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掬夢春天R300

《跨越時空的前妻》

婚姻大事不可兒戲,但她楚婧來到這怪異的地方重生後,
居然成了自請下堂的「前妻」+「單親媽媽」?
天呀!這是什麼東西?!別說她根本是未出閣的公主,
只因丈夫要納妾就主動和離,這簡直是妒婦!
既然前駙馬……「前夫」看來是佳婿,人又好好還沒跑,
她當然要脫胎換骨,努力重登嬌妻寶座……
 
她說:「一日為夫,終身為夫」,所以要復合……不是為愛他?
京岷真的困惑了,前妻在一場車禍昏迷醒來後,
不但失憶了、常說些奇怪的話,個性更和從前差很大,
原本懦弱得只會哭,如今聰慧伶俐讓人刮目相看,
用毛筆寫企劃書要他金援,還改造咖啡廳變復古茶坊賣宮廷餐點,
她確實變了,變得更美好堅強吸引人,攫住他所有目光,
而且不介意他曾外遇(其實是假的),堅持帶兒子回到他身邊,
可這樣還不夠,因為他想要她的愛,
即使情敵來勢洶洶,他都再也不會放開她的手……
懂愛

拜科技進步之賜,現代人談戀愛比古代容易得多,由於智慧型手機加上免費通訊軟體的出現,甚至還有「手機搖一搖(交友功能)女朋友就有了」的說法,但不知是否得來太輕易或誘惑變多,身在自由戀愛環境中的我們,分手、離婚比例卻逐年升高,遠不及老一輩人,即使年輕吵吵鬧鬧,到老也還是牽手一起逛公園。
資訊發達與女權意識抬頭,讓許多女性不再處於弱勢被動的一方,可堅持自我、多方比較另一半條件的結果,往往卻是與幸福擦身而過。現代女人越來越懂得愛自己,不過,也常常忘記了懂愛。
年輕氣盛時,我的一位好友和初戀男友交往,嫌對方家世普通不夠出色,後來主動要求分手。這位男生倒是有風度,分手多年一直和她維持朋友關係,在生活和工作提供許多協助給她,而好友在情海浮沉多年,後來確實和許多優秀多金的男人談了戀愛,但那些人不是讓她當小三,就是各國都有紅粉知己,她是得到了很多想要的沒錯,心中卻仍是空虛孤獨。直到有天,初戀男友告訴她,他要和現任女友結婚了,那一刻,她不禁在家放聲大哭。
姊妹們見面時,她說她錯了,沒有珍惜一個懂愛的男人,所以失去了真正愛她的人;她甚至說,覺得再也不會有人像他那樣愛她不求回報了。我靜靜地聽她懊悔,並沒有多安慰,我想,她終於懂了愛的本質勝過所有虛華的條件,可惜已經太遲。
在《跨越時空的前妻》這個故事裡,女主角楚婧來自古代,一開始,她並不認為婚姻中要有愛,反正古人憑媒妁之言結婚的比比皆是,還不是都攜手白頭?現代女性只因丈夫外頭有女人就想離婚,她也覺得是愚蠢妒婦的行為,為了夫家人丁興旺,女子最好要有容許丈夫「納妾」的度量。當然,會這麼想,是因為她還不懂愛。
對前夫京岷動心後,當美麗女祕書羅倪出現來競爭,楚婧第一次嚐到嫉妒的滋味,感覺心酸憤怒又惶然,在這瞬間,她才發現自己早愛上他,懂了愛是什麼。真正愛一個人時,眼中是容不下一粒沙的,如果她還能寬容地和其他女人一起分享丈夫,那麼不是不夠愛,就是愛已被消磨得很少,剩下與現實妥協的無奈。
慶幸的是,京岷雖看似冷漠,倒是個懂愛的男人,他默默照顧前妻、支持她的事業,在面對不友善的家人時,力挺她給她力量。害怕她再次受苦,他沒有自私的先和她復合,直到確定她蛻變得夠堅強,也真正的愛上他,他才承諾兩人的幸福。
很多時候我們看見說愛的人,卻沒有真的為對方做過什麼,而有些人什麼也沒說,卻已做了許多;以為愛是無私不占有,可是錯了,真正在愛裡,被需要、被獨占也是一種滿足。
愛永遠說不完、道不盡,它每天每一分一秒都在發生,在許多書裡電影裡,在你我身邊。看完楚婧和京岷的故事後,妳會明白,終究要先懂愛,才會得到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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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住手,你們想幹什麼?還不全都給本公主退下!」
