只想趕快吃完這頓飯,然後走人。這麼一來,她跟他就不需再有任何的牽連糾葛了。
服務生過來,她隨意的翻了一下菜單,點了一套定食。
「先生呢?」
「我跟這位小姐一樣。」古君威很快的打發掉服務生,免得他佔用他們寶貴的時間。
服務生走後,古君威看著一臉不想說話,冷淡的望著窗外的女人。
他從沒見過不肯多看他一眼的女人,就連心裡被他老哥塞滿的藏西西當初見了自己,也是含羞帶怯的看了他好幾眼。
他想,該是給她天大驚喜的時候了。
他從軍綠色大衣的口袋裡拿出一個鼓鼓的牛皮紙袋往桌上一放,「拿去。」
周語儂疑惑的轉過頭,看見桌上那鼓鼓的信封袋。
「什麼?」她疑惑的皺起眉頭。
「裡面是六萬塊。」他說:「這是我目前能幫妳表妹要回來的錢,那混蛋答應我,剩下的錢,他會慢慢還給妳表妹。」
周語儂怔住了。
不會吧?他逮到那個打著他名號到處招搖撞騙的「阿威」,還替她表妹追回六萬塊?
見這天大的驚喜果然吸引著她望向了自己,古君威像個終於得到獎賞的孩子般笑開來。
「我厲害吧?」他咧嘴一笑,「是不是很崇拜我?」
她有露出崇拜的眼神嗎?她只是很驚訝而已,「你是怎麼辦到的?」
「不難,我有特殊的管道,也有一些有本事的朋友。」他有幾分得意。
自那天知道有個自稱阿威的傢伙打著他的名號到處騙財騙色後,他實在有夠火大。於是,他透過了一些朋友及管道在交友網站上釣到了阿威,並假冒女生將阿威騙了出來。
騙人者,人恆騙之。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
阿威陰溝裡翻船碰到了他,只能自認倒楣的乖乖將僅剩的六萬塊拿出來,並在他用拳頭「循循善誘」下,答應想辦法將其餘的五萬塊慢慢還清。
現在一想起阿威那張在他循循善誘後活像豬頭般的臉,他還忍不住想笑。
周語儂驚奇的看著他。她真沒想到他能找到那個騙走友純十一萬的混蛋,還替友純追回那存了幾年的辛苦錢。
雖然很不甘心,但她的確得向他道謝。「謝謝你。」
做了這麼多,總算得到她一聲謝謝,古君威滿足的笑了。
看見他那陽光的、爽朗的笑臉,周語儂心一悸。
燈光下,他的黑眸澄淨而堅定。他明明是個超不正經的男人,可眼裡卻不見一絲邪氣。
「妳有沒有比較沒那麼討厭我了?」他目光一凝的直視著她。
迎上他率直的眸子,她怔了一下,「什麼……」
「我哥說,妳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隻噁心的小強……」他皺了皺眉,「為什麼?」
他哥哥說她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小強?周語儂差點兒要笑出來了。
「你趁著嫂嫂坐月子,公然在月子中心搭訕小護士,還說什麼要把她綁起來這種下流的話,我只把你當小強看算是仁慈了。」
「綁?」他一頓,想起了那件事。
呃,她該不會以為他是熱衷縛綁或SM的特殊性癖者吧?
「妳誤會了。」他解釋著,「是公司要辦尾牙活動,每個主管都要貢獻一個節目,我想表演掙脫術,需要人練習,所以才隨口問問小花的。」
周語儂一愣。原來是這樣喔。不過就算是如此,隨隨便便就問女孩子願不願意被綁,也實在太沒神經了吧?
「說到這件事……」古君威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地道,「我還沒練好掙脫術耶。」
「願意讓你綁的女生應該不缺吧?」她隨口回了一句。
她話才說完,他兩隻眼睛立刻熾熱的望著她,「妳願意嗎?」
「什麼……」她倏地漲紅了臉,羞惱地道,「不願意!」
「我幫妳表妹追回血汗錢,沒功勞也有苦勞,這點小忙妳都不願意幫?」他一臉沮喪失望的表情。
「別開玩笑了,我才不……」她瞪著他,突然說不出話。
這傢伙實在有夠扯,居然要她讓他綁?就算他真的只是想練習尾牙的表演,她也不可能答應這種莫名其妙的要求。
再說,吃了這頓飯後,她就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瓜葛了!
「不然我去找妳表妹好了,」古君威挑挑眉,有意無意地道,「我幫她把錢追回來,她一定樂意幫我的忙……」
「你才找不到她呢。」
「別忘了那天妳帶我到她公司樓下喔。」他狡黠一笑,「那棟大樓裡名叫劉友純的,應該不多吧?」
「你……」
不行,她表妹對他這種帥哥根本就毫無抵抗力,他只要對她一笑,她包準兵敗如山倒。身為表姊,她怎能眼睜睜看著表妹羊入虎口?
哼,他是虎,那麼就讓她這頭母狼來對付他吧!
「我答應你!」她惡狠狠的瞪著他。
古君威並不是真的想綁她,一開始只是純粹想鬧她,可他沒想到她竟為了表妹而答應他的要求。
她全身穿著鎧甲,但終究還是有弱點,既然誤打誤撞的拐到她點頭,他就趁機好好練息一下吧。
「我有帶繩子。」他說。
「欸?」她一震。慢著,他該不是想在這裡綁她吧?
「現在就來練習吧。」他興致勃勃地提議。
「在、在這裡?」她的聲音微微顫抖。
「也行,我去拿繩子。」說完,他已要起身。
「等一下。」周語儂情急的伸手抓住他,羞惱的瞪著他,「你想在公眾場合綁我?你……你不如殺了我比較快。」
古君威嗤的一笑,「只是綁雙手,妳以為要綁哪裡?」
她瞪大眼睛,嚴正地說:「就算只是綁手也不行。」
他頓了頓,沉吟須臾,「嗯……那只好找個沒人看見的地方了。」
「沒人看見的地方?」她有點不安。他指的是哪裡?難道是……摩鐵?
他賊笑的看著她,「妳是不是在想著什麼色色的地方?」
周語儂臉一熱,「才沒有。」
她是怎麼了?遇事從容不迫的她,怎麼讓他搞得如此慌亂?
「我來時看見附近有個小小的兒童公園。」他說:「在那邊練習,別人也會以為我們在玩繩子,妳應該能放心了吧?」
她想了一下,也只好這樣。再怎樣都比在日式料理餐廳或是摩鐵好吧?
「嗯。」她不願意、不樂意,卻身不由己的點頭答應。

「你到底會不會?」
周語儂看著他手上的繩子在自己的兩隻手腕上繞過來繞過去,幾乎快失去耐心。
「耐心是美德。」古君威一邊看著自己從網路上列印下來的圖解,一邊抓著繩頭穿過來穿過去。
他認真的研究著,嘴裡還唸唸有辭,「這裡穿過去……然後……這樣轉一圈……嗯……沒錯……」
「喂,你……」她實在很不想潑他冷水,但還是忍不住想提醒他,他已經綁了她十五分鐘了。他的表演若這麼冗長,底下應該有一半的人都開始打呼了吧?「古君威,已經十五分鐘了吧?」
「耐心。」
「……」耐心?要不是雙手被綁著,她真想給他一拳。
只是綁個繩子,又不是要他造火箭,有必要搞這麼久嗎?他該不是在整她吧?
「喂,你是不是在整我?」她帶著英氣的秀眉一擰。
「我是那種人嗎?」他正經八百的反問她。
她本來想說「是」,但迎上他認真的眼神,她卻什麼都說不出口。
「就快成功了,再給我一點時間……」他仔細的將繩頭穿過某個縫隙,然後開心地道,「好了!」
她愣住。好了?然後呢?
「妳的手可以掙開啦。」他理所當然的說。
周語儂想掙開兩隻手,可被綁著的兩隻手腕卻像連體嬰般緊緊相連。
「用力一點。」他說。
用力?瞧他一臉「妳是不是沒吃飽?」的表情,她氣得都快冒煙了。
這明明就是個失敗的實驗,他還不肯面對現實?!
「快給我解開。」她氣得想對他大吼。
「讓我再試試。」
「你……」她正想命令他立刻解開她腕上的繩子,手機鈴聲卻突地從皮包裡傳來。
聽那鈴聲,她知道電話是醫院打來的,通常這是緊急電話。
「快解開繩子,我的手機響了!」
看她十萬火急的樣子,古君威立刻動手解開繩子,可是他發現……繩子已經打死結了。
於是,他暫時放棄那已經沒救的繩結,轉而打開她的皮包,找出正響著的手機,往她耳邊放。
「我是周語儂……喔,好,我知道,我立刻趕過去!」周語儂瞪著眼睛,催促著,「古君威,快解開我的繩子,我得立刻趕回醫院去!」
剛才打電話給她的是醫院的值班護士。有個產婦羊水破了又輕微出血,似乎有提前分娩的跡象,身為產婦的主治醫師,她必須立刻趕赴醫院處理。
「打死結了,得拿剪刀剪才行。」他無奈的說。
「什麼?!」在這種緊要關頭,他竟然給她搞這種飛機?「有位產婦快生了,我得立刻趕去幫她接生!」
「醫院裡沒其他醫師了?」
「我是她的主治醫師,她及寶寶的狀況,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把自己跟寶寶都交到我手裡,我怎麼能在這時候缺席?」她站起來,當下做了決定,「不管了,就這樣回醫院吧。」
古君威懷疑的看著她。真的嗎?謹慎、嚴肅、自律、保守的她,想以這種詭異的狀態出現在大家面前?「妳說真的?」
「廢話!」事關人命,她只好把顏面丟一旁了。「快送我回醫院!」
「了解!」古君威霍地站起,將她的皮包交給她抓著,然後把她攔腰抱起。
她又驚又羞,「你、你幹什麼?」
「妳手綁著,會失去平衡,要是跌倒了,誰幫產婦接生?」他咧嘴一笑,「放心,我使命必達,會安全將妳送到醫院的。」說完,他快步的走出兒童公園。
坐上車,他以不違規、不造成危險的最快速度,載著她飆回春田婦幼醫院。
一到醫院門口,她自行下了車。
「要我陪妳進去嗎?」古君威問。
「不要!」她想也不想的拒絕。別鬧了,她這副模樣已夠讓人胡思亂想了,要是還有他跟前跟後,別人會怎麼想?她周語儂的一世英名,可不想毀在他手上。
她衝進醫院,急喚護士拿來剪刀剪斷她腕上的繩子,護士好奇的問她繩子的事,她只是將話題轉至產婦身上。
在她洗手消毒並穿上醫師袍的這短暫時間裡,一旁的護士已將產婦目前的狀況向她說明。
約略了解過後,她立刻進入產房。
經過了一番折騰,產婦終於生下一名健康的女嬰,母女均安。
一般醫師的工作到此結束,剩下的收尾工作多數都交由護士處理,但周語儂不同,她會一直待在產婦身邊,給予精神上的安慰及支持,因此,當她結束這整個過程已是三個小時之後的事。
走出醫院前,她看了一下手錶,已經十二點零三分了。
「儂儂。」突然,門口花臺邊傳來聲音。
她嚇了一跳,不是因為有人叫她,而是因為那個人居然還在?
她往聲源望去的同時,古君威站了起來,「早安。」
早安?喔對,已經過了十二點。
「妳要豆漿還是米漿?」古君威拿出兩罐從超商買來的飲料讓她選擇。
她愣了一下。他怎麼會在這等她?她不是要他回去嗎,他為什麼……
「女生喝豆漿比較好。」不等她決定,古君威已經將豆漿塞進她手裡。
她抓著那罐還留著他手心溫度的豆漿,心頭不由自主的一悸。
「媽媽跟寶寶都平安吧?」他問。
「……嗯。」她怔愣了一下,訥訥的點頭。
「妳這麼久才出來,我以為生產過程不順利呢。」他說。
「沒……其實還挺順利的,這個媽媽不是第一次生產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跟他聊了起來,她累壞了,明天早上還有門診,實在不需要跟一個她不想再有任何瓜葛的男人在這邊聊著她的工作。可不知為什麼,她拒絕不了他。
是……被豆漿收買了嗎?
「既然過程順利,怎麼折騰了三個小時?」
「寶寶很快就出生了,不過事後還有很多事要收尾。」
「那些事不都是護士在處理嗎?」
「我喜歡自己來。」她邊說著的同時,不自覺的邊打開手上的豆漿罐。
不曉得是累了,還是瓶蓋真的轉太緊,她竟轉不開。
古君威什麼話都沒說的把豆漿拿走,扭開瓶蓋,然後再交給她。
這個貼心又溫暖的舉動,讓周語儂的心又躁動起來,她不由得有點懊惱,她有穩定交往中的男朋友,古君威也不是她喜歡的類型,怎麼她卻如此心思浮動?
突然,古君威喟嘆一聲,「女人,真的是不可思議的生物。」
「咦?」她疑惑的看著他。
他一本正經地道:「那麼纖細柔軟的身體卻能承受彷彿快被從身體裡撕裂開來的痛苦,然後孕育出生命,真的很神奇。」
周語儂蹙眉一笑,「說得好像你生過。」
「我是沒生過。不過我媽媽生過,藏西西生過,光是聽她們形容,我都覺得頭皮發麻。」
「藏西西是……」
「我嫂嫂臧茜茜啦。」他孩子氣的一笑,「那是我替她取的綽號。」
聞言,她有點意外。替嫂嫂取綽號?他們一家人的感情還真好。
「妳呢?」他目光一凝的望著她,「為什麼選擇婦產科?」
「大概是受了我媽媽的影響,她是助產士。」她說:「我從小常跟著她去替產婦接生,每當看見寶寶平安出生,哇哇大哭的時候,我都覺得好感動,後來考上醫學院,想都沒想就選擇走上這條路……」
「現在生育率低,婦科醫師都快沒飯碗了吧?」
「生育率再如何低落,還是有決定生下孩子的媽媽。」她眼底閃著溫暖又柔和的光,「我就是為了那些媽媽而存在的。」
看著她細訴心情時那柔和又嫻靜的側臉,古君威有點看痴了。
他以為她是個冷冰冰,可能連日常生活都有一套嚴格的SOP以茲遵循的女強人,誰知在她那冰冷嚴厲的外表下,竟有著溫暖又溫柔的靈魂。
這一瞬,他的心被她緊緊的、牢牢的攫住了。
「幹麼?」意識到他熾熱的目光,她猛地回神。
「真想當妳的病人。」
她一愣,失聲而笑,「拜託,我是婦產科醫師。」
「那……我當妳的男人。」
周語儂怔住,像是聽見有人說「我是外星人」似的看著他。
「我要追妳。」古君威目光如熾熱的火般注視著她,神情語氣都認真、嚴肅到了極點。
「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
「妳也不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這樣很好,我們可以互相了解對方。」
他唇角一揚,眼中閃著讓她睜不開眼的光芒,她倒抽了一口氣,把臉一別。
「很抱歉,我並不想了解你或被你了解。」她直白的拒絕了他,不管他是玩笑還是認真的。
「為什麼?」
「你幾歲?」她問。
「二十八。」
「我二十九。」她說:「我不喜歡小弟弟,你也不是我喜歡的類型,而且我已經有論及婚嫁的男朋友了。」
古君威頓了一下。名花有主了?可惡。「誰是那個幸運兒?」
「他是一個外科醫師,也是我的學長。」
「所以……我沒希望了?」古君威臉上笑著,可眼底卻有一絲落寞。
瞥見他眼底那一絲落寞及悵然,她不知怎地竟覺揪心。
「很晚了,我明早還有門診……謝謝你的豆漿。」她以一個將髮絲塞到耳後的動作掩飾著她的情緒起伏,旋即轉身走下階梯。
「欸,」古君威非常紳士地說,「不早了,我送妳回家。」
她回頭,「謝謝,我住在附近,不必麻煩你了。」說完,她背身離去。
看著她離去的身影,古君威不自覺的長長一嘆。

趁著休息的空檔,周語儂帶著古君威追回的六萬塊來到劉友純的公司,她未在電話中告知表妹她來此的目的,卻見劉友純興高采烈、蹦蹦跳跳的下樓來。
「表姊,告訴妳一個好消息!」劉友純掩不住滿心的喜悅。
「什麼好消息?」周語儂白了她一眼,「妳該不是又撿到什麼瓶子了吧?」
「不是啦。」她一把拉住周語儂的手,「剛才我接到阿威的電話耶!他跟我道歉,而且還承諾會還我錢。」
「噢。」這好消息,她老早就知道了,一點都不感意外。
劉友純眉頭一皺,「妳不覺得很離奇嗎?他居然要還我錢耶!」
周語儂默默的從皮包裡拿出那個裝了六萬塊的牛皮紙袋,「喏,拿去。」
劉友純疑惑的接下,以觸感判斷出信封裡裝的是鈔票。「這是……」
「是從騙子阿威那裡追回來的六萬塊,還差五萬,他應該會還妳。」她說。
「欸?!」劉友純驚訝的打開牛皮紙袋一看,果然裡面是一疊鈔票。
她狐疑的看著周語儂,「表姊,妳真是神通廣大,居然找到阿威了!」
「神通廣大的不是我,是古君威。」她說,「阿威是他找到的,錢也是他追回來的。」
劉友純微頓,想起幾天前被表姊押著來跟她對質的超級大帥哥。
「那個高富帥?」那天見過古君威後,她有上網Google了一下,發現古君威來頭不小,他是上市公司銳達精密的二少,目前執掌著銳達的業務部門,帥氣挺拔的他經常受邀參加時尚派對,是個十分活躍的黃金單身漢。
「什麼高富帥?」周語儂皺了皺眉,用手指戳了她的額頭一下,「妳別一天到晚作白日夢,實際一點啦!」
劉友純摸摸額頭,撒嬌地說:「少女情懷總是詩嘛。」
「妳還少女?」周語儂好氣又好笑的瞪著她,「總之把錢拿回來後,絕對不要再跟那種人有瓜葛了。」
「奴婢遵旨。」劉友純耍寶的擺了個清宮劇裡奴婢答禮的姿勢。
周語儂無奈又愛憐的瞪了她一記,「真不知道怎麼說妳才好……」
她當年北上唸書時曾在阿姨家住過一陣子,因此跟友純的感情很好,她沒有妹妹,友純沒有姊姊,她疼愛友純,而友純也很依賴她。
「對了,表姊跟那個高富帥是什麼關係啊?」她像打聽八卦的大媽似的,臉上掛著曖昧的笑意。
「什麼關係都沒有。」周語儂輕描淡寫地道,「他嫂嫂在我們醫院生產坐月子,我只不過偶爾遇見他罷了。」
「那他為什麼要幫妳的表妹——我,找到阿威,還幫我追錢回來呢?」
「他大概熱衷偵探遊戲,以為自己是福爾摩斯吧。」
「表姊,」劉友純勾住她的手臂,諂媚討好地道,「幫忙介紹一下唄。」
周語儂沒好氣的白了她一眼,「妳還學不乖?」
「他是貨真價實的古君威,又不是騙子阿威。」
「妳……」周語儂用力的捏了一下她的鼻子,疼得她哇哇叫。
「表姊,妳幹麼啦?」劉友純摀著鼻子,氣惱的瞪著她。
「給我安分一點,再吃虧上當可別來找我哭訴。」她語帶警告,「那種男人不是妳這種小女生駕馭得了的,別笨了。」
「所以表姊是說,」劉友純不甘心,「要像妳這種熟女才駕馭得了他嗎?」
「熟……」這丫頭居然敢說她是熟女?「快回去上班,不然我掐死妳!」
「知道了啦。」劉友純噘著嘴,「替我謝謝高富帥。」
「我不會再跟他碰面了。」她說。
劉友純微頓,「為什麼?」
「不為什麼。」周語儂話鋒一轉,「我要回醫院了,再見。」說罷,她轉身走向路邊,攔下了經過的小黃。
坐進車裡,劉友純仍站在原地跟她揮手,她擺擺手要她快回公司去,然後跟司機說了目的地。
車子向前行駛,她望著窗外已經轉身走開的友純,腦子裡浮現的卻是古君威的身影及臉龐。
是的,她跟他不會再有任何接觸及關聯。
他們是兩條筆直向前的直線,雖然短暫的交會了一下,最終還是兩條不相干的平行線。

終於,臧茜茜坐完月子回家了,帶著寶寶回家的這一天,古家跟臧家的長輩分別從花蓮及高雄來到了臺北,一整天古家充滿歡聲笑語,溫馨又熱鬧。
古君威也很為兄嫂高興,可他心裡有塊沉沉的石頭擱在那兒,壓得他很不舒服。
他怎麼這麼衰?他起心動念想認真、想追的女人,不是心有所屬就是名花有主,為什麼?!
「阿威?」見他一個人坐在陽臺上發呆,臧茜茜上前關心,「怎麼了?」
「嗯?」
「我看你心事重重,沒事吧?」臧茜茜瞪著那天真無辜的大眼看著他。
看著她,他嘆了一聲。「藏西西,我一定是流年不利,卡到陰。」
「欸?」臧茜茜一臉認真,「真的喔?那要不要我跟你去拜拜?」
他忖了一下,「那我應該要拜月老吧?」
聞言,臧茜茜驚訝又好奇,「是感情的事喔?」
他挑眉一嘆,默認了。
臧茜茜興奮地問:「你談戀愛了?」
「是還沒開始就夭折的單戀。」他說。
「什……」她頓了一下,一副心有戚戚焉的表情,「我明白你的痛苦。」
「妳明白什麼啊?」古君天不知從哪裡蹦出來,一把扣住臧茜茜的腰。
「老公,阿威在單戀啦。」
古君威才想阻止她說出來,卻已來不及。於是,他懊惱的看著一臉幸災樂禍笑視著他的古君天。
古君天眼底閃過一抹狡黠,「是那個女醫師嗎?」
「欸?」臧茜茜疑惑,「什麼女醫師?」
「這小子看上了春田婦幼醫院的一名女醫師。」古君天說。
「真的喔?」臧茜茜一臉驚奇,「誰啊?」
「好像叫周……周什麼儂的吧?」古君天以他僅剩的記憶說出的她名。
「周語儂!」臧茜茜聽過周醫師,也曾見過她幾次。
「對,就是周語儂。」古君天一笑,「我們威少中意的就是她。」
「她在媽媽之間的風評很好,而且還是個美女醫師耶。」說著,她對古君威擠眉弄眼,「阿威,你真有眼光。」
「光有眼光有什麼用?」古君天睞了他一眼,「被打槍了吧?」
古君威沒好氣的瞪著他,「少幸災樂禍,知道你現在幸福啦。」
「這是報應,誰教你以前遊戲人間,不知傷了多少女人的心。」
古君威不甘示弱,「傷女人心的是你吧?我可是很懂得憐香惜玉的。」
「哈哈,你根本是濫情吧!」
古君威惱得面目猙獰,卻又無計可施,他轉而看著臧茜茜,語帶投訴,「藏西西,管管妳老公好嗎?他這樣落井下石,是男子漢所為嗎?」
臧茜茜雖已習慣他們兄弟倆如此拌嘴鬥氣,也知道古君天並無惡意,但還是忍不住唸了古君天一句。「老公,阿威已經夠難過了,你別再棒打落水狗了……」
聽見臧茜茜以落水狗形容他,古君威不知道自己該哭該笑,他知道臧茜茜沒有貶低他的意思,但落水狗聽起來實在……
「阿威,別洩氣。」臧茜茜拍拍他的肩膀,給了他一記溫暖的笑容,「過幾天我到龍山寺拜拜,會幫你求求神明保佑的。」
古君威感激的看著善良的臧茜茜,「藏西西,妳真好,我果然沒看走眼……」說著,他張開雙臂就要抱住臧茜茜。
古君天手一橫,擋住了他,聲音一沉,「她是我老婆。」
古君威輕啐一記,「小器。」

古君威樓上的漏水問題一直未能改善,讓他頭疼不已。
不久前,他透過仲介幫他物色新住處,但仲介找了幾處,他都不甚滿意。
可今天,看著仲介平板電腦上的幾張照片,他眼睛亮了起來,讓他眼睛一亮的不是照片上美輪美奐的裝潢、寬敞舒適的動線,或是窗外的視野,而是那地址。
是的,仲介這回幫他找的房子就在春田婦幼醫院附近的一棟大樓裡。
前幾天,臧茜茜到龍山寺拜拜時,順便替他求了一支籤,籤上說他來年諸事大吉,而且期待已久但未有結果的事,也終於能守得雲開見月明。
他想,這是個好兆頭。
周語儂曾說過她就住在春田婦幼醫院附近,運氣好的話,也許他三不五時就能巧遇她——雖然他不知道遇見她又能怎樣。
在美國過慣了吉普賽生活的他,總是提著一只皮箱就能展開新生活,因此回來臺灣後並沒有置產的打算。
為了搬遷方便,他不購買家具或家電,因此租屋的條件之一,就是房東必須附上家電及家具。
這麼一來,他每回搬家既不必勞師動眾,也不必擔心黑心搬家公司敲竹槓。
就這樣,在臧茜茜翻過農民曆後幫他挑的這一個黃道吉日,他一個人住進了新址——美樂地大樓五號九樓B座。
稍事整理,他肚子也唱空城計了。
新家離古君天跟臧茜茜的愛巢有點距離,再也不能隨時跑去那兒搭伙,但幸好附近有家超市,幾分鐘路程就到。
拿了皮夾、手機跟鑰匙,他打開門,在開門的同時,對面鄰居也正好準備出門,是個年紀跟他差不了多少的年輕男人……喔不,應該還小他一點點。
兩人目光交會,彼此都禮貌的點了個頭。
他雖然很想跟對方聊兩句,但看他神色匆忙,似乎沒意願跟他認識,也就作罷,反正都市裡都是這樣連寒暄兩句都沒興趣的點頭之交,他也不挺在意。
在超市買了一些熟食及微波食品,他回到了家,自己隨便弄了點東西吃之後,便聽見對面A座的開門聲。
看來,剛才那個不太理人的年輕人回來了。
這時,手機響起,致電給他的不是別人,正是臧茜茜。
「阿威,都弄好了嗎?」電話那頭,臧茜茜關心的問著。
「OK啦,妳也知道我沒什麼東西。」
「要不要我幫你買什麼東西過去?」她問。
「不必麻煩妳了,妳還要照顧寶寶呢。」唉,他這個可愛的嫂嫂真的是「足感心」,不像他那個冷血老哥。
果然,這時旁邊傳來他老哥幽幽的聲音——
「他又不是小孩子,妳別擔心他了。」
「他說的沒錯啦,妳要照顧小寶寶,還要按捺那個大醋桶,就別忙了。」他不甘示弱的反唇相稽——雖然不知道古君天聽不聽得見。
臧茜茜聽了,噗哧一聲的笑了。「好啦,既然這樣,那我就放你自生自滅嘍。」
他乾笑兩聲的同時,電話那頭傳來寶寶的哭聲,然後是古君天跟臧茜茜兩人說話的聲音,好吵、好鬧、好溫馨。
「阿威,貝比哭了,我不跟你說嘍,掰!」
「掰!」掛斷電話,他耳根子清靜了。
坐在沙發上,他忽地有種強烈的空虛感。
「唉~」他仰頭往沙發一癱,長長的一嘆。

回到家的周語儂一如往常的扯掉綁著長髮的髮圈,拿下那副根本沒有度數的黑框眼鏡。
她的視力超好,黑框眼鏡只是為了讓自己看來老成一點、專業一點。
她其實有雙圓亮的大眼睛,可這樣的大眼睛讓她看來太過可愛,在她的工作領域裡,可愛這樣的印象不該存在,她需要給人信賴感及安全感,而制式又保守的黑框眼鏡讓她看來既沉穩又權威。
洗過澡,她拿出冰箱裡的食材,簡單的下了一碗麵,剛吃飽,電話響了,接起話筒,電話那頭傳來的是她弟弟周語新的聲音。
「姊,我今天有過去拿東西喔。」
她微頓,「是嗎?」
她往周語新的房間望去,發現門是開著的。確實,他回來過,可她累得根本沒發現。
「妳的聲音聽起來很累?」
「這兩天忙翻了。」
「別把時間都奉獻給妳的患者,也分一點時間給江大哥吧!」
「他自己也忙得很。」
「就是這樣,才更要喬出時間培養感情啊。」周語新語帶玩笑地說,「小心濃情轉淡喔。」
「謝謝你的烏鴉嘴。」
濃情轉淡?其實仔細想想,她跟江東立好像也從沒有過什麼濃情。
他們都是醫學系的學生,從學生時期就有唸不完的書,開始實習之後更是忙得天昏地暗,每次約會也都是匆匆幾個小時就結束。
什麼難分難捨的熱戀期,他們根本沒經歷過,他們的感情就這麼平淡而穩定的維持著,彼此也都有著結婚的打算。
兩年前,他曾提及結婚的事,但當時她剛到春田婦幼醫院工作,正值事業衝刺期,經過深思熟慮,她確定自己無法同時兼顧工作與家庭,因此希望婚事暫緩。
當然,同為醫師,他也能體諒她的難處,就這樣,他們的婚事暫時擱置下來了。
「妳自己想想,你們多久沒約會了?」周語新提醒她。
「……」她認真的想了一下。
喔,還真是有一段時間了呢。說來有點離譜,明明都在臺北市工作,他們竟只能通通電話或以簡訊問候對方。
不過婦產科跟外科都經常有突發及緊急狀況發生,硬要喬出兩人都能安心坐下來吃飯聊天的時間,真的有一點難度。
「姊,工作不是妳人生中唯一追求的東西,別顧此失彼。」
周語儂想不到小她幾歲的弟弟居然會說出這番大道理,忍不住笑了出來。
「嘿,你長大嘍。」她說。
「拜託,我都二十七,早就長大了好嗎?」
「語儂姊,妳好!」這時,一旁傳來他女朋友的聲音。
惠雯,是從臺南到臺北工作的女孩,乖巧又懂事,很得周家兩老的歡心。
惠雯原本一個人獨居,前不久她的租屋處遭小偷,讓語新非常擔心,跟周語儂討論過後,他決定搬到惠雯那兒。
惠雯那兒地方小,因此他有很多東西還放在周語儂這,也就因為這樣,他還是經常在美樂地大樓進出。
「惠雯最近好嗎?」她問。
「不錯啊,就是經常被逼婚。」他說。
「逼婚?」
「他爸媽說我們既然都同居了,最好趕快把婚事辦一辦。」
「那就結啊,你們不是也有這樣的打算嗎?」
「哈哈,妳說的簡單,還不都怪妳。」
她一怔,「怪我?」
「爸說長幼有序,妳還沒結婚,做弟弟的我不能趕在妳前頭。」
「我不在意呀。」結婚哪還需要分什麼長幼有序?她老爸也真是的。
周語新悻悻地道:「妳不在意,老爸在意啊,我說姊……妳跟江大哥都交往那麼久了,幹麼不趕快結婚?妳也不年輕了吧。」
「沒禮貌,我還不到三十耶。」
「過完年就三十了吧?」周語新壞心眼的提醒她,「小心再拖拖拉拉的,會變成高齡產婦喔。」
「我是婦產科醫師,不必你提醒我。」她說:「我會跟老爸說,讓他准你結婚的。」
「老爸那顆千年頑石,妳休想動搖他,與其白費唇舌,妳還不如早點結婚。」
結婚……她也不是沒想過,不過兩年前她拒絕江東立後,他就不曾再提過結婚的事了。
每個人在不同的人生階段都有不同的規劃,也許在江東立現時的規劃中,結婚並不是其中一個選項。
「對了。」周語新突然想起什麼,話鋒一轉,「B座有人搬進去了喔。」
「是嗎?」
B座空了一段時間了,之前語新也曾考慮要跟惠雯一起租下B座,但為了多存點錢,他們在經過討論後放棄了租金偏高的B座。
「好了,我要去洗澡,不跟妳聊,妳早點休息吧。」周語新十分貼心的說。
「嗯。」掛了電話,周語儂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發了好一會兒呆。
原來……她礙著了語新的婚事呀,如果她老爸是顆千年頑石的話,那麼她應該就是擋在語新婚姻路上的大石頭了吧!
看來,該是她這顆擋路的石頭自己滾開的時候了。
第三章
她從不曾感到如此空虛過——當兩人面對面的時候。
在那天聽了語新那番話後,她跟江東立終於在昨天晚上喬出時間,坐下來好好吃頓飯。
原以為那麼久沒約會,兩人都會因此感到激動及期待,可現實不然。
他就坐在她面前,可身體在,心思卻不知跑到哪裡去了。
兩個小時的用餐時間裡,他離座接了五次電話,上了一次洗手間,剩下的時間,他們安靜的用餐,偶爾找了個話題聊,卻是有一搭沒一搭的。
她原想提起結婚的事,卻始終找不到切入點。
什麼時候他們變得如此遙遠而疏離?難道真如語新所說,他們濃情轉淡了嗎?為什麼?是因為他們太習慣彼此的存在,還是……他們已對彼此的存在感到陌生?
兩年前,她是不是不該拒絕他的求婚呢?如果當時她答應了,現在是不是就不會有如此強烈的不確定感及失落感?
想著,她幽幽一嘆。
「周醫師,門診時間再十分鐘就開始嘍。」護士探頭進來提醒她。
「嗯,我知道。」她打開電腦螢幕,看著今天下午第一個門診病人的資料。
張羽彤,二十三歲……嗯,未婚,第一次來掛她門診的年輕女孩。
她稍微將今天下午所有的患者資料及病歷看了一下後,門診時間也開始了。
診間的門打開,一名穿著連身迷你裙及紅色高跟鞋的年輕女子走了進來,她留著一頭長髮,額頭上覆著一排俏麗的瀏海,臉上有著精緻的妝容,手上提著的是一只昂貴的名牌包。
在她臉上,看不到一絲羞澀或不安,來看婦產科的患者若不是懷孕,就是有婦科疾病,當然……也有來做人工流產的人。
但不管是因著哪種理由來到這裡,她們多少都會感到不安。
可這名時髦女子卻圓瞪著兩隻眼睛,直視著她。
「張羽彤小姐嗎?」周語儂看著她,「今天來是要……」
「我懷孕了。」她說。
周語儂微頓,想起她的基本資料上寫著她二十三歲,未婚。
「為了更確定,要麻煩妳再驗一次,」周語儂說著,轉頭吩咐一旁的護士,「請給這位小姐……」
「不必了。」名叫張羽彤的年輕女孩冷冷地道,「我在臺大驗過,他們確定我已經懷孕十週。」
周語儂有點訝異,而診間裡的兩名護士也是。
她既然已經在臺大求診且已確定懷孕十週,為何還要跑到春田婦幼醫院來?
突然,一個念頭鑽進周語儂腦裡,難道……她是來這裡做人工流產的?
「張小姐,冒昧問一句,妳不要孩子嗎?」
「我還不知道能不能要。」張羽彤說著,臉上依舊沒有太多表情。
周語儂沉默了幾秒鐘,「妳的資料上說妳未婚,孩子的爸爸……是可以對妳負責的人嗎?」
修法後,人工流產不再像過往那樣得偷偷摸摸進行,因此婦產科醫院經常會碰到因著各種因素而不能留下孩子的門診患者。
但即使是這樣,每當周語儂碰到這樣的門診患者時,還是會與對方詳細討論並給予建議。
「他不是有婦之夫。」張羽彤說。
聞言,周語儂替她鬆了一口氣。「他知道妳懷孕嗎?」
「不知道。」
「那麼……妳是不是要先告訴他呢?」周語儂給予合情合理的建議,「孩子是兩個人共有的,不管妳要還是不要,我覺得妳都應該讓對方知道,或許他十分期待這個寶寶呢。」
張羽彤一言不發,兩隻眼睛直直的、帶刺般的望向了她。
迎上她略帶敵意的眼神,周語儂感到疑惑。
「孩子的爸爸雖不是已婚身分,不過他有一個交往多年的女朋友。」
周語儂又沉默了一下。原來是難解的三角習題。
「周醫師,請教妳一個問題,」張羽彤直視著她,說是請教,語氣卻有點咄咄逼人,「如果妳是那個交往多年的女朋友,妳會怎麼做?」
她困惑的看著張羽彤。
「如果妳的男朋友讓另一個女人懷孕,妳願意退出嗎?」
從沒有人問過她這樣的問題,她一時有點怔愣住,而診間內的兩名護士也露出困惑不解又不知所措的表情。
「張小姐,我無法回答妳的問題。」
「為什麼?」張羽彤唇角一撇,「周醫師認為自己交往多年的男朋友不會做出這種讓妳為難的事嗎?」
張羽彤的這句話教周語儂當下愣住。
她們素不相識,張羽彤怎會知道她已婚或未婚,又怎麼知道她有個交往多年的男朋友?
一旁的兩名護士也察覺到事情不尋常,更有種來者不善的感覺。
「周醫師,我能不能保有這個孩子,其實全看妳的決定。」張羽彤說。
周語儂眉心一擰,「張小姐,我不明白妳的意思。」
張羽彤不以為然的撇唇一笑,「周醫師那麼聰明,怎麼會想不通呢?我的男朋友,那個讓我懷孕的男人名叫江東立,妳不陌生吧?」
霎時,診間內的空氣凝滯,令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
護士知道江東立是周語儂的男朋友,因為知道,當張羽彤說出這個名字時,她們都露出震驚的表情。
瞥見她們的表情,張羽彤冷然哼笑。
「真抱歉,我讓妳丟臉了嗎?」她語帶挑釁,「沒辦法,我已經懷孕了啊,周醫師應該能夠體諒吧?」
「周醫師,」一旁的護士趨前,「要不要……」
「沒關係。」周語儂倒抽了一口氣,努力的穩定著自己的心跳及呼吸。
她不能慌亂,她得冷靜。不管她能不能接受,都得理性且平和的解決眼前的問題。「張小姐,妳說的是真的嗎?」
「不信的話,妳現在就打電話問他啊。」張羽彤揚起下巴,彷彿勝利者般,「我知道你們交往很多年了,不過妳不覺得自己佔著茅坑不拉屎,其實很過分嗎?」
護士實在聽不下去了,出聲制止,「小姐,妳這樣才真的是很過分。」
張羽彤氣定神閒的站起來,「我已經懷孕了,光憑這一點,我就比妳強吧?」說罷,她旋身走出診間。
看著她那窈窕得不像是懷有身孕般的背影,周語儂好一會兒不動也不說話。
兩名護士面面相覷,不知該說什麼好。
她不能說自己的心情一點都沒動搖,但向來堅毅又冷靜的她是絕不會在外人面前表現出受傷及受挫的一面的。深呼吸了一口氣,她淡淡地道:「下一位是李小姐吧,請她進來。」
「周醫師,妳……」護士有點憂心的看著她。
她臉上不見一絲惱怒或悲傷,「我沒事,請她進來吧。」
兩名護士又互看一眼,然後將下一位門診的患者喚了進來——