  楚婧直挺挺的坐在床上,看著眼前一群頂著短髮、奇裝異服打扮的陌生人朝自己逼近,雖然心中充滿不安與恐慌,但她依然努力維持著尊貴的姿態。
  「任小姐,妳剛甦醒過來,請讓我檢查一下。」穿著白袍的醫生溫和的勸著。
  「你是誰?素翠呢?此處是何處?」楚婧有滿腦子疑問,尤其眼前的一切都是如此陌生,完全跟她熟悉的世界截然不同,連張認識的臉孔都沒有,這真是太反常了。
  在場幾個男女互看了眼,然後一個童稚的聲音揚起,「媽咪,我是波波,妳忘記我了嗎?」
  楚婧將視線移向面前的小男童,心中突然湧起一股憐愛的感覺,「媽咪?」
  「對,妳是我媽咪任楚楚,我是妳兒子京波。」小男童大約五、六歲,聲音雖然稚嫩,但臉上卻有股超齡的沉穩。
  「我兒子」楚婧錯愕的瞠圓眼,眼前的小男童粉妝玉琢、俊俏可愛,的確很惹人喜愛,但……兒子?她明明還是個黃花大閨女,怎麼可能有這麼大的兒子?
  「楚楚,妳不要嚇我們啊,妳該不會也忘記我了吧?」
  楚婧的視線被另一個女人的聲音吸引過去。那是個穿著青色衣服跟白色褲子的女人,頭髮又短又捲,完全無法盤成髻;還有那衣服,竟然還大剌剌露出兩條赤裸的藕臂,簡直不成體統。
  她的眉皺得更深了。
  「我是楊家玲,妳的好麻吉啊。」女人急切地宣告自己的身分,期待的看著她。
  不對勁!楚婧直覺感到自己誤闖了一個不該出現的地方,她緩緩搖頭,目光炯炯的看著面前的幾個人,沉聲道:「這其中想必有什麼誤會,我是大楚王朝排行第十的楚婧公主,你們這裡主事者為何人?可否派使者去大楚替我通報一聲?」
  「慘了,她瘋了。」楊家玲一陣嗚咽,衝上前抱住楚婧道:「怎麼會這樣?好不容易醒過來,結果變成一個瘋子……妳這樣要波波以後怎麼辦?」
  「放肆!妳這無禮的女人,快放開本公主!」楚婧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嚇一跳,漲紅了臉輕斥。在大楚,男女授受不親是理所當然,但就連女子間也少有這樣親暱的舉止,更別說她貴為公主,哪有人敢這樣抱著她這個金枝玉葉?
  「媽咪,妳真的都不記得了嗎?」京波反而還鎮定些,但眼眶中隱隱含著淚光。
  見狀,楚婧心一軟,推開抱著自己啜泣的女人,朝小男童露出抱歉的表情,「我真的不是你娘。」
  京波咬咬下唇,忽地跑向一直站在一旁沒開口的男人,「把拔,可以叫醫生叔叔讓媽咪想起我們嗎?」
  楚婧將目光移向男人,心中忍不住打了個突,這男人眸光深沉似海,清俊英挺,氣宇非凡,絕非池中之物。就連在大楚,這樣好看又丰神俊朗的男人也是很少見的。
  她暗暗讚嘆,卻在瞥見那雙黑眸投來的目光時尷尬的垂下長睫,雙頰飛起淡淡紅暈,暗惱自己的失儀。
  「波波,過來阿姨這邊,阿姨一定會讓醫生叔叔把你媽咪治好。」楊家玲朝京波招招手,冷漠的瞥了眼男人。
  京波抬頭看了看父親,低垂下頭,抿著唇走向楊家玲。
  楊家玲安慰的握握他的手,朝醫生道:「醫生,請問這種情形是車禍後遺症嗎?」
  「我想我們需要替任小姐再做個完整的檢查才能定論。」醫生謹慎的回答。
  「那就麻煩你了。」楊家玲懇切的朝醫生請託著。
  「哪裡,這是我們應該做的。」醫生親切的微笑,又轉向楚婧道:「任小姐,我是妳的主治醫生,敝姓張。妳因為車禍受傷送到我們醫院救治,昏迷了將近一個月,直到現在才清醒,所以我們要替妳再做一次詳細的檢查。」
  「車禍受傷?」楚婧眉頭微蹙,痛楚霎時傳遍全身,她這才感到自己的腹側陣陣抽痛,手腳還多處裹著白紗,似乎渾身是傷。