周語儂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結束這段門診時間的。只知道當她意識到已經結束時,診間裡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知道那兩名護士不會將今天發生在診間裡的事情說出去,但光是她們兩個那同情憐憫的眼神就夠她難受了,囂張的小三侵門踏戶來嗆聲……哈,她以為那是灑狗血的八點檔才有的劇情,沒想到它真的存在,而且還發生在她身上。
她很受傷,但讓她受傷的不是懷孕的第三者,而是一天到晚跟她喊忙,卻背著她劈腿還搞出人命的江東立。
他怎麼能這麼對她?她還以為他們之間那種微妙的距離感是因為他們都忙於工作,疏於溝通及分享,沒想到……
如果他不愛她了,大可以明白的告訴她,大家都是理性成熟的成年人,她就算憤怒傷心,也能接受事實並放手,他不該騙她,不該讓她感到難過及難堪。
拿起手機,她撥了通電話給他,知道他今天值班,她告訴他,她會過去找他。
他有點訝異,但並沒拒絕,於是,一走出醫院,她便招了一輛小黃直奔他所任職的醫院——
她沒進醫院,只在門口打了一通電話要他出來。
門口,冬天的風如刺般的襲來,讓她更覺悽然。
「嘿,」江東立走出門口,看見她站在那兒,疑惑地問:「怎麼不進去?」
看著渾然不知東窗事發而一臉氣定神閒的他,她心裡竟不覺得氣,只有難以言喻的悲哀。
她定定的看著他,這個她以為愛著她的男人。
「怎麼了?妳這樣……好怪……」江東立覺得她有點不尋常。
「我問你,」她望著他,語氣平靜到連她自己都感到心驚,「你還愛我嗎?」
他愣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旋即蹙眉一笑,「妳真的怪怪的,妳特地跑來這裡就為了問我這個?」
「你愛我嗎?」她執著的問。
他微頓,「愛……當然愛啊。」
「那麼,」她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直視著他,「你愛她嗎?」
江東立陡地一驚,「什麼她……」
「張羽彤。」她問:「你也愛她嗎?」
江東立瞪大眼睛,臉上閃過驚慌、心虛且羞愧,「語……語儂……」
見狀,她已經無須他給任何的答案,一切都在他的眼神之中——他承認了。
是真的,這個男人是真的背叛了她,不管她能不能、願不願意接受這結果,那都已是她不得不面對的事實。
不知為何,這一瞬,她的心反倒踏實了。
「江東立,我們結束了。」她冷靜的說完這句話,轉身便要離開。
「語儂!」江東立一把拉住她,滿臉愁容,語帶哀求,「我只是一時糊塗,我愛的是妳,我會跟她分得乾乾淨淨,妳原諒我吧!」
周語儂冷冷的看著他,「分得乾乾淨淨?你知道她已經懷孕了嗎?」
他陡地一震,「什……」
「你明白我的。」她唇角浮現一抹冷靜的笑意,「我有潔癖,生活上是,感情上更是。」
「語儂,妳聽我說……」
「什麼都不必再說了。」她笑意一斂,臉色一沉,「三個人太混亂也太擁擠,我退出。」語罷,她甩開他的手,轉身走向排班的計程車。
江東立雖想追上去,卻又顧慮到這裡是醫院門口,他眼睜睜看著周語儂坐上計程車離去,既懊惱又懊悔,卻無計可施。

回到家,周語儂拿出跟江東立交往這幾年來合影的照片,以及他寫給她的情書、送她的情人節禮物及生日禮物。
她一頁一頁的翻,一封一封的看,過往情景猶如電影畫面般一一浮現眼前。
她以為自己夠堅強,絕不會為了一個背叛她的男人而哭,可她高估了自己的堅強,她沒想到……還是會痛。
過往雖不是轟轟烈烈,卻是平淡雋永,她一直相信他是她的真命天子,而他們能成為一對人人稱羨的醫師夫妻。
可現在……她所相信的一切如山崩,如潰堤,全然覆滅了。
為什麼他們會走到這步田地?她到底做錯了什麼,以致於他背棄了他們幾年的感情?
打開前年她生日時,他附在一大束紅玫瑰上頭的小卡,看著卡片上那幾個字——儂,我永遠的愛。她再也忍不住的放聲而哭。
什麼是永遠?卡片上哄騙人的文字?還是根本無法實現的諾言?永遠在他的背叛之後,竟是這般的諷刺。
「江東立,你這混蛋……」她憤怒又悲哀,甚至後悔自己不該輕饒他。
她不該那麼平靜的跟他分手,就算不在他任職的醫院裡吵鬧,讓他明白她在張羽彤登門嗆聲時是多麼難堪,也該狠狠甩他一耳光,教他知道她的心有多痛。
她太便宜他了,她真是個笨蛋!
抱來碎紙機,她邊哭邊將照片、信件及卡片,一張張的放進碎紙機中。
機器將她的回憶一張張的吞進肚子裡,變成一堆紙屑。
絞著絞著,突然碎紙機卡住不動了,一張他們在日月潭拍的照片只絞了一半,剩下了她跟他那兩張笑得甜蜜又燦爛的臉。
她抽出僅剩的半張照片,細細的看著、回想著。
可她想不起那一天發生過的種種,也記不起他們那天說了什麼話。她腦子裡填塞著張羽彤那恍如勝利者的得意笑臉,還有那一句句令她難堪且痛心的話。
她好恨自己這麼清醒,如果可以,她真希望有人能在這個時候一槌將她敲昏,一夜也好,十分鐘也行,她只想忘了江東立的背叛還有自己的悲哀。
可更悲哀的是……她找不到那個可以一槌敲昏她的人。
她太堅強、太冷靜也太好面子,她不能容許自己在任何人面前軟弱、崩潰,就算受傷,也只能獨自舔舐傷口,暗暗淚垂。
這不是一個適合清醒的夜,她想忘了他、忘了張羽彤,也忘了過往的一切——不管用什麼方法。
打定主意,她起身,抓起皮包跟鑰匙走出家門。
在樓下超商前攔了一輛計程車,司機問她,「小姐,請問要去什麼地方?」
她愣了一下,想起曾跟語新一起去過的鋼琴酒吧——外灘。
她跟司機說了地址後,計程車便一路往外灘而去。
不久,她抵達目的地,付了車資,下車走向外灘。
在一整排的夜店之中,外灘酒吧的規模並不大,一整面低調的黑色外牆上,只有一塊以燈光打亮「外灘」兩字的招牌。
她喜歡紅酒,但不喜歡上酒吧喝酒,那一次,也是在語新跟惠雯近乎哀求的邀請下,才答應跟他們一起到這兒來喝酒。
外灘沒有華美豪奢的裝潢及擺設,樸實得不像是酒吧,店裡有駐店的琴師及歌手,擅長的是爵士及靈魂歌曲,催情也催淚。
她走進店裡,立刻有人上前招呼並領著她來到一個安靜的角落位置。
這個位置正適合今晚的她。她想,就算她在這兒因憑弔逝去的愛而落淚,也不會有人發現。
點了一瓶零四年的Chateau Montrose,她獨自啜飲著。
今天既非週末,也不是假日,酒吧裡的客人其實並不多,琴師坐在那架史坦威平臺鋼琴前,十指在黑白琴鍵上跳動,悠揚的樂聲自他靈活而神奇的指尖下流洩而出。
她閉上眼睛,凝神聆聽,希望那琴聲能趕走佔據她心房的痛苦及憤怒。
一曲彈畢,她睜開眼睛,卻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經過史坦威鋼琴旁,走向了吧臺。
她還沒醉,因此她可以非常確定那人是古君威,長髮的男人並不多,有型有款的更是少見。他今天長髮垂肩,一身合身的黑衣黑褲襯著他高䠷精實的身材,讓人不得不多看他一眼。
她真沒想到在這樣的日子裡竟會遇見他,簡直是孽緣。
當下,她想離開,免得不小心跟他碰上,可這時若離座結帳,反而極有可能被他看見。
他們之間其實有點距離,他坐在吧臺前,背對著她,而她所在的位置又特別的昏暗,除非她酒後亂性,大吵大鬧,否則他應該很難發現她。
不過以上是絕不可能發生的狀況,因為她酒品不差,醉了倒頭就睡,既不吵也不鬧,於是她按兵不動,繼續喝著她的美酒。
她想,也許他只是小酌一杯,不用多久就會離開。
可一個小時過去,她都喝光了那瓶Chateau Montrose,坐在吧臺前的古君威卻文風不動。
正想著是不是要偷偷溜到前面的櫃檯結帳時,忽見一名長髮及腰、身材火辣的黑衣女子走向他,從兩人的互動,她感覺得到兩人並不是相識的朋友,古君威也並非在等她,明顯地,是那女子主動搭訕。
她興起了觀察他的念頭,他一個人到酒吧裡喝酒,應該不像她一樣是因為失戀吧?
他會如何回應主動搭訕的女子?是冷淡拒絕,禮貌敷衍,還是來者不拒?
就在她思索著的同時,只見那女子整個上半身欺近了古君威,附在他耳邊輕聲笑語。不知她說了什麼,兩人都笑了。
看見這一幕,周語儂整個火氣全衝了上來。
真是不幸,他對主動搭訕的女子竟是……來者不拒!
男人都是口是心非的騙子嗎?!不管是口口聲聲說愛她的,還是放話說要追她的,都是滿嘴謊話,難以抗拒誘惑的傢伙!
「哼。」酒意夾雜著不知名的怒氣衝上了她的頭頂,轟得她頭昏腦脹,難受極了。
她抓抓頭,服務生卻誤以為她在招手而走了過來。
「小姐,請問需要什麼嗎?」
她心虛的縮著脖子,東躲西藏的擔心古君威突然轉頭會發現她在這裡。
其實,她真的是太多慮了,那傢伙跟那火辣的美女不知聊得多開心,別說是注意到她了,搞不好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
不自覺地,她目露兇光的往吧臺的方向瞪著。
「小姐?」服務生疑惑卻又禮貌的叫她,「小姐?」
「嗄?」她回過神,「什麼?」
糟了,她腦袋有點不清楚了,平時的她,絕不會如此失控,更不會有如此不受大腦支配的古怪舉止。
她尷尬的笑笑,「那個……啊,再來一瓶。」
「欸?」服務生愣住,「會不會喝太多?」
「OK,『大丈夫』。」她真的有點醉了,居然連日文都飆出來。
服務生見她有點奇怪,但又不覺得她對店裡或其他客人有任何的影響,於是答應一聲,轉身去幫她取酒。
就這樣,周語儂一邊氣怒的看著坐在吧臺跟搭訕女子說說笑笑的古君威,一邊不知不覺的又開了一瓶Chateau Montrose——

禮貌的擺脫了主動搭訕的女子,古君威離開了外灘。
他一定是轉性了吧?那種渾然天成的性感小野貓一直很對他的味,尤其她還挑明了只要激情,不要愛情。
但他為什麼興趣缺缺又性趣缺缺呢?他是自由身,沒有必須負責的人,也沒有逼著他得負責的人,為何不如以往只求一夕之歡?
他很清楚自己的身體毫無問題,絕對沒有所謂縱慾過度、力不從心的毛病,那麼……是他的心境不一樣了?
他對那種猶如吃點心般的男女關係不再熱衷了?他……想要一段穩定的關係嗎?
這麼想著的同時,周語儂的身影毫無預警的鑽進他的腦子裡。
可惡,想她幹什麼?她都已經名花有主,而且還挑明對他這種小弟弟沒興趣,他就是再留戀又有啥用?
走出店門口,已是凌晨一點多,正想到附近的停車場取車,忽見接近馬路旁的人行道上有兩男一女。
這在夜店林立的這條路上是常見的情景,說來並不足以引起他的注意力。
可再多看一眼,他便發現到那女的醉了,說話的聲音不小,動作也有點大。
他們三人相識嗎?還是兩名男子見她喝醉可欺,想趁機佔便宜?
他是個有正義感的人,看到這種情形,直覺反應想過去了解一下。
若他們是相識的,只是女子喝醉在「盧」,那麼他就走人,若不是,他可不能眼睜睜看著兩個大男人欺負一個女人。
於是,他邁開步伐朝三人走去——
「走……走開……」
「妳醉了嘛,我們送妳,這裡很危險喔。」
才剛走近,他便聽到三人的對話,但讓他有點訝異的是,那女人的聲音有點耳熟。
「嘿,」他走到三人後面,出聲問:「需要幫忙嗎?」
兩名男人見他突然靠近,神情有點不安。
「呃……沒事啦。」其中一名男子隨口虛應,然後伸手去抓住女子的手臂。
「別……別碰我!」女子動作極大,一振臂便甩開男子。
當她甩臂側身時,古君威看見了她的臉。
呵,難怪他覺得那聲音耳熟,原來這醉女不是別人,正是剛才還盤踞在他心上的女人。
她將長髮放下,又沒戴眼鏡,模樣跟平時有些微的不同,但一樣的動人,他一眼就認出了她。
「儂儂。」他叫她,然後上前。
兩名男子聽見他叫她名字,都有點驚慌,「你、你們認識?」
他冷冷的瞥了他們一眼,淡漠的嗯了一聲。
幸好他過來了,不然周語儂就算還沒完全失去意識,最後還是極有可能被這兩個「撿屍男」拎走。
兩名男子眼見沒戲可唱,對方又人高馬大,看來不太好惹,自然是落荒而逃。
古君威走到癱坐在地上的周語儂身邊,「欸,周小姐,周醫師……」
「嗯?」醉得迷迷糊糊的周語儂聽見「周醫師」三個字,本能的抬頭看著他。
她皺著眉頭,認真的看著他。
「古……古君威?」她指著他,腦袋晃來晃去,「好……好多個古君威……」
他差點兒笑出來。好多個他?看來,她醉得都出現幻覺了。
好在她醉是醉,還知道不能隨便跟不認識的男人走。不過,嚴謹的她怎會獨自在夜店喝得這麼醉呢?
「我送妳回家吧。」他抓住她的兩條手臂,要將她拉起。
「別碰我。」她醉得連站都站不起來,只用力的甩脫他,「你……男人全……全都是騙子!」說著,她像是氣力用盡般斜靠在花臺邊。
「儂儂。」
他喊她,她不動,只是嘴巴喃喃自語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他無奈一嘆,用手指將長髮往後一爬,然後抓抓後腦。
「周語儂?周醫師?周小姐?儂儂?」他用各種不同的稱呼喚她,但她都不動了。
顯然地,這位大姊已經醉到不省人事。
他不知道她家在哪裡,既不能把她丟在這裡,也不能把她扛回醫院,當然,更不能把她扔在摩鐵……
「看來,我只能把妳帶回家了。」他蹙眉笑嘆,彎身將她抱起,走向停車場。
副駕駛座上,她被他用安全帶安安穩穩的固定著,她睡得很熟,不吵不鬧,因為全無防備,看起來可愛多了。
就這樣,他一路開回美樂地大樓,將車開到地下室停妥,然後抱著她進電梯,上樓,回家。
她很乖,沒有吵鬧,更沒有做出他最害怕的事情——嘔吐。
幫她脫了鞋子跟外套後,他把她放到床上,替她蓋上被子,然後便去沖了一個澡。
從浴室出來時,已經兩點多。她不知何時已翻身睡著,身體蜷著,像是隻可愛的小狗。
女人躺在床上,而他全身只著一件睡覺時穿的綁帶休閒長褲,這樣的畫面在他的記憶中已多得數不清次數,可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他腦子裡全無奇怪的念頭,只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平靜。
坐在床沿,他看著被被子半蒙著臉,只露出兩隻眼睛跟鼻子的她。這麼近的看她,他發現她有很長的睫毛,天生的,像是洋娃娃,她臉上沒有妝,但臉色紅潤,皮膚也吹彈可破,他情不自禁的用手背輕輕在她臉頰上抹了一下。
「唔嗯……」她皺皺眉頭,抓了抓臉,但沒醒。
此時的她,可愛度破錶,殺傷力……歸零。
「怎麼會這麼可愛呢……」他輕聲的說著,然後小心翼翼、生怕吵醒她的在她身邊躺下。
與她相對,他的眼睛根本離不開她,他感覺自己可以這麼看著她一整夜。
糟了!瞬間,這兩個字鑽進他腦子裡,他古君威向來風流灑脫、瀟灑自由,可現在……他的心卻被攫住了。
「大大不妙……」他喃喃地道。
不知又看了她多久,他的眼皮漸漸沉了,何時睡去,他已毫無印象及記憶。

周語儂是個規律的人,雖然她的工作常打亂她的生活,但她的生理時鐘一直停留在學生時代,也就是不管上不上課、工不工作,或是多晚睡,她都一定在六點睜開眼睛。
今天,也不例外。
不過,今天有個例外,就是她的頭好痛。
「唔……」像是有人拿槌子朝她腦袋敲了好幾下似的,她的頭一陣陣的抽痛。
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那盞吊燈,她恍神了一下。
吊燈?她臥室什麼時候換成這種華麗的吊燈了?難道是語新趁著她不在家時幫她換的?
「唔……」
欸,這低沉的男人聲音是從哪裡發出來的?
她正覺奇怪,想起身查看,突然感覺胸前有點沉重,她的眼球下意識的往下轉,只見一隻大手正覆在她的半邊胸部上。
還沒反應過來,那手竟捏揉著她的……咪咪!她轉頭一看,身邊的位置上躺著一個人。
那人雖蓄著長髮,卻是個男人,而且是她認識的男人!
「古……古君威?」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古君威會跟她躺在床上,而且還沒穿衣服?
發生什麼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她一點印象都沒有?整個腦袋像被灌了漿糊一樣,還搞不清楚狀況時,古君威又捏了她的胸部……
「啊!」她尖叫一聲,整個人從被窩裡彈了起來。
彷彿神力女超人上身般,她一腳將熟睡的古君威給踹下了床。
「Shit!」
突然聽見恐怖的尖叫聲,睡得正熟的古君威還來不及反應,已莫名捱了天外飛來的一腳,整個人滾下了床,教他忍不住罵了句髒話。
他揉著被踢到的腰,抬起眼瞪著此時已跳到床的另一邊,以警戒姿態瞪著他的周語儂。
不用說,把他一腳踹下床的便是這位不知感恩的大姊。
「妳……」他邊揉著腰,邊站起來,「妳知不知道腰對一個男人有多重要?」
周語儂驚惶又生氣的瞪著他,眼神在這房間裡飄移著。
「這……這是哪裡?」她很想冷靜,但聲音還是洩露了她的驚慌。
「我家。」他說著的同時,腳步移動。
見他移動,她驚叫,「不准動!不准過來!」
他濃眉一皺,懊惱的看著她。
她把他當什麼了?色狼?昨晚要不是他仗義相救,她搞不好已經迷迷糊糊的被怎麼了。
「你為什麼……不,我為什麼……不是不是,我們怎麼會……」她語無倫次,連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
但他知道,他明白她現在有多驚慌困惑。
「妳想問妳為什麼在我家吧?」他一嘆,「記得自己昨晚去喝酒吧?」
這她當然記得,她還記得她在外灘看見他跟那名搭訕女子有說有笑呢。
可慢著,如果他在酒吧找到了一夜情的對象,那麼現在躺在他床上的應該是那名女子,怎麼會是她?
她快瘋了,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自律甚嚴的她,怎會隨便跟男人回家?
看她一臉茫然驚慌,六神無主,他猜她一定很混亂。「昨天晚上我在酒吧喝酒,離開時發現妳差點被兩個男人帶走,所以我就……」
「你對我做了什麼?」
他話還沒說完,她就一陣搶白,讓他有點快耐不住性子。
「妳喝醉了,」他說:「妳想我能對妳做什麼?」
看他一臉滿不在乎的表情,她氣炸了。
「卑鄙!」
古君威用一種像是在看著奇怪生物的表情看著她,「我……卑鄙?」
他見義勇為,冒著可能會跟人幹架,然後上社會新聞的危險把她從兩個撿屍男手中救出來,她一醒來不是先感激他的大恩大德,居然是罵他卑鄙?
他是風流,可不下流,她以為他趁她不省人事對她做了什麼無恥的勾當嗎?他在她心裡到底是有多不堪?
她當他是下流胚子是嗎?好,他就當個下流胚子給她看!
「我可沒有強迫妳。」他挑眉一笑,故意以邪佞的眼神看著她,「男歡女愛,可都是妳情我願才發生的。」
「什麼?!」男歡女愛?他這是承認他跟她真的……真的……
「看妳平時正經八百的,想不到……」他嘿嘿一笑,模仿電視劇中色胚無賴又淫邪的表情,「妳一上了床,熱情得像小野貓一樣,我被妳纏得腰都打不直了。」
老天爺!他在說什麼東西?這種汙穢骯髒的字眼,她一個字都不想聽!
「胡說!」她摀著耳朵,羞憤地道:「不可能!我……我不會……」
「妳不信?」他轉身拿起床頭的手機,「我拍下來嘍,妳要不要看?」說著,他繞過床尾走向她。
她像受驚的兔子,一下蹦上了床,隨手抓起枕頭對著他,「不……不要過來!」
看她漲紅著臉,嚇得手腳發抖的模樣,他忍不住想笑。
這算是對她的小小報復吧,誰教她居然那樣不分青紅皂白的誤會他。
不過話說回來,她好像不是第一次誤會他了。先是誤會他要跟小花玩變態遊戲,然後是一口咬定他是騙她表妹的人渣,現在又以為他趁她喝醉對她不軌。
他是長得一臉淫蟲的樣子嗎?不然她怎會一次又一次的誤會他?長得帥,女人愛,又不是他的錯。
「怎麼?妳不欣賞一下?」他壞心眼的笑道:「我拍得不錯,妳也很上鏡。」
周語儂整個大暴走,拿著枕頭當武器便開始追著他打。「可惡!下流!」
她用枕頭用力打他,並企圖奪走他的手機以刪除那些淫照。「給我刪掉!刪掉!我要告你!」
古君威一邊躲,一邊用手擋下她的攻勢,一下繞著床跑,一下又跳到床上。
他覺得有趣極了,好像在玩枕頭大戰,當然,更有趣的是看見這樣的她。他想,她若不是酒意還沒褪,就是真的很驚慌。
她沒意識到自己衣著整齊嗎?她都幾歲了,而且還是婦科醫師,有沒有跟人發生性行為,難道一點感覺都沒有?
「我不刪,我要留起來當紀念。」他跳到床上,對著她扮鬼臉。他本來想好好跟她解釋的,但她的反應實在太好玩,好玩到他想看她更崩潰一些。
「古君威!」周語儂激動的大叫,然後想跳上床去搶他的手機。
她一腳踩上床沿,第二腳還沒上來,整個身子就像是失去重心似的往後倒。
見狀,古君威把手機一丟,連忙伸手抓住了她,振臂一拉,就這麼不巧,她整個人撲在他身上——
「喔!」她不重,但突然被她一壓,古君威還是微微皺起眉頭。
不過,她的身體好軟,抱起來好舒服。
撲在他身上的周語儂羞急的想爬起來,可一慌,卻找不到施力點。
她在他身上扭了兩下,氣恨得搥打他的胸膛,「讓我起來!」
「是妳壓在我身上。」他閒閒的笑著,「我不介意,還挺舒服的。」
她臉一陣熱,羞得推了他一下,這一推,她滾到了旁邊。
她坐起來,看見手機掉在床的另一邊,正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撲向手機,卻瞥見他褲襠處不正常的隆起。
她不是無知的小女孩,當然知道那是什麼。
像是受到驚嚇般,她怔怔的看著那兒,手指末端微微的發抖。
循著她的視線,古君威往下一看。老實說,他有點尷尬,不過他是健康又正常的男人,而且重點是……他還年輕。
「沒看過?」
「嗄?」他的聲音讓她回過神。
看著他那輕佻的、狡黠的、若無其事又毫無羞恥心的笑臉,她反射動作的抓起枕頭往他的要害一打。「變態!」
「Shit!」未料她會如此心狠手辣的攻擊他的要害,他忍不住咒罵。
不過幸好枕頭是軟的,他「親愛的弟弟」還好好活著。「周語儂,妳知不知道這是男人的命?」
周語儂漲紅著臉,「你……你很變態。」
「我是健康!」他理直氣壯地說,「妳是醫師,難道不知道大部分的男人在早上都會……」
「住嘴!」她打斷他,「不用你幫我上健康教育,我……我……」
「好了。」禮尚往來,他也打斷她的話,「今天真的鬧夠了。」說著,他抓起手機丟給她。
她接住手機,疑惑的看著他。
「妳自己看吧,裡面什麼都沒有。」他說。
她半信半疑的看著他,然後再看看手機。
「我是不曉得在妳心裡我究竟是有多齷齪下流,不過我不是那種會趁著女人醉死而佔便宜的混蛋……」他用手把垂散在兩邊臉頰的長髮往後一攏,「我喜歡在床上會動的女人,妳懂吧?」
她羞惱又戒慎的瞪著他,「所以你……你真的沒……」
「就算妳沒發現自己少塊肉,也該發現自己衣著整齊吧?」他說:「我有必要幫妳把衣服穿回去嗎?」
聽著,她稍稍冷靜下來。對齁,她身上的衣物整齊,就連貼身衣物也都好好的穿在身上。
難道真是她誤會他了?忖著,她忍不住瞪著他的臉看。
「我真是好心沒好報。」他輕哼一記,「怕妳被想佔妳便宜的男人撿走,我趕快把妳帶回來,沒想到妳一醒來不是打就是罵,還想害我絕子絕孫。」
「我……」她想,她可能真的是誤會他了。
可是那不能怪她呀,他只穿著一條褲子躺在她旁邊,任誰都會胡思亂想的嘛。
他微微揚起下巴,「道歉。」
「欸?」她一怔。
「妳這樣汙衊我的人格,難道不需要向我道歉嗎?」
「我為什麼要道歉?」她漲紅著臉,「是你先摸我胸部,我才會……」
他微愣,「我摸妳胸部?什麼時候?」
「就剛才……你……你還沒醒的時候……」
古君威認真的想了一下,有點尷尬地道:「是嗎?我的手……抱歉,那可能是習慣性動作。」
聞言,周語儂愣了一下。
習慣性動作?他是說……捏女人的胸部嗎?只要他身邊躺著女人,他就會無意識的做出那種事?他……他是跟多少女人睡過?
想到這兒,已經稍稍平靜下來的情緒瞬間又沸騰起來。
她秀眉橫豎的瞪著他,「你果然是個混蛋!」說罷,她快步走向房門口,然後奪門而出。
古君威頓了一下,連忙拎起她的皮包跟鞋子追出去。
「等等,皮包跟鞋子!」他提醒她。
她一怔,停下腳步。
古君威走向她,先將皮包交到她手裡,再彎身把鞋子一左一右的擺在她的裸足邊。
此舉讓周語儂心頭一悸。因為這是很細微、很不明顯的一個體貼的行為。
她心亂如麻的穿上鞋,轉身開門,可當她打開門,看見對門時,瞬間愣住了。
只見那扇熟悉的深藍色大門上,掛著還未取下的聖誕花圈,門邊一個鍛鐵傘桶,裡面擺著一把黑傘跟一把紅色點點的花傘,門前擺著一塊亞麻色的腳踏墊,上面有著「ALOHA」的字樣……
她突然一陣暈眩,然後忍不住尖叫。「啊——」
第四章
欣喜又沮喪,這是多麼複雜且矛盾的一種情緒。
而此刻,這卻是古君威的心情。
發現對門A座的住戶竟然就是周語儂,他欣喜不已,但一想到住在裡面的另一個男人,他就又沮喪起來。
原來,她不只有個穩定交往中的男友,而且兩人早已同居。
不過話說回來,她不是不喜歡小弟弟嗎?那那個跟她住在一起的男人是誰?是她嘴巴不老實,還是那男的天生娃娃臉?
「叮咚!」
突然響起的門鈴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起身走到門口,「哪位?」
「我。」
聽見陸嘉瑜的聲音,他有點訝異。打開門,看著站在外面,臉上滿是笑意的她,他愣了一下。
「怎麼知道這裡?」他打開門,讓她進入屋內。
陸嘉瑜在玄關處脫掉高跟鞋,「昨天去看寶寶的時候,茜茜跟我說的呀。」
接著她東瞧瞧,西瞧瞧,「你這裡不錯耶,一個月多少?」
「含管理費兩萬三。」他說著,疑惑的看著她,「管理伯伯怎會放妳上來?」
「我一看就知道是好人啊,而且我說要找你時,他也沒多問什麼,大概是常有女人來找你吧。」
「去妳的,我這裡還沒有女人來過。」
「洗心革面嘍?」她語帶促狹。
「少挖苦我。」他濃眉一揚,「突然跑來幹麼?」
「什麼突然?」她自顧自的在沙發上坐下,自在得彷彿這是她家,「我是特地來看你的耶。」
「特地?為什麼聽起來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沒禮貌!」陸嘉瑜抓起沙發上的抱枕往他丟去。
他接住,隨手往沙發上一扔,然後坐下。
「說吧,妳的目的是什麼?」其實,他大概猜得到她來做什麼了。
陸嘉瑜賊笑兩聲,「欸,聽說我們自由不羈的吉普賽公子正經歷著苦楚卻又甜蜜的暗戀……」
果然不出他所料。「我哥說的?」
「君天不喜歡嚼舌根,是茜茜說的。」她老實的回答。
「這個藏西西真是……」他眉頭一皺,「妳可真閒,就為了這件事特地來找我?」
「朋友一場,我關心你呀。」陸嘉瑜捱到他旁邊,好奇打探,「聽說是個漂亮的女醫師?」
她跟古君威同齡,兩人從小打打鬧鬧,感情十分要好。
雖然他後來到國外流浪了幾年,兩人的交情卻沒有因此疏離轉淡。
「既然茜茜都跟妳說了,幹麼還來問我?」
「你一定有所保留,我想知道得更多、更深入一點。」她興致勃勃地追問,「怎樣?有譜嗎?」
「沒譜。」他說。
「欸?」她眨了眨眼睛,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居然有讓你古二少爺沒譜的女人?我對她還真好奇……」說著,她若有所思的沉吟一下,「我看我去掛她的門診,認識她一下好了。」
「陸嘉瑜。」他難得嚴厲地斥道,「妳要是敢做這種蠢事,我就扁死妳。」
她微頓,「唉呀呀,這麼認真啊。」
他白了她一眼,一臉少管閒事,帶著威脅的表情。
「至少讓我知道為什麼沒譜吧?」她不死心的纏著他問。
他知道若沒給她個答案,她是不會放過他的。
「她名花有主,早有個同居中的醫師男友了。」他咧咧嘴,皮笑肉不笑地,「這樣,妳滿意了嗎?」
陸嘉瑜低頭沉默了一下,再抬起臉時,露出「我同情你」的表情。
他懊惱的指著她鼻子,「不准一臉同情我的表情。」
她撥開他的手,「你是值得同情啊,難得認真兩次,結果……」
「妳可以走了。」他不讓她把話說完,動手推她一把。
她噘噘嘴,「幹麼這樣,我是關心你……」說著,她的手機響了。
她從皮包裡抓出手機,看了一下,眼底眉間漾著甜蜜,她站起來,走到另一張沙發坐下。
「喂,是你喔……怎樣?真的嗎……呵呵,好啊,那……你要來接我?嗯,好……那明天見嘍,嗯,掰。」說完,她一臉甜滋滋的將手機放進皮包裡。
古君威嗅到一股不尋常的氣味,他發現……有人談戀愛了。
「男朋友?」他問。
陸嘉瑜毫不忸怩,坦率的點頭,「你怎麼知道?」
「看妳笑得那麼淫,還猜不到嗎?」他取笑著她。
「去你的!」陸嘉瑜瞪他一眼,但立刻又因為想起男朋友而滿臉堆笑。
古君威坐到她旁邊,用肩膀撞了她一下,「怎麼認識的?」
「朋友介紹的,交往兩個月了。」她興高采烈地說:「要不要看他的照片?」不等古君威點頭,她已迫不及待的又拿出手機,秀出手機裡跟男朋友的合照。「你看,就是他。」
古君威看著手機裡他們兩人的甜蜜合照,還有兩、三張對方的正面照及側臉照,突然不說話了。
「幹麼不說話?」陸嘉瑜有點不安的睇著他。
「唔……」他沉吟著,一臉嚴肅。
「幹麼啦?」她用力打他一下,「你這樣很可怕耶!」
他這種反應跟表情讓她好害怕。他認識她男朋友嗎?難道她的男朋友有什麼她不知道的、見不得光的祕密?
「陸嘉瑜,妳……」他定睛注視著她,神情凝肅,「在自暴自棄嗎?」
她一怔,「欸?」
「得不到我老哥那種大帥哥,也不必找隻大猩猩吧?」
她瞪大眼,驚怒的看著他。「古君威!」她氣得狠狠給他一拳,「什麼大猩猩?人家留落腮鬍礙著你了嗎?」
「他一點都配不上妳。」他實話實說。
陸嘉瑜跟她男朋友的組合根本是美女與野獸……喔不,是美女與猩猩。
「他是個很棒的人!」陸嘉瑜大力的稱讚著自己的男朋友,「他很善良、很溫柔也很專情,而且他一點都不像大猩猩好嗎?」
「情人眼裡出西施,我能理解。」
「狗屁!」陸嘉瑜氣得連不文雅的話都飆出來了。
看著她那生氣又認真的模樣,古君威知道她是真的很喜歡這個大猩猩,他知道她的眼光不差,也不是個只憑外表及社經地位去評判一個人價值的女生。
他知道那個大猩猩絕對有值得她付出及鍾情之處,之所以取笑她男朋友的外表,只是想逗逗她、鬧鬧她罷了。
「真是判若兩人。」他促狹地撇唇一笑,「剛才甜美溫馴得像是小白兔,現在兇得像母夜叉,要是他看見妳現在這種樣子,可能會連夜搭飛機逃出國喔。」
當他這麼說的時候,陸嘉瑜已意識到他剛才所說的話只是在鬧她。
她怒氣消褪了一些,「你還是擔心自己吧!本小姐幸福得很。」說完,她站了起來,「好了,我要走了。」
「這麼快?」
「明天要約會。」她拍拍自己的臉頰,俏皮地道,「我要早點回家做保養。」
「了解。」他笑了,送她到門口。
在門口,他們一如往常的靠近對方,輕碰臉頰告別。
而就在同時,電梯門開了,周語儂從電梯裡走出來。
看見這一幕,她愣了一下,與古君威的視線短暫的交會了兩秒,誰都沒有說話。
她很快的別過臉,迅速的打開自家大門,走進屋裡。

心情糟透了。這是周語儂現在的感覺。
坐在返回臺中的高鐵上,她整個腦袋裡想的竟是古君威。
她以為發現古君威竟然就是語新所說的那個B座新鄰居已經夠讓她心情不佳,沒想到真正讓她心情糟糕到一個極致的,竟是看見他跟女人在門口吻別。
很明顯地,那又是另一個女人。
果然,他是個感情生活複雜到極點的花花公子!
可為什麼她會這麼的……火大呢?他又不是她的誰?也沒對不起她、辜負她,她怎會對他跟其他女人的關係如此在意?
唔,一定是因為剛遭江東立的背叛,她才會對這種用情不專的男人如此感冒。
對,一定是這樣的。否則,她有什麼理由在意一個跟她毫無關係的男人?
「爸,媽,我回來了!」一進院門,她就朝著屋裡喊。
聽見她的聲音,周媽興奮的跑出來,「妳回來啦!欸?語新呢?」
「他明天才能回來,沒跟妳說嗎?」她坐在門邊的穿鞋椅上脫下鞋子。
她走進客廳,正在看晚間新聞的周爸轉過頭,一臉疑惑,「妳今年怎麼提早回來了?」
「對齁。」周爸這麼一提,周媽才意識到,「今年沒先去阿立家吃飯啊?」
連續三年的農曆年,周語儂都會在除夕夜到江東立家陪他爸媽及兩個妹妹一起吃年夜飯,初一才一起回她臺中老家過年。
那已成常態,可那樣的常態卻在今年終結。
見她神情奇怪,周爸試探地問:「怎麼?你們吵架了?」
後知後覺的周媽一怔,緊張的問:「真的嗎?怎麼了?」
「沒什麼,我們……分手了。」她本想隱瞞她跟江東立分手之事,又覺這事早晚要告訴兩老,索性乾脆的供出事實。
聞言,周爸跟周媽都十分震驚。他們交往多年,兩邊的家長也有過幾次照面,彼此都有著將來一定會結成親家的共識。
怎麼遲早要開花結果的兩人,如今卻突然分手了?
「怎麼會分手呢?」周媽憂疑的問:「是不是你們都太忙,疏遠了?」
「或許吧。」她淡淡一笑,帶著苦澀。也許真是因為她太忙,忽略了江東立,才會教他因為寂寞而跟張羽彤走在一起。
「誰提的?」周爸問。
「我。」她老實承認。
周爸皺皺眉頭,「只是一點小事就說分手,妳也太輕率了吧?好好跟阿立坐下來聊聊,別那麼衝動……」
周爸非常喜歡江東立,在他眼裡,江東立敦厚樸實,性情溫和,對長輩既有禮又周到,是個難得的年輕人。
「是啊,語儂。」周媽附和著周爸的話,「你們交往那麼久,就這麼分了多可惜?」
這時,周爸抓起電話,「我現在就打電話給阿立,問問他到底是……」
「爸。」周語儂聲音一沉,臉上有著痛苦難堪及無奈,「拜託不要。」
看著她那壓抑又凝重的表情,周爸跟周媽互覷了一眼。
周爸擱下電話,一臉嚴肅地問,「到底是怎麼了?」
「他……」她深呼吸了一口氣,「他外遇。」
他們還沒結婚,她實在不想以外遇來形容他的背叛,廣義的說,他不過是做了另一種選擇罷了。
「外、外遇?」周媽驚訝地,「妳是說……」
「他有另一個女朋友了。」她苦笑,「我覺得自己該成全他們。」
周爸眉心一擰,不以為然地說,「什麼成全?他要妳成全他們嗎?」
她搖頭,「不,他求我原諒他,給他一次機會。」
「既然這樣,妳為什麼不給他機會呢?」喜歡江東立的周爸卯起來替他說話。「他只是一時迷惘,走錯了路。他最終選擇的是妳,不是嗎?他都知道錯了,妳就給他一個機會嘛!」
見她神情凝重又帶著輕愁,周媽趨前輕拉了她一下,「語儂,妳還是喜歡阿立吧?如果妳對他還有感情,給他一次機會也無妨。」
「妳媽說的沒錯。」周爸又抓起電話,「我叫他立刻下來臺中,當著我們的面跟妳道歉。」
「爸,別打電話給他。」一直不說話的周語儂終於開口制止了他。
「為什麼?」周爸有點激動。
「我跟他是不可能復合的。」她眉心一擰,「那個女人懷孕了。」
周爸跟周媽陡地一震,驚愕的又難以置信的看著她。
「那個女人來掛我門診,我才知道他們的事,」她深深一個呼吸,試著平復自己的情緒,「我問過他,他也承認了。」
一時迷惑而出軌是一回事,出軌的對象懷孕,那又是另外一回事。周爸跟周媽再怎麼喜歡江東立,此時也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看見爸媽那種失望的、悵然的、不知所措的樣子,周語儂心裡真的無比難過。大過年的,她真不希望讓這件事影響到兩老的心情,可他們逼問得那麼緊,她又實在瞞不住……
「爸,媽,我跟他的事,你們就別操心了。」她努力擠出一抹笑意,「我先把行李拿上去放。」說完,她拎起行李袋逃到了二樓。

第二天一早,周語儂才睜開眼睛,母親便把幾張照片湊到她面前一一向她介紹。
「這幾個人都是巷口的張媽媽介紹的,這個是律師,這個是老師,這個是……」
「媽。」她打斷了過分熱衷的母親,一臉討饒,「我才剛結束一段感情耶!」
「逝者已矣嘛。」周媽樂觀的一笑,「咱們要放眼未來。怎樣?有沒有看上眼的?」
逝者已矣?她真服了母親。「媽,我不要啦。」她倒頭將自己埋進被窩裡。
周媽掀開被子,拍拍她的背,「什麼不要?妳以為自己還年輕嗎?」
「媽……」她無奈地,「我才二十九。」
「是已經三十了。」周媽提醒她又過了一個年。
「媽,我不要相親啦。」
「看一下有什麼關係呢?」周媽興致勃勃地說,「我昨天想了一夜,這緣分呢其實很難說的,妳看妳跟阿立交往了那麼多年,結果半途殺出一個程咬金,你們就這麼吹了,搞不好相完親,妳跟對方看對了眼,三個月就步入禮堂呢!」
她簡直不敢相信母親竟因為擔心她滯銷而如此積極的想幫她安排相親。
周語儂坐了起來,一臉嚴肅地說:「媽,別鬧了。」
「誰跟妳鬧?」周媽也一臉認真,「妳是不是還放不下阿立?」
她微怔。放不下江東立?不,她放下了,而且很快就放下了。
但放下他,不表示她也放下了過去。這幾年裡,他們之間有太多的回憶,要完全將那些記憶清空耗時又費力,在她還沒完全拋下那些回憶前,她不想跟誰製造新的記憶。
「老實跟媽說,妳是不是想過原諒他?」
「沒什麼原不原諒。」她難受、她憤怒,但她理性。「我們還沒結婚,他有權做其他的選擇,我當然氣,不過……」她眼瞼低垂的沉默了幾秒鐘,再抬起眼時,唇角卻帶著釋懷的笑,「他在結婚前出軌,總好過在結婚後出軌吧?」
周媽深深的、眼底充滿憐愛的看著她,然後幽幽一嘆。
「妳能這麼想是最好了,」她輕輕撫摸著女兒的臉,「媽媽是怕妳放不下,想不開。」
自己的感情不順竟讓母親如此操煩憂心,周語儂覺得好慚愧,好內疚。
「媽,放心吧,我真的一點事都沒有。」
「嗯。」周媽點點頭,「媽知道妳是個堅強的孩子,而且也不會鑽牛角尖,不過……相親的事,妳還是考慮一下吧。」
「……喔,我……我想想。」周語儂嘴上說會想想,但表情卻是敷衍的。
為免被做事積極、迅速且有效率的母親押去相親,周語儂當天下午便藉故有急需她回去照護的患者,速速收拾行李,逃回臺北。
回到美樂地大樓五號九樓,電梯門一開,她的眼睛看的不是自家的門,而是對面古君威的住處。
走廊上靜悄悄的,她想,他不在吧。
不知為何,她有種落寞的、寂寥的、彷彿這世界上只剩下她一個人的感覺。
是的,她確實很寂寞。
她是個凡事都不喜歡麻煩別人的人,就算遭交往多年的男友背叛,也習慣性的裝出一副堅強又若無其事的樣子,然後偷偷躲起來掉淚,活像隻受了傷,卻只能躲在暗處舔舐著化膿傷口的母狼。
有人說,十二月到二月,是一年之中最不適合分手的幾個月份。
十二月有聖誕節,當情侶雙雙對對享用著聖誕大餐時,失戀的人只能躲在家裡嗑麥當勞或必勝客。
接著,農曆年來了,一回到家,長輩們就追問著終身大事,讓失戀的人無處可逃。
再不久是情人節,街上到處是甜蜜得令人髮指的情侶,教失戀的人情何以堪?
現在看來,果然如此。
她洗完澡出來,正準備下點麵來吃,電話響了——
「表姊,是我!」電話那頭是劉友純的聲音,「聽說妳跟阿立大哥分手了?」
她一頓,「妳怎麼知道?」
劉友純壓低聲音,「我現在在大舅家,阿姨跟我媽她們正在談論妳的事……」
「什麼……我媽她……」她真想不到母親居然把她失戀的事當是新年團圓話題,到處放送。
「阿立大哥真的搞大別人的肚子嗎?」劉友純不可思議的問。
「唔。」她淡淡的應了一聲。
「真看不出來耶。」劉友純嘖嘖兩聲,「他看起來那麼正派,居然也會搞這種飛機,唉,這世界上還有什麼男人能相信啊?」
「別那麼悲觀,好男人還是有的。」她不希望自己的例子讓友純失去對真愛的信心。
「妳很傷心吧?畢竟你們交往那麼多年了……」
她沒答腔。難過是一定的,但不需要對誰說。
「對了。」劉友純悄聲的打著小報告,「我媽跟阿姨她們正在幫妳物色相親對象喔。」
呵,她逃回臺北果然是對的,不然此刻一定已經被一堆婆婆媽媽團團包圍,難逃生天。
「表姊,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妳不要太難過喔。」劉友純安慰著她,「妳人美心善,工作能力超強,一定會找到更好的男人。」
她蹙眉一笑,「謝謝妳嘍。」
人美心善又如何?工作能力超強又如何?男人要變心時,那些便什麼都不是。
「對了,那個高富帥如何?」劉友純興奮地問,「表姊跟他很登對耶!」
古君威?她跟他很登對?
想起之前在門口看見的那一幕,她胸口一陣莫名的抽緊。
「胡說什麼?」她話鋒一轉,「我要去煮麵,不跟妳說了。」旋即掛上電話。

年初三,醫院恢復部分門診,雖沒有周語儂的班,但她不想閒在家裡胡思亂想,於是便到醫院走動。
傍晚,她返回住處,一出電梯門便看見有個男人坐在她家門邊通往十樓的樓梯上。
聽見電梯打開的聲音,男人抬起頭——
「語儂!」
她一怔,然後沉默的走出電梯。
是江東立。他在這兒出入了幾年,還幫管理伯伯摔傷腳的老婆開過刀,管理伯伯認識他,因此任他自由進出。
她看都沒多看他一眼便拿出鑰匙開門。
「語儂,我們聊聊……」他靠過來,輕拉著她的手。
女人不止耳根子軟,心更軟,他相信只要他放下身段,低聲下氣的求她,她就算一時半刻原諒不了他,久了還是會接受他的。
他們在一起也不是一兩年了,看在那麼多年的情分上,她的態度終會軟化的。
「放手。」周語儂轉頭冷冷的看著他。
「我跟她只是逢場作戲,妳真要為了一個可有可無的女人放棄我們多年的感情?」
「是你讓一個可有可無的女人毀了我們多年的感情。」他講得好像一切都是她的錯,是她太小器,是她不懂得珍惜。再說,張羽彤已經懷了他的孩子。
「語儂……」江東立蹙眉沉嘆,「原諒我吧,我不能沒有妳啊。」
張羽彤年輕敢玩,火辣刺激,對生活緊張且枯燥的他來說,有著一種致命的吸引力。可回歸現實,他需要的卻是語儂這種有社經地位、能替他人生加分的女人。
對於張羽彤,他從頭到尾都抱著玩玩的心態。他以為只要偶爾買個名牌包或給點零用錢便能打發年輕愛玩的她,沒想到她遠比他以為的還要貪心。
「我是被她設計的,我根本不知道她會懷孕,我……」
「江東立!」周語儂沉聲打斷了他,只因她再也聽不下去。
現在才發現原來他是個沒肩膀、沒擔當、沒良心的東西。他是被張羽彤設計的?若不是他給了機會,張羽彤又怎能設計他?
「夠了,我不想再聽了。」她氣怒又失望的瞪著他,「你是個男人嗎?你讓她懷孕了,現在卻說得好像你是無辜的受害者一樣!」
「語儂……」
「我真是看錯你了。」她恨恨地道,「我真是有眼無珠,居然到現在才看清你。」說完,她甩開他的手,轉身開門。
而當她打開門,正準備將他拒於門外時,江東立卻伸出手臂一撐,用力推開了大門。
她憤怒的道:「請你離開。」
江東立眼底泛著羞惱的血絲,咬牙切齒地問:「妳真的不肯原諒我?」
她冷然的直視著他,「我們已經完了,我希望你能對張小姐負起應負的責任。」
「周語儂。」他眉心一擰,悻悻地道,「我從來沒這麼低聲下氣的求過人,妳真不肯……」
「江東立。」她打斷了他的話,「我們結束了。」
江東立沉默的倒抽了一口氣,嘴角因為情緒激動而微微的抽動。他腦子裡有著偏激的想法,即使他僅餘的理智告訴他——那是不可行的,可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怒氣竄上他的腦門,他暴怒的撲向她,低頭想要強吻她。
「住手!放……啊!」周語儂奮力的掙扎,可他的力氣好大,捏著她肩膀的力道大到她無法反抗。
「語儂,我愛妳,我真的不能沒有妳!」江東立像頭失去理智的野獸般把她撲倒在地,瘋了似的拉扯她的衣服。
她又打又踢,可怎麼都掙脫不了。「啊!放手!你不……啊!」
「語儂……」江東立將頭埋進她肩窩裡胡亂的吻著。
「不要!」她覺得害怕,也覺得屈辱。
他以為他們分手是那種床頭吵架床尾和的芝麻小事嗎?他以為她接受他這種方式的求和嗎?
「放開我!放開我!」她大叫。
突然,幾個重重的腳步聲傳來,原來壓在她身上的江東立整個人被往後扯開。
周語儂驚魂未定的望去,看見的是站在他後面,一把揪著他的古君威。
看見周語儂一臉驚恐,衣衫凌亂,古君威濃眉一蹙,面露怒色。
江東立轉頭一看,見是個陌生男人,不禁愣了一下,就在他愣住的同時,古君威已朝他臉上揮了一拳——
「啊!」驚叫的是周語儂,因為她看見江東立被古君威一拳打飛,摔落在地。
捱了一記重拳,江東立頭昏眼花,一時站不起來。
「混蛋!」古君威一個箭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又揍了他一拳。
「唉啊!」這回叫的是江東立,因為實在太疼了。
古君威最看不起這種霸王硬上弓的男人,一個男人若真有本事,就絕不會幹出這種事來。而更讓他生氣的是,男人想傷害的是周語儂。
他又抓住江東立的衣服,掄起拳頭想再賞他一拳。
「不要,古君威!」周語儂急忙趨前抓住他的手,「不要打了。」
江東立已經鼻青臉腫,這樣的教訓夠了,畢竟曾經有過那麼多年的情感,她真的不想鬧成這樣,就算分開,她也願意給他祝福。
古君威看著緊緊抓著他的手的女人,懊惱又不解,「他想對妳……」
「行了,行了。」她轉頭看著江東立,「我拜託你走,別再來找我了。」
捱了兩記重拳的江東立摸摸自己痛爆了的臉頰,恨恨的站了起來。
他看看古君威,再看著周語儂,唇角一勾,哼聲冷笑。「原來如此……妳已經有新歡了啊?周語儂,我還以為妳是什麼良家婦女呢!」說罷,他忿忿地拂袖而去。
聽見電梯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確定他已離開,她才鬆開了古君威的手。
她眉間發愁,低頭不語,像是在想著什麼,眼眶有點微濕。
看著一點都沒察覺自己衣衫不整的她,古君威心頭一緊。
伸出手,他替她把敞開的衣襟拉上。
她一驚,倏地後退了一步,然後尷尬又歉然的看著他。
「妳沒事吧?」他語帶關心。
她搖頭,「沒事,謝謝你……」
「他是妳說的那個……外科醫師男朋友?」
他一直以為跟她住在一起的男人才是她的醫師男友,可聽見剛才的男人提到什麼新歡舊愛的,他不禁疑惑了。
剛才的男人跟那個跟她同居的男人,哪個才是她的正牌男友呢?
「他已經不是我的男朋友了。」周語儂幽幽的說。
聞言,古君威倒抽了一口氣。
原來她比他所以為的還要複雜……與醫師男友交往的同時,又跟另一個年輕男子過從甚密,這是他根本無法想像的,他從不覺得她是這樣的人。
「這樣好嗎?」他眉心一攏,神情凝沉地問。
她微頓,不解的看著他。
「妳的工作已經夠忙,兩個男人不會教妳分身乏術嗎?」
周語儂一臉困惑,「什麼……」她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什麼兩個男人?
「妳說妳不喜歡小弟弟,為什麼又要背著醫師男友跟小弟弟同進同出?」
她什麼時候有個同進同出的小弟弟?啊,難道他說的是語新?「那是……」
「妳不像是會玩弄男人感情的女人。」他說,眼底滿是惆悵。
周語儂本來想解釋的,但突然間……她找不到向他解釋的理由。
她何必向他解釋?她何必在乎他對她的看法?他又憑什麼對她語帶責備?
他又不是她的誰,他怎麼想一點也不重要!但是為什麼?為什麼他如此誤解她、指責她的時候,她竟覺得受辱且受傷?
他以為她劈腿,周旋在兩個男人之間,因此語帶責難,可他呢?男女關係複雜的他,又有什麼資格說她?
她氣恨的瞪著他,「你走!」說著,她等不及他自己走出去便動手推他。
古君威退到門外,懊惱的看著她。「周語儂,妳……」
「你憑什麼這麼說我?」周語儂眼淚已在眼眶裡打轉,可她強忍著幾乎要落下的淚水,憤然地道:「像你這種遊戲人間的花花公子,有什麼資格批評我?!」
說罷,她砰的一聲甩上大門。
第五章
銳達精密業務部,古君威正主持著一個月一次的部門會議。
會議結束,也剛好是下班時間,他稍微收拾一下桌面,準備離開。
他還不想回家,於是他打了電話給臧茜茜,詢問可不可以去串串門子,順便吃個晚餐。「喂,藏西西,是我。」
「阿威喔,幹麼?」如今是個全職主婦的臧茜茜既幸福又美滿,說話時總覺得她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沾了糖蜜。
「今天可以去妳家吃飯嗎?」
「欸?」她一頓,「我今天不開伙耶。」
「妳這樣不行喔,身為家庭主婦,怎麼可以這麼怠惰?」
臧茜茜不以為意的笑起來,「不是啦,是你哥說要放我假,我們晚上要上館子。」
「喔。」
聽出他語氣中的失望,她好心邀請他,「要不你跟我們一起去?」
「算了,我不想當電燈泡。」他還是別自討沒趣,要是他傻傻的跟去,一定又會被他老哥修理。
「怎麼了?」雖然隔著電話兩端,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但臧茜茜隱約察覺了他低落的心情。
「沒有啊。」
「我聽得出來喔。」
他一怔。看臧茜茜平時糊裡糊塗的,居然有如此敏銳的觀察力?是因為當了媽媽嗎?他以一聲訕笑掩飾自己的慌亂,「妳是仙姑嗎?」
「告訴我沒關係啦,我不會告訴別人的。」臧茜茜超級好奇。
「就跟妳說沒事,好了,我不跟妳說了,掰。」完全不給她開口的機會,他單方面的結束了通話。
不知怎地,他突然有種無力的感覺。
他向來精力充沛,精神飽滿,隨時隨地都像加滿油的超跑,可最近……都是因為周語儂吧?
那天過後,他的心情一直振奮不起來——就算搞定了幾個難纏的客戶,談成了幾筆大生意也一樣,他很清楚,一切皆是因為她。
「經理……」身後傳來業務部的超級業務員鄭心怡的聲音。
他轉過頭,對著她一笑,「什麼事?」他從來不給女生臉色看,就算他心情不好。
「經理要回家了嗎?」鄭心怡神情怯怯地,但眼底卻有著一抹熾熱。
古君威對這樣的眼神不陌生,他經常被女人以這樣的眼神看著。
「經理一個人住吧?」她試探地問:「我知道一家不錯的餐廳,想一起去吃嗎?」
他微頓,以前的他,鮮少拒絕這樣的邀約,因為女人主動開口,比男人開口要來得困難且需要勇氣,因此他認為拒絕主動開口的女人是非常失禮且粗暴的行為。
他向來願意為女人開門,當然,門要多開是由他決定。
他不想回家,而鄭心怡的邀約來得正是時候。照理說,他應該一口答應,可是他卻猶豫了。
「經理?」他沉默得太久,鄭心怡有點急了。
他回過神,淡淡的一笑。「抱歉,我今天有點累。」
「是嗎?」鄭心怡尷尬的笑笑,「那下次吧,我先走了。」
「再見。」目送急急離去的鄭心怡,他無奈的一嘆。
「你病了嗎?」
「欸?」聽見身後傳來古君天的聲音,他猛地回頭。
古君天似笑非笑的睇著他,「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嗎?你居然拒絕了?」
「偷聽別人說話不是君子所為。」
「我是你哥哥,不需要當君子。」古君天搭著他的肩膀,語帶試探地問:「鄭小姐不是你的菜?」
他白了他一眼,「別說得我好像來者不拒,好嗎?」
「不是如此嗎?」
「我可不是濫情,只是不想傷了人家的心。」
古君天不以為然的一笑,「不想傷了人家的心的你,為什麼開始說不了?」
「……」他沉默,臉上微帶惱色。
「很重吧?」古君天一笑,「喜歡一個人的心情,很重吧?」
他微頓,疑惑的看著他。
「看來你這次很認真呢。」古君天目露黠光,猛地拍拍他的肩膀,「加油呀。」說罷,他自顧自的走開。
古君威懊惱的看著他,嘴裡咕噥著,「加什麼油啊,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儘管住在對門,但因為工作的時間及作息不同,古君威跟周語儂碰面的機會少之又少,不過這樣也好,免得尷尬,甚至是不愉快。
他知道自己那天不該那麼直白的批判她的私生活,就算她一女劈八男,那也是她的自由。
他會忍不住的說出口,只是因為……他很受傷。
是的,發現在他心裡有著女神般地位的她,竟然腳踏兩條船,確實是讓他大受打擊。
因為受傷,他說了自己毫無立場置喙的話。
那天之後,他其實想過要搬走。反正他一只皮箱走天下,搬家對他來說就像是牛羊逐水草而居一般的簡單。
可為什麼都過了一兩個月,他還繼續住在這裡?他心裡清楚得很。
因為他還眷戀著她,一個與他從未真正開始的女人。
二月十四日,情人節。
這一天,他向來一個人過。這是一個特別的、專屬於某個人的日子,而因為某個人一直沒出現,因此這天他謝絕任何女性的邀約。
不過,男人的邀約他倒是不在意。
下班後,幾個單身的男職員組成了「一個人也快活聯盟」,並邀他一起到夜店喝酒,他反正沒事,一口便答應了他們的邀約。
稍晚,他們幾個人一起來到一家夜店同歡,因為是情人節,店裡舉辦了情侶同行打五折的活動,因此吸引了不少情侶光顧。
他們幾個單身漢邊喝酒邊聊著過往情事,古君威放鬆的癱坐在沙發裡,靜靜聽著他們各種關於愛情酸甜苦辣的故事。
突然,一對情侶的身影攫住了他的目光——
他猛地坐起,看著那對剛從他們座位經過的年輕情侶。
他沒看錯,那攬著身邊一頭俐落短髮女生的男子,就是跟周語儂住在一起的小弟弟男友。
這是怎麼回事?劈腿的人不只周語儂,就連她的小弟弟男友也……
這一點都不關他的事,但不知為何,他竟感到莫名的憤怒。
他霍地站起,朝著他們的方向而去。
「喂!」他一把抓住那個小弟弟男友的手,沉聲一喝。
突然被抓住,周語新跟他身邊的惠雯都嚇了一跳。
周語新定睛一看,發現眼前的男人十分眼熟,不是因為他見過古君威很多次,而是因為古君威是個會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男人。「欸?你……你不是……」
「她是誰?」古君威目光一凝,神情冷肅。
「嗄?」周語新有點不知所措。他不明白古君威為何用這種讓人心生恐懼的態度質問他這個問題。
「語新,」惠雯害怕的勾著他的手,「他是誰?」
「他是……是住在我姊對門的鄰居啦。」周語新小小聲的說。
他的聲音雖不大,夜店裡又那麼的吵雜,可古君威卻清楚的聽見他說的話。
那句話像是午夜的雷聲般響亮而清晰。
他一把抓住周語新的衣領,兩隻眼睛瞪得像是兩池黑水般,「你剛才說什麼?」
「剛才?」周語新一臉困惑。
「就是剛才。」他欺近周語新,「你剛才說我是住在哪裡的鄰居?」
「我……我姊對門的鄰居呀。」周語新怯怯的看著他,「不是你嗎?」
「周語儂是你姊姊?」
「對、對呀……」周語新疑惑又不安的瞅著他,「有……有什麼不對嗎?」
古君威倒抽了一口氣。這下子,他真的糗大了。
原來出入周語儂家的小弟弟不是她的小男友,而是她的親弟弟!他那天居然胡亂的指責她不專情,還說她玩弄男人的感情……
天啊,此刻他真有種五雷轟頂的感覺。
周語新跟惠雯眼神中透露著疑慮及不安,他小小聲的問:「請問你有……啊!」
話未說完,古君威忽地一把攫住他的肩頭,嚇得他驚呼一聲。
「儂弟……」古君威兩眼直視著他。
「欸?」周語新一怔。儂弟?這是周語儂弟弟的簡稱嗎?「那個……我叫周語新……」
「你好,我叫古君威。」古君威衝著他咧嘴一笑,黑眸發亮,「可以請你幫個忙嗎?」

古君威帶著好不容易跟人搶來的最後一個小蛋糕,搭著小黃飆回住處。
他想,這個時間她應該回家了,除非有哪個小屁孩挑在今天來人世報到。
他欠她一個道歉——尤其是他從周語新那知道她男朋友花心劈腿,還搞出一條小命的事情之後。
一想到被男友背叛,已經夠可憐淒慘的她,居然又被他誤以為是腳踏兩條船的劈腿女,他實在內疚得想拿著算盤去向她賠罪。
站在她家門口,他不知為何緊張起來。
不知道她會怎麼對付他,是接受他的道歉,還是潑他一杯冷水,叫他滾回對門去?
不管!不管她如何對他,他都得按下門鈴。下定決心,他按了兩聲門鈴。
屋裡傳來腳步聲,然後……門閂喀的一聲——
「對不起,請原諒我!」他九十度鞠躬彎腰,真心誠意的喊著。
打開門,看見門外正對著自己九十度鞠躬的人,周語儂愣了一下。
古君威?怎麼是他?她之所以問都沒問就開門,是因為語新打電話說他要帶惠雯過來,怎麼……
「你在幹什麼?」他在幹麼?自那天之後只不小心碰過幾次面的他,為何突然跑來跟她道歉,還叫她原諒他?
古君威打直腰桿,將手上包裝精美的小蛋糕拿給了她,「跟妳賠罪的,有點小,但夠妳吃。」
她看著他手上白色的小紙盒,再看看他,一臉疑惑。
他滿臉歉意,尷尬的乾咳兩聲,「那個……我已經知道了。」
「知道什麼?」他到底在說什麼東西?
「我知道那個小弟弟真的是妳弟弟。」他說。
周語儂一頓,總算知道他為什麼帶著蛋糕來跟她賠罪了。「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剛才。」他蹙眉一笑,「我在夜店遇到妳弟弟跟他女朋友,我以為他背著妳跟小三約會,就上前質問他……」
未等他說完,周語儂驚急地問:「喂,你沒動手吧?」她想起他之前痛扁江東立時的那股狠勁,語新瘦巴巴的,要是被他海扁兩拳,就算嗑一打鐵牛運功散都補不回來。
「我沒動手。」他急忙澄清,「幹麼?我是那種動不動就動手的人嗎?」
「你上次就……」
「當時他在欺負妳耶。」他一臉嚴肅,「只扁他兩拳,我算客氣了。」
聽他說起先前的事,還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周語儂的心忽地一暖。
「我聽說他出軌,還搞出一條小命。」他語帶試探。
她沉默了兩秒,「語新說的?」
「嗯。」他點頭。
周語儂秀眉一擰,露出氣惱的表情。那個小子跟古君威又不熟,幹麼跟他說這麼多……欸,慢著,難道那通電話也是……「語新說要來,該不會也是你……」
古君威老實地承認,「是我拜託他幫忙的,我怕妳不開門。」
她氣結又無奈的瞪著他,一時之間真不知該說什麼。
「對了,妳那個前男友還有來騷擾妳嗎?」他關心的問。
她搖頭,「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他應該明白很多事過去就是過去了。」
「所以……妳一個人在家?」
她抬起眼,無奈一笑,「我可沒有備胎。」
看著披頭散髮、穿著上面印有可愛小熊圖案的寬鬆家居服的她,他的心竟猛地一悸,此時的她明明打扮的像是魚干女,可他卻覺得她好可愛。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情人眼裡出西施?
「你咧?」她失戀了,情人節時一個人窩在家是很正常的事,可他呢?萬人迷的他,居然能在這麼重要的日子裡脫身?
「我?」
「這麼重要的日子,你居然一個人?」她覺得自己有點在試探他,而發現了這一點,教她莫名心慌起來。
「就因為是重要的日子,才要跟重要的人一起過,不是嗎?」他勾唇一笑。
聞言,她不自覺的開始解讀著他這句話。他的意思是……直至現在,他身邊還沒有那個重要的人嗎?
那麼,在如此重要的日子裡,他跑來找她,又意味著什麼?
喔,糟,她在胡思亂想什麼?
「妳在做什麼?」
「看HBO。」她說。
「是嗎?在播什麼片子?」
「一部無聊又沒營養的血腥恐怖片。」
「我最喜歡無聊又沒營養的血腥恐怖片。」
周語儂微頓。她明白他的意思。她該婉拒他,畢竟她剛失戀,就算要接受他的追求,也該先將情緒整理好。
可不知為什麼,當她迎上了他澄澈卻又熾熱的眸子時,心卻動搖了。
她接下他手中的蛋糕,「我一個人吃不完,你要吃嗎?」
古君威立即瞪大眼睛,喜上眉梢,點頭如搗蒜。幸好他沒尾巴,否則此時應該已經像隻小狗一樣猛搖尾巴了吧!
「打擾了!」像是擔心她下一秒鐘就會後悔似的,他一個箭步跨進她家——
那天專注著揍人,他沒多餘的心思欣賞她家。
而現在坐在這張軟綿綿還丟了幾個可愛的動物形狀抱枕的鵝黃色沙發上,他才赫然發現,在她成熟穩重的外表下,根本住了一個天真的小女孩。
她屋內的佈置很粉嫩,鄉村風的西班牙家具及櫃子上,處處可見可愛的小擺飾,而最多的是小天使,各種姿態、各種材質、各種大小……她所收集的小天使多到可以開一個小小的展覽館。
在她屋裡的許多角落裡擱著好幾支的立燈及桌燈,每一盞都亮著,捨棄天花板的吊燈不用的她,顯然比較喜歡這種昏黃卻溫暖的光線。
這時,她從廚房走了出來,手上端著一個原木嵌著金柄的端盤,盤上有兩個點心盤及兩只杯子,分別擱著半塊黑森林蛋糕以及熱呼呼的咖啡牛奶。
她在同一張沙發上坐下來,但與他維持了不太近也不太遠的三十公分距離。
她將一個點心盤跟一杯咖啡牛奶分給了他,「我自作主張幫你加了一顆糖,沒關係吧?」
「我很好養。」他一笑。
「啊!」這時,電視機裡傳來女主角拔尖的誇張驚叫聲。
兩人的視線同時望向那長方形框框,看著那斷頭噴血的畫面。
她不說話了,只是看著電視機。她很快的吃了那半塊蛋糕,再喝光咖啡牛奶,然後抓著一顆狗狗抱枕,將身子縮進沙發裡。
她一直目視著前方,專注得教古君威不好意思打斷她。
不過他真的很意外。他沒想到她喜歡這種恐怖血腥片,而且還挑在情人節看。
說實話,他不喜歡這種曾經榮獲金酸莓獎的血腥片,但幸好,他可以看著她。拜屋裡燈光不是太明亮之賜,他大方又大膽的欣賞著她美麗的側臉。
沙發旁那盞立燈的黃色燈光斜灑在她臉上,呈現出柔和而浪漫的光影。她額頭飽滿、鼻梁高挺但鼻尖卻圓潤可愛,她的唇片微微翹著,那下巴到頸子的線條柔和而美好……
除了這些之外,他還發現到她放在桌上的眼鏡其實是平光眼鏡,根本沒有度數。
為什麼要戴著那副黑框眼鏡呢?裝飾?還是……為了隱藏什麼?
電視機裡不斷的傳來尖叫聲及讓人精神緊繃的恐怖配樂,而那些配角們也一個接著一個以各種噁心的姿態及方式慘遭殺害。
明明是爛爆了的影片,可她卻看得專注。
但沒多久,他便意識到她並不是專注,而是已經出了神,雖然她的視線看著前方的電視機,但卻沒有焦點。
她的眼神空洞而迷茫,像是掉進了什麼深不見底的黑洞中。
突然,她的眼裡泛著淚光,接著一行淚水自眼眶中湧出,沿著臉頰滑落。
他心頭一揪,身體不自覺的緊繃。
他看得出來,有什麼觸動了她,解放了她不輕易流下的眼淚。
女人的眼淚最無敵,這句話他並不同意,但從來不哭的女人的眼淚,真的讓人揪心憐惜。
他無法考慮她會做出什麼反應,直覺的伸出手,輕輕的抹去她臉頰上的淚。
她蜷縮著的身軀一顫,本能的轉頭看著他,意識到自己竟在他面前掉淚,她羞惱又不甘的抿起嘴唇。
「難過的時候、傷心的時候、痛的時候,甚至是開心的時候都可以哭……」他淡淡地、溫柔地一笑,「眼淚並不會折損妳的尊嚴,也不會讓妳變軟弱。」
聽著他這些話,她的鼻子更酸了。
拚了命想忍住的淚水,不爭氣也不聽話的湧出。她覺得丟臉,低頭掩面,不讓他看見她哭泣的臉。
聽見她強忍著不哭而發出的幽微嗚咽,再看見她那因啜泣而顫抖的肩膀,他的心好痛,他曾經因為憐惜痴痴暗戀著古君天的臧茜茜而感到心痛,可現在……這痛遠遠超過了當時。
他伸出手,霸道的扣著她的後腦勺,將她的頭壓在自己的懷裡。
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她掙扎了一下,可只一下,他掌心及胸膛的溫度便軟化了她。
明明給人感覺很不可靠的他,此時卻意外的給了她安全、安心及安定的感覺。
她在他懷裡放心的讓眼淚氾濫成災,並情不自禁的貪戀著他那溫暖的胸懷及沉穩的心跳。
就這麼一次,就這麼一下下吧!她就放任自己暫時的拋開理性及矜持,小小的依賴他一回吧!
「想起了什麼嗎?」古君威的聲音低低的、緩緩的問。
將哭泣的臉埋在他胸口的她沉默了一會兒,緩和著有點激動的心情。
「這部片子是某一年的情人節,我們一起看的電影……」
他輕笑,「情人節看血腥恐怖片?你們真有情調……妳有嚇得躲在他懷裡嗎?」
「沒有。」
「哈,真不可愛。」他故意以輕鬆的口吻說著。
「嗯,我是個很不可愛的女人。」她不以為意,淡淡的說:「因為不敢看血腥虐殺畫面而閉起眼睛的人,是他……」
「噢?」他蹙眉笑問:「他不是外科醫師嗎?」
「嗯,老是面對血肉模糊的傷患的他,居然害怕那些肢解的畫面……」說著,她突然沉默了好久好久。
古君威明白她為什麼哭了。分手後的第一個情人節,看著兩人曾經並肩看過的恐怖片,她的腦海裡……都是當初那甜蜜美好的畫面吧?
「我會把一切忘了。」她幽幽的吐出一句。
「何必?」
她微怔,不解的抬起臉來看著他。
他溫柔笑視著她,「不管是喜悅還是悲傷,非得努力忘掉的,一定是怎麼都忘不了的……那是妳生命裡的一部分,不是嗎?」
迎上他深邃的眸子,她心頭隱隱顫悸著。
「與其費盡心力去忘掉曾經擁有的回憶,還不如積極的創造全新的記憶。」
她臉上淚水未乾,但眼神已不再悲傷,因為,他所說的話攫住了她的心思。「全新的……記憶?」
他點頭,「例如,開始一段新戀情。」
她推開他,皺皺眉頭,「又不是買一張新椅子,哪有這麼簡單?」
「也沒那麼難。」他露出狡黠卻迷人的微笑,「妳眼前不就有一個?」
她心頭狂跳,但力持平靜。「你太不可靠了。」
「因為我帥嗎?」他咧咧嘴,「這是妳對帥哥的偏見。」
「才不是因為你帥,是你機會太多,而你從不拒絕。」
「冤枉。」他急忙喊冤,「我已經很久沒給過機會。」
她不以為然地道:「你在外灘跟主動搭訕的辣妹有說有笑,我都看見了。」
他回想了一下,驚訝地說:「那次……慢著,妳有看見?」
「當時我也在外灘。」她有點酸地說,「你當時不知笑得多開心。」
「我從不讓女生難堪的。」他無奈又無辜的一笑,「人家來敲門,我若大門深鎖,不是很失禮?」
這是什麼謬論啊?!「不管誰敲門都開門,不是太危險了嗎?」她反問他。
「開了門之後要做什麼是自己可以決定的,有什麼危險?」他突然一臉得意,「我那天雖然開了門,可是沒請她進屋裡坐喔。」
是的,他那天確實沒跟那個搭訕辣妹進展到下一個階段,因為那天晚上他一直跟醉得不省人事的她在一起。
可是,先前跟他在門口吻別的正妹呢?他不是開了門,還把她請進屋嗎?
「之前不是有個很漂亮的女生來找你嗎?」她斜瞥了他一眼,「你們還在門口吻別呢!」
「什麼女生?」他沒帶女人回來過啊,她指的是……啊,難道是陸嘉瑜?他忍不住笑了起來,「她才不是什麼女生,對我來說,她根本是個男人。」
「欸?」男人?騙誰啊,那麼漂亮的女生,他把人家當男人?
「她是陸嘉瑜,我們是打打鬧鬧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而且我們只是貼貼臉頰而已,哪是什麼吻別,」他輕啐一聲,「妳太大驚小怪了吧?」
她大驚小怪?她不服氣的瞪大眼睛,「我才不是大驚小怪,我是……」
「妳該不是在吃醋?」他打斷了她,一臉賊溜溜的笑視著她,「老實說,妳其實有被我電到,對吧?」
她的臉倏地漲紅,羞惱的抓起狗狗抱枕往他丟去。「我才沒讓你這個漏電男電到呢!」見她鼓著腮幫子,古君威一斂謔笑,深深的注視著她。
「太好了,妳總算恢復元氣了。」
周語儂的心又是一陣狂跳,難掩羞色的看著他。
他那凝視著她的黑眸像是兩汪神祕又深不可測的水潭,將她的心神一點點的攫取。
她猛然回神,警覺地站起。「好了,電影散場,你該回家了。」她下逐客令。
古君威十分乾脆爽快的起身,然後伸了伸懶腰。
她推了他一把,催促著,「快走啦。」
古君威任由她將他推往門口,臉上始終帶著一抹笑意。
跨出她家大門,他轉身笑視著她,「多謝招待。」
他不急,因為就在今晚,他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她開了門。
而這,夠讓他笑上兩天了。