  不對,她明明是身中劇毒,氣絕身亡的……氣絕身亡
  她突然渾身一凜,一股惡寒自背脊緩緩升起,全身開始不由自主的輕顫起來。
  沒錯,她還清楚記得自己身中劇毒時那種宛若千刀剮骨、萬蟻鑽心的痛苦,血液自她的眼、耳、口、鼻不斷往外湧出,那腥甜惡臭的氣息瀰漫了整個房內,將她籠罩在死亡的陰冷氛圍中。
  她耳邊彷彿還聽得到素翠哭泣的求救聲,然後感覺到自己重重的跌落床下,摔在冰冷的石板地上。火燒般的痛楚逐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一寸寸吞噬她的意識,直到她沒了氣息,眼角在解脫的瞬間滑下一串淚珠。
  沒錯,她明明已經死了,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變成他們口中「車禍受傷昏迷的楚楚」?她驚愕莫名,身子突然沒了力氣,跌躺回病床上。
  「媽咪—— 」
  「楚楚!」
  驚呼聲同時響起,醫生隨即出聲道:「請家屬先出去,這裡交給我們。」
  醫護人員一靠近,楚婧立刻掙扎著想要揮開朝她伸來的手,但卻被一道低沉的聲音給震住。
  「他們是要幫妳,別任性了。」
  她微微側過頭,停了下來,只能捕捉到男人離去時臉上不耐的神色。幫她?誰還能幫她?在大楚時沒人能幫,現在亦然。
  她好累,或許這一切只是夢魘,睡一覺醒來她就會發現自己依然躺在那冰冷刺骨的地上。又或許連那場讓她寒透心的毒殺都是假的,她一樣是父王母后最寵愛的小公主、王兄們最疼愛的小妹,沒有爾虞我詐的宮闈鬥爭,也沒有機關算盡的兄弟奪嫡。
  楚婧閉上眼,不再去理會他們在她身上的任何動作,只想趕緊入睡,從這場惡夢中醒來。


  楚婧張開眼,觸目所及是宛若太陽明亮的燈光,以及一張俯視著她的擔憂臉孔。
  「妳醒了?」楊家玲的語氣微微激動,「楚楚,我是家玲,楊家玲。」像是怕好友依然遺忘自己,她迭聲道。
  不是夢啊……楚婧微微蹙起眉,掙扎著半坐起身,「這裡是哪裡?」既然不是夢,她就要搞清楚自己的處境再做打算。
  「這裡是醫院。楚楚,妳真的忘記一切了?」楊家玲問。
  醫生檢查之後說楚楚的腦部並沒有異狀,當初車禍也未曾傷到腦部,照理說不該會有失憶症。但若遭受重大的驚嚇,也難保不會基於自我保護的機制而暫時性失憶……所以她是因為驚嚇過度的關係才失憶的嗎?可憐的楚楚。
  「我不懂……醫院?」楚婧無法理解這話的意思,看了看周遭,卻更加驚愕。這房內的擺設跟物品完全超乎她的認識,尤其是窗外的景象,她何曾在大楚見過?
  「妳車禍重傷送醫急救,右手骨折、多處擦傷、胰臟破裂,情況十分危急,好險最後還是救了回來,但一直陷入昏迷,讓我們擔心死了。」楊家玲解釋道。
  然而這一連串的名詞聽在楚婧耳中卻一頭霧水,有聽沒有懂,「我只想知道,大楚距此處多遠?我是怎麼被帶到這裡的?」
  「大楚?」失憶之外還有妄想症嗎?老天……楊家玲的臉上更顯擔憂了。「都怪我不好,妳一定是看太多我寫的穿越小說,所以才會有這種幻想。」
  「我不是瘋子。」
  「那妳怎麼老是講一些莫名其妙的話?這裡是臺灣,現在是民國時代,哪有什麼大楚不大楚的?即便是古代,也從沒有大楚這個朝代,妳不是幻想是什麼?早知道就不要讓妳看我寫的書了,搞得妳誤以為自己是個穿越的公主。」楊家玲自責的道。
  臺灣?民國?楚婧心一凜,話說到此,她再不濟也可以感到不對勁,更何況,她可是大楚有名的才女,聰慧通透,怎會沒發現其中的詭譎之處。
  「那麼,我是誰?」她壓抑心頭的忐忑與恐慌,平靜地問。
  「妳……」竟然連自己是誰都要問她楊家玲心疼極了,「妳是任楚楚,今年二十八歲,有個孩子叫京波,妳都不記得了嗎?」
  楚婧緩緩搖頭,眉間摺痕更深。她叫任楚楚?不是楚婧?
  見她顰眉沉思,楊家玲索性拿起床頭櫃上的小鏡子遞到她面前,「喏,妳看看,說不定會記起來自己是誰。」
  楚婧困惑的朝楊家玲手上拿的鏡子望去,饒是她再怎樣會隱藏自己的情緒,心頭也不免重重一震,雙眸不由得睜圓。只見鏡中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孔,縱使眉目如畫、膚白賽雪,活脫脫是個美人胚子,但此刻她卻無暇欣賞,只能死命地盯著那張同樣瞪著她的臉蛋瞧—— 這張臉真的不是楚婧!
  「這……是我」她的聲音不禁輕輕顫抖。
  「楚楚,妳沒事吧?」楊家玲忙放下鏡子,關切地問著臉色蒼白、一臉震愕的她。
  「我……讓我一個人靜靜。」楚婧閉上眼,強忍心中翻滾的慌亂道。
  「好,我就在旁邊,需要什麼就喊我一聲。」楊家玲在一旁坐下來,眼神卻不停在好友臉上審視著。眼前的任楚楚跟她熟悉的任楚楚真的有很大的差異,以往的楚楚個性溫婉怯弱,動不動就紅了眼眶六神無主,但此刻的楚楚卻波瀾不驚、沉穩冷靜,內斂而不外顯,好像有定見多了……真的有點古怪。
  躺在床上假寐的楚婧其實內心驚駭莫名,慌亂無措,並沒有表面這樣鎮定淡然。任誰處在這種狀況下,應該都無法馬上坦然接受自己成了另一個人,而且還得接收另一個人的人生。
  難怪他們一直叫她楚楚,那可愛的小男童一直叫她媽咪,原來她真的是車禍受傷的任楚楚,而不是中毒身亡的楚婧了。
  在大楚時,她曾聽說過有種巫術可以轉死為生,但那人付出的代價便是得成為另一個人,以那人的身分活下去。難道,在她死後有人對她施行這種法術,所以她才來到這個陌生詭譎的地方,成為另一個人?
  老天,她需要好好想想該怎麼跨出下一步,適應這個突如其來的變異。努力平靜自己紊亂不安的心緒後,她在腦中飛快的思量著,好半晌才緩緩開口,「……家玲?」
  楊家玲趕緊往床沿傾身問:「怎麼了?」
  「我想多了解一下楚……我自己,妳能再說詳細點嗎?或許我慢慢就會想起來也說不定。」既然已是無法逃避的事實,她寧願知己知彼,才好決定對策。
  「好主意,那我就慢慢說給妳聽,妳一定可以想起來的。」


  好吧,她總算搞清楚了,她這世的名字叫做任楚楚,從小父親早逝,母親也在她出嫁後病逝,前夫京岷是個大老闆,家財萬貫,兒子京波今年五歲,聰穎早熟,與其說是她這個娘在照顧他,不如說是兒子在支持她。自任楚楚跟京岷和離之後,母子倆就相依為命,經營一間小餐館—— 她實在不懂什麼是「咖啡廳」,但倒明白了這任楚楚是個軟弱無能的人,不但餐館經營不善瀕臨倒閉,甚至還愚蠢到幫不怎麼熟的朋友作保,搞得自身負債累累,連和離時京岷給的豪邸都被封了,所以母子現在是借住在楊家玲家中。
  「既然京岷如此有錢有勢,我卻又不相求於他,表示我跟他當初應該是不歡而散吧?」楚婧思忖了下,出聲問。
  楊家玲瞥了眼好友臉上沉靜的神色,暗暗吃驚,但還是答道:「沒錯,有錢的男人就是這樣,有了一個還想要第二個。我本來以為京岷是不同的,畢竟當初他獨排眾議,面對家人的一致反對依然堅持娶肚子裡已經有了孩子的妳,那時我還暗暗替妳高興,沒想到妳嫁進京家才是苦難的開始。他們姓京的,沒一個好東西。」
  楚婧唇角牽起一抹苦笑。這下可好,這任楚楚非但欠下大筆債務,而且還是個在婚前就失去貞節的女人,加上又不受夫家喜愛,難怪會跟丈夫和離。這若是發生在特別重視婦德的大楚,早被賜白綾一條了吧。