星期天午后,劉友純左手拎著一只提籠,右手則抓著一大袋沉甸甸的、不知是什麼的東西,走進了美樂地大樓。
跟管理員伯伯打了招呼後,她走向電梯。
「欸?」看著電梯裡正準備走出來的人,她瞪大了眼睛,「高……高富帥?」
正要去古君天家玩一下小姪子的古君威聞言微頓,「我是古君威,不叫高富帥喔,劉小妹。」他一眼就認出她是周語儂的表妹——雖然他們只見過一面。
劉友純一臉尷尬。
「那個傢伙把錢還清了吧?」古君威問。
她知道他指的是騙子阿威,在阿威主動向她道歉並表示會還錢之後,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他就把剩下的五萬塊錢都還給她了。
「嗯,謝謝你。」她衷心的感謝,然後好奇地問:「古先生,你到底是用什麼方法逼他把錢還給我的呢?」
古君威唇角一勾,「我可沒逼他,只是對他曉以大義罷了。」
古君威確實是對他曉以大義——不過是在先海扁他一頓之後。
「古先生一定是很會說道理的人。」劉友純一臉崇拜的看著他。
「別太崇拜我,我會不小心驕傲的。」他看了一下手錶,「我還有事,先走了。」
兩人互道再見後,劉友純進到電梯。
才剛按了九樓,她忽然想起自己竟忘了最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問古君威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唉唷,我真是豬頭。」她懊惱的輕跺了一腳,「欸,他該不是……」
表姊住在這裡,而他從五號跟七號共用的這臺電梯裡出來,難道他是來找表姊的?
齁齁齁,表姊還說什麼對古君威一點興趣都沒有,結果……
電梯抵達九樓,她迫不及待的衝出來按了門鈴。
不一會兒,周語儂打開門,見她兩手都拎著重物,不禁好奇地問:「妳到底帶了什麼東西要給我?」
劉友純要來之前,先打了通電話告知她並說會帶一些東西過來給她,可現在一看,那可不止一些。
友純不提自己手裡的東西,急著探問:「表姊,古君威是來找妳的,對不對?」
周語儂愣了一下,「欸?」
「我剛才有遇見他喔,表姊休想糊弄我。」劉友純假裝生氣的一哼,「難道他找的是別人?」
五號分AB座,加起來有二十幾戶,莫非其中一戶是古君威的朋友?哼,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情。
周語儂好氣又好笑的瞋瞪她一眼,「拜託,妳會看見他,是因為他住在這裡。」
「蝦米?!」劉友純震驚的瞪大眼睛,嚷嚷,「他住這裡?!」
周語儂心想友純八成是誤解了她的意思,才會露出這種誇張的表情。
她用手指戳了表妹的額頭一下,「妳想到哪裡去了?他住對面啦。」
「欸?」劉友純一怔,「對……對面?」她下意識的轉頭去看對面的B座。
古君威不是來找表姊,而是因為他住在對面?老天,這也很勁爆好嗎?
「你們什麼時候變成鄰居了?」
「他是過年前搬進美樂地的。」她說:「我只知道對門有人搬來,不知道是他,後來才……」
後來……她在他床上醒來,羞急的奪門而出時,才發現他就是對門的新鄰居。
想到那件事,她的臉突然有點熱。
「後來怎樣?」劉友純好奇的盯著她,「咦?妳臉怎麼這麼紅?」
她喉嚨莫名的乾澀,忍不住輕咳了兩聲。「後來碰到了,我才知道他住對面。」
「原來是這樣喔。」劉友純很容易相信別人的話,尤其是她認為絕對可以相信的人。
「表姊,這真的是千里姻緣一線牽耶。」劉友純興奮地說,「臺北市那麼多的房子,他哪裡不搬,偏偏搬到妳對門,而妳又剛好失戀,妳看……」
提及失戀之事,劉友純倏地閉上嘴巴。她警覺到自己說得太興高采烈,完全沒顧慮到表姊的心情。
被交往多年的男朋友背叛,她想表姊心裡一定很受傷,雖然她並沒有表現出來。
「妳別在那邊胡說八道,他只是個鄰居。」周語儂看得出來表妹因為提到她失戀的事而內疚,為了讓這小妮子心裡舒服些,她若無其事的一笑。
但話說回來,千里姻緣是不是一線牽,她是不知道。不過對於古君威巧合的住在她對門這件事,她的心情卻有了轉折跟變化。
一開始,她真的覺得很困擾,甚至在他誤會她腳踏兩條船之後,第一次動了搬家的念頭。
可自從情人情那天,他帶著蛋糕來跟她賠罪,並陪著她看了那齣糟透了的血腥恐怖片後,她竟開始有種有他在還不賴的感覺。
之後,只要他在家並聽見她開門的聲音時,一定會打開門跟她打聲招呼,說兩句沒營養的話逗她。
「對了,」回過神,她看著表妹兩手拎著的東西,疑惑地問:「妳到底帶什麼東西來給我?」
「喔!」劉友純猛然想起此行的目的,神祕兮兮的一笑,「我們進去再說。」
當周語儂看見劉友純打開的提籠裡那隻急躁的搖著尾巴、想要人抱的小狗狗時,她真的呆住了。「這……這是什麼?」
「狗狗啊。」
她當然看得出來這是隻狗,她想知道的是,牠就是友純說要帶來給她的東西嗎?
小狗狗嗚咽的叫了幾聲,像是在撒嬌。
「妳說要帶來給我的東西就是牠?」說真的,她有種不妙的感覺。
劉友純用力點點頭,「牠是我朋友撿到的一窩小狗裡的其中一隻,牠總共有四個兄弟姊妹喔。」
「然……然後呢?」
「我朋友有帶牠們去獸醫院看過,醫師說牠們剛斷奶,而且應該是西施跟巴哥的混種,」劉友純把牠抱起來,「我朋友已經帶牠去打過預防針了,牠的身體很健康,吃飯跟嗯嗯都很正常……」
「慢著。」周語儂打斷了她,「妳想說的重點是什麼?」
劉友純咧嘴笑笑,一臉諂媚,「表姊,妳是好人對不對?」
「幹麼?」她真的有種大大不妙的感覺。
「牠是四隻小狗裡長得最難看的,所以沒人要。」劉友純同情的看著懷中的小狗,「我覺得牠好可憐,就把牠帶回家了。」
到了這兒,周語儂聽出問題所在了。「妳的房東不是有跟妳約法三章,不准養寵物嗎?」
「對啊。」劉友純用力點點頭,「可是美樂地大樓可以養啊,我看過這裡的住戶在附近遛狗耶。」
她不安的睇著表妹,「所以呢?」
「所以就要拜託表姊收留牠啦。」
「不行,我忙死了,哪有空養狗!」她一口回絕。
「不麻煩啦。」劉友純啟動哀兵攻勢,「妳要是不收留牠,牠可能會流落街頭被人欺負,再不就是送到收容中心等死耶。」
這時,周語儂腦海裡出現許多慘不忍睹又慘無人道的畫面。
「表姊,牠很乖,而且不會亂叫。」她指著地上那一大袋寵物用品,「我已經幫妳買了圍片、飼料跟尿墊,妳不在家時就用圍片圍著牠,給牠一張睡墊,放塊尿墊,然後給牠足夠的食物跟水,狗狗很聰明也很愛乾淨,牠會自己去尿墊大小便的。」
「我……欸?」
她還沒說話,劉友純已將搖著尾巴、吐著小舌頭的狗狗塞給她。
她怕狗狗摔著,急急忙忙的把牠捧住並揣在懷裡。
小狗狗睜著兩顆圓亮的大眼睛,定定的看著她,然後伸出舌頭舔了舔她的手。
「妳看,牠喜歡妳耶!」
看著這無害的小東西,周語儂心生憐惜。是的,牠確實很可愛也很可憐,但是她真的不想多一份牽掛及負擔。
「友純,我真的不能……」
「表姊,就這麼說定啦!」劉友純一副「貨物售出,概不退換」的樣子,「我待會兒還有事,牠就拜託妳了,掰。」話說完,她頭也不回,像逃命似的奪門而出。
抱著狗狗的周語儂正想追她,電話卻響了。
她十分兩難,但終究還是先去接了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的是周媽的聲音,「語儂,是媽。」
「嗯,有事嗎?」她一手抓著電話,一手抱著小狗,有點慌亂。
「唉唷,一定要有事才能打電話給妳嗎?」周媽語氣受傷。
周語儂一嘆,在沙發上坐了下來,「不是啦,妳跟爸都好吧?」
「老樣子。」周媽說著,聲音突然壓低,「欸,偷偷跟妳說一件事……」
「什麼事?」
「阿立打過電話來喔。」周媽悄聲地道,「他找妳爸求情,妳爸好像罵了他一頓。」
「沒必要罵他,都結束了。」
「妳爸雖然臭罵他一頓,但是好像有意思要幫他……」
江東立跟她爸爸的關係一向不錯,他會轉向她爸爸求取原諒及幫忙,她一點都不意外。
「我已經決定的事,就算是爸爸來說也沒用。」她聲線平緩,但語意卻堅定。
「嗯……」周媽沉吟一下,「我想也是。」
「妳是特地打電話來跟我打小報告的?」她語帶試探的問。因為她有種感覺,這不是她老媽唯一的目的。
「我說語儂……」周媽欲語還休,「既然妳已經決心跟阿立分手,那是不是也該積極尋求第二春了?」
第二春?拜託,她跟江東立又沒結婚。「媽,妳又想說什麼?」
「我在想啊,妳若一直維持單身,阿立就會覺得還有機會,妳爸也可能會以為妳還在等阿立……」周媽嘿嘿兩聲,「但如果妳有對象,那情況就又不一樣了。」
周語儂無奈一嘆,「老媽,我先說喔,我不回去相親。」
「妳不必回來,對方住臺北,你們可以約出去吃飯。」周媽興匆匆地道,「我看過他的照片,也跟他通過電話,我覺得對方是個不錯的人喔。」
「媽,我才剛失戀耶。」她說:「給我一點時間休養生息好嗎?」
「女人的時間寶貴,千萬別浪費時間。」周媽續道,「我前天看新聞,聽說臺灣三十到三十九歲未婚的女性比率是世界第一高捏。」
「媽……啊!」
聽見她驚叫一聲,周媽哼道:「別又來這一套,上次妳說有病人,一溜煙就逃回臺北去也是騙人的吧?」
「不是啦,媽……啊!等等!」周語儂看見小狗狗在沙發上轉圈圈,一副要嗯嗯的樣子。「媽,我不跟您說了,牠要嗯嗯了!」
「誰要嗯嗯?」周媽困惑地問。
「友純帶來的小狗……天啊,掰掰!」周語儂把電話往沙發上一丟,立刻撈起越轉越快的小狗。
就在她一時之間還想不到要把牠放在哪裡時,小狗狗已經啵啵啵的大出幾顆便便。
看著那掉在她心愛波斯織毯上的便便,她崩潰大叫,「劉友純——」
第六章
之後周語儂雖然打了電話把表妹罵個狗血淋頭,卻還是讓無處可去的小狗留了下來。
牠確實長得非常奇怪,有著西施犬的身形及毛質,但卻生了一張巴哥犬那皺巴巴的臉,眼睛又凸凸的。
老實說,牠長得真的不好看,要是擺在一堆等待認養的流浪狗之中,牠肯定是被挑剩的那一隻。
她沒立刻幫牠取名字,因為一旦幫牠取了名字,他們之間就有了聯結。
她用手機幫牠拍了幾張照,翌日一到醫院便拿著牠的照片四處推銷,結果大家一看到牠的模樣後便開始找理由推託。
「不行耶,我家有養貓……」
「呃……不好意思,我家小孩怕狗,而且過敏。」
「我小時候被狗咬過,有陰影……」
「那個……我家蟑螂很多,我擔心牠會去獵捕蟑螂,把蟑螂吃下去。」
婉拒的理由千奇百怪,尤其以蟑螂多最扯。
看來,她唯一解脫的方法就是把小狗送回友純那裡。
她才不管友純住的地方准不准養貓狗呢!世界上哪有這種不用負責任就能當善心人的好事啊?
九點半,她回到住處,預備立刻帶著小狗跟牠的那些家當直奔表妹的住處。
一進門,有個毛茸茸的小東西已經捱到她腳邊。
「唉呀,你怎麼跑出來了?!」
她不是用圍片圍著牠嗎?牠是怎麼越獄的?這下糟了,牠該不會在屋子裡到處便溺,還搞破壞了吧?
她關上門,緊張的到處查看,而那小不點則開心的跟在她身後。
她發現家裡沒有牠便溺的痕跡或犯罪證物,而牠也沒有亂咬家具或電線。
她走到落地窗邊一看,那用來限制牠行動的圍片開了一道小縫,看來牠便是從那裡鑽出來的。
尿墊上有牠嗯嗯跟尿過的痕跡,而牠也沒有踩踏自己的排泄物。
老實說,她十分驚訝。還是懵懂無知的幼犬的牠,居然如此聰明?!
她低頭看著像跟屁蟲一樣黏在腳邊的牠,而牠正吐著小舌頭,猛搖著尾巴對她示好。
牠看起來像在笑,那表情好似在對她說:「我很棒,我很乖。」
不知怎地,她一整天所累積下來的疲累及煩躁在這一瞬間釋放並消失了。
她的唇角微微的一揚,笑嘆一記。
「要吃東西嗎?」她彎腰將牠抱了起來,「走,我們看看有什麼東西可以吃吧。」說完,她走向冰箱。
打開冰箱,她拿出了兩顆蛋。「我們來吃營養的水煮蛋吧。」
就這樣,她弄了兩顆水煮蛋,其中一顆搗碎了放在牠的碗裡,一顆自己吃。
牠聞到蛋香,整顆頭埋進碗中,沒一下子就把碎蛋給吃得乾乾淨淨。
看牠吃得津津有味,她莫名的有種成就感,只不過是顆水煮蛋,牠居然這麼捧場。再給牠喝了一點水後,她抱著牠到沙發上坐下。
她每天回家後一定會打開電視收看新聞,以免自己忙到外面發生什麼事情都不知道。
牠靠在她旁邊,與她接觸著的地方好溫暖,她不自覺的摸摸牠柔軟的身體,而牠便四腳朝天的享受著她溫柔的撫摸。
她看著牠,心生憐惜。「你想讓我當你的主人嗎?」
牠舔舔她的手指頭,像是小寶寶抓著媽媽的手指頭一樣。
「我沒有養過狗,可能是個不及格的主人喔。」她一嘆,「這樣也沒關係嗎?」
牠那小小的狗掌撈著她正撫摸牠柔嫩小肚肚的手,尾巴搖了搖。
這一瞬,周語儂有種被打敗了的感覺……喔不,應該是被打動了。
「看來,該幫你取名字了,」她認真的想了一下,「嗯,該幫你取什麼名字好呢?」
思索之際,她忽地看見牠柔軟的小肚肚上有一些淺褐色的斑點,她靈光一現,「斑斑,叫你斑斑好了。」
當她說著斑斑兩字,牠翻過身,努力的想爬上她的大腿。
她把牠抱到自己腿上,看著牠猛搖尾巴,看著牠那兩顆發亮的黑眼珠,忍不住一笑。
「你喜歡這個名字吧?」她摸摸牠的兩腮,牠舒服的歪著頭,「斑斑,以後……請多多指教嘍。」

下班前,周語儂到醫院附近的一家寵物店採買了許多的寵物用品。寵物用品琳瑯滿目,吃的、用的、玩的、保養的……從未養過寵物的她,根本不知道寵物用品居然如此的包羅萬象。
從前的寵物用品注重實用性,現在則也著重設計感,走進寵物用品店的她猶如劉姥姥進大觀園般,樣樣都覺新奇。
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她回到了住處,從地下室上來的電梯一打開,她看見電梯裡的古君威。
「唷齁。」他跟她打了聲招呼,用非常俏皮的語氣。
她走進電梯,「你今天好像比較晚下班……」
話一出口,她有點後悔。這麼說,好像她一直在注意他出入的時間似的。
果然,古君威聞言欣喜不已。
「妳果然有在注意我。」他露出興奮的笑容,「怎樣?要不要跟我交往?」
她白了他一眼,「不要。」
自從他們一起共度情人節後,他每次見到她總會問她要不要跟他交往,儘管她的回答始終如一,卻沒澆熄他的熱情。
但他的語氣跟態度實在太輕鬆、太自若,教她忍不住懷疑起他說的是真心話,還是玩笑話。
「妳買什麼?」他睇著她手上的袋子,發現提袋上面印著寵物店的店名,「寵物店?妳養了什麼?」
「小狗。」她老實地回答。
「什麼時候的事?」古君威驚訝又好奇,因為他從沒聽過狗叫聲從她家傳出來。
「這兩三天而已。」她說:「友純……我表妹從朋友那兒領養來的。」
「既然是她領養的,怎麼會在妳家?」
「因為她的房東不准她養寵物。」
他們說話的同時,九樓到了。
兩人一前一後的走出電梯,古君威續問:「她的房東不准養,她幹麼自找麻煩?」
她蹙眉一嘆,「她是找我麻煩吧。」
古君威微頓,撇唇一笑。
「你笑什麼?」她疑惑的看著他。
他那澄澈明亮的黑眸直勾勾的望著她,「妳嘴上說麻煩,可眼底卻充滿母性的光輝耶。」
她一怔。母性光輝?對一隻……小狗?
「聽說養狗就像在養小孩一樣,」他說:「我爸媽在花蓮也養了幾隻狗……對了,妳養的是什麼狗?」
「米克斯。」她回答,「友純說是西施跟巴哥的混種。」
「西施跟巴哥?」古君威認真的在腦海裡想像著西施跟巴哥的混種會是什麼模樣。「我能看看牠嗎?」他試探的問。
她沒有猶豫或考慮,「嗯。」說著,她打開大門,邀請古君威入內。
他們才一進門,被關在圍片內的斑斑已經開始發出嗚嗚的撒嬌聲。兩人走向落地窗邊,只見斑斑在圍片邊來回踱步,抬著小臉痴痴的看著周語儂。
周語儂抱起牠,「斑斑,媽咪回來嘍。」說著,她用鼻尖碰著斑斑的鼻尖,嗅聞著牠身上還殘留的淡淡奶香。
看著這一幕,古君威露出溫柔的微笑。
他曾聽人說過,女人對寵物跟小孩是最沒抵抗力的,果然如此。
「我真想當妳養的小狗。」他不假思索的說道。
周語儂微頓,莫名的一陣心悸。
為了掩飾自己心情的突然起伏,她故意把臉一板,「別說廢話,幫我抱著牠。」說著,她將斑斑交給了他。
他接過斑斑,揣在懷裡。斑斑聞了聞他的味道,又搖起小尾巴。
周語儂抽了兩張衛生紙抓起尿墊上的便便,拿到廁所沖掉,再回來時,只見他與斑斑四目相望,學著牠吐舌頭。
看著,她的唇角不自覺的揚起,而當她意識到這件事,立刻又心慌的壓抑下自己浮動的心緒。
「欸,這小傢伙長得很有意思。」他一笑,「牠的臉看起來好苦情。」
周語儂笑嘆一記,「就是牠長得太有戲了,我才會不忍心將牠送走。」
古君威笑視著斑斑,「牠可以跟妳做伴,沒什麼不好……」
周語儂沒搭腔,但她其實認同他這句話。她雖然是個喜歡安靜的人,但自從語新搬走後,她卻覺得有點寂寞。
她沒有一個可以說「我上班了」或「我回來了」的對象,不管吃飯還是看電視,她只能一個人,沒人與她分享。
可現在,她只要一開門就能說「我回來嘍」,而屋裡……有一雙熱情歡迎她、期待她的眼睛。
她趨前,從古君威手中將斑斑接抱回來,溫柔的凝視著懷裡的牠。「斑斑,謝謝你來到這世界上陪伴我喔。」
古君威深深的注視著她,一秒鐘都捨不得將視線離開。
他發現……他越來越喜歡她了。
「儂儂,」他說:「如果妳肯,我也願意陪伴妳喔。」
周語儂心頭一顫,猛地抬眼看他。她臉紅了,即使她一直表現得從容又淡漠。
「這種話拿去哄小女生可以,對我是沒用的。」她習慣性的潑他冷水。
古君威習以為常,不以為意。「我不是在哄妳,是認真的。」
迎上他過分熾熱的目光,她心慌意亂,但仍力持鎮定,並故意板起臉孔。「我要休息了,不送。」
古君威聳肩一笑,「了解。」
他沒死纏活賴,即使他不想這麼快就離開。她不是個輕易就能敞開心房並被攻陷的人,他知道自己得跟她耗上一段時日。
「晚安,儂儂,晚安,斑斑。」
看著他調皮卻迷人的微笑,周語儂的心不由自主的起了陣陣騷動。

一轉眼,斑斑已在周語儂家待了兩個月。
牠小小的身軀如今像是吹氣般的膨脹起來,一量已經快兩公斤。
現在,周語儂已經不用圍片限制牠的行動,因為牠是隻很乖巧、很懂事的小狗,既不吵鬧也不搞破壞,更從沒在家裡胡亂便溺,現在一想,她真的非常感謝友純將斑斑帶來給她。
斑斑填補了她工作之外的時間,教她沒有多餘的時間胡思亂想。雖然斑斑總是一副很需要她的表情,但她卻覺得在這段人與狗的關係裡,自己才是需索及獲得的那一方。
只不過她因為工作忙,經常得放斑斑獨自在家,讓斑斑過著這種「人狗殊途」的生活,偶爾會讓她心生罪惡感。
星期六晚上沒門診,周語儂吃過晚飯便帶著斑斑到附近的公園散步。
經過附近常去的便利超商時,她先繞進去買了一瓶水,正在結帳時,忽然聽見超商後方傳來驚叫聲——
「啊!有位太太昏倒了!」
聽見有人昏倒,身為醫師的周語儂二話不說,毫不遲疑的便循著聲音而去。
只見提款機旁,一名婦人倒臥在地,一旁有個小姐正不知所措的站在一旁,顯然剛才驚叫的就是她。
周語儂立刻上前檢查婦人的呼吸心跳,而此時店長也跑過來了。
「周醫師,她怎麼了?」跟她已十分熟識的黃姓女店長急問。
周語儂神情凝重,「快叫救護車。」說著,她立刻為婦人施行CPR。
原因無他,只因婦人已經沒有呼吸跟心跳了。
身為醫師,她不能隨隨便便就放棄拯救一條生命,她不斷的為婦人施行CPR,即使婦人一直沒恢復呼吸及心跳,但在救護車來之前,她必須做她所能做的。
圍觀的顧客們個個神情緊張,雖然他們都不認識這名婦人,卻都暗暗祈禱著她能在周語儂的急救下恢復呼吸及心跳。
終於,老天爺大發慈悲,在周語儂不肯輕易放棄的急救之下,婦人恢復了呼吸及心跳。
在鬼門關前將婦人搶救回來,周語儂總算鬆了一口氣,而一旁圍觀的人們也都為婦人感到慶幸。
這時,黃店長領著趕到的救護人員進來,救護人員將婦人抬上擔架,快速的送出店外並上了救護車。
「周醫師,幸好妳在。」黃店長餘悸猶存的拍拍胸脯,「我真的快嚇死了。」
周語儂拍拍她的背,安慰著嚇得臉色發青的她,「有空來學一下CPR吧。」
黃店長點點頭,「以前讀書時學過,但我都在混……看來是真的得認真學一下了。」
「可不是嗎……」周語儂說著,突地意識到自己兩手像是少了什麼。
而當她猛然發現自己的手上沒有牽繩,而斑斑也沒跟在她身邊時,她陡地一驚。「斑斑!斑斑!」
她繞著店裡跑了一圈,但沒看見斑斑的身影,她又焦急的跑出店外左右張望,「斑斑!你在哪裡?斑斑!」
騎樓兩頭完全看不見斑斑的身影,牠在什麼時候離開她身邊的?是在她專心一意為婦人急救的時候嗎?
她真是個糟糕的主人,她怎麼會鬆開繩子?怎麼會讓斑斑離開她的視線?怎麼會……
「斑斑!」她急得快哭了。
「儂儂?」穿著一身輕便的運動服,正準備到超商買咖啡的古君威一眼就看見在騎樓下焦急尋找著什麼的周語儂,他快步上前,「儂儂,妳在幹麼?」
周語儂正低著身子查看騎樓下停放的機車邊,尋找可能因為害怕而躲藏在隱密處的斑斑。聽見古君威的聲音,她猛然回頭。
見她神情驚慌,眼眶裡還含著憂急的淚水,古君威一怔。「怎麼了?」
看見古君威,她的情緒突然鬆懈並崩潰。
「斑斑……斑斑……」她流下自責又傷心的眼淚,「不見了……」
「怎麼會?!」聞言,古君威心頭一震。他知道周語儂是個盡責的主人,只要出門在外,一定會幫斑斑繫上牽繩,更從不讓斑斑離開自己的視線範圍。
對斑斑的保護近乎滴水不漏的她,怎會讓斑斑走失呢?
「什麼時候不見的?」他上前,伸手揩著她臉上的淚。
「剛才,」她懊惱又懊悔地說,「剛才在超商裡有位太太突然昏倒,我一心急著救她,結果……我根本不知道斑斑是什麼時候跑掉的,我……我怎麼能放開繩子?我怎麼……」說著,她忍不住掩臉哭泣。
「別哭,別哭。」看見平時那麼冷靜從容的她竟情緒失控的在大庭廣眾之下哭了,古君威既驚訝又不捨。
「斑斑應該沒跑太遠,我們四處找找,嗯?」
迎上他澄定的黑眸,周語儂點了點頭。
但是,兩個小時過去,他們一無所獲。斑斑就像是從人間蒸發般,遍尋不著牠的蹤跡。
周語儂慌了、亂了,她從未如此六神無主,不知所措。
儘管她不斷告訴自己要冷靜,要堅強,但淚水卻始終盈滿眼眶。
「這樣毫無頭緒的找下去是不會有結果的,妳應該幫斑斑拍了不少照片吧?」古君威問。
她點點頭,「我昨天才剛幫牠拍照……」想起昨天替斑斑拍的那些可愛的照片,周語儂又一陣難過。
「我們回去印傳單張貼發送,明天再打電話到各家獸醫院詢問,也許會有消息。」
在她慌得腦袋一片空白的此時,古君威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她贊同他的提議,且相信那是此時最好的方法。
於是,他們回到住處自製尋狗啟事,再拿去影印了兩百張。
因為時間已經晚了,古君威提議明天一早再去張貼尋狗啟事,而她也同意。
兩人回到住處,看著兩眼紅腫,神情茫然的周語儂,古君威既不忍又擔心。
「早點休息,別胡思亂想,」他拍拍她的背,安慰著她,「我有預感,斑斑一定會回到妳身邊的。」
周語儂眉頭緊鎖,嘴唇微顫,她的情緒在失控邊緣,但她強忍著。「嗯,謝……謝謝你……」
「妳說什麼話,」他蹙眉一笑,「妳是斑斑的媽咪,我是斑斑的朋友耶,朋友失蹤了,我能不找牠嗎?」
她知道他說這些輕鬆的話語只是想安慰她,減輕她內心的壓力、不安及歉疚。雖然效果有限,但她心領也感激。
「總之謝謝你。」她衷心的感謝他。
轉過身,她打開大門,習慣性的想對著屋裡說一聲「斑斑,媽咪回來嘍」。
「斑……」當她脫口而出,卻又想到斑斑不在屋裡的瞬間,她忍不住淚崩。
牠真的能回到她身邊嗎?以後她還能對著屋裡說那句話,並期待著牠搖著尾巴,興奮迎接她嗎?
「嗚……」她摀著嘴,壓抑的嗚咽著。
聽見她強忍著不哭卻再也壓抑不住而逸出的低泣聲,古君威倏地轉身。
「儂儂……」他趨前輕碰了她顫抖的肩頭一下。
她忽地轉過身子,掩著臉撲進他懷裡。
他愣了一下,心頭因不捨她難過而抽緊發疼,卻也因為她願意在此時依賴他而狂喜。
「都是我不好……」她不斷自責著,「要是斑斑出什麼意外,我……我……」
「斑斑看起來很有福氣,不會有事的,再說……」他輕輕攬著她,拍撫著她的背,「妳不是故意丟下牠不管,當時妳在拯救一條寶貴的生命,不是嗎?」
「可是……」
沒錯,因為她及時的急救,挽回了那位太太的生命,可是她應該能做得更好,如果當時她先將斑斑交託給旁人,而不是鬆開牽繩的話,結果就會不一樣。
說到底,還是她的錯、她的疏忽。
「儂儂,」他捧起她的臉,眼神熾熱卻又溫柔,「不要苛責自己,好嗎?」
看著溫柔的、可靠的、總是在她需要有人依賴的時候出現在身邊的他,周語儂心裡的感覺十分複雜。
她很慶幸有他在身邊,可她也怕……怕自己越來越依賴他。
她一直試著跟他保持距離,可如今她卻驚覺自己一次又一次主動的撲向他,並尋求他的慰藉。
「周語儂,不能這樣!」她心裡有個理性的聲音在對她說著。
她原本想打開的心扉,瞬間又關上。
她輕推開他的胸膛,自制地道:「對不起……」
他搖頭笑嘆,「我很高興妳願意依賴我,妳大概也只有在這個時候才會忘記我比妳小的事實。」
周語儂低頭不語。她知道他企圖走進她心房,但她還沒準備好,她不知道自己能給他什麼樣的回應。
「妳睡不著吧?」古君威注視著她。
她抬起臉,微怔。
他笑嘆一記,「反正明天是星期天,我們一起去貼尋狗啟事吧?」
聞言,她一愣。他是說……他願意陪她連夜將兩百張的尋狗啟事沿路張貼?
「真的嗎?」這其實與他毫不相干,他根本不必付出任何的氣力及時間。
「當然。」他咧嘴一笑,「也許我們貼著貼著,斑斑就出現了呢。」
周語儂眼眶又再次濕潤,「古君威……謝謝……」
他什麼話都沒多說,只給了她一記溫暖的微笑。

古君威陪著心急如焚的周語儂貼了一整晚的尋狗啟事,可「貼著貼著,斑斑或許就會出現」這樣的奇蹟並沒發生。
凌晨回家稍微瞇了一下醒來之後,古君威已幫她張羅了早餐,並盯著她吃掉。
之後,他們到處問,到處找,花了整整一天的時間,卻還是沒有斑斑的下落。
周語儂的心情盪到了谷底,但偏偏她星期一下午有個因胎位不正,而胎兒又已足月的孕婦要進醫院進行剖腹手術。
她從不讓私事影響到工作,就連之前慘遭江東立劈腿背叛而心情悲傷低落時,她也沒將情緒帶到醫院,或是讓任何人發現她的心情沉鬱,但這次,她真的不確定自己能不受影響。
身為一個醫師,她當然不能讓私事影響工作,尤其她的工作攸關生命。
可她畢竟是血肉之軀,有感覺、有情緒,有脆弱、恐慌到極點的時候。
知道她星期一下午必須進手術室替孕婦剖腹生產,古君威承諾會請一天假繼續替她找尋斑斑的下落,並要她暫時別煩心斑斑的事情,全心全意的投入工作。
古君威也是個忙人,卻為了替自己尋找走失的愛犬而告假到處奔走,著實教周語儂感動。
她並不想麻煩他,可除了他,她竟沒有任何可以託付及依賴的人。
於是,古君威臨時請假,然後四處查訪斑斑的下落,就連流浪動物收容所都沒放過,但一整個上午,他毫無斬獲。
樂觀如他,也忍不住開始往壞處想。
「唉。」他幽幽一嘆,「斑斑,你到底跑到哪裡去了?」
走著走著,他看見一間小小的卻極有歷史感的廟,而正殿裡供奉著的是他不熟悉的神祇。
他沒有特定的信仰,但到了這山窮水盡的時刻,卻也忍不住想借助無形的力量。
走進廟裡,他點了一炷清香向神明祈求,「萬能的神,請原諒我不知道祢是哪位神尊,但如果祢真的夠神的話,就讓我找到斑斑吧!」說完,他將香插在香爐裡正中的位置,再雙手合十的拜了兩下。
轉身,他走出這間不知名的廟,並準備再到附近繞幾圈。
才踏出廟門,他的手機便響了,上面顯示的是他不熟悉的電話號碼。
他接了電話,電話那頭傳來的是全然陌生的男人聲音,他的國語帶著濃濃的、親切的臺語腔。
「喂?啊你是不是在找一條小狗?」
因為周語儂的工作無法隨時接聽電話,因此在尋狗啟事上留的是他的手機號碼。這通陌生男人的電話,莫非將為他帶來好消息?
「是的,請問斑斑在你那裡嗎?」
「欸,老婆!」電話那頭的男人問著,「牠是不是叫斑斑啊?」
「我看一下……對啦,傳單上面寫的是斑斑啦。」那頭傳來陌生婦人的聲音。
「對啦,你的那隻狗齁,現在在我這邊,你過來把牠帶回家啦。」男人說。
「謝謝,謝謝。」古君威連聲道謝,「請問你那邊是哪裡?」
「我這邊是那個……」男人將地址告訴他,並說明那是在一個傳統市場旁。
「我記下來了,謝謝你,我馬上就過去。」結束通話,古君威迫不及待的要前往男人告訴他的那個地址所在。
但他突然想起剛才祈求過的不知名神祇,轉過身,他朝著大殿的方向行了一個九十度的鞠躬禮。
「神明,謝謝祢,祢果然很神!」說罷,他轉身快步走開。
搭著小黃,他來到一個已經休息的傳統市場前,跟附近的店家問了一下,終於找到了打電話給他的男人家。
男人的家似乎是賣肉品的,做為店面的一樓擺放著許多豬肉食品,肉片、肉鬆、香腸……應有盡有。
有個男人坐在店裡操作機器製作肉鬆,他走到店門口,客氣地說:「先生,你好。」
一個約莫五十歲,穿著汗衫,光禿禿的頭上還綁著毛巾的粗壯男人轉過頭,看著長髮及肩,一身明星氣息的他,微微的愣了一下。
「你是……」
「我來找斑斑。」他說。
「噢,是你喔!」男人臉上漾開爽朗的笑,「你等一下,我老婆帶牠去尿尿,馬上回來。」
「好的,謝謝。」古君威感覺得出來男人是個豪爽又開朗的好人。
不到一分鐘,一名婦人牽著一條小狗從騎樓的另一頭走了過來。
他一眼就認出那是斑斑,畢竟像牠那種特別長相的小狗並不多。
「斑斑!」
他一喊牠,牠便猛搖尾巴,扯著牽繩想奔向他。
婦人撈起牠,走了過來,用一種驚豔的眼神看著他,「帥哥,牠是你的狗喔?」
「牠是我鄰居的狗,從星期六晚上走失以後,我們就一直找牠找到現在。」他接過斑斑,斑斑立刻興奮的朝他臉上猛舔。
婦人笑視著他,「你真好心捏,還幫鄰居找狗。」
「她不止是鄰居……」
聞言,婦人一臉了然,「是女孩子齁?」
古君威一笑,「是,是個女孩子。」
「你是不是在追人家?」個性爽朗的婦人笑問。
他微笑默認,話鋒一轉,「謝謝你們收留了斑斑,真的非常謝謝。」
「沒什麼啦,我們以前也養過狗,知道狗丟了,主人會有多焦急啦。」婦人說:「我看牠有戴項圈,又乾乾淨淨的,就知道牠是有人養的……我女兒中午出去吃飯時看見你貼的單子,發現你要找的狗就是我們撿到的狗,馬上就打電話回來了。」
「真的很感謝你們,謝謝。」
「別客氣。」婦人摸摸斑斑的頭,「別再亂跑了捏,小狗狗。」
這時,在店裡製作肉鬆的老闆笑著插了一句話,「幸好我們家賣的是豬肉,不是狗肉,不然牠早就被殺來吃了,哈哈哈。」
「老頭子,你別亂說話啦。」婦人尷尬的笑笑,「好了,好了,你趕快帶牠回去,你那個鄰居一定急死了。」
「嗯,謝謝,真的很謝謝你們。」古君威說完,慎重的向他們夫妻倆鞠躬致謝。

手術結束,周語儂回到休息室,整個人有種氣力用盡的感覺。
雖然這樣的剖腹產手術,她已經做過太多太多次,但卻是她第一次在手術時感到緊張、惶惑,以及缺乏信心。
牽絆這東西果然害人,不管是人與人之間,還是人與寵物之間。一旦產生了感情的聯結,就害怕失去。
因為擔心走失的斑斑,她兩天沒睡好,靠在沙發裡,她閉起眼睛稍作休息。
半小時後,護士進來告訴她產婦已經離開恢復室回到個人房,於是她起身前往巡視查看,並關心產婦的狀況。
跟產婦及家屬小聊了十分鐘,她步出個人房,交代護士一些注意事項,然後便回到自己的診間,稍微收拾了一下,她抓起皮包步出診間。
她不能將尋找斑斑的工作完全丟給古君威,他已經陪著她找了一天一夜,今天還特地請假繼續尋找。
她真的欠他……很多。
回到美樂地,搭上電梯回到九樓,電梯門一開,她便聽見古君威家裡傳來隱約的說話聲。
他回來了?還是一無所獲嗎?她趨前,發現他家的門虛掩著。
基於禮貌,她當然不能推門而入,因此她捱在門邊,輕聲的叫,「古君威?」
而當她出聲,裡面傳來熟悉的低嗚撒嬌聲。
她心頭一震,再也顧不得什麼禮貌跟教養,地推開了他家的門。
「汪!」
只見失蹤了兩天的斑斑興奮的搖著尾巴,汪的叫了一聲,像是在對她說「我回來了」。
她丟開皮包,立刻彎身將斑斑抱在懷裡,「斑斑!」她喜極而泣,難以自持。
斑斑不斷的舔著她的臉,猛搖著尾巴。
「欸?」古君威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一個盛了水的碗,「妳回來嘍?」
他將碗擱在桌几上,走了過來。
周語儂抹去眼淚,難以置信,「你怎麼找到斑斑的?」
「是神明保佑。」古君威雙手合十,動作逗趣,「我在找斑斑的途中發現一間廟,就走進去拜託神明幫忙,沒想到才走出廟門,就接到電話了。」他伸出手揉揉斑斑的頭,「這小傢伙被一對好心的夫婦收留,要是沒看見我們張貼的尋狗啟事,他們已打算養牠了。」
周語儂非常感謝那對收留斑斑的夫婦,但她最想感謝的人是古君威。
若不是他,慌了、亂了的她如何能暫時忘卻斑斑的事,進手術房替產婦開刀?若不是他,她現在怎能抱著斑斑,就像從前一樣?
「古君威,」她噙著感激的淚水,「謝謝你,真的……」
古君威溫柔一笑,伸手揩去她眼角的淚,「小意思。」
「不,這不是小意思……你根本不必幫我這麼多。」
他深深的注視著她,「我怎麼能放著妳不管?」
迎上他毫不隱藏熱情的黑眸,再聽見他這句話,誰的心能不動搖?
她立刻漲紅了臉,羞赧的低下頭,故作鎮定地道:「總之……謝謝你……」
看著整張臉紅通通的她,古君威的心微微悸動。
當強悍又堅強的她露出這種柔弱羞赧、不知所措的表情時,真教他無法抗拒。
不自覺地,他兩隻眼睛直直的、定定的注視著她。
她抬起眼與他四目相對,不禁怔了一下。「怎麼了嗎?」
他搖頭一笑,「沒什麼,我只是在想……」他只是在想……她可愛得讓他想一把將她抱住。
可這種話只要一說出口,他在她心目中的好人形象又要打折了。
「可別再讓斑斑跑了。」他說。
周語儂信誓旦旦地說:「不會了,再也不會了。不過……」
「不過?」他疑惑的睇著她,「不過什麼?」
她沉默了幾秒鐘,若有所思的看著懷裡的斑斑,「我當初養牠的決定是正確的嗎?」
他微怔,「後悔了?」
「不是。」她否認並澄清,「我只是覺得對斑斑很不公平。」
他露出不解的表情,「為什麼這麼說?」
「斑斑陪伴了我,讓我不再覺得孤單,但是我卻常常讓牠孤單的留在家裡。」她滿懷歉疚的親了斑斑一下,「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古君威笑嘆一記,「妳是很好的主人,斑斑能跟著妳是牠的福氣。」
「不,能養到牠才是我的福氣……」她眼眶裡泛著淚光,「牠很乖,就算單獨在家也不會亂便溺或破壞家具,人家說寵物搞破壞是因為無聊,是為了打發時間,可斑斑不會……牠無聊的時候都在做什麼呢?只要想到牠孤孤單單的等著、候著,就為了等我開門時對牠說一聲『我回來了』時,我就覺得好難過……」說著,在眼眶裡打轉的淚水滾落了。
他伸手摸著她的臉頰,而她沒有閃躲、拒絕或不悅,睜著兩隻淚眼,她怯怯的看著他。
「別難過,讓我來想辦法。」
她怔住了。
他咧嘴一笑,拍拍胸脯,「一切都交給我吧!」
第七章
古君威所謂的辦法就是由他來充當狗保母。
銳達精密公司大樓的頂樓有一個空中庭園,是他哥哥古君天平時用來休憩及冥想的地方。現在他哥哥在工作以外的時間只想著老婆跟兒子,再也沒有美國時間去冥想,因此那個空中庭園目前由他接收。
他在公司時,斑斑可以在庭園玩,他要外出談生意時,就把斑斑拎到公司的貨卡上。
他雖然什麼樣的名車都開過,但對於車子並沒有特別的要求,既然公司的配車是貨卡他就開,現在這樣正好,他的工作地點及工作性質不似醫院,對寵物沒有嚴格的規定及控管,只要在庭園跟車上再準備一張狗床跟寵物用的安全座椅,他就可以帶著斑斑到處趴趴走。
當他提出這個建議時,周語儂毫無意外的猶豫了。
她是個不喜歡麻煩別人、也不想給別人添負擔的人,尤其是對他。
她知道他對她的心意,因為知道、因為還不知如何回應,所以很小心的在保持著他們之間的距離。
不過,大概真如臧茜茜幫他求的那支籤所說的吧,在那之後,先是他機緣巧合的搬進她住處對門的B座,接著她跟穩定交往中的醫師男友分手,後來她又養了一隻跟他感情超好的小狗……一切的發展自然而順利,讓他幾乎想高喊一聲「天助我也」!
雖然不知道還得跟她耗多久,她才願意打開心門接受他,但目前這種曖昧又甜蜜的關係,他倒也挺喜歡的。
就這樣,每天帶著斑斑上班的日子已過了一個月——
「經理。」祕書敲門進來,「藍海出版社的杜小姐來了。」
「請她進來。」
藍海出版社是一家創立不到五年的出版社,專營商業企管方面的書籍和雜誌。
前不久,藍海派出高層主管親自來訪,希望能同時訪問他們兩兄弟,想當然耳,古君天拒絕了。
但藍海出版社不死心,又派人送來雜誌專欄企劃,看過之後,古君威認為受訪無妨,於是在與古君天商量過後,決定接受他們的採訪。
祕書打開門,「杜小姐,請。」
「謝謝。」一名身穿黑色套裝的短髮女子走了進來。「古先生,你好,我是杜曉詩。」
「妳好,請坐。」古君威請她在沙發上坐下,「想喝點什麼嗎?」
「水就行了,謝謝。」杜曉詩緊張不安的坐了下來,但兩隻眼睛卻捨不得離開古君威。
他就像是個聚光體,耀眼得讓人睜不開眼睛。如果他不從商,絕對有當明星或名模的本錢。
古君威倒了一杯水給她,在她對面的沙發坐了下來,看著神情緊張的她,他笑了,「很緊張?」
「嗯,古先生是我訪問過的對象裡面最帥的。」她老實的說。
古君威爽朗的一笑,「謝謝妳的恭維。」
「這不是恭維,是真心話。」杜曉詩激動的表示。
「謝謝。」對於別人的恭維,他早已習以為常,「我們可以開始了嗎?」
杜曉詩警覺到自己似乎有點失態,這實在有損她的專業,讓她有些懊惱。
「是的。」她定了定心神,立刻拿出她的錄音筆跟相機,開始了訪問。
約莫四十分鐘後,關於銳達精密的未來走向及他個人的生涯規劃方面的訪問結束了。
「古先生,謝謝你接受我的訪問,不過……」杜曉詩用商量的語氣問著,「可以再問你一個問題嗎?」
「請說。」
「請問你目前的感情狀況是……」杜曉詩靦覥的一笑,「我知道這是你個人的隱私,但如果方便,稍微透露一點行嗎?有些讀者滿喜歡這類的內容,尤其古先生是目前商界的前十大黃金單身漢。」
古君威訝異地挑挑眉,「我都不知道自己上了榜。」
杜曉詩乾笑,「你貴人事忙嘛。」
「唔……」古君威沉吟了一下,「我目前雖是單身,但有心儀的對象。」
杜曉詩興致勃勃的追問:「她是什麼樣的女性?又是哪一部分攫住了你的心?」
「她是位婦產科醫師,個性拘謹內斂,一絲不茍,但私底下善良,還有點小迷糊,是個外冷內熱的人。」提及周語儂,他唇角不自覺的揚起。
覷見他臉上的笑意及眼底的溫柔,杜曉詩感覺得到他對那位心儀對象確實有著深濃的眷戀。
「那位小姐知道古先生的心意嗎?」她問。
他點頭,「我不喜歡暗戀,一旦喜歡就會出手。」
杜曉詩掩嘴一笑,「不管是工作還是感情,古先生似乎都是行動派的……那麼她接受你了嗎?」
「還沒。」他臉上沒有一絲沮喪。
她有點訝異,「原來古先生也不是無往不利的。」
他哈哈大笑,「就算是我,也是有踢到鐵板的時候。」
「希望古先生能成功追得美人歸。」她誠心祝福。
「承妳貴言。」

近十點,周語儂離開醫院返家。
不久前下了一場雨,不止馬路上,就連騎樓也是濕的。
走著走著,在距離美樂地大樓不到十步的騎樓下,有個穿了一身黑的女人站在那裡,她所處的位置有點暗,周語儂覷不見她的臉,只隱約感覺到她周身散發著一種說不上來的陰沉。
再走近一點,她發現那黑衣女子腹部隆起,婦產科醫師的她,對孕婦總是莫名的注意及在意。
有一次在餐廳裡看見一名明明大腹便便,卻還穿著迷你裙、踩著高跟鞋的年輕孕婦,她還忍不住上前對人家說了一番大道理。
突然,穿著黑衣的孕婦移動了,而當那黑衣孕婦面對著她時,她赫然發現那竟是許久不見的張羽彤。
「張小姐?」
張羽彤是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她應該能一眼就認出她,之所以猶豫了一下,是因為張羽彤跟她記憶裡的張羽彤有點不一樣了。
現在的張羽彤面容憔悴、眼窩黑黑的,兩頰還有點消瘦,她的神情渙散,但看著人的眼神卻又莫名的銳利。
「周語儂,我等妳很久了……」張羽彤迎上前來,聲音低低的、啞啞的,陰沉得像是來自黑暗深處的咒語。
周語儂疑惑又憂心的看著她,「張小姐,妳沒事吧?」
雖然張羽彤是介入她感情的小三,但她其實對張羽彤毫無恨意。不為別的,只因江東立並不是真心愛她,她在這三角關係裡不是勝利者,而是受害者。
看她狀況如此之差,周語儂不禁替她擔心。
突然,張羽彤垂放在身側被寬鬆黑色洋裝遮掩著的右手猛然舉起,一把亮晃晃的水果刀不知何時已在她手中。
周語儂立刻意識到情況不對,「張小姐,別做傻事。」她盡可能將聲調放慢,以免刺激到情緒不穩的張羽彤。
「都是妳……都是妳纏著他,他才不要我……」張羽彤眼裡佈滿血絲,咬牙切齒,「妳為什麼不把他讓給我?為什麼?」
「我纏著他?」周語儂一怔,她指的是江東立嗎?
她跟他早就分手了啊!再說纏著對方不願放手的從來不是她,而是江東立。
難道江東立一直拿「我女友不願放手」的藉口來敷衍她、應付她?那可惡的男人!
「張小姐,妳冷靜聽我說,我跟他……啊!」
話未說完,張羽彤已經持刀朝她殺過來。
她嚇得趕緊躲開,可張羽彤卻迅速的追上來,並伸手揪住她的衣服。
她可以抵抗,甚至反擊,可她實在無法對一個孕婦動手。「張小姐,聽我說,千萬別……」
「妳去死!」完全失去理智的張羽彤惡狠狠的咒罵,然後高舉起持刀的手。
「住手!」忽然,一記沉喝傳來。
張羽彤一怔,反應慢了一拍,周語儂趁隙掙開張羽彤拉扯她衣服的手。
這時,她發現喊住手的人竟然是古君威,她本能的想逃向他,可張羽彤卻及時的扯住她的頭髮。
「啊!」她疼得驚叫一聲。
古君威衝過來,一把攫住張羽彤的手腕。
張羽彤像是發狂的母獸般大吼大叫,「放開!放開!放開!」她完全不顧自己是個孕婦,瘋了似的又叫又跳。
見狀,周語儂急忙上前提醒古君威,「小心,她懷孕了。」
經她提醒,古君威注意到張羽彤寬鬆洋裝下的肚子,他鬆開了手,擋在周語儂跟她之間。
「小姐,有話好說。」他不知道張羽彤是誰,也不知道她跟周語儂有何恩怨,只能盡力的勸慰她,「妳懷孕了,要是太激動,對胎兒不好。」
張羽彤失控又憤怒,表情猙獰得像隻因為受傷而反倒變得更為兇惡的母獸。
「放屁!」她咆哮著,「只要沒有妳,他就會回到我身邊!」說完,她衝向前,不管擋在前頭的是古君威,而不是她的情敵,一刀往前刺去。
眼見古君威可能會成為無辜的替死鬼,周語儂想也不想的將他推開。
未料她有此舉動,又看到近乎瘋狂的張羽彤就要刺向周語儂,古君威在情急之下徒手抓住刀子——
「唔!」他疼得悶哼一聲,但沒鬆手。
這時,有正好騎車經過的社區巡邏義工發現異狀而將機車停下。
「喂!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兩人一組的社區巡邏義工朝他們喊著。
這一喊,張羽彤像是突然清醒了,她眼睛一瞪,看見古君威緊握著刀身的手不斷的流下鮮血。
她嚇了一跳,連忙鬆開了手,接著轉身,急忙逃跑,很快的消失在夜色之中。
「沒事吧?」巡邏義工見有人逃開,熱心的詢問著。
「沒事,謝謝你們。」周語儂力持鎮定的敷衍著兩名巡邏義工。
兩名巡邏義工看他們似乎不需要幫忙,便騎著機車離去。
他們才剛離開,周語儂立刻轉身看著古君威,一臉氣惱,「你想死嗎?」
她簡直不敢相信在她將他推開後,他竟然又撲了上來。他不要命了嗎?他可是銳達精密的二少東耶!
「想死的是妳吧?居然推開我?」古君威抬起抓著刀子的手,手掌一張,刀子落地。
見他滿手是血,周語儂嚇得差點兒尖叫,她急忙從皮包裡拿出手帕包住他受傷的手,「天啊,你的手……」
「要不要報警?」古君威看著她,「她是衝著妳來的,怎麼回事?」
「她只是情緒失控的可憐女人,我不想讓她吃上傷害官司。」她話鋒一轉,「你幹麼擔心我的事?你真是個……」她抬起憂急的眼注視著他。
「我沒事。」他一笑。
看著他那溫柔又不想教她擔心內疚的笑臉,周語儂鼻頭一酸,忍不住紅了眼眶。
她吸了吸鼻子,忍住眼淚,強打起精神,然後一把抓住他的手,「走,我帶你去醫院!」

古君威的手指因為握住刀刃而受傷,縫了十幾針,不過幸運的是刀子沒傷及神經或筋骨,日後不會影響他手指的活動及功能。
回到美樂地,她進的不是自己家門,而是他的。一是因為斑斑還在他家,二則是因為……在他為了她而受傷的現在,她想多待在他身邊一會兒。
一進屋,斑斑跑了過來,捱在她腳邊撒嬌。
她把牠抱起來,「斑斑,今天乖嗎?」
「要喝點什麼嗎?」古君威逕自往廚房走去,「我泡杯阿華田暖暖妳的胃,妳今天一定嚇壞了吧?」
是的,她真是嚇壞了,但不是因為張羽彤拿刀攻擊她,而是因為他不顧自身安全的保護她。
避開危險是動物的本能,人亦如是,可他卻迎向了危險——為了保護她。
她不是石頭,不是鐵板,縱使她心裡有道銅牆鐵壁,此時也已搖撼。
突然,廚房傳來杯子落地的聲音——
周語儂將斑斑放在沙發上,立刻跑進廚房。
廚房裡,杯子掉在地上碎了,咖啡色的阿華田粉末撒了一地,古君威蹲在地上,拿抹布擦拭收拾著。
她很氣自己剛才竟只顧著發呆,沒有及時阻止他。「我來。」她一把搶過他手上的抹布。
古君威皺皺眉頭,有點懊惱,「我真是的,連這麼點小事都……」話沒說完,他看見低頭擦拭地板的周語儂臉上有什麼東西滴落在地板上。
一滴、兩滴、三滴……當他意識到那是眼淚時,周語儂的肩膀已微微顫抖著。
他想,她應該是真的嚇壞了。也是,被人持刀攻擊這種事不是一般人碰得到的,經歷過那樣的生死關頭,餘悸猶存也是正常的反應。
「那個女人是妳前男友外遇的對象吧?」他淡淡的問。雖然她一直沒提,而他也始終沒問,但依他的推斷,那失控的年輕女人應是她前男友出軌的對象。
她低頭不語,原先在擦拭地板的手不動了。
「也許妳該把這件事告訴他,讓他好好處理。」他說:「妳體諒那女人情緒不穩而不報警,但若是她又來呢?妳在明,她在暗,妳不怕她……」
「我怕。」她幽幽吐出一句。
「正常。」他笑嘆一記,「突然被人持刀攻擊,確實是很可怕。」
他話才說完,周語儂忽地抬起臉來,兩隻淚汪汪的眼睛直視著他,「是你讓我覺得害怕。」
他一怔,「我?」
「你怎麼會蠢到擋在我跟她之間?如果今天傷的不是手,而是……而是其他致命的地方,我……」她生氣卻又心痛的看著他,「你怎麼可以這樣?你對我的好真的讓我害怕,我根本不知道如何回報你,我……」
「嘿。」古君威打斷了她,溫柔的一笑,「我根本不要妳回報。」
迎上他深情的眼眸,周語儂一陣揪心,眼淚像是壞了的水龍頭,嘩啦嘩啦的流下。「古君威,你……你有病嗎?」
「是啊。」他不改調皮本性,「我患了一種叫『真愛』的病,是妳讓我得了這種沒藥醫的病。」
「你……」她眉心一皺,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儂儂,我做這些事不是為了討好妳,讓妳心存感激或愧疚而接受我。」他伸出纏著紗布的手,輕輕的撫摸著她的臉龐,「我只是要妳知道,我是可以依靠的,雖然我比妳小,但絕不是個小弟弟。」
周語儂輕抓著他受傷的手,細細的看著,她若有所思,久久沒有說話。
「古君威,」終於,在沉默了幾分鐘後,她開口了,「我還沒準備好,真的……」
「沒關係。」他語帶促狹地道:「我年輕,有的是時間跟妳耗。」
她揚起眼注視著他。他的眼神是那麼的真摯而澄澈,覷不見一絲虛偽及矯情,他的直率、真誠、熱情,還有幽默,總是讓她在最難過的時候感到安心及放心。
雖然她很不願意承認,但她之所以能安然的度過情傷,他厥功至偉。
「謝謝你,古君威。」她衷心的感謝他。
他摸摸她的頭,好像她是一隻可愛的小狗。
「不客氣。」他咧嘴一笑,然後語帶命令,「乖,趕快收拾乾淨喔。」
周語儂先是一愣,旋即破涕為笑。

春田婦幼醫院的李院長知道周語儂在回家途中遭到攻擊之後,十分震驚。雖然她沒聲張也不願追究,但為了她的人身安全,院長希望她暫時休診兩週,以免再發生任何意外。
任何人都能查詢她門診的時間,張羽彤若想再對她下手,應是易如反掌。
為了她的病人的權益,她原本不肯,但在李院長的堅持之下,她最終還是同意休假了。
工作了那麼多年,她還不曾休過長假,不知這算不算是因禍得福。
其實這樣也好,古君威手傷未癒,還得定時回醫院檢查並換藥,她休假期間,正好能幫生活上諸多不便的他燒飯洗衣。
就這樣,她成了他的「期間限定管家」,每天替他張羅早晚餐,負責幫他洗衣燒飯,打掃抹地。
不知不覺,一個星期過了——
「古君威,我衣服洗好也晾好了。」周語儂走向客廳,問抱著斑斑在看電視的古君威,「沒什麼事要我做了吧?」
古君威搖搖頭,然後拍拍身邊的位置,「沒事了,來坐著一起看電視吧,這個節目好好看……哈哈哈,妳看那隻狗,真是太會演戲了。」
她往電視機一看,那是一個日本的寵物節目。此時,有隻肥肥的法國鬥牛犬正因為犯錯而在裝悲情。
「我要回家了啦。」她走到他旁邊,拍拍手,「斑斑,媽咪抱。」
安穩的趴在他腿上睡覺的斑斑用斜眼看著她,文風不動。
「妳看,牠還不想回家。」古君威摸摸斑斑的頭,「斑斑想待在這裡對吧?」
周語儂微皺眉頭,悻悻然地道:「好吧,斑斑今天睡你家。」
「妳在吃醋喔?」古君威笑睇著她,「斑斑喜歡我,妳很吃味吧?」
「才不是。」她輕啐一聲,「既然你們臭味相投,我就不拆散你們了。」說罷,她轉身走向門口。
她開門的同時,電梯門也同時打開。
一名身形豐腴的婦人提著行李袋從裡面走了出來,她先是一愣,旋即發現那婦人竟是——
「媽?!」她驚訝的大叫。
看著從B座走出來的周語儂,周媽一怔。「語儂?妳怎麼……」
「儂儂……」此時,古君威抱著斑斑走出來,「斑斑牠……欸?」看見門外陌生的婦人,他微頓。
「語儂?」看見女兒從B座走出來,又聽見古君威親暱的喚她「儂儂」,周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
看見母親那種反應,周語儂知道她誤會了。
正想解釋,周媽已激動地說:「語儂,妳……你們同居?」
周語儂臉迅速漲紅,急著想澄清,「不是,媽……」
「什麼不是?」周媽激動的轉而看著抱著斑斑的古君威,愣了一下。
雖然她已近六十,足以讓古君威叫她一聲媽,但看見俊帥不凡的他,還是教她有種心跳加速的感覺。
長得真是好啊!不管是個頭還是樣貌,他都在江東立之上。
雖然人家都說英俊的老公難照顧,但她家女兒也不差啊!話說回來,難怪語儂死不肯去相親,原來她已經偷偷的交了新男友,而且還同進同出了。
「年輕人。」周媽直視著古君威,一臉認真凝肅。
「是,儂儂媽。」雖然一開始不知道周媽的身分,但聽周語儂叫她媽,古君威立刻明白眼前的婦人便是周語儂住在臺中的母親。
「你要對我們家語儂負責喔!」周媽語氣強硬而堅定,「她都跟你同居了,你要是敢始亂終棄,我絕對不放過你。」
聞言,古君威笑了,但周語儂的臉卻綠了。
「儂儂媽,您放心,我一定會負責到底,絕不會始亂終棄的。」古君威慎重其事地道,並指天發誓,「我要是說謊,出門被車撞,在家被狗咬。」
「古君威!」周語儂羞惱的拽了他一把,「你在胡說什麼啦?我媽已經誤會了,你還……」說著,她轉而看著母親,一臉正經嚴肅地說,「媽,我們沒同居,他是我的鄰居啦!」
周媽半信半疑,「鄰居?」
「不完全是鄰居。」古君威插話,「儂儂媽,我在追妳女兒。」
「欸?」周媽一愣。
「古君威!」周語儂氣得想動手打他。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周媽狐疑的睇著她。
「這是……」周語儂一時詞窮,「進去再跟妳說。」說著,她拉著母親,轉身開門進屋。

「噢~原來是這樣。」
在周語儂說清楚、講明白之後,周媽豁然開朗。
「就是這樣。」周語儂嬌嗔,「妳不先問清楚就亂說話,真是有夠糗的。」
「我哪知道……」周媽一臉無辜,「看妳從一個男人家裡出來,我當然會那麼想啦。」
「妳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個性。」她說:「我跟阿立交往那麼久都沒同居了,怎麼可能會跟一個認識才幾個月的男人同居啊?」
周媽扁扁嘴,不以為然,「那也說不定,也許妳跟他比較情投意合咧。」
「我真是被妳打敗了啦。」周語儂用力一嘆。
「話說回來,我覺得他還真不錯耶。」想起古君威的樣子,再憶及剛才女兒對他的描述及過去幾個月來發生的種種事情,周媽對古君威的印象好極了。
「發生事情時會毫不猶豫的擋在妳前面的男人,絕對是有情有義的好男人。」周媽拍拍她的手背,「他不是在追妳嗎?妳就跟他在一起好了。」
周語儂眉心一蹙,「媽,妳在說什麼啊?」
「妳難道沒有一點點喜歡他?」周媽睇著她,笑得老謀深算,「有吧?」
迎上母親那睿智得近乎狡黠的目光,周語儂不禁心慌。
「我……哪有?」她心虛的把臉一別。
周媽看在眼裡,心中明白了。
「語儂,妳該不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吧?」
「不是那樣,我只是……」不是怕嗎?也許有那麼一點吧。
古君威從來不是她喜歡的類型,他長得太好,太迷人也太受歡迎。這種男人就算不去招惹別人,別人也會主動的黏上來。
像江東立那種在大家眼中忠厚老實又值得信賴的男人,都會做出背叛她的事來,更何況是古君威……
再說,他年紀比她小,也許過個幾年,他就嫌她老也說不定。
「媽,他比我小耶。」
周媽不以為意的嗤笑一記,「才一歲,妳擔心什麼?緣分是可遇不可求,我對他的印象還不錯捏,對了,他是不是魔朵啊?」
魔朵?她說的是模特兒吧?「不是,他是上班族。」
「上班族?」周媽有點訝異,「臺北的上班族,頭髮都留那麼長嗎?他老闆不會說話嗎?」
「老闆是他哥哥。」她說:「他家是做精密儀器跟工具的,他負責的是業務。」
「是喔?」周媽眼睛一亮,「那他也算是半個老闆吧?」
「應該算吧。」
「齁齁,」周媽滿意的笑笑,「人長得帥,經濟又沒問題,這個好!語儂,妳要好好把握捏。」
「媽,妳不懂啦,我……」她突然覺得不該把話題繞在自己身上轉,話鋒一轉,她問:「對了,妳突然跑來臺北是怎樣?」
提及此事,周媽突然生氣,露出一臉像是跟父母吵架而離家出走的少女般的任性表情。
「哼。」她哼一聲,「我跟妳爸吵架,不想煮飯給他吃啦!」
周語儂忍不住笑了出來,「媽,妳是叛逆期的少女嗎?都幾歲人了,還離家出走?!」
「妳不懂。」周媽氣呼呼地說,「妳爸真是老番癲,他居然說阿立情有可原,還說他只是犯了很多男人都會犯的錯,怪我不在妳面前幫阿立說話……齁!是要我怎麼幫他說話?他不只是外遇,還讓外面的女人懷了小孩捏!」
知道父母竟是因為她的事情而鬧到離家出走,周語儂深感歉疚。「媽,對不起,都是我……」
「這怎麼能怪妳?」周媽一臉凝肅,「是阿立不懂得珍惜,而且他還害妳被那個女人攻擊,簡直是不可原諒。」
「媽……」周語儂輕嘆一記,「爸應該不是存心要氣妳,妳別跟他……」
「不行!」周媽打斷了她,態度堅定,「我一定要讓妳爸嚐嚐苦頭,他這輩子都被我伺候得像是皇帝一樣,沒有我,他連內褲在哪裡都不知道。」
周語儂苦笑,「就是這樣,我才要妳別跟他生氣了,他一個人很可憐耶。」
「可憐什麼?」周媽慍惱,「他不可憐妳,反倒可憐三天兩頭就打電話跟他訴苦認罪的阿立,他啊……根本是可惡。」
看母親態度如此強硬,周語儂心想自己是勸不動她了。
也好,母親已經許久不曾北上,趁這機會,她還可以陪她到宜蘭的阿姨家走走。

周媽北上的第二天便遇到了週末,古君威提議到郊區走走,周媽一口答應。
周語儂不能放著母親不管,當然也得跟著。
就這樣,他們三人外加一隻狗,到處吃吃喝喝的玩了兩天。
古君威是個爽朗熱情又風趣幽默的人,很快的便擄獲了周媽的心。
擒賊先擒王,古君威很清楚自己一旦得到周媽的認可及喜愛,便離成功不遠。
當然,他對周媽的好不是虛情假意,更不是單純只為了藉此以討得周語儂歡心。
周媽是個開朗單純、沒有心眼的人,相處起來非常的輕鬆愉快且自然,他們相處融洽,話題投機,只兩三天便已無話不談,像是認識多年的忘年之交,甚或是母子。
這一切,周語儂全看在眼裡。
她必須說,她很高興周媽對古君威不止毫無意見,還萬分喜愛,只不過,她心中還有疑懼憂慮。雖說她心裡高築的城牆已經被古君威的熱情及真誠撼動,甚至崩塌傾倒……
但縱然高牆已倒,卻猶有她無法跨過的門檻。
她需要時間,可是卻不確定古君威還能等她多久?雖然他說過會一直等她,但他真有足夠的恆心跟毅力等待一直無法回應他感情的女人嗎?
很快地,周媽已在臺北待了五天。
這天,周媽要求周語儂帶她去買菜,說是要下廚燒幾道拿手菜以感謝古君威的熱情款待。
晚上,周媽在周語儂的住處大展身手,燒了幾道她最驕傲的私房菜款待古君威。
古君威吃得津津有味,連連稱讚,還像餓了三天似的把滿桌的菜餚一掃而空。
「唉呀,真有成就感。」周媽看著滿桌空盤,還有挺著肚子、一臉滿足的古君威,「煮飯燒菜的人,最想看見的就是這種表情,不像我家那個老頭……」提起周爸,她眼底有一抹寂寞,但馬上又咬牙切齒,「他啊,只會把我當免錢的傭人,我每天給他燒飯洗衣,他還挑三揀四,哼!」
周語儂知道母親其實開始在想念父親了。他們結縭近三十五年,哪天不是吵吵鬧鬧的過日子?
父親老是挑剔她菜燒得不夠好,衣服燙得不夠平整,但卻還是乖乖的把飯菜吃光,穿著她洗燙的衣褲去上班。而母親呢,一天到晚嫌父親大男人,不夠體貼,但卻還是把他當老爺一樣伺候。
他們是歡喜冤家,這輩子注定要綁在一起。
「媽,我看妳還是回家吧。」周語儂趁機勸她,「爸的臉皮薄,不好意思來勸妳,但我想他一定後悔了,他是個生活白痴,沒有妳很可憐的……」
周媽眼底有一絲憂慮及動搖,但還是死鴨子嘴硬,「就是要讓他得到教訓啦!妳別勸我。」
忽地,古君威噗哧一笑。
周語儂跟周媽疑惑的看著他,不解他臉上的笑意為何。
「儂儂媽,」古君威笑視著她,「其實妳也想念儂儂爸了吧?」
周媽一陣心虛,竟臉紅了。「才……才沒有咧!」
「人是習慣的動物,一旦習慣了,反倒容易在不自覺中傷害了身邊的人。」他說:「我想儂儂爸不是把妳當免錢的傭人,而是除了妳,沒有第二個能把他伺候得這麼舒適的人,妳對他來說一定很重要。」
聽著,周媽沉默了一下。
「有的人愛一個人的方式,是幫他把所有的事都做好,而有的人則是……把一切都交給他愛的人。」他一笑,「我猜想,儂儂爸一定是後者。」
周語儂沒想到古君威能對母親說出這一番道理,而且顯然地,母親的心動搖了、軟化了。
她必須說,古君威近來的表現真的是令她刮目相看。從前那吊兒郎當,狗嘴吐不出象牙又言不及義的他,如今變得成熟又可靠。
突然,門鈴響了——
周語儂起身走到門口,用對講機問著,「哪位?」
「……是我。」門外的人沉默了幾秒鐘,語氣懊惱的吐出兩個字。
一聽那聲音,周語儂跟周媽都一怔。不為別的,只因那聲音是周爸的。
她那個大男人到了極點的老爸,終於肯北上尋妻了?
打開門,表情尷尬的周爸裝腔作勢的繼續端著他大男人、大丈夫的架子,「老太婆在妳這兒嗎?」
聽見他的話,周媽反擊,「告訴那個臭老頭,老娘絕對不跟他回去。」
周語儂蹙眉苦笑,「你們一定要這樣嗎?」說著,她一嘆,將父親請進門。
進到屋裡,周爸發現第三人的存在。
古君威站了起來,恭敬但不做作地問好,「儂儂爸,您好。」
看著陌生的古君威,周爸微怔。轉頭,他問著女兒,「他是誰?」
「他是……」
周語儂話沒說完,周媽已中途截話,「他是小威,我們語儂的新男友啦。」
「欸?!」周語儂未料到母親會這麼說,著實嚇了一跳,「媽,妳幹麼……」
「看見小威沒?」周媽語氣挑釁,「他不止英俊挺拔,對語儂還體貼專情呢!你就別再妄想替阿立說情了。」
「什麼?!」周爸陡地兩隻眼睛直勾勾的看向古君威。
女人看男人跟男人看男人是全然不同的角度及感受。古君威帥不帥,他一點都不在乎,可古君威渾身上下散發出來的那種玩世不恭的魅力及那一頭及肩長髮,他卻看得極不順眼。
「他怎麼跟阿立比?」周爸冷哼一記,「他該不是靠女人吃飯的小白臉吧?」
「呿!你有眼無珠啦。」周媽語氣嘲諷,「小威是上市公司老闆的二兒子,整個業務部門都歸他管捏!」
周爸一聽,一臉「騙肖ㄟ」的表情。「妳這個笨女人!被騙去賣還幫人數錢。」
「爸……媽……」周語儂夾在中間,實在為難。
而且,她對古君威感到很不好意思,因為她爸說他是騙人的小白臉。
她尷尬又抱歉的望向古君威,可卻發現他臉上沒有一絲不悅,反倒笑笑的在欣賞著周爸跟周媽鬥氣拌嘴。
「你這臭老頭才真的是老番癲啦!阿立背著語儂搞大了別的女人的肚子,你還希望語儂回到他身邊,你根本是想推女兒進火坑!」
「妳胡說什麼?人非聖賢,誰能無過?阿立他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語儂跟他都在一起那麼久了,哪有把他拱手讓人的道理?」
「我們語儂又不是沒人要,幹麼要抓著他不放?」
「妳懂什麼?難道要她跟這種不男不女的小白臉廝混嗎?」
「你知不知道被阿立搞大肚子的那個女人拿刀要殺語儂啊?」周媽氣怒的問。
聞言,周爸一震。「什麼?!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周媽一把抓起古君威還纏著紗布的右手,「小威就是為了保護語儂才受傷的,你這笨死了的糟老頭。」
因為太過震驚,周爸突然說不出話來。
「我跟你說,語儂不會跟阿立復合的,她現在有小威了。」周媽說。
周爸皺起眉頭,嫌惡的看著古君威,「妳放心女兒跟這種男人在一起嗎?妳不怕她人財兩失啊?」
他們吵得不可開交也就算了,周爸還不斷對古君威做人身攻擊,直教周語儂忍無可忍。
「爸!媽!」她扯著嗓門,氣呼呼的大叫。
見平時冷靜又自制的她突然抓狂的大吼,周爸跟周媽嚇了一跳,同時噤聲。
周語儂懊惱的瞪著兩人,「你們都少說一句行嗎?!」
周爸跟周媽互瞪了一眼,不敢再說話。
「哈哈哈……」這時,一直保持沉默,隔山觀虎鬥的古君威再也忍不住的哈哈大笑起來。
第八章
「儂儂爸,」古君威一手搭著周爸的肩,露出爽朗的笑容,「我是古君威,不是吃軟飯的小白臉,也不是儂儂的男友。」
肩膀被他這麼一搭,又迎上他那陽光般耀眼的笑臉,周爸呆了一下。
「我喜歡儂儂,但她還沒答應當我女朋友,所以請您暫時放一百二十個心。」
「……」周爸微張著嘴,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周語儂難以置信的看著這一幕——居然有人震住了她爸爸?
古君威那陽光般熾熱的存在感,竟讓她那個嘴巴不饒人的老爸啞口無言?
「儂儂媽,來。」古君威對周媽招招手。
周媽竟像隻聽話的小狗般走向他。
他的另一手搭上了周媽的肩膀,笑著說:「別生氣了,儂儂爸已經來找妳了,妳就跟他和好吧?」
「……小威?」
古君威咧嘴一笑,「乖,跟儂儂爸回家吧!」
周媽呆呆的望著他,「呃……好,好吧。」
古君威一手抓住周爸的手,一手拉著周媽的手,逼迫……喔不,幫助他們兩個手牽著手。
「要相親相愛,別再吵架嘍。」他像是規勸兩個打架的小學生要有同學愛的老師般。
周爸跟周媽隔著他互看一眼,竟有點害羞。
他們都幾歲人了,居然吵到得讓一個年輕人來替他們協調,真是有夠丟臉的。
周媽羞中帶惱的斜瞪了周爸一眼,周爸則抓抓臉頰,一臉尷尬。
「那個……」周媽終於鬆口,「語儂,去幫媽收拾一下行李吧。」
「欸?」周語儂一震。
那個發誓不跟「糟老頭」回去的周媽,居然準備回家了?
「妳爸在這兒住不慣的,我們現在就回臺中……」
聽她這麼說,周爸偷偷的、慶幸的笑了。
「喔,好,我去收行李。」周語儂轉身進客房,替母親收拾行李。
不到五分鐘,她提著周媽的行李袋走了出來。
周媽還沒伸手,古君威已經以左手接過,「儂儂媽,我來。」
他的體貼入微讓周媽十分歡喜。她拍拍他的肩,高深的一笑,「小威,你要加油喔。」
古君威明白她說的是什麼,笑著點頭,「放心,我會加足馬力的。」
兩人互相交換眼神,會心一笑。
因為手還包著紗布,無法開車,不能親自送周爸跟周媽去坐車,於是古君威跟周語儂將兩老送到樓下,替他們攔了一輛小黃。
坐上計程車,周爸看著站在車外的周語儂跟古君威,眼底滿是憂心。
「語儂,」他礙口的、有點顧忌地道,「眼睛要睜亮一點,壞男人很多。」
周語儂苦笑,沒說什麼。
聽到周爸這麼說,周媽不甘示弱,立刻替古君威發聲。「語儂,小威是個好孩子,妳要給他機會。」
周爸懊惱地道:「妳這是……」
「怎樣?」周媽一副「Who怕Who」的架式。
眼看著兩人又要吵架,周語儂急忙出聲制止,「爸,媽,回臺中前,你們都不許再說話。」
被女兒當孩子般訓斥,周爸跟周媽面子有點掛不住,兩人索性各自轉頭,來個眼不見為淨。
古君威趨前,「記住,要好好相處喔。」說完,古君威吩咐小黃司機將兩人安全的送到臺北車站,並先付了足夠的車資。
就這樣,周媽結束了為期五天的離家出走日子,跟著沒有她就很困擾的周爸回家了。
目送著小黃離去,周語儂不自覺的嘆了一口氣。
「妳爸跟妳媽好有趣。」古君威說。
她猛地回神,歉然又感激的看著他,「謝謝你幫我搞定他們兩個,我爸說了那些話,希望你不要介意。」
他爽朗一笑,「說我像吃軟飯的小白臉,也算是一種恭維吧。」
周語儂忍不住一笑,「你這個人真是有夠奇怪……」
「欸。」古君威突然一臉認真。
「幹麼?」她抬眼看著他。
「儂儂媽的話,妳也聽到了吧,」他咧咧嘴,「要給我機會喔。」
迎上他熾熱又帶著孩子氣的黑眸,周語儂突然覺得臉熱。她心悸得厲害,胸口也一陣緊抽悶疼。
「你的魅力還真是老少通殺,連我媽那種歐巴桑都被你迷得暈頭轉向的。」她輕哼一聲以掩飾自己波動的心緒。
他哈哈哈的朗聲笑著,「擒賊先擒王,射人先射馬,想追妳,當然要先搞定丈母娘啊。」
「你幹麼佔我便宜!」她忍俊不住的揚起手拍了他一下。
而這個彷彿在對他撒嬌的動作,教她自己驚嚇得立刻變了臉色。
不妙,她這是在幹什麼?
「斑……斑斑自己在樓上,我要上去了。」她說完,急急忙忙的轉身就走。
古君威看著她的身影,不覺揚起唇角一笑。

銷假上班的第一天,周語儂的門診人數便爆量,教她忙了一整天。
晚上門診時間剛過,外頭傳來救護車尖銳急促的鳴笛聲,護士們急忙衝出去查看,救護車上被抬下來的是一名肚子隆起但下身正在出血的孕婦。
「她怎麼了?」護士急問救護員。
「大量出血,她最後一次的就診紀錄登記的是春田,所以我們把她送到這來。」
事情緊急,大家連忙將出血的孕婦推到裡面。
周語儂與另外兩名醫師同時趨前關切,而此時,她發現這名因出血而被送進醫院的孕婦竟是兩週前持刀攻擊她的張羽彤。
「張小姐!」她立刻出聲喚著,「張羽彤!」
因失血而快要失去意識的張羽彤勉強的睜開眼睛,「周……周語……」
「周醫師,妳認識她?」另一名醫師問。
「她是我的病人。」周語儂想也不想,「立刻把她推進手術室。」
「是!」護士們同聲答應,立刻將張羽彤推往開刀房。
周語儂跟在旁邊,緊緊拉著她冰冷消瘦的手,「張羽彤,不用怕,沒事的。」
「不……不要……」張羽彤無力的掙扎著,「我不要妳……不要妳碰我……我的孩子……妳會害死他……妳……」
周語儂神色一凝,「我是醫師,只有救不活的病人,沒有不想救的病人。」
張羽彤一怔,茫然的看著她,眼角流下淚水。
周語儂握住她的手,「我會保住妳跟Baby的。」

經過緊急的處理跟醫治,張羽彤跟她腹中的胎兒都暫時脫離了危險。
周語儂先打了通電話跟古君威說明自己今晚可能得待在醫院的原因,並請他代為照顧斑斑。
之後,她回到病房,親自守候著還未甦醒的張羽彤。
兩個鐘頭後,虛弱的張羽彤幽幽轉醒,看見床邊坐著在打盹的人竟是周語儂,她嚇了一跳。
周語儂似有感應的睜開眼睛,看著已經醒來的她。
「嘿,」周語儂對她一笑,「妳覺得怎麼樣?」
周語儂的關心跟友善讓張羽彤感到不安。她下意識的摸摸自己的肚子,「我的Baby……」
「妳女兒沒事。」周語儂輕聲安慰著她,「雖然一度有點危險,但是她很勇敢,也很堅強喔。」
「女……女兒?」張羽彤有些茫然。
「嗯,是女兒。」周語儂微微皺起眉頭,語帶責備,「妳居然一直沒有做產檢,真是太大意了。」
張羽彤摸著自己的肚子,若有所思,潸然淚下。
周語儂抽了張面紙,溫柔的擦拭著她的眼淚。
「為什麼?」張羽彤望著她,「我是破壞你們感情的第三者,妳為什麼要救我跟孩子?」
「因為我是醫師啊。」周語儂一笑,「不管妳是誰,我都不會見死不救。」
「妳不恨我嗎?」張羽彤有點激動,「我還拿刀要殺妳……」
周語儂淡然一笑,「我知道妳情緒不穩,而且妳的狀況很差……妳是媽媽,不能不愛惜自己,寶寶的養分可都來自於妳,既然妳要將她生下來,就好好的照顧她。」
張羽彤看著她,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不知想著什麼,她又猛掉眼淚。「周醫師,我……我真的對不起妳……」
「我並沒怪妳。」周語儂真心地說,「妳其實是個受害者。」
張羽彤淚眼注視著她,「我……我會退出,我不會再介入妳跟東立之間……」
周語儂微頓,蹙眉笑嘆,「我跟他真的已經結束了,我勸妳也把薄情的他忘了,讓一切跟著Baby的新生而重新開始。」
周語儂真心又溫暖的安慰,讓張羽彤深深的感受到人性的真、善及美。這一剎那,她放下了一切,包括對江東立的怨。
「謝謝妳,周醫師,」她淚眼笑視著周語儂,「我以後可以來找妳產檢嗎?」
周語儂毫不遲疑的點頭,「當然,妳的寶寶來到世界上第一個看見的人搞不好是我喔。」她打趣的說。
張羽彤笑了,「真是這樣就太好了。」

古君威離開辦公室,準備回家。
因為手傷無法開車,他這陣子不得不冷落他心愛的貨卡,改搭小黃代步。
他左手提著裝著斑斑的提籠,心情愉悅的步出一樓大廳,正要走往路邊攔車,身後傳來遙遠卻又熟悉的聲音——
「阿威。」
他停下腳步,沒有立刻轉身。他馬上就認出那聲音是他曾經愛過且熟悉的那個女人的聲音……鄒沁,他初戀的女友,也是讓他從男孩蛻變成男人的女人。
自那年分手後,他們就一直沒再聯絡也不曾見面——雖然他不時會在影劇新聞看見關於她的消息。
轉過身,他看著身著貼身削肩背心,一條刷白的緊身牛仔褲以及紅色高跟鞋,既俏麗又性感的她。
她還是一樣的姣美出眾,但在女人味隨著年歲增長而更為醇濃的同時,也多了幾分的滄桑。當然,那滄桑並未顯現在她的臉蛋及身材上,而是在她的眼底。
「好久不見。」他淡淡的、禮貌的問了聲好。
「嗯,真的好久不見。」鄒沁走上前來。
兩人的組合加上鄒沁算是小有名氣,很快便引來路過行人的注意。
她是他的學姊,也是引領著他體驗到愛情的甜蜜熾烈,更體悟到愛情的殘酷痛苦的女人。
當時的他將她視為此生唯一的女人,對她掏心掏肺,毫無保留,可她卻在他們交往兩年後得知他對家族事業毫無留戀及興趣,只想趁著年輕帶著她到處遊歷之後冷酷的離開了他,並很快的投入了另一個富少的懷抱。
他認清了事實,更知道她與他交往純粹只是想拿到「少奶奶俱樂部」的入場券,一旦他無法給她那張入場券,她便毫不留戀的拋下他。
之後,他因為情傷而遠赴美國,從此過著遊戲人間、不求真心的生活。
要不是回國時剛好碰到痴戀他老哥十年的臧茜茜,又親眼見證她跟他老哥歷經波折,步上紅毯,並擁有現在那幸福美滿的人生,他或許一輩子都無法再相信人間有真愛。
如今,他已拋開了過去錯誤的想法,為了他愛的女人,發展出一個更棒的自己。
「最近好嗎?」鄒沁是一名模特兒,偶爾跨足戲劇界,在偶像劇中軋一角,但演繹的全是一些花瓶角色。
在新人輩出的時尚界,她已經快被這波洪流淹滅,雖然她還是努力的想爭取出線的機會,但時不我與。
這幾年,她陸續跟一些企業家二三代談談小戀愛,可卻都無疾而終,始終沒抓住任何一張可以讓她躋身豪門的門票。
在一堆十七、八歲小妹妹紛紛嶄露頭角的時候,她感到越發惶惑不安,她雖還漂亮,卻不敵那些小妹妹們的青春。
前不久,她在等著上通告的時候隨手翻了一本雜誌,竟在裡面看見關於古君威的專訪,當年口口聲聲對家族事業沒興趣的他,如今已是企業菁英,與他的哥哥一起接掌銳達精密。
他是她的最後一塊浮板,就算他還無法原諒當年無情背叛的她,她也願意低聲下氣,厚著臉皮求得他的原諒及接受。
「阿威,你已經變成一個更好的男人了。」她毫不掩飾對他的崇拜及動心。
「我沒有更好,只是長大了。」對於無情的舊情人,古君威並沒有臭臉相向,惡言以對,他一向不是那種人,對女性,他尤其客氣。
「最近好嗎?」他基於禮貌的問。
「說是不錯,但總差了一點。」鄒沁一笑,「方便吃頓便飯嗎?當是敘舊,如何?」
「抱歉,我晚上有約。」這是事實,他可沒騙她。
「女朋友?」鄒沁假裝若無其事的問。
「朋友以上,戀人未滿。」他說。
鄒沁暗暗的鬆了一口氣。在那篇訪談中有稍稍帶到他的感情世界,他坦言目前有個心儀的女醫師……看來,他跟那名女醫師未有進展,這對她來說,可是好消息。
「什麼時候有空呢?」她問。
「不一定,我最近有點忙。」他委婉的拒絕著,他從來不讓人難堪,總是以最不傷感情的方法拒絕別人。
「是嗎?」鄒沁從皮包裡拿出紙筆,寫下自己的手機號碼,然後遞給了他,「希望你有多餘的時間能想起我這個老朋友……」
聽到她以老朋友自居,古君威淡淡一笑,沒說什麼。
「不打擾你的時間……」鄒沁說著,趨前輕搭著他的肩,湊上自己的唇,在他臉上輕吻一記,「我走了,記得聯絡。」
古君威心湖平靜,臉上也沒太多表情。對於她突然湊上來的一吻,他既不感尷尬生氣,更不感欣喜。
對她,他沒有忘記,但已徹底的放下。

雖然晚上沒門診,但周語儂在下午的門診時間結束後並沒立刻離開醫院,而是在醫院裡巡房,關心多位正在產後靜養及坐月子的產婦。
六點半,她離開醫院,搭著計程車到銳達精密的總公司大樓。
當她奉勸張羽彤把江東立放下,並迎向全新的人生時,她同時也點醒了自己。她想,她也該放下過往,還有無謂的原則及矜持,給古君威及自己一個機會。
今天,她打算告訴他——她願意踏出一步,願意靠近他並接受他。
下定決心後,她不知怎地一直感到興奮及雀躍,她等不及他下班,等不及想讓他知道她的決定。
小黃抵達銳達精密總公司大樓前時,她還沒下車便看見一男一女站在不遠處的人行道上。
那是一對亮眼又引人注目的男女,而那拎著熟悉的黃色提籠的人正是古君威。
她看不清那女子的臉,只看見女子有著性感婀娜的身段。
雖聽不見他們說了什麼,但從兩人的互動看來,他們是熟識的。
正當她為著女子的身分而感到疑慮不安時,忽見女子靠近他,親暱的與他吻別。
看見這一幕,她高亢沸騰的情緒整個冷卻下來。
「周醫師?」小黃司機經常在春田婦幼醫院外面排班,與她十分熟稔,而她也常搭他的車,見她到了目的地卻不下車,不禁疑惑的轉頭看她。
她慢慢的將視線收回,沉默了幾秒鐘。「對不起,請你送我回家。」
小黃司機雖滿心疑惑卻不好多問什麼。「喔,好。」說著,他轉動方向盤,踩了油門。
車向前駛去,遠遠的把古君威拋在後面。她沒回頭,淚水卻已盈滿眼眶。
返回家後,她整個人像是沒電的玩具般癱在沙發上,腦袋一片空白,唯一的畫面是古君威跟那女人吻別的那一幕。
她不是第一次看見他跟女人如此親密,雖說他每次都有合理的說辭,可當她一再親眼目睹,著實很難淡然視之。
他是真心的嗎?如果他心裡只有她,為什麼不能跟其他女性保持適當的距離?為什麼要以曖昧的態度與其他女性應對?為什麼……
他擾亂了她的心,走進了她的生活,佔據了她腦內容量的一部分。可他,是她可以交付一切的男人嗎?
她突然感到害怕及疑惑,她不確定自己的心臟是不是強到足以再經歷一次傷害及背叛。
幸好她還沒有對他坦白,幸好還來得及踩煞車……
沒多久,她聽到外面有聲音。他回來了,帶著斑斑回來了。
她得把斑斑要回來,然後跟他劃清界線——
起身,她走向門口,正在拿鑰匙開門的古君威聽到聲音,驚訝的轉身看著她。
「儂儂,妳已經回來啦?」看著早已返家的她,他忍不住心想她應該已煮好飯菜等他了,他臉上漾著欣喜及滿足。
周語儂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把斑斑給我,謝謝。」
「妳沒事吧?」察覺她的異樣,他擔憂的看著她,「妳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此時,他關懷的眼神及言語讓她更覺氣憤。
他為什麼要接近她?如果他根本還無法把心思放在單一對象身上,為什麼要對她如此用心?他在耍她嗎?這是他慣玩的遊戲嗎?
她越想越火大,一個箭步上前,搶走他手中的提籠,轉身就往屋裡走。
「儂儂?」古君威疑惑的跟著她走,說好今晚一起吃飯的她,為何突然變得如此焦躁又憤慨?他應該沒做錯什麼事吧?
周語儂擱下提籠,將斑斑放出,然後便要關門。
「儂儂。」趕在她關門前,他用左手扳住她家大門。
周語儂抬起眼,忿然的瞪著他,「請你鬆手,我要關門了。」
是的,她不止要關上這扇大門,也要緊閉她的心門。
「不是說要一起吃飯嗎?」他疑惑的看著她,「發生什麼事了?」
「什麼事都沒發生,吃飯的事請你忘了。」她說。
「忘了?」他濃眉一蹙,有點懊惱。
「是,忘了。」她直視著他,冷冷地道:「請你不要再來打擾我,明天也不必來接斑斑。」
到底是發生什麼事?她要砍他的頭,總得告訴他他犯了什麼該死的罪吧?
「周語儂小姐,妳大姨媽來嗎?」他毫不隱藏他的不滿,「把話說清楚。」
周語儂聽得出也感覺得到他的不悅,但他生什麼氣?他有什麼資格對她生氣?
「沒什麼好說的,我們本來就是不相干的人。」她恨恨的瞪著他,然後用力想把門推上。
不相干的人?他真的聽得很火大。這幾個月來,他們一起經歷了那麼多事,她竟說他們是不相干的人?
他的右手雖不方便,但左手可沒殘。手臂一撐,他推開大門,然後走進她屋裡。
見狀,她氣得大叫,「你出去!」
這時,擅於察言觀色的斑斑已遠遠的閃到一旁,窩在牠的小床裡,以斜眼偷覷著正在衝突的兩人。
「早上出門前不是還好好的嗎?」古君威兩隻眼睛直勾勾的注視著她,「妳撞邪還是卡陰了?」
周語儂氣恨的瞪著他,「是,我就是撞邪,就是卡陰,不然也不會被你這種人……你這種人……」她一時語塞,不知該說什麼。
「我這種人?」他言辭咄咄地問,「我是哪種人?」
經過這些時日的相處及了解,她還不清楚他是什麼樣的人嗎?她對他,究竟有著什麼想法?
「你是說一套做一套,表裡不一的人!」
他表裡不一?他對她真心真意,毫無保留,她居然還說他表裡不一?!「周小姐,我哪裡表裡不一了?」
他欺近她,而她本能的往後退。
他眉心緊皺,神情懊惱。「我到底做了什麼表裡不一的事情?」
他強勢的質問教她忍不住畏怯,可她不肯示弱,兩隻眼睛恨恨的直視著他。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她憤怒地道:「我不像你,請你不要以那種玩玩的心態接近我!」
「玩玩?」他一愣。是,他有時是很愛鬧愛開玩笑,但絕不是在跟她玩。
「我對妳說的每句話都是認真的。」他語氣一沉,「如果只是玩,我不會花那麼多時間跟精神。」
「你的意思是,我該心存感激嗎?」她語帶挑釁。
「我是說……」該死,他第一次辭窮。
「夠了,請你離開。」說著,她伸手推他。
當她手伸過來,他一把攫住她的手,將她扯進懷裡,她驚羞的掙扎著,可他卻將她牢牢抓住。
「古君威!」她氣憤的抬起頭來瞪視著他。
「妳想看看我是怎麼認真嗎?」
他深邃的黑眸裡迸出熾熱的光,教她心頭一悸。
他低下頭,而她意識到他想做什麼而大喊一聲,「你敢?!」
古君威濃密且長的眉毛一揚,眼底閃過一抹銳芒。
他一手扣住她的腰,一手捧著她的臉,低頭在她唇上深深的、熱情的、狂放的一吻——
這一吻既深且長,教她的腦子都要燒起來了。
像親吻,甚至是更為親密的那種事情,她一向近乎冷感,可這一刻,光是四片唇瓣糾纏交疊,就讓她心跳顫抖。
她想推開他,可他卻牢牢的將她攫住,用那熾熱的唇燒灼著她的心。
他也這麼吻其他女人的吧?一想到這個,她妒嫉得快死掉。
可惡,她怎能妒嫉?她不愛他,她已經決定跟他恢復到從前的那種相處模式,喔不,她再也不見他了,就算忘不了,她也……
這一瞬,她驚覺到自己已經陷得好深。
她氣急懊惱,眼淚不聽使喚的湧出——
當她的眼淚流下並觸到他捧著她臉的手,古君威心頭一顫。
他慢慢的離開了她的唇,兩隻還被激情燃燒著的黑眸定定的注視著她。
她哭了,但他一點都不覺內疚,更不打算道歉。
他感覺得到她對他的感情,他明明已觸碰到她,甚至快能擁抱她,可她卻莫名其妙的推開他。
他需要一個理由,他討厭她沒有理由的拒他於千里之外。
「我就是這麼認真……」他聲音低沉,「別說妳沒感覺到。」
周語儂抬起淚濕的眼,眉心一擰,反射動作的在他臉上摑了一記。
這一掌的力氣不大,因為她的手在顫抖,她打不下去。
「混蛋……你可惡!」她氣得哭叫著,「如果你對我不是真心,就不要接近我!滾遠一點!滾遠一點!」
「妳在說什麼?不是真心?」他眉頭緊鎖,懊惱又沮喪地道:「Shit!我為了妳拒絕所有的女人!為了妳,不管是什麼雞毛蒜皮的小事,我都願意一手包辦!為了妳……」他如熾的目光鎖住她,「為了妳,我禁慾了好幾個月,妳還說我不是真心?」
禁慾?他在說什麼?她聽得都臉紅了。再說,誰要他禁慾了?反正他身邊有那麼多女人,他愛玩多兇就玩多兇,關她什麼事?
「幹麼說是為了我?」她羞惱的瞪著他,「我看你根本是玩太兇,起不來了吧?」
他起不來?這絕對是對他最大的侮辱。跟她在一起,就算只是看見她的腳趾,他都超有感覺的,若不是因為尊重她,她以為哪個男人會像他一樣忍耐?
「妳要不是試試我起不起得來?」他惱到快失控的威脅著她。
她臉頰爆紅,使出吃奶的力氣將他一把推開。
「古君威!你……你簡直無賴!」她羞惱氣怒的指著他罵。
「周語儂,承認吧!妳愛上我了。」
「才沒有,」她心虛卻又裝腔作勢地反駁,「你少臭美!」
「有沒有妳心裡有數。」
「啊!」她激動又失控的大叫,「我才不會愛上你這種花心大蘿蔔!」
「遇見妳以後,我只有專心、痴心,還有用心!」
「我都看見了!你剛才跟一個女人在公司外面卿卿我我,親熱得讓人想吐!」
他忽地冷靜下來。剛才?女人?卿卿我我?接收到她丟過來的資訊,他在腦袋裡迅速的整合著,然後得出一個結果——
原來她剛才跑到銳達去了啊。是特地去等他的吧?
他咧咧嘴,笑得可惡卻又迷人。「原來妳去過公司……是想等我下班一起共進晚餐?」
因為他說中了,她覺得又羞又惱。「才……不……」
古君威上前,趁其不備的摟住她的腰,將她扯進自己懷裡。
「妳終於打開門了吧?」他目光一凝,語氣霸道地說:「我可不許妳再關起門來,就算關了門,當我敲門時,妳也要打開。」
「你在說什麼?放手,」她羞惱的瞪著他,「你這個怪獸!野獸!你是……是淫獸!」老天,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胡說些什麼了。
古君威噗哧的笑了出來,兩隻眼睛深情的注視著因妒嫉而情緒失控的她,「妳真可愛,我真是越來越愛妳了。」
「什麼……」她簡直拿他沒轍……喔不,她根本是被他打敗了。
「儂儂,我心裡只有妳。」他忽地斂住笑意,神情認真又嚴肅地道,「在我只有一點點迷上妳的時候,我心裡就已經沒有別人了。」
他真摯的言語及熾熱的眼神,教她幾乎無法懷疑他,可她剛剛才看見他和別的女人擁吻,她相信自己的眼睛。
「妳剛才看見的女人是我的初戀女友,她叫鄒沁,也許妳聽過她的名字。」
周語儂微頓。鄒沁?確實,這個名字有點耳熟……啊,難道是那個轉戰影劇圈的模特兒?鄒沁是他的初戀女友?齁,他的獵場真的是有夠幅員遼闊。
「我沒興趣聽你的羅曼史。」她秀眉一擰,掙了一下,「放開我啦!」
他將她鎖得死緊,「她早就離開我,我也早就放下她了。」
「是嗎?」她不以為然,「我看你們還黏得很緊。」
她帶著醋意的話語令他一笑,「我沒想到她會出現在我面前,我跟她已經好多年不曾聯絡。」
「衣不如新,人不如舊,她可能還想念著你。」
「她不是妳以為的那種女人。」他說:「當初她離開我,是因為她知道我無意接掌家族事業,現在她來找我,我想是因為她知道我已經回到銳達。」
聞言,周語儂心頭一震,倏地冷靜下來。
他的意思是……鄒沁愛的是他古家二少的頭銜?是他的身價?他的資產?
「她是個為達目的,不惜出賣自己甚至犧牲傷害別人的人,我吃過她的虧,又怎麼會重蹈覆轍?」
說的也是。但若是他對鄒沁已經無感,為何要跟她那麼親密?
「我看見她親你……」她有點不能諒解,「如果你不愛她了,為什麼不拒絕她?」
「妳要我推開她嗎?」他苦笑,「妳知道我的為人,我不想讓她難堪。」
他說的好像有點道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是不必弄得那麼難堪,但她心裡還是為他的不懂得保持距離而不舒服。
「儂儂,」他端起她因思索而低垂的臉,深情的凝視著她,「我對妳不是虛情假意,不是一時興起,我不喜歡用發毒誓這種方法來證明什麼,但如果妳希望的話,我可以……」
「算了,」她軟軟地道,「我才不要你發什麼毒誓。」
「那……」他語帶試探地問,「妳不生氣了?」
她沉默了一下,有些遲疑的點了點頭。
古君威放心的笑了,「所以說,妳已經為我開門了?」
她嬌怯的瞪了他一眼,小小聲地道:「早就開了……」
他放開她,像中了樂透似的大聲歡呼,然後在屋裡到處跳來跳去。
看他樂得像是迎接暑假第一天的孩子,周語儂忍不住的笑了。
「喂,你會吵到樓下的。」她出聲制止他,以免樓下鄰居上樓抗議。
他停了下來,然後忽然跑向她,猛地將她抱住,熱情的吻了她一記。
她羞赧的瞪著他,卻沒開口說他什麼。
「我愛妳,儂儂。」古君威像是一秒鐘都捨不得將視線移開般的注視著她。
迎上他熾熱深情的眸子,她害臊卻也欣喜。
「我……我也喜歡你。」終於,她小小聲的回應了他。
古君威眼底閃過一抹黠光,「那以後……我不必禁慾了齁?」
她臉一熱,猛地推開他,「我要關門了!」說罷,她轉身想走開。
他攫住她的手臂,將她扯了回來,再次低頭給了她深濃熾熱的一吻。
第九章
知道周語儂跟古君威已經開始交往,周媽跟劉友純都替她高興。
周媽還提醒她要好好抓住古君威,別再拖拖拉拉的讓緣分溜掉。
「如果小威肯的話,你們就趕快結婚吧!」周媽在電話那頭這麼催促著她。
結婚?確實,她已是適婚年齡,不過她有她的想法及規劃。
雖然她跟古君威的感情十分穩定且甜蜜,但他們認識交往不到一年,她實在無法衝動到現在就跟他互訂終身。
古君威是個接近完美的情人,他懂得疼她、哄她、逗她開心,可他也會是個完美的丈夫嗎?這一點,她還要觀察。
星期天中午,古君威來到周語儂家一起吃飯,周語儂煮了幾道家常菜,再簡單平常不過,可他卻像是在吃什麼山珍海味、滿漢全席般的滿足。
「你真的好捧場耶。」她支著下巴,看著他狼吞虎嚥的樣子。
「妳在廚房那麼辛苦的為我燒菜,我怎能不捧場?」他說。
「所以說,你真的只是在捧場?」她閒閒的問。
「欸?」古君威一怔,這話有陷阱。他搖搖頭,「不是,是真的好吃。」說著,他又扒了幾口飯。
有個精明的女朋友,他說話還真的要很小心,否則一個不小心觸怒了皇后娘娘,他這小古子絕對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對了,儂儂……」他看著她,沉吟了一下,「有件事跟妳商量。」
她微微挑眉,「說啊。」
「妳覺不覺得我們租兩間房子太浪費了?」他語帶試探。
她知道他想說什麼了,「我不來同居那一套。」她斷然的回絕了他。
「不是,」他不死心的繼續遊說她,「我們就住對門,跟住在一起也沒差到哪裡去。」
「不要。」她堅定地拒絕,「我不喜歡毫無隱私的生活。」
「我們有兩間房,不會沒隱私的。」
「那就跟室友沒兩樣了。」
「我們一起睡就不算室友……」
她冷冷的問他,「那不就變成床伴?」
他一時語塞。床伴?唉,他還真希望他們是床伴。
不是他性好漁色,滿腦子只想著那檔子事,而是她實在ㄍㄧㄥ得讓他快要崩潰,直到現在,她還讓他過著禁慾的生活,連一點點甜頭都不給,再這樣下去,他遲早要憋出病來。想著,他不自覺的露出深閨怨婦的表情。
周語儂睇著他,「你在哀怨什麼?」
「小的當然哀怨……」他瞥了她一記,「娘娘都不來臨幸我。」
聽他這麼說,周語儂啼笑皆非。「你腦子裡都在想那件事嗎?」
「想要侵犯自己喜歡的女人很正常吧?」
他居然用「侵犯」來形容對她的渴望?她都快笑出來了。
「難道妳沒渴望過我的肉體?」他說著,還刻意的挺了挺胸膛,「我有讓女人流口水的肉體喔。」
周語儂笑了,「我知道你在逗我開心,謝謝。」說完,她逕自舀了碗湯喝著。
古君威有些懊喪,「又敷衍我,小心我……」
「打野食嗎?」她接腔。
「硬來!」他假裝兇狠的說。
「呵呵呵……」周語儂把他說的話當笑話一樣聽,開懷得不得了。
看她一點都沒把他的話當真,他真是沮喪又惱恨。哼,早知如此,當初她醉得不省人事時,他真該做一隻禽獸,而不是當一個紳士。
「對了,我去美國的時候,你要負責帶斑斑去洗澡喔。」
春田婦幼醫院有個到美國參加研習會的名額,李院長將這個機會給了周語儂,三天後她便要整裝飛往美國。
「美國?」他一愣。
「嗯,參加研習會。」她說。
「怎麼這麼突然?」
「沒有很突然啊,一個月前就決定了。」
古君威深受打擊,「一個月前決定的事,妳到現在才告訴我?」
「因為是工作上的事,沒必要特地說嘛。」她鮮少談到自己的工作,也不會過問他的工作。
「周語儂小姐,妳會不會神經太大條了?」他有點不高興,但敢怒不敢言。
周語儂不解的看著他,「你幹麼這麼在意?」
「我當然……」喔,不行,他不能抓狂。她是來幫助他修行的,他得忍耐。按捺著脾氣,他問:「去幾天?」
「半個月。」
「什麼?!」這回,他終於忍無可忍的跳起來。
「唉,」周語儂嘆了一口氣,幽幽地說,「我會害相思病的……」
害相思病?嗯,算她有點良心,還知道要想念他,這也算是聊表安慰了。
「半個月看不見斑斑,我一定會想死牠的!」她一臉捨不得,然後看著他,「記得拍牠的照片傳給我。」
「……」古君威啞口無言。

就這樣,周語儂飛往美國了。
她不在家的第一天,古君威就寂寞得想立刻買張機票飛到美國去。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這麼做,他不止有工作要忙,還得留在臺灣照顧她的寶貝斑斑。
要是他把斑斑丟在臺灣,飛到美國愛相隨的話,儂儂一定會把他裝進木箱交給使命必達的國際快遞公司,將他遣送回臺。
第二天,他帶著斑斑到老哥家串門子,還被老哥嘲笑了一番。
「女朋友才離開兩天,你就寂寞難耐了啊?」古君天一邊餵兒子喝奶,一邊笑話著他。
他蹺著二郎腿,將斑斑放在腿上,陷在沙發裡吃著臧茜茜削好的蘋果。「隨便你怎麼說啦,我不在意。」
臧茜茜笑咪咪的坐在他旁邊,用帶著母愛光輝的眼神看著他。「阿威真的變成一個成熟的男人嘍。」
他白了她一眼,「妳是我大嫂,不是我媽,不要用那種語氣跟我說話,而且妳還比我小呢。」
臧茜茜不以為意的一笑,「我是替媽媽說的,她知道你跟周醫師在交往,不知道多高興。」
「欸?媽知道了?」古君威訝異地問。
她點頭,「是我告訴她的啊。」
「原來妳跟媽有婆媳熱線啊?」古君威斜睇著她,「該不是都在打小報告吧?」
「媽很關心你嘛。」臧茜茜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不自覺的摸了摸肚子,「我們都快有第二個Baby了,可是你卻還沒結婚,她當然急嘍。」
「咳咳……」她話說完,古君威差點兒被蘋果噎著。
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的看著她,然後下意識的看了看她的肚子。「妳該不會是有了吧?」不會吧?
臧茜茜點點頭,「今天我自己驗了,不過還沒去看醫師……我打算等周醫師回來時再去掛她的門診。」
古君威轉頭,用一種鄙夷的眼神看著古君天。
「老哥,古天傑還沒滿一歲耶,你根本是野獸吧!幹麼不讓藏西西的肚子休息一下?」
古君天好整以暇地說:「你是妒嫉嗎?」
「我是可憐藏西西啦!」
「你還是可憐你自己吧。」古君天挑眉一笑。
「我哪裡可憐?我現在不知道多幸福!」
臧茜茜從不介入他們兄弟倆的戰爭,因為她知道這是他們兄弟愛的一種表現。
她拿起遙控器變換頻道,在娛樂臺停下,節目裡正在訪問一齣即將上檔的偶像劇的幾名演員。
「鄒沁,這次妳在戲中演出的是男主角的前女友,為了奪回前男友的心,不斷陷害女主角,這算是一大突破吧?」
「是的,以往我演出的都是理性成熟的角色,但這次的角色卻很瘋狂,很失控……」
聽到鄒沁這個名字,古君天跟古君威幾乎同時將視線轉向電視機。
「這個角色對妳來說有困難嗎?」
「有一點,因為在戲中的我很苦很悲哀,但真實生活中的我其實還滿甜蜜的。」
「欸?」主持人驚訝,「現在有戀愛ING的男友?」
「呵,」鄒沁輕笑一聲,「嗯,說來真巧,他是我的前男友。」
「哇,自爆!」主持人接著逼問:「是妳前男友中的哪一個?」
「大家對他應該不熟悉,他是我進這個圈子以前交往的男朋友。」鄒沁甜甜一笑,「他姓古,任職於一家上市公司,我只能說這麼多了……」
「姓古?」臧茜茜自言自語,轉頭看著古君天,「呵,是你們的宗親耶。」
古君天挑挑眉,一臉高深莫測,「不是我們的宗親,是我的兄弟。」
「你的兄弟?」臧茜茜狐疑的看著古君威,露出「怎麼可能」的表情。
「鄒沁是阿威的初戀女友。」古君天饒富深意的睇著古君威,「過去猶如陰魂來糾纏了嗎?」
古君威濃眉一蹙,沒說話。不為什麼,只因為他在生氣。
鄒沁在說什麼?她戀愛中的男友是他?她是在作夢?還是嗑了會產生幻覺的藥?
「這麼說來……」臧茜茜突然大叫一聲,「阿威,你腳踏兩條船喔?!」
古君威還沒來得及解釋,她已劈哩啦的一陣臭罵。
「你這樣很要不得喔!你不是已經有周醫師了嗎,怎麼可以又跟初戀女友搞曖昧?齁!幸好你不是我兒子,不然我一定把你吊起來打!」
「冷靜,老婆。」這時,古君天淡淡的說了句,「我替這小子擔保,他絕沒吃回頭草。」
聽到古君天難得良心發現的替他說話,古君威感動得快噴淚了。
「如果不是真的,鄒沁為什麼在電視上那麼說?」臧茜茜存疑的看著古君威。
「如果是鄒沁的話,我倒是一點都不意外。」古君天不屑道。
「咦?」古君威疑惑的看著他。
跟鄒沁交往的人是他,怎麼他老哥說得一副比他還了解鄒沁的樣子?
古君天笑視著他,「你當初會跑到美國過著自我放逐、自甘墮落的生活,就是因為她吧?」
說他自我放逐就算了,幹麼加上自甘墮落啊,老哥果然還是老樣子,沒趁機修理他很難受就對了。
不過,老哥是怎麼知道的?這件事,他對誰都沒提過。
「鄒沁離開你以後,第一個找上的就是我。」古君天冷笑著,「她真的是狠角色,也真的很敢。」
古君威狐疑地說:「你說鄒沁第一個找上的是你……那是什麼意思?」
「知道你有流浪的夢,對繼承家業毫無興趣,她馬上就離開了你,然後把我視為下一個目標。」他直白的說。
聽到這段鮮為人知的過往,古君威跟臧茜茜都十分訝異。
「哥,」古君威試探地問,「你沒……」
「當然沒有。」古君天立刻否認。
「老公,」臧茜茜不解的睇著他,「鄒沁一整個就是你的菜耶。」
「誰說的,」古君天兩隻眼睛直勾勾的凝視著愛妻,「妳才是我的天菜,天天都想吃的菜。」
聽他這麼說,臧茜茜笑得如花般燦爛。
古君威翻翻白眼,「你們一定要挑我在的時候曬恩愛嗎?」真是沒有同情心!也不想想他現在獨守空閨,有夠淒涼。
「鄒沁是不是找過你了?」古君天將話題又轉回鄒沁身上。
「嗯。」古君威毫無隱瞞,「她大概一個多月前來找過我。」
「小心點,她不像茜茜這麼天真,也不如周醫師那麼正直。」古君天善意的提醒著他。
他點頭,「我了。」

十一點,古君威正準備帶著斑斑去睡覺,忽然聽見大樓內線響起。
「那個……古先生……」管理員支支吾吾地開口,「一樓有位小姐找你……她說她是……」
「伯伯,讓我跟他說……」電話那頭傳來另一個聲音。
古君威一聽便認出那聲音是鄒沁,他雖有點意外,但不是太驚訝。
鄒沁不管想要什麼,就算用搶都要得到。他不知道她從哪裡得知他的住處,只能說她真的很神通廣大。
「威……」她的聲音聽來有點飄,「你在吧?我……我想見你,想跟你說點話……」
他聽出她喝了酒,似乎醉了,「妳喝酒了?」
「嗯,心情不好……」
「那就早點回家休息吧。」他說。
「威……」鄒沁的聲音裡帶著低微的哭腔,「可以跟我說說話嗎?我……我真的很難過……」
「鄒沁……」
「給我一點點時間,不行嗎?」鄒沁嚶嚶低泣,「我會一直待在這裡等你,你知道我會。」
是,他知道她會。她喝了酒,又是個公眾人物,在樓下難保不會有夜間出入的住戶看見她。
如果她真的只是想說兩句話,他也沒必要拒她於千里之外。「妳等著,我下去。」
放下話筒,他出門下樓,電梯門一開,鄒沁已迫不及待的迎上前來。
「阿威,」她淚眼笑視著他,「謝謝你願意跟我說話……」
他聞到她身上的酒味又見管理員好奇的看著他們,眉頭一皺,他無奈嘆道:「上去再說吧。」接著他帶著她回到九樓的住處。
她一進門,斑斑便因為她是陌生人而做出警戒的動作,牠沒吠叫,只是跑到牆角防備的盯著她。
「你養狗?」鄒沁問。
「我女朋友的。」他直接挑明自己已不是單身,「她出國,狗兒子跟我住。」
鄒沁沉默了一下,「你有女朋友了?」她想起之前那本雜誌中提及他有個相當傾慕的女醫師,他的女朋友就是那個女醫師嗎?
「嗯。」他頷首。
「你們該不是已經同居了吧?」她問著的同時,四下看了看。
這屋裡沒有屬於女性的物品,她想,他跟女朋友應該沒住在一起。
「我也想,不過她有她的堅持。」他話鋒一轉,「我看到妳之前上節目說的話了。」
「喔。」她逕自坐下,沒說話。
「妳說的那個姓古的前男友該不是指我吧?」
她抬眼,眼裡閃著柔弱的淚光,「阿威,我……我們不可能了嗎?」
他神情凝肅,「妳說呢?」
「我知道我以前對不起你,」她低頭拭淚,「我當時年紀輕,做了很多蠢事,我……我一直很歉疚,很難過……」
「鄒沁,」他沉嘆一聲,「我或許曾經恨過妳,但現在已經不恨了,我只希望妳好好過日子,專心衝刺自己的事業,妳是個聰明的女人,知道自己要什麼,也知道什麼對妳才是最好的……」
「阿威,讓我回到你身邊,我……我不需要跟你女朋友搶什麼,只想……」
「鄒沁。」他眉心一緊,低沉的打斷了她,「我想妳還是沒聽明白,我對妳既無恨,也無愛了。」
迎上他冷然而堅定的眸子,鄒沁心頭一顫。看來,他是真的不打算給她半點機會了,既然如此,她也有她的打算。
這些年在星海及情海中浮沉,她累了也殘了,她無論如何都要抓住古君威這塊浮板。是她引領著他享受愛情及肉體的歡愉,是她讓他從男孩變成男人,她曾經牢牢的掌握著他,現在一樣可以。
「我……我懂了……」她以退為進,在他面前表現得柔弱又無助,「很抱歉,希望我沒給你添麻煩。」
見她總算明白他們之間再無可能,古君威真是鬆了一口氣。「鄒沁,不管過去發生多少的不愉快都過去了,往前看吧。」
「嗯。」她低頭不語,若有所思。須臾,她抬起頭來,「你有咖啡嗎?」
「即溶的,OK嗎?」
「可以,麻煩你。」說著,她站了起來,「可以借用一下洗手間嗎?」
「當然。」古君威跟她指引了方向,「走道盡頭右手邊就是。」
在古君威到廚房去泡咖啡時,鄒沁也走向洗手間。未到洗手間,她看見左側的房間房門開著,裡面有張大床,看來是主臥室。
她回頭確認古君威仍在廚房,沒注意到她,便動作迅速的走進房裡,她拿下兩邊耳環,一只放進口袋,一只則往他的床底下塞,然後她快速的走出房間,往洗手間移動。
站在梳妝鏡前,她用手順了順自己的頭髮,唇角一勾。
「古君威,我就不信抓不住你。」她看著鏡中的自己一笑,接著轉身走出洗手間。
出來後,古君威已幫她沖好咖啡,她兩分鐘內喝完,然後向他告辭。古君威基於禮貌要送她,但她婉拒了。
在古君威的目送下,她進了電梯,卻在二樓便步出電梯。沿著樓梯,她邊往上走的同時,邊拿出手機打著電話——
「喂?是暴走新聞週刊嗎?」她壓低聲音,「你好,我剛才看見名模鄒沁跟一個長頭髮的男人走進我家這棟大樓喔……嗯,是真的,真的是她,喔,地址嗎?這裡是……」
將美樂地大樓的所在位置告訴記者後,她掛了電話,繼續往上走,最後停留在最高樓層通往頂樓的樓梯間。
她坐了下來,唇角揚起一抹得意的笑。

不到幾天,知名的八卦雜誌「暴走新聞」的頭版標題寫著兩行斗大的字——鄒沁新戀情曝光,夜宿銳達副總住處。
內頁圖文並茂的報導著古君威的身家背景,還有週刊記者訪問鄒沁的內容。鄒沁對記者無所不言,從他們學生時期的交往,直到如今的再續前緣。而週刊則鉅細靡遺的報導,彷彿他們也參與其中般,描述得活靈活現,煞有其事。
公司裡雖未人手一刊,但每個人都在談論這件事。
古君天把古君威叫到辦公室,將熱騰騰的「暴走新聞」拿給他,還不忘酸他一句,「不是叫你要小心嗎?」
拿著雜誌,他懊惱的離開了古君天的辦公室,然後帶著斑斑到頂樓的庭園,暫時避開好奇又好事的同事們。
看過雜誌內容後,他簡直惱火極了。週刊拍到鄒沁在清晨離開美樂地大樓的照片,時間便是在她來找他的翌晨。那天晚上,他不是看著她下樓了嗎?
她坐了一整晚的電梯,直到清晨才抵達一樓嗎?顯然地,她在大樓裡待了一晚,而目的就是製造她夜宿他家的假象。
這是個造假的新聞,不為別的,就為炒熱他們的緋聞。他老哥酸他酸得對極了,他實在太大意了,居然沒提防她。
他懊惱又後悔的將雜誌一捲,直接丟進一旁的垃圾桶裡。
鄒沁便是吃定了他這點,知道他不會讓她難堪,知道他總會給人留餘地及情面。
他正惱著,手機響了,接起一聽,是臧茜茜。
「阿威,你真的趁周醫師不在,偷偷跟鄒沁私會?」顯然地,她也知道這個八卦新聞了。
「我沒有。」他說。
「暴走新聞拍到她清晨從你住的大樓出來耶,而且她也承認她確實是待在你家。」臧茜茜有點生氣,「你這樣很不應該喔!」
他無奈的一嘆,「她確實去過我家,可是只坐了一會兒就走了。」
「一會兒?那她為什麼直到清晨才離開?」
「我被她設計了。」他慍惱地說,「她可能躲在大樓裡,故意到清晨才離開,也許記者也是她自己通知的。」
「什麼?!」她驚訝不已,「她心機這麼重?」
「我真該把哥的話聽進去,我只是沒想到她竟……可惡。」說來說去,都怪他豬頭,中了鄒沁的圈套。
「你就把話說清楚嘛!」臧茜茜替他焦急,「這種事要是傳到周醫師耳裡,她肯定既傷心又氣憤。」
「鄒沁是女人,又是公眾人物,不管我說了什麼都會對她造成不好的影響及殺傷力……」他感到為難,「我雖然氣她,但不想斷了她的路。」
聽著,臧茜茜沉默了一下。「她就是知道你是個厚道的人,絕不會站出來說些什麼,才會用這招來設計你吧?」
「看來是這樣。」他不自覺的又是一嘆。
「阿威,」臧茜茜擔心他跟周語儂情海生波,熱心的替他出主意,「我覺得你還是先幫周醫師打支預防針比較好喔。」
他微怔,「什麼意思?」
「趁著這件事還沒傳到她耳裡,你先跟她報備,讓她有點心理準備。」她說:「女人對三種女人是最敏感的,一個是前妻,一個是前女友,再來就是初戀女友,周醫師雖然很理智,但她終究是一個戀愛中的女人,眼裡容不下一粒沙的。」
聽完臧茜茜的話,古君威覺得很有道理。
「藏西西,妳說的對,我是該跟儂儂說清楚,免得她胡思亂想。」他語帶感激地道,「幸好有妳細心的提醒我。」
臧茜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沒什麼啦,我只是怕你到手的鴨子又飛了。」
古君威忍不住失笑,「到手的鴨子?」儂儂要是知道她被比喻為鴨子,一定很不服氣。「什麼鴨子?她至少是天鵝吧!」他打趣地說。
「她是天鵝,那你不就是癩蝦蟆了?哈哈哈。」她說完,自顧自的笑起來。
古君威皺了皺眉頭,「妳是不是吃太多老哥的口水了?什麼不學,盡學他的毒舌。」
「這是幽默啦,你不懂。」她理直氣壯地說。
古君威深呼吸了一口氣,「總之謝謝妳了。」

在接到表妹的越洋告密電話後,周語儂的心情大受影響。
鄒沁夜宿古君威的住處,直到清晨才離開,鄒沁甚至在接受訪問時承認她跟古君威是現在進行式?
雖然她早就從他那得知鄒沁是個為達目的,不惜出賣自己甚至傷害別人的人,但聽到這種事情,縱使她對古君威有再多的信任及放心也難免動搖。
她是個女人,一個在戀愛中幸福卻也多心的女人。
女人就像一顆眼睛,日曬雨淋,從來不痛,卻禁不起一陣夾帶著沙塵的風。
她知道自己愛上的是一個多麼迷人出眾的男人,打從她決定敞開心房接受古君威的那一天起,她就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她盡可能的不要太愛他,不要太依賴他,不要失去自我,現在看來似乎沒用,因為她還是很在乎他,在乎得不得了。
不管緋聞是真是假,週刊既然拍到鄒沁出入美樂地的照片,就表示鄒沁知道古君威住在什麼地方,而且確實在她不在臺灣的期間去過。
古君威明白告訴鄒沁了嗎?鄒沁知道他已經有個穩定交往中的女朋友了嗎?還是穩定交往只是她自以為的狀態,古君威根本不那麼想?
喔,不行,她不想變成那種疑神疑鬼的女人,她不想失去對自己的信心,如果真變成那樣,她會恨死自己。
回到飯店,正準備洗澡,古君威便打電話來了。
他在美國住了好幾年,時差掐得剛剛好。不像友純打來時,正是她睡得正熟的時間。
「儂儂,妳在幹麼?」
「正準備洗澡。」她問:「斑斑好嗎?」
「我真要吃醋了,妳就不擔心我好不好?」古君威哀怨地說。
「你是打電話來跟我裝可憐的嗎?」
「不是。」古君威的聲音轉而變得正經嚴肅,「有件事情我要先告訴妳。」
「什麼?」
「我跟鄒沁傳出緋聞。」他非常直截了當,一點都不拐彎抹角。
周語儂有些吃驚。關於緋聞的事,她已經知道了,只是沒想到古君威會特地打電話跟她報備。
「妳好像不怎麼吃驚……」他疑惑地問,「怎麼?妳知道了?」
「友純說了。」
「喔,我都忘了妳在臺灣耳目眾多。」他打趣地說,「該不是連斑斑都是Spy吧?」
周語儂沒說話。而她突然不說話,讓古君威有著不安感。
「妳別生氣,那不是真的。」他連忙澄清緋聞是假的,「我真的不曉得鄒沁是怎麼知道我住處的,她突然來找我,又喝了一點酒,所以……」
「所以你就收留了她?」糟了,她這話分明是在吃醋。
「沒有!」古君威急忙否認,「天地為證,我要是有收留她過夜,真的不得好死。」
她皺眉頭,「不要亂發毒誓。」
「心虛的人才怕發毒誓,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他續道:「她說她心情不好,想跟我說兩句話,我想打發她走,她卻說要一直在樓下等我,我怕給管理員伯伯添麻煩,又擔心她是公眾人物,可能會引來注意,只好答應讓她上去坐一坐。」
「她一坐就坐了一整晚?」
「她喝了一杯咖啡就走了,我絕沒騙妳,斑斑可以幫忙做證。」
雖然相隔遙遠,她根本看不見他的樣子,但她可以想像他此時的表情……他一定舉著手,一臉認真的做發誓狀。
「她找你做什麼?」
「大概想復合。」
「你不想嗎?」
「別鬧了。」他苦笑,「我的心裡只有妳,沒有她。」
周語儂輕啐一記,「你在唱歌啊?」
「儂儂,我真的沒做對不起妳的事,妳一定要相信我。」他認真的說,「我猜她一定是躲在大樓裡,故意等到清晨才離開,也許狗仔也是她找來的。」
其實接到他的澄清熱線,周語儂心裡的疑慮及不安已如雲煙般消散不見蹤影了。犯疑心病的女人太不可愛了,而她想在他面前當一個可愛的女人,更重要的是她相信他。
再說,影劇圈的緋聞向來真假難辨,為了炒作新戲、提升知名度及曝光率而製造假緋聞,也是時有所聞之事。
「儂儂,妳真的沒生氣齁?」古君威不安的試探著。
知道他如此在乎她的感受及想法,她感到欣喜及安慰。「沒生氣。」
「真的?」
她失聲笑了,「真的啦,你很煩耶。」
「感謝老天。」古君威鬆了一口氣,「儂儂,妳快點回來吧,我好想妳。」
聽見他如此撒嬌的語氣及口吻,她的胸口熱熱地。
他想她,她何嘗不是?
「我很快就回去了,我也好想念斑斑。」
「……」

千萬期盼,古君威終於熬過了沒有周語儂的十五天。
周語儂回國的這一天,他的行程只排到中午,因為周語儂下午三點就會飛抵臺灣。雖然她不要他去接她,但他打算給她一個驚喜。
回公司交代一些工作後,他便準備回家先梳洗一下,再前往機場接機。
一走出公司大門,幾名如游擊隊般的記者突然從兩旁竄出——
他並沒有受到驚嚇,自從鄒沁刻意製造緋聞之後,他便常常碰到這種情形,早已見怪不怪。再說,他正因為語儂即將回國而心情愉快,一點都不感到惱慍不快。
「古先生,打擾你兩分鐘好嗎?」
「抱歉,我還有事。」他笑咪咪的拒絕了記者的訪問,並繼續往前走去。
「古先生,鄒沁接受我們訪問時,說你們是正在交往的關係,關於這一點,你的回應是什麼?」
他笑而不答。「小心別撞到旁邊的機車。」他邁著輕快的步伐朝停車場走去。
記者們不死心,繼續追著他,「古先生,我們接到爆料電話,說你目前其實有一個醫師女友,是真的嗎?」
他抿唇一笑,「謝謝你們的關心。」
「古先生,如果說你花心劈腿,你承認嗎?」記者的問題越來越麻辣及不客氣。
「鄒沁說她跟你一直保持著微妙的關係,直到最近才戀情加溫,你的選擇是她嗎?」
雖說他有好脾氣,也有好心情,但聽見記者越來越過分的問題,還是稍稍影響了他的情緒。
他知道八卦記者為了刺激受訪人發言,常會設計一些有陷阱的問題引受訪人回答,要是他忍不住的說了什麼,那他便上當了。
他是個男人,就算鄒沁對外放出什麼不實的消息,他也不想為了自清自保而傷了她,有些事,身為男人的他扛了,只是這一切他最不希望的就是牽連到周語儂,如果所有的事情能到他這就結束,那麼他沉默吞下便是了。
「古先生,據傳你曾在美國過了幾年荒唐的日子,男女關係複雜,是真的嗎?」
「古先生……」
他突然停下腳步,神情一凝,眼神銳利的掃視著包圍住他的記者們——
大家被他臉上那瞬間凝結的寒霜給嚇了一跳,頓時鴉雀無聲。
「過去如何,是我的私事,也是我的自由,至於鄒沁小姐……她想說什麼,或她自以為是什麼,也是她個人的自由,我不便置喙。」他嚴正申明並語帶警告,「我只是個平凡的上班族,並不是公眾人物,請你們不要再追著我,更不要驚擾到我身邊的人,尤其是對我來說,非常重要的人。」
他說完,一名女記者衝口問道:「重要的人是指你的另一位女友嗎?」
古君威直視著她,「我只有一個女朋友。」說罷,他轉身大步離去。
開著心愛貨卡,他回到了美樂地的地下室,停妥車子後,他搭著電梯回到九樓。
一出電梯口,他便發現兩只行李箱丟在周語儂住處門口,他愣了一下,本能的往自己家的大門一看。
他家的門雖關著,但內側的子門卻是開著的。
「難道……」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連忙拿出鑰匙打開大門。
一進屋裡,他看見應該要下午三點才抵臺的周語儂已經坐在沙發上跟斑斑玩。
「……儂儂,妳……」他呆住。
「我回來嘍。」周語儂對他一笑。
他回過神,三步併作兩步的衝向她,「妳怎麼回來了?不是說三點?」
「我騙你的。」她說:「我知道你不會乖乖聽我的話,一定會為了想給我驚喜而跑去接機,所以我謊報了班機抵臺的時間,我聰明吧?」
她居然擺了他一道?
看他一臉失望又懊喪的表情,周語儂笑了,她欺近他,在他臉頰上一吻。
她從沒主動親吻過他或是做出任何親密的舉動,縱使只是在臉上輕輕一啄,已教他樂不可支。
「儂儂……」他又驚又喜的一把將她攬進懷裡。
「辛苦你了。」她沒推開他,柔順的偎在他胸口。「斑斑沒給你添麻煩吧?」
「照顧斑斑一點都不辛苦,辛苦的是不能見到妳。」
「我回來了。」她軟軟的說。
「歡迎回家。」他低頭在她髮上輕吻一記。
第十章
回到臺灣周語儂立刻要面對的事情,那就是她隨時都會看見報章雜誌上每隔三兩天便出現的「古鄒戀」報導。
雖然她對古君威絕對信任,但面對著周遭眾人的關注眼神及旁敲側擊的探問,還是讓她有點傷腦筋。
不止劉友純擔心她再度受傷,就連周媽都打電話來關心,讓她在忙碌之餘,還得喬出時間來替古君威澄清解釋。
可老實說,有時看著報章雜誌上那繪聲繪影的描述及來自所謂當事人或可靠人士的消息,她的腦袋偶爾還是會閃過「我是不是真的被騙了」的念頭。
為了不胡思亂想,她索性不看不聽,免得心煩。
這天結束門診,正準備回家時,她經過了護理站,卻見幾個小護士圍在一起窸窸窣窣地不知在談論著什麼。
看見她走過來,幾個人頓時一哄而散,假意各自忙碌。
這個時間,護理站通常不會有太多事情可做,春田婦幼醫院畢竟不是大型教學醫院或是專接急症外科的醫院,難得處理緊急的狀況。
幾名護士雖各自散開,但偷偷的妳看我,我瞄妳,似乎在推舉著某人出來說什麼似的。
「幹麼?」她忍不住問了。
「呃……」幾個人支支吾吾地。
「有什麼事就說吧。」是不是對她的行事有什麼意見呢?若是的話,她希望她們能說出來。
「周醫師,」這時,一名資歷較深的護士一臉「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表情,「剛剛上架的『暴走新聞』,妳沒看吧?」
「我幾乎不看那種雜誌的。」她以前幾乎不看,現在更是敬謝不敏,消極也好,膽小也罷,反正她就是不想在上面看見什麼不想看、不想知道的。
「狗仔拍到鄒沁喬裝,偷偷摸摸的到一家婦產科掛號耶。」她怯怯地說:「上面說那家婦產科的護士偷偷透露……鄒沁她……她好像是那個……那個……」
她跟古君威目前正在交往的事情,醫院裡幾乎沒人不曉得,就是因為大家都知道,也就格外關心注意他們的感情動態。
她知道大家對她純粹只是關心,但被這麼關注著,她實在很困擾。
基於禮貌及感激,她淡然一笑,「那些都只是一些毫無根據的八卦傳聞,我不太想知道。」
「可是這件事實在……」被推舉出來說話的護士眼底竟滿是同情,「鄒沁好像是去驗孕,記者問她,她說如果她生了孩子,那一定是她深愛的男人的……」
聽聞這些事,周語儂一時不知要說些什麼。
鄒沁真的懷孕了?孩子是她深愛的男人的?那麼她深愛的男人指的是……老天爺,她實在不想胡亂猜想。
明知道受八卦雜誌的擺弄是件很蠢的事情,可她卻還是受到影響了。
「周醫師,妳沒事吧?」大家有點憂心的看著她。
她勉強擠出一絲笑意,「我沒事,先走了。」說罷,她轉身走了出去。
一步出醫院門口,迎面走來一位身材高䠷曼妙的女子,她身著合身T恤及牛仔迷你裙,腳上踩著一雙流蘇高跟鞋。
她頭上戴著潮牌棒球帽,臉上一副大大的太陽眼鏡遮住了半張臉,像是不想讓人認出她來,但她這樣的裝扮卻越是顯得高調。
女子與她擦身而過時,突然停下腳步,「請問妳是周語儂醫師嗎?」
周語儂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她。「我是,請問妳……」
女子拿下太陽眼鏡,笑看著她,「妳好,我是鄒沁。」
在她摘下太陽眼鏡的那一瞬間,周語儂便認出了她。
鄒沁擺明了是來找她的,但,為什麼?鄒沁到底想做什麼?
「現在是妳的休息時間吧?」鄒沁冷豔的臉上帶著一絲高傲的笑意,「方便說話嗎?」
「我跟鄒小姐應該沒什麼話可說吧?」
鄒沁唇角一撇,語帶挑釁地道:「我得掛號才能跟妳說上話嗎?」
這種對話內容,這樣的情景,勾起了周語儂一些不好的回憶。
「周醫師,」鄒沁開門見山問,「妳知道我跟阿威的關係嗎?」
「知道,妳是他的初戀女友。」她說。
「只是這樣嗎?」鄒沁冷冷一笑,「看來他對妳並沒完全坦承……我不只是他的初戀女友,也是他第一個女人。」
她那儼如勝利者的狂傲語氣及笑臉,讓周語儂看著聽著都不是滋味。
「鄒小姐只是想提這種無聊的陳年舊事嗎?」她不想顯現出慌亂受驚的樣子,尤其是在鄒沁面前。
「那不是陳年舊事。」鄒沁說,「我跟他之間的關係還在進行著,事實上……我們的關係比妳以為的還要親密。」
「妳是說留宿他家的事情嗎?」周語儂語氣冷然,「他跟我說過了,那一晚妳喝了杯咖啡就離開,根本沒有……」
「妳信?」鄒沁打斷了她,唇角勾起一抹訕笑,好像在嘲笑她是傻瓜。
周語儂惱火的看著她,沒有說話。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妳真對他這麼有信心?」鄒沁語帶暗示,「我們當年戀愛時可是天天打得火熱,我敢說……我比誰都還了解他、懂得取悅他。」
聞言,周語儂心頭一震。
她是成年人了,當然聽得懂鄒沁想傳達的是什麼樣的訊息。
她忽地想到古君威自遇見她之後便一直過著禁慾的生活,難道他真耐不住寂寞,在她出差時跟舊情人……喔不!不會!她絕對不相信!
「我相信他。」她直視著鄒沁,態度堅定。
鄒沁掩唇一笑,「妳可真是天真……好吧,我不打擾妳了。」說罷,她轉身便要走,往前走了兩步,她像是想起什麼又回過頭來。
「對了,周醫師,」鄒沁撥了撥右耳上的金色垂穗樣式耳環,「那晚我掉了一只耳環在他房裡,可能是不小心掉到床底下了吧?可以麻煩妳替我找找嗎?」
周語儂沒回答,只是面無表情的看著得意的她。
「掰掰,周醫師。」鄒沁朝她揮了揮手,然後背身而去。
周語儂杵在原地好久,直到有名護士經過時拍了拍她的肩膀。
「周醫師,妳還沒走?」
她回過神,驚覺到自己竟在發抖,可她沒表現出慌張的樣子,「就要走了。」
說完,她快步的往前走,步行了十幾分鐘後,她回到美樂地大樓,拿出古君威住處的備份鑰匙開了他家的門。
進到屋裡,她邁步朝他的臥室而去。
她將手掌伸進床底下,沿著King Size的大床邊摸索著。
她不斷祈禱著自己不會摸到什麼,但當她這麼想著的時候,她的手指頭已觸及一個冰涼的物品。
她將它取出一看,竟是一只金色垂穗樣式的耳環,如同剛才鄒沁右耳上的一樣。
那一晚,她不只進了屋,還上了床。
古君威對她說了謊,他跟鄒沁真的……她忍不住哭了出來,心痛如刀割針刺。
不管古君威是因為跟鄒沁舊情復燃或只是想排遣寂寞,他背叛了她是不爭的事實。
她一直說服自己相信他,可他終究還是傷了她的心。她不想找他對質,因為她知道他會想盡辦法解釋並說服她,而她,毫無可以抵禦他哄騙安撫的能力。
她將耳環丟在他床上,轉身走出他的臥室,步出他住處,她鎖上門,將鑰匙塞在他腳踏墊下,轉身回到她的屋子。

回到住處,看見門上貼了一張字條,古君威愣了一下。
斑斑我已經接走了,你不必再去寵物店,你的大門鑰匙放在腳踏墊下,請自行取回。我跟醫院請了長假,別到醫院找我。
古君威有種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的困惑,「這什麼意思?」
他彎身,從腳踏墊下拿出備份鑰匙,不解的抓了抓頭。
儂儂為什麼要將備份鑰匙還他?為什麼跟醫院請長假?她在做什麼?
他立刻拿出手機撥打周語儂的手機號碼,可她的手機卻未開機,於是他緊接著打了家用電話。
不到三秒,他聽見她家裡傳出電話鈴聲,電話響了好久,沒人接聽。
直覺告訴他不妙,他打開門,進到屋裡,屋裡就如他早上出門時一樣,沒任何異樣。
走進臥室,打開電燈,他赫然發現床上有一樣突兀的、不屬於他的物品——一只金色耳環。
儂儂是不戴耳環的,也就是說這只耳環不是她的。
那麼,是誰的?又為何會在他床上?他拿起細細端詳思索,益發覺得這耳環似曾相識,倏地,他靈光乍現——
「鄒沁?!」
沒錯,這耳環是鄒沁的。可鄒沁的耳環怎麼會在他床上,出現的時機點又恰好是儂儂有如此反常行為的時候?難道……
糟了!看來鄒沁已經找到儂儂,並做了或說了些什麼讓她產生誤解。
「該死。」他濃眉一蹙,懊惱的咒罵一聲。
他猜想儂儂應該已經不住在對面,而是躲到別處去了。她弟弟語新跟未來弟媳同居,她大概不會去打擾,唯一可能的就只有她表妹劉友純。
他不知道劉友純的住處在哪,無法立刻前去尋回她並向她解釋,醫院那邊又……可惡,看來他得等明天早上再去劉友純的公司問個究竟。
早上?他看了一下手錶,暗叫一聲老天。啊,這漫長的夜,他要如何度過?

一夜難眠,他七早八早便開車前往劉友純的公司外等候。
接近上班時間,他終於看見劉友純的身影。他下車迎向她,「友純,早。」
看見明顯一夜沒睡好的古君威,劉友純愣了一下,然後立刻板起臉孔。「幹麼?」
「儂儂在妳那裡吧?」他問。
「是也不告訴你。」想起不斷跟前女友「勾勾纏」,不止將她帶回家,還疑似跟她搞出人命的古君威,劉友純真是氣得牙癢癢。
她覺得她表姊真的好衰,交往多年、人人說好的男友劈腿外遇、搞大小三肚子,好不容易走出情傷重新開始,又遇人不淑。
「我表姊今年一定是犯小人,流年不利,才會遇到你們這些爛人!」劉友純氣恨的瞪著他,「不要再來煩我表姊,她不會理你的!」
古君威一臉沮喪無奈,「友純,那不是真的,妳怎麼能相信八卦雜誌上寫的東西呢?」
「表姊若沒有掌握確切的證據,是不會亂安你罪名的。」
確切的證據?是指那只耳環吧?「友純,我真的沒有對不起儂儂,她現在所看見的證據,其實都是假的,我被設計了。」
「少來。」劉友純不以為然的冷哼,「反正表姊受夠了你們這些沒良心的騙子,她不會見你的!」說罷,她轉身要走。
「友純。」他一把拉住她的手,兩隻眼睛定定的注視著她,「拜託妳替我告訴她……」
迎上他的眸子,劉友純心頭一撼。
「告訴她,我沒對她說謊,我對她全是真心的。」他懊悔不已,卻又萬分堅定,「我錯了,我以為自己吃點虧沒關係,我以為這麼做就能保護她,可是卻反倒給別人機會傷了她……告訴儂儂,我很抱歉,但這事不會這麼繼續下去,我會給她一個交代的。」
劉友純聽完他的話愣住了,他的眼神澄定而不閃爍,他的表情堅決又認真,他說的話讓她的心動搖了。雖然她很想跟表姊站在同一陣線上,可她必須承認,古君威說服了她。
喔不行,她得跟一直很疼她的表姊同個鼻孔出氣,絕不能輕易被他說動。
「我上班時間快到了。」她掙開他的手,轉身快步跑開。
目送著劉友純離開後,古君威回到了車上。
他不能再如此隱忍下去。他的沉默不止顧全不了所有人,還讓他深愛的人受傷了,事件爆發至今,他一直不說話,是因為他厚道,不想讓鄒沁難堪,他以為鄒沁能體會他的用心良苦,懸崖勒馬,可沒想到她不只不能體會他的用意,還變本加厲,執迷不悟。
夠了,儂儂就是他的底線,他不能容許任何人傷害她,既然鄒沁不珍惜他給她的機會,他對她不會再客氣。
既然她總是透過媒體放話製造假象,那麼他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拿出被他丟在置物櫃裡的一張請柬,他打了一通電話——
「Roger,是我,這個星期六的Party,我會參加。」

這是知名義大利品牌所舉辦的精品時尚Party,與會的全是時尚圈人士、名模、知名藝人,還有一些名流士紳及名媛貴婦,Roger是這個品牌的代理商,跟他私交不錯。
古君威回國後,不止一次接獲類似的邀請。認識周語儂之前,喜歡熱鬧的他對這樣的Party還挺熱衷的,可在認識她之後,他已經不再出席這類的活動。
鄒沁雖不似從前風光,但畢竟是知名模特兒,是Party的常客,如今她跨足戲劇界,為了爭取曝光度及搏版面,更是不會錯過這樣的機會。
如今炒得最熱的緋聞男女主角相偕出席,他想……媒體應該已經磨刀霍霍了。
果然,當一身帥氣裝扮的他步進Party會場,立刻引來媒體包圍並拍照。
在鏡頭前,他怡然自得,從容不迫,雖未回答媒體的任何提問,卻始終笑臉迎人。
「古先生,今天是跟鄒沁約好的嗎?為什麼沒一起來呢?」
「古先生,關於鄒沁變裝到婦產科就診的事,你知道嗎?你們有討論過未來嗎?」
媒體追著他跑並不斷的提問,可他從頭到尾不發一語。
面對一個什麼都不說的人,媒體都感到苦惱,可他們對他無計可施,只能等待著另一名主角的現身——
沒多久,鄒沁來了,一進會場,媒體便圍住她。
「鄒沁,妳是故意跟古先生一前一後抵達的嗎?」
她一愣。古先生?是指古君威嗎?他來了?
說真的,她很驚訝,驚訝到有一種山雨欲來的不祥之感。
在她跟他的緋聞鬧得如此沸騰之際,他怎會出席一個她也在場的Party?他不想避開風暴嗎?
「鄒沁,你們同時出席Party,是不是趁機想昭告天下,認了你們的戀情?」
「鄒沁,前不久有人拍到妳變裝去婦產科看診,妳是因為什麼問題而去的?」
「有護士打電話爆料說妳懷孕了,妳要做出任何澄清嗎?」
「那件事……」她頓了一下,「我會再找機會跟大家說明的。」
她去婦產科是真,不過不是因為懷孕,而是為了一點婦科毛病。至於那爆料電話,當然也是她自己打的,果然之後馬上就有記者來詢問她是否懷孕,而她也說了一些模糊的回答,讓人看不透她到底有沒有懷孕。
她知道「暴走新聞」是個只求話題聳動、從不實事求是的媒體,透過它來放話最為方便快速,也最能達到目的。
「鄒沁,妳什麼時候才打算跟大家報告好消息呢?是不是有懷孕未滿三個月不便公開的禁忌啊?」
「呃……那個……」懷孕之事,當然不能由她親口證實。她根本沒懷孕,只是想利用到婦產科求診之事給予大家想像的空間,她相信那個傳聞一曝光,再加上她故意留下的耳環,古君威跟他的醫師女友應該已經鬧得雞飛狗跳了吧?
想到這兒,她忍不住的偷笑著。
「鄒沁,妳笑得這麼開心,應該是有什麼喜事吧?」
「對啊,跟我們透露一點嘛!」
就在媒體包圍著她逼問時,古君威已走了過來。
看見他朝自己的方向走來,臉上還帶著平靜迷人的笑意,鄒沁不知怎地有點心驚——
「鄒沁。」古君威穿過記者牆,走到了鄒沁身邊,閃光燈立刻的直響。
他一手輕搭上鄒沁的肩膀,而此舉教她心頭一顫。
「既然是喜事,就說出來讓大家沾沾喜氣吧。」
鄒沁驚疑的看著他,一時說不出話來。
「真的是喜事嗎?」聽到古君威這麼說,記者們立刻將麥克風及錄音筆往前送,「跟大家透露一點啦!」
鄒沁眼底透露著不安,驚惶卻又強顏歡笑的看著古君威,「你……你在說什麼?」
古君威一笑,「以一個孕婦來說,妳實在太不合格了……穿著布料這麼少的衣服,這麼短的裙子,再加上三吋半高跟鞋,妳不怕寶寶著涼或危險嗎?」
鄒沁意識到他的話裡夾槍帶棒,儼然是衝著她來的。
他是故意的!看來他會出現在這個場合並非偶然,而是蓄意。
「阿威,」她難掩驚慌,「你到底想……」
「鄒沁。」古君威用力的一攬她的肩頭,低聲地道:「妳真的惹毛我了。」
這時,記者們隱約覺得不對勁,你看我,我看你的交換著眼色。
「古先生,對於鄒沁懷孕一事,你是什麼感覺?」有記者問。
古君威直視著鏡頭,勾唇微笑,「我以前男友的身分祝福她,話說回來……」他轉頭看著鄒沁,「我是妳的第幾任前男友呢?」
這話絕不是玩笑,也不幽默,不止鄒沁聽著臉一陣青一陣白,就連現場的記者都露出驚訝的表情。
「以前男友的身分祝福鄒沁?」記者又問:「這個孩子難道跟古先生一點關係都沒有?」
古君威爽朗的一笑,「我跟鄒沁確實在年輕時談過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但在她狠心拋棄我之後,我們已經結束了。」
「欸?」記者們一陣驚呼及議論。結束?如果他們已經結束,那麼近來的緋聞及鄒沁對媒體的放話又是怎麼一回事?
「古先生,你是說你跟鄒沁已經沒有感情,她肚子裡的寶寶也跟你無關?」
古君威笑視著一旁臉色慘白的鄒沁,「我跟她緣盡情已了是真,至於她是不是已經懷孕,那應該要問她本人,就算她真的懷孕了,那個孩子也與我無關。」
聽見他清楚的澄清與鄒沁的關係,眾人疑惑的看著鄒沁。
迎上幾十道的目光,鄒沁頓時背脊發涼。
「古先生,你跟鄒沁的緋聞已經傳了這麼久,為何至今才出面說明?」
「鄒沁應該明白我的為人,也許你們可以問她。」他放下搭著鄒沁肩膀的手,「至於我的部分,我能說的是,一直以來我都只有一個女朋友,我非常認真看待這段關係及感情,若是有不實的傳聞讓她受到傷害,我絕對不容許也不原諒,請各位媒體朋友在報導時注意一下,謝謝各位。」
「你女朋友是傳聞中的女醫師嗎?」
他咧嘴一笑,無視神色難看羞惱的鄒泌,「正是。」

閒閒在家,周語儂每天都跟斑斑玩在一起,不知為何,她感覺斑斑有點悶悶不樂。
是因為古君威嗎?看不見他,斑斑感到憂鬱嗎?
唉,感到憂鬱的何止是斑斑,她也是。
明明決定結束及逃開的人是她,為什麼她卻想他想得這麼難受?唉,越在乎一個人及一份感情,就越禁不起失去的痛及落寞。
既然古君威是她難以掌握的人,那麼她就放手,免得最後傷了自己。
「表姊!」劉友純一進門就大聲嚷嚷,將剛出爐的雜誌拿給周語儂,「妳看!」
周語儂一看封面有著古君威跟鄒沁的照片,連看也不想多看一眼的就往旁邊丟。
劉友純飛快把它撿回來,「表姊,妳一定要看啦!」
她眉頭一皺,「我沒興趣看他們的緋聞。」
「不是緋聞。」周友純興高采烈地道,「是真相大白啦!」
她微頓,「什麼……」
劉友純拿起雜誌,唸著封面標題,「古君威首次公開聲明,從未與鄒沁復合,鄒沁面對媒體追問,尷尬澄清懷孕純屬烏龍……」
周語儂一怔,疑惑的看著她。
「表姊,」劉友純難掩興奮地道,「他當著媒體的面澄清他跟鄒沁情已逝,還說妳是他唯一的女友,他是很認真看待這段關係及感情,要媒體不要再亂報導傷害妳了!」
周語儂有點回不過神。這是怎麼一回事?
「看來我們真的誤會他了啦。」劉友純蹭她一下,「表姊,妳就回去吧,別再跟他躲貓貓了。」
周語儂沉默不語,若有所思。
就算他從未與鄒沁復合,但他讓鄒沁夜宿可假不了吧?不管他跟鄒沁在那一晚是否做了什麼,她都無法諒解他讓她以外的女人進了家門且留宿。
鄒沁若不是進了他的房間,耳環又怎會掉在他床下?就算他們什麼都沒做,光是想到他對她說了謊,光是想到他隨時都可能跟其他女人發生關係,她就覺得痛苦及妒恨。
她沒有那麼強的心臟,無法應付及面對同樣的事件發生……
「不要。」她眉心一擰,露出倔強的表情,「夠了,我不想再應付這些狗屁倒灶的事。」
「可是……」劉友純抓抓臉,一臉惋惜,「妳不覺得可惜嗎?他是個難得一見的極品耶,那些事不都證明是鄒沁自導自演了嗎,他根本沒有跟她怎麼樣嘛。」
周語儂斜瞪她一記,「妳怎麼知道他沒有跟人家怎麼樣?!我警告妳,妳可別讓他知道妳住在哪裡,要是他找上門,我就跟妳斷絕表姊妹關係!」
劉友純嘟囔著,「玩這麼硬?」
「就這麼硬。」她堅定地表態,「總之我不想再讓感情的事困擾我、影響我、耽誤我,聽見了沒?」
迎上她嚴厲的、帶著威脅的目光,劉友純囁嚅地道:「聽見了。」
「很好。」周語儂一笑,抱起身邊的斑斑,「斑斑,就算沒有他,我們一樣能過得很好,對吧?」
斑斑露出一臉無辜及憂鬱,嗚的一聲。

古君威簡直不敢相信,他都已經透過媒體發表聲明並說明他跟鄒沁的關係,周語儂竟還是不肯現身。
她還懷疑他什麼?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愛的是她,她依然不肯相信嗎?
這天晚上,依舊等不到周語儂返回美樂地的他,心情鬱悶的來到古君天跟臧茜茜家訴苦。
「我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我已經還了自己清白,她為什麼還躲著我?」他懊惱地說。
正悠閒啜飲著臧茜茜為他煮的養生茶的古君天閒閒一笑,「她大概是突然睜開眼睛了吧。」
古君威一聽,懊惱的瞪著他,「老哥,你為什麼不能受藏西西的薰陶,說一點人話啊?!」
古君天濃眉一蹙,「臭小子,你在暗指我不是人嗎?」
「你根本是魔鬼吧?我到底是不是你的親弟弟啊?」古君威氣憤的問。
古君天挑眉一笑,「哈,那得問爸媽,也許你是領養的,不然怎麼會差我這麼多?」
古君威氣得七竅生煙。
「事情發生的當下,你若立刻做出澄清不就沒事了嗎?」古君天瞥他一眼,「想當濫好人就是這種下場。」
「我只是不想跟哥一樣冷酷,也不想想你當初讓藏西西吃了多少苦頭,哼!」古君威展開反擊。
「你讓愛你的女人吃的苦頭也不少於我。」古君天不以為然地道。
「我是為了保護她,跟你不一樣。」
「是不一樣,我是太聰明而讓茜茜吃苦頭,你是太笨才讓她吃苦頭。」
「喂!」眼見兩人吵得不可開交,臧茜茜以老婆大人跟嫂子的身分出言制止,「兩位小弟弟!」
聽見她稱呼自己為小弟弟,兩人都閉嘴了。
「老公,你不該這麼幸災樂禍,阿威是你弟弟耶。」她訓斥著古君天。
古君威一臉得意,幸災樂禍的朝他扮鬼臉。
接著臧茜茜轉而看著他,「阿威,你也不對,你早該有所行動,而不是等到事態嚴重才出手。」
古君威聽訓,露出一臉尷尬表情,而這時,換古君天對著他挑眉訕笑。
「現在當務之急是讓周醫師出面,而不是拌嘴,對吧?」
古君威覺得她所言極是,「可是她是鐵了心不見我,就算我找到她的落腳處,她也不見得願意見我或聽我解釋。」
「總有什麼能引她現身的,你再想想。」臧茜茜說著。
聞言,古君威腦海中浮現一個影像,他倏地睜大眼睛,「有了,斑斑!」
「她的狗?」古君天對那隻狗特異的長相印象深刻。
「對,如果我手上有斑斑,就算我不找她,她也會來找我。」
古君天眉心一擰,「你這跟綁架別人的小孩有什麼兩樣?」
「這是個好方法。」一旁,臧茜茜完全贊同古君威的方法。
古君天不可思議的看著她,「老婆,妳這是在鼓勵他犯罪。」
「非常時期用非常手段嘛!」她一笑,「我不信周醫師會因此去報警或告阿威的啦。」
「藏西西,妳好聰明!」古君威趨前拉著她的手,領著她轉圈圈。
臧茜茜忘形的跟著他一起轉圈圈,「呵呵,我也是有開竅的時候滴!」
「喂。」古君天霍地站起,拉開了兩人,然後厲聲的斥責著古君威,「我老婆懷孕了。」
古君威一臉他太大驚小怪的表情,「儂儂說孕婦要適時活動,你不知道嗎?」
古君天狠狠的瞪著他,咬牙切齒地道:「等你老婆懷孕時,你愛帶她潛到海底還是登上玉山都隨你,她可是我老婆。」
古君威跟臧茜茜互視一眼,「妳老公真的很機車。」
臧茜茜咧嘴一笑,像個幸福的傻瓜般一把環住古君天,「老公是愛我啦!」
古君天聞言不知該生氣還是該笑的看著他們兩人,面對這兩個天真沒藥醫的傻瓜,他實在很無言。

「什麼?」
周語儂震驚的看著寵物店的老闆娘,因為老闆娘告訴她,她親自送來洗香香的斑斑已經被接走了。
這感覺就像是母親到幼稚園接孩子,園長卻說孩子已經被接走了一樣。
「是古先生來接走斑斑的。」老闆娘說。
周語儂實在不想苛責老闆娘什麼,卻還是忍不住的發了牢騷。「老闆娘,妳怎麼能讓他把斑斑接走呢?我才是斑斑的主人耶。」
「呃……」老闆娘尷尬地道,「對不起啦,因為之前常常都是古先生送牠來洗澡,所以……」
唉,這能怪誰呢?都怪她把斑斑送到同一間寵物店洗澡,她該料到古君威可能會綁架斑斑,來一招挾天子以令諸侯的。
「對了,周醫師,」老闆娘拿出一張夾在筆記本裡的紙條,交給了她,「這張紙條是古先生託我交給妳的。」
她接過紙條,看見上面有一個地址,地址所在是花蓮縣壽豐鄉的某個地方。
壽豐?那不是他爸媽養老的地方嗎?他給她這個住址做什麼?
「古先生說他跟斑斑在那裡,要妳去那裡找他。」老闆娘說。
其實,老闆娘並非不知情的無辜路人甲,此事她也是同謀。
當古君威來找她商量,並請求她的協助時,她毫不猶豫的一口答應了。
於是,當周語儂將斑斑送來洗澡之後,她立刻致電通知古君威,好讓他能搶在周語儂來之前帶走斑斑。
她相信自己的決定沒錯,這一切一定會促成一段良緣佳話的。
「這個可惡的古君威,他真是……」周語儂氣得牙癢癢的,卻又無法說出任何指責他的話語來。
「周醫師,」老闆娘笑視著她,好言勸慰著,「我不知道妳跟古先生之間是怎麼了,不過我認為有些事還是當面說清楚比較好。」
聽完她的話,周語儂沉默了一下。
老闆娘說的一點都沒錯,她不能躲他一輩子,她得跟他說清楚講明白,讓他知道她不想愛得如此提心吊膽。
「我知道了。」她無奈地道,「謝謝妳,洗澡的費用……」
「他已經付了。」老闆娘一笑。
「喔,那我先走了。」周語儂跟老闆娘道完再見,轉身走出寵物店。
來到店外,她立刻打了電話給古君威——
「哈囉!親愛的。」電話不到三秒便接通,那端傳來的是古君威雀躍的聲音。
她羞惱不已,「你卑鄙。」
「非常時期用非常手段,是妳逼我這麼做的。」他說。
「把斑斑還我!」
「沒辦法,我現在已經在前往花蓮的路上嘍。」古君威一笑。
「古君威,你這是小人所為。」
他語氣無賴又無所謂,「我就是小人啊,哈哈。」
「你……我要報警!」她語帶威脅及警告,「快把斑斑帶回來!」
「妳要是報警,小心肉票有危險喔。」古君威嘿嘿一笑。
「你是有頭有臉的人,而且是個大人了,怎麼能做出這種幼稚的事?!」她根本不相信他會傷害斑斑,卻拿他的無賴沒轍。
「大人?」他一笑,「妳承認我是個大人嗎?」
「你……」
「別生氣了,趕快來找我吧。」說完,他啾的一聲,「等妳喔。」話畢,他掛了電話,不給她斥責他的機會。
周語儂氣恨不已,卻又無可奈何,「你……你這混蛋!」
第十一章
搭上最早的一班火車,周語儂前往花蓮,到了車站後,她立刻換搭計程車,抵達了目的地。
「小姐,就是這裡啦。」司機指著外面那一片雜樹林。
她往車窗外一看,在一片雜樹林間有條石頭小徑,小徑幽深蜿蜒,不知通往什麼樣的地方。
「這裡有住人?」
「有啊,妳放心。」司機笑笑地道,「妳沿著小路走進去就會看見的。」
周語儂心裡雖有疑慮,但還是付了車資後下車。
沿著小徑往裡面走了大概一兩百公尺,果然看見盡頭有棟木造房子。
她停下腳步,猶豫了一下。正準備繼續前進時,有人從屋裡出來了。
她一眼認出那人是誰,然後三步併作兩步的衝上前去。「古君威!」
古君威正打算出來幫忙媽媽採摘自家種的野菜,誰知竟見到已經趕赴花蓮的周語儂。
他驚喜不已,「妳來了?」
周語儂瞪著他,「廢話少說,快把斑斑還我。」
古君威咧嘴一笑,「牠跟新朋友在後院玩,大概沒空理妳喔。」
此話不假,斑斑確實已經跟他爸媽養的幾條大狗玩瘋了。
因為拿他沒轍,周語儂不禁懊惱地道:「牠在哪裡?快把牠還我。」
「阿威?」突然,在他們身後傳來一名婦人的聲音,「客人到了?」
周語儂轉頭,看見一名捧著小竹籃的婦人,她臉上滿是慈祥和善的笑意,緩緩的朝他們走了過來。
婦人來到他們面前,細細的端詳著她,然後露出滿意的表情。「妳就是讓我們阿威茶飯不思的儂儂吧?」她笑問。
周語儂一怔,「嗄?」
古君威狡黠一笑,「我媽。」
一聽到婦人就是古君威的媽,周語儂立刻欠身行禮,「古媽媽,您好。」
「好好,別站在這裡說話。」古媽輕拉她的衣袖,「進來坐吧,儂儂。」
聽見古媽如此親切的叫她儂儂,她愣住了。
古君威拉她一下,「我媽要妳進去,妳還不快走?」
她羞惱的瞪他一眼,卻還是乖乖的進屋去。她再怎麼氣古君威,總不能對長輩失禮。
進到屋裡,只見雅致寬敞又飄著陣陣木頭香氣的客廳裡,坐著正在餵寶寶喝牛奶的臧茜茜,還有正在聊天的古君天及古文達父子倆。
「嘿!」臧茜茜笑說:「女主角到了!」
古文達認真的打量著一臉茫惑,還沒回過神來的周語儂,「周小姐,妳好。」
周語儂猛地一震,急忙彎腰鞠躬,「古伯伯,您好。」
不用說,他一定是古君天跟古君威的爸爸,他們兄弟倆的身上都有著他的影子,尤其是古君威。
「別拘謹,在這裡的都是自己人。」古文達說。
周語儂一怔。自己人?包括……她嗎?
「阿威,還不快請人家坐下?」軍人退伍的古文達給人一種不怒而威的感覺。
「喔。」古君威笑視著周語儂,「儂儂,坐吧。」
周語儂訥訥的點頭,然後在臧茜茜身邊的位置坐下。
他是故意的!古君威把她拐到這裡來,還把他爸媽跟兄嫂都搬出來,讓想對他發飆的她什麼話都不能說,簡直太卑鄙了!
坐下後,她偷偷瞪了古君威一眼。
這時,把剛採來的野菜拿到後面廚房去的古媽出來了,她捱著古文達身邊坐下,笑咪咪的看著周語儂。
「好漂亮的小姐……」她非常直白的讚美著周語儂。
周語儂羞赧又靦覥的一笑,不知該說什麼。
「她不止漂亮,還很優秀聰明呢。」古君威等不及的獻寶,沾沾自喜著。
這時,古君天爆出一句,「是啊,配你真是可惜。」
聽見古君天竟當眾如此損古君威,周語儂驚訝之餘又覺得好笑。
「哥,你是來扯我後腿的嗎?」古君威氣惱,「媽,說說妳的好兒子啦。」
古媽掩嘴一笑,「君天也沒說錯呀。」
古君威一臉窘迫,「你們母子連心非得用在這個時候嗎?」
看著他們一家人的互動,周語儂不知怎地突然覺得輕鬆許多。
她跟古君天夫婦倆只是有過照面,但並無深交,至於古文達夫婦倆,那更是初次見面,但即使是如此生疏,她在這個屋裡卻感覺不到半點生分的感覺。
「儂儂。」這時,古媽突然喚她。
她微怔,「是。」
古媽笑視著她,「把妳騙到這兒來,妳一定很困惑不安吧?」
她默認。
「阿威他並不是想逼妳接受什麼,而是希望妳能了解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來自於一個什麼樣的家庭。」古媽續道:「我這個兒子從小就我行我素,雖沒成天闖禍,但也夠讓我們擔心的了,尤其前幾年有好長一段時間,他都在美國過著那吉什麼賽的生活……」
沒有人說話,大家把發言的工作交給了古媽。
古媽注視著周語儂,「雖然這一兩年他是回來了,也成熟懂事了一些,但總覺得他還是個毛孩子,直到他認識了妳……」
周語儂不解。遇到她之後,古君威怎麼了嗎?
「他這一趟回來,我感覺到他長大了,是個能負責任、可以依靠的大人了。」她說:「我知道關於他跟鄒沁的事,妳很不能諒解,但妳絕對可以相信他們確實已經結束了。」
周語儂微低下頭,沉默不語。
「他跟鄒沁的事,他一直沒告訴我們,直到這次才稍微提起……」古媽笑嘆一記,「這孩子厚道,也不懂得防人,有時寧可自己吃點虧也不願讓別人難堪,但也就因為這樣,反倒不小心傷了妳。」
周語儂偷偷瞥了古君威一記,而古君威正看著她,她收回視線,有點不知所措。
「周小姐,」這時,古文達說話了,「阿威是個不會說謊的孩子,他說沒有的事,我就相信,因為相信,我願意為他擔保,他對妳是一心一意。」
「是啊,周醫師。」臧茜茜也附和著公公的話,「阿威他是個沒什麼心眼的人,不會耍心機的。」
「周小姐,」總是喜歡吐槽弟弟的古君天,難得為他說了好話,「阿威過去確實是有點靠不住,不過妳改變了他,現在的他是個我也不得不認可的好男人。」
聽見古君天這番話,古君威感動得差點兒想跪下。
聽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替古君威背書說話,周語儂不得不承認……她動搖了。
喔不,也許早在她決定來這裡的時候,就已經動搖了,或是……在更早之前。
媒體及輿論已還他清白,鄒沁也以不回應的消極方式默認一切緋聞都是她捏造的,說真的,她沒理由再懷疑古君威。
她為什麼還氣他呢?是她太彆扭,還是她羞於承認自己一度懷疑了他?
「儂儂,」古君威深呼吸一口氣,深深注視著她,「給我機會證明我是個有能力給妳幸福的人,好嗎?」
周語儂抬起眼瞼,羞怯卻又帶著慍色的瞅著他。
「我曾經很荒唐,但是妳改變了我,讓我慢慢的變成一個更好的人……」古君威突然起身,然後在她面前單腳下跪。
此舉令她一驚,急忙想拉他。「起來,你……你幹麼?」她尷尬的看著他的家人,卻發現他們臉上都帶著笑意。
「儂儂,」古君威舉起右手發誓,「我或許會因為一些芝麻小事惹妳生氣,但絕不會再讓妳感到不安,我愛妳,請妳把我變得更完美,好嗎?」
他深情又真摯的請求及告白教她臉紅心跳,她得說,她完全被打動了。
但是,他當著他家人的面這麼做,真的讓她超尷尬的。
「起來,拜託……」她語帶央求。
「妳還沒答應我。」
「答應你什麼?」她漲紅了臉。
「接受我。」他說。
她滿臉潮紅,「你……你起來再說……」
「儂儂,妳就答應阿威吧。」古媽代兒子央求著。
「是啊,周醫師,我看阿威這樣都快感動到哭了耶。」臧茜茜挽著她的手,「拜託妳接受阿威的愛吧,不然我怎麼好意思去掛妳的門診,讓妳替我們的第二個寶寶接生呢?」
聞言,周語儂驚訝又欣喜,「妳又懷孕了?」
臧茜茜點點頭,「看在我們未出生的小寶寶的面子上,妳就答應吧?」
看著一雙雙殷切期盼著她點頭的眼睛,周語儂徹底被打敗了。
她笑嘆一聲,看著古君威,「我答應,你起來吧。」
終於盼到她這聲答應,古君威興奮得像個孩子似的跳起來,然後一把抱住了周語儂。
周語儂羞怯的推了他一下,而推開他的同時,看見的是大家的笑臉。

走在回家的路上,周語儂滿心不安。
看著身邊緊緊拉著自己手的古君威,她有點憂心的一嘆。想起在電話中撂狠話不准她把古君威帶回家的父親,她真的很擔心待會會出事。
轉頭覷見她一臉憂心,樂天的古君威咧嘴一笑,「別怕,沒事的。」
「我爸說要把你趕出去耶。」
「我會黏著不走的。」
「我爸可能會拿掃把打你喔。」
「放心,我不會還手。」
周語儂啞然的看著天真又樂觀的他。
「儂儂,」古君威用力的握住她的手,「我會讓儂儂爸看見我的真心的。」
看著一臉自信的他,周語儂不知說什麼好。雖然母親對他們的交往大表支持,但她家可是老爸做主。如果老爸無論如何就是不贊成,甚至以斷絕父女關係來威脅她的話,那……唉唷,她真的不敢想。
「阿威,也許我們過一些時候再來比較好……」
他疑惑地問:「為什麼?」
「我們相識不到一年,其實並不急……」她說:「我們又還沒要結婚,何必趕著來見我爸媽?」
古君威挑挑眉,「不行,我得讓妳爸媽放心。」
「可是……」
「別可是了。」他打斷她,咧嘴一笑,「儂儂爸又不是毒蛇猛獸,我死不了的。」
拗不過心意已定的他,周語儂終究還是帶著他回到老家。
一到家門口,熱烈歡迎的是周媽,而說了要把他趕出去的周爸,也已候在屋裡。
「儂儂媽,好久不見。」一進門,古君威就先跟喜歡他的周媽聯絡感情。
周媽歡喜的看著他,然後拍拍他的胳膊,「進去吧,老頭子在裡面。」
「媽,爸看起來怎樣?」周語儂悄聲的問。
周媽一笑,「安啦,他能吃了小威嗎?」說著,她領著兩人進到廳裡。
「爸,我回來了。」
「儂儂爸,打擾了。」
周爸面無表情的瞥了他們一眼,故意不搭理的繼續看著他的新聞。
周媽示意兩人過去坐著,於是他們走到周爸對面的那張沙發上坐下,接著周媽也捱過來圓場。
「老頭子,別看新聞了,孩子都回來了,你就跟他們說說話吧。」
周爸不為所動,兩隻眼睛只注意著電視機。
周媽皺皺眉頭,拿走桌几上的遙控器一按,關掉了電視。
電視一關,周爸跳了起來,「妳這是在幹麼?」
周媽不讓步,「我才問你在幹麼?孩子這麼有心,專程來拜訪你,你怎麼那麼不近人情?」
眼見必須面對不想面對的問題,周爸索性開門見山地說:「我不答應!」他氣呼呼的瞪著神情從容,唇角甚至還帶著一絲笑意的古君威,「你休想跟我女兒在一起!」
「爸……」周語儂覺得他的用字遣辭既不友善也不禮貌,不禁語帶埋怨,「你怎麼這樣啦?」
「我就是這麼頑固,妳若不喜歡,就別當我女兒了。」
周爸一開始就撂狠話,讓周語儂十分吃驚。「爸,你為什麼要說這種話讓我難過呢?」
「讓我難過的是妳。」周爸氣恨的瞪視著古君威,「妳腦袋壞了嗎?居然想跟這種男人在一起?」
「爸,我知道你喜歡江東立,可是我跟他已經不可能了。」周語儂認真地說,「我現在愛的是阿威,我希望你能試著了解他,接受他。」
「休想!」周爸一口拒絕。
一旁的周媽氣惱的瞪著他,「老頭子,小威到底有什麼不好的?」
周爸惱火的看著周媽,「妳放心把女兒交給這種成天跟女明星糾纏不清的男人嗎?」
周媽一嘆,「你嘛好了,那又不是真的,都是媒體亂亂寫的嘛!」
「空穴來風,未必無因,妳懂不懂?!」
「不懂!」周媽也惱了,「我只知道你是老頑固,很盧啦!」
眼看著此事引發兩老的戰火,周語儂急忙出聲制止,「爸,媽,你們冷靜一點好嗎?」
周爸目光一凝的看著她,「語儂,妳讀了這麼多書,怎會連好壞都不會分?」
「爸……」
「這種男人,」周爸指著一直沒開口為自己說話的古君威,「一看就知道他命帶桃花,將來會讓妳傷透心,他有什麼好的?」
「爸,你誤會阿威了,他不是那種人。」周語儂無奈一嘆。
「我就是不喜歡他,妳如果堅持跟他在一起,就……」
「儂儂爸。」沉默不語的古君威在此時開口,「確實如您所說,我曾經是個不值得信賴的男人。」
周爸微怔,用相當嚴厲的眼神看著他。
他迎上周爸極不友善及不信任的目光,不卑不亢地道:「我不是個完美的人,但因為儂儂,我慢慢的變得更好,對我來說,儂儂是非常重要的人。」
「哼!」周爸一哼,「少在那說好聽話,我才不會被你騙了。」
「我不是個一百分的人,但我從不說謊。」古君威直視著他,「我從不輕易給承諾,但一旦我給了承諾,就一定會做到。我對儂儂是真心的,沒有一點虛假,希望您能給我機會向您證明。」
周爸把臉撇向一旁,故意不看他,不為別的,只因古君威的眼神澄澈堅定得教他心驚。
騙子的眼神總是閃爍,但古君威的眼神堅定而執著,可周爸實在不願意接受「古君威不是個騙子」這樣的事實。
「老頭子,你就給年輕人一個機會嘛。」周媽態度放軟,好言相勸,「我們女兒不是笨蛋,她知道她要什麼,也知道什麼對她最好。」
「我……我就是看這小子不順眼。」周爸漲紅著臉,說出聽來有點任性的話。
「齁!」周媽眉心一擰,「小威一表人才,又有不錯的工作及經濟基礎,你到底是看他哪裡不順眼啦?」
周爸看著古君威,怔愣了幾秒,一時之間還真不知該說什麼。突然,他注意到古君威的長髮,然後故意挑毛病的說:「我就是看他那一頭長髮不順眼!一個大男人留什麼長頭髮,簡直不倫不類!」
「你真是老古板捏!」周媽氣怒地道,「古代的男人不都留長頭髮嗎?難道他們都不倫不類?」
「他是古代人嗎?」周爸惱羞成怒的指著古君威。
這時,古君威站了起來,「儂儂爸,這頭長髮真的這麼礙眼嗎?」
周爸不知他要做什麼,有點狐疑的看著他,「廢話!」
古君威臉上帶著平靜的笑意,轉頭看著周媽,「儂儂媽,可以跟妳借把剪刀嗎?」
周媽愣了一下,旋身打開五斗櫃的抽屜,取出一柄剪刀,然後交給古君威。
周語儂不安的看著他,「欸,你……你要做什麼?你不必……」他要剪掉他的長髮嗎?他不是很喜歡他的長髮嗎?喔不,留長髮是他的自由及選擇,他不需要為了討好她爸爸而……
「沒關係。」古君威對她一笑,然後一把抓住長髮,毫不留戀的一刀剪下。
當他手中握著那一束剪下的烏黑髮絲時,廳裡一片鴉雀無聲。
周語儂忍不住的掉下眼淚,而周媽也被他為表決心的舉動而感動得紅了眼眶。
古君威將剪下的頭髮擱在桌上,然後屈膝跪在周爸面前。
周爸嚇得從沙發上彈起來,驚訝又不知所措的看著他。
「儂儂爸,希望您現在看我能順眼一點。」古君威誠心誠意的懇求著他,「請您答應我跟儂儂交往,請您給我機會。」
周語儂顫抖著手,想把他拉起來,「你起來啦。」
古君威微笑拒絕,「沒關係,儂儂爸是長輩,我跪他也是天經地義,更何況他是妳父親。」
周爸動搖了——被他堅定的意志及決心。
好一會兒,周爸說不出話來,大男人的他總是不輕易放下身段,此時亦是如此。他霍地站起,「隨……隨便你們吧!」說罷,他轉身便要上樓。
看他頭也不回的上樓,周媽一嘆。她趨前拉起古君威,「算了,你已經做了你能做的。」
古君威蹙眉一笑,看著旁邊哭得跟淚人兒一樣的周語儂,伸出手,拭著她臉上的淚。
這時,二樓的樓梯口突然傳來周爸的聲音——
「老太婆,叫他們今天晚上留下來吃飯吧!」
聞言,三人互看了幾眼,周媽笑了,古君威鬆了一口氣,而周語儂的眼淚更是止不住了,只不過,這是欣喜的眼淚。

終於得到周爸的同意後,古君威跟周語儂的關係更進一步了。
在古君威連哄帶騙加懇求的攻勢下,一直不肯與他同居的周語儂總算點頭答應了。
於是,古君威將B座退租,並偷偷的尋覓著愛巢。
是的,從前總認為買房子就像是買只籠子困住自己的他,終於動了安居的念頭。
這時,古君天跟臧茜茜住處的樓下人家剛好因為舉家將移民加拿大而決定將房子出售,古君威喜歡那裡的格局,而到古君天家做客的周語儂也曾讚揚過那裡的環境及窗外視野,那接近學區,交通便利,生活機能也發達,是個非常適合定居及養小孩的地段。
最重要的是,那裡不限制住戶養寵物,而且從那開車到春田婦幼醫院只需要十分鐘車程。
於是,古君威瞞著周語儂,在古君天跟臧茜茜的幫忙下,偷偷的買下那間近八十坪、擁有四房兩廳及個別獨立衛浴的華廈。
房屋過戶後,他請人小小的修改整裝一番,讓房子變得更適合他們的生活。
房子裝修完畢,古君威帶著周語儂跟斑斑來到他為他們準備的愛巢。
進入電梯,看見古君威按的樓層不是古君天家的十六樓,而是樓下的十五樓,她狐疑地問:「你是不是按錯了?」
古君威神祕一笑,沉默不答。
「神神祕祕的……」周語儂覷著他,「你在幹麼?」
古君威看著懷裡的斑斑,咧嘴笑笑。
這時,電梯抵達十五樓。他們走出電梯,古君威拿出鑰匙,插進那扇低調卻氣派的大門鎖孔裡。
見狀,周語儂一驚,「欸!你在幹麼?」
就在她的驚呼聲中,古君威打開了門,將門推開的那一剎那,看著明顯經過裝潢整修且空無一人的房子,周語儂愣住了。
古君威將斑斑放下,「斑斑,去吧,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嘍!」
周語儂驚疑的看著他,「什麼……你是說……」
「我把這裡買下了。」他說:「我們該有個真正屬於我們的窩了。」
「你……」她簡直不敢相信他竟為他們買了房子,而且是在這麼好的地段。
「這裡離醫院跟學區都近,也可以跟哥他們當鄰居,最重要的是,這裡沒有禁養寵物的規定。」他攬著她的肩,「格局跟哥他們的房子一樣,妳見過,而且也喜歡。」
他的用心讓她感動極了,「阿威。」她伸出雙臂,一把將他抱住。
古君威環著她,低頭將嘴唇緊貼在她耳邊,「儂儂,我們結婚吧!」
他話才說完,周語儂立刻推開他的胸膛。
「不要。」她斷然的拒絕。
他像是被狠狠揍了兩拳般的露出可憐的表情,「為什麼?妳看,」他指著興奮地在屋裡跑來跑去的斑斑,「斑斑很喜歡這裡。」
「斑斑喜歡這裡,跟我們結婚一點都不相干。」
「Why?」他皺著眉,「妳對我還有疑慮嗎?」
「我們在一起才一年多耶。」她搖搖頭,「先談個兩年戀愛有這麼困難嗎?」
「儂儂,妳幾歲了?」他直言問她。
她哼了一聲,「幹麼?你嫌我老嗎?」
「不是,我只是……」唉呀,他怎麼挖洞給自己跳?他討好又討饒的環著她的腰,「儂儂,看我哥跟藏西西那麼幸福,還即將迎接第二個寶寶,妳不羨慕嗎?」
周語儂扳開他的手,「羨慕,但我不會衝動。」
「儂儂……」他不過是想成家,想當她的丈夫,想跟她一起生養小孩,有這麼困難嗎?!
周語儂撇下他,帶著斑斑到處看。
聽見那不時從房子的某個角落裡傳來的她的聲音,古君威頹喪的坐在客廳裡。
突然,一個念頭鑽進他腦海,他若有所思,然後賊溜溜的一笑。
求婚不成是嗎?好,那他就……逼婚!

難得的假日,古君威跟周語儂還有斑斑一起坐在客廳裡吃零食、看藍光DVD。
那是一部笑中帶淚的日片,看到感人處,周語儂抱著面紙拚命的擦著眼淚。
「唉唷,妳怎麼這麼愛哭?」古君威靠過來蹭著她的肩,「要不要我給妳『惜惜』?」
她白了他一眼,「心領了。」
古君威有意無意地說:「藏西西懷孕的時候也超愛哭的耶,是不是懷孕的女人都比較多愁善感?」
周語儂皺皺眉頭,「你在胡說什麼?我才不是因為懷……」突然,她一震,彷彿意識到什麼而瞪大了眼睛。
古君威看了一下手錶,「今天已經十一號嘍,妳的好朋友是不是還沒來?」
周語儂整個人跳起來,仔細的扳扳手指算著。
天啊,她最近太忙,居然沒注意到……喔,不可能,他們一直有在避孕,她不可能會懷孕的!她自我安慰的一笑,「我可能是太累了,經期有點亂……」
「妳要不要驗一下?」
「驗?」她一怔。
「妳是婦產科醫師,應該不會不知道怎麼驗孕吧?」古君威說完,打開桌几底下的小抽屜,拿出的東西教周語儂震驚的瞪大眼睛。
「驗孕棒?」她激動的看著他,「你怎麼有這東西?」
古君威笑著將驗孕棒遞給她,「應該不必我幫妳齁?」
拿過驗孕棒,周語儂發現自己的手竟然在發抖,她轉身,快速的衝回臥室。
古君威起身,跟了過去,然後坐在床邊等著她從浴室裡出來。
兩分鐘後,裡頭傳來她尖叫的聲音——
「Yes!」聽見她的尖叫,古君威滿臉興奮得意,做了個成功的手勢。
這時,周語儂從浴室裡衝出來,瞪著安坐在床邊的他,「古君威,我怎麼會懷孕?!」
古君威一笑,沾沾自喜地道:「我們一週三次,會懷孕也不奇怪吧?我可是很強的。」
「你胡說!」周語儂幾乎快崩潰了,「我們有避孕,你每次都有戴……」說著,她的話聲戛然而止。
她衝到床頭櫃前,拉開抽屜,取出那盒還沒用完的保險套。
她把保險套一個個倒在手上,仔細的檢查,然後,她發現到每個包裝上都被戳出在幽暗燈光下根本難以察覺的小洞。
「喔……不……」她難以置信的看著古君威,「你……你……」
他賊笑一記,目露狡黠,「未婚帶球去上班,妳應該會很不好意思吧?」
「你……」
「我們結婚吧!」
「古君威!」周語儂抓狂的怒吼,「啊——」

*欲知古君天和臧茜茜甜蜜傻氣、笑中帶淚的戀愛故事,請見新月掬夢春天系列R304《倒數三次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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