  至於「有了一個,還想有第二個」,應該是指京岷有了她這元配又想納妾,但這不是很正常嗎?雖然沒有任何一個女子願意將丈夫與人共享,可為了夫家人丁興旺、枝繁葉盛,讓丈夫擁有妾室也是不得已的權宜之策。
  「聽起來,是我失德才被休的嗎?」她問。
  楊家玲差點沒從椅子上跳起來,「妳瘋啦?什麼失德?妳雖然笨了點、軟弱了點、愛哭了點,老是三心二意想要依賴別人,但至少奉公守法,有委屈都往肚子裡吞,哪像京家那群吃人不吐骨頭的奸詐小人,他們才是失德,一點倫理道德都沒有!」她氣得跳腳的說:「要不是妳車禍失憶忘記他們是怎麼欺負妳、排擠妳,我真的要懷疑妳是那個什麼大楚的公主楚婧,不是楚楚了。」
  楚婧眸底閃過心虛,附和道:「我的確是瘋了才會這樣說。」看樣子,楊家玲真的很討厭京家人,想必任楚楚亦然。不過聽起來,這任楚楚好像也只是個不思振作,只想博取同情攀附別人生存的蠢婦罷了,也難怪不受夫家喜愛。
  「妳以為妳是怎麼才離開那個家的?要不是京岷外遇,妳哪可能帶得走波波跟得到一棟房子當補償。而且,妳當初很堅定的說從此再也不想跟京家有任何關係。」
  「我還真的都忘了。」楚婧苦笑,她會記得才有鬼。
  「那我現在都告訴妳了,妳可要記好,那種花心的男人,絕對不要再回頭!」楊家玲提醒她。
  所以說,這個地方的男人除了元配外,是不能再納妾室的?楚婧的唇畔微揚,聽了這麼久,她總算聽到一個好消息。即便在大楚男人擁有妻妾是正常的事,但她想沒有任何一個女人會開心跟別人分享丈夫的。
  「謝謝妳告訴我這些。」對任楚楚這個人大概有了底,楚婧心頭也稍定了些。
  她來到這也不知該喜該憂,因為這女子似乎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團糟,她若要以新身分活下去,就得好好思量該怎麼扭轉劣勢。
  「三八,我們之間還需要這麼客套嗎!倒是妳,拜託妳快點恢復記憶吧,我實在很不習慣講話這麼文謅謅的任楚楚。」還失德被休咧,唉。
  楚婧一怔,這才想到自己不該再用在大楚時的口吻來跟他們對話,雖然尚可溝通,但感覺得出來並不是這邊的用語。
  看來,她得拿出大楚才女的聰穎,用最快的速度學習此處的一切了。
  「我還得在這裡待多久?」她必須走出這間屋子,才能趕緊熟悉外面的環境。
  「醫生說妳已經沒有大礙,應該很快就能出院了。」楊家玲看了看她,「妳很悶嗎?要不要看電視?還是我去買幾本雜誌給妳打發時間?」
  電視?雜誌?楚婧不動聲色的點點頭,「那有勞了。」
  楊家玲神情怪異的看了她一眼,翻翻白眼,拿起遙控器為她按下電源鈕。
  
  牆上的電視自開啟後便沒有再關上,楚婧不時的轉臺,由一開始的震撼到現在已能處之泰然,但仍偶有不小心逸出唇瓣的輕嘆聲。
  這個「現代世界」真是充滿太多令人驚異的神奇事物了,由這叫做「電視」的東西,她學習到很多,甚至知道自己生活的「地球」竟然是圓的,打破以往她所知的天文地理,讓她忍不住為「現代人」的發展感到驚詫。
  還有那讓人看了就幾乎要著迷的戲劇,更是學習現代人話語的最好方式,比背誦四書五經和女誡都要簡單得多,憑她的聰明才智很快就學了八九分。
  而且這個年代的女子,好像擁有跟男子一樣的自由跟權力,跟大楚女人截然不同,真讓她開了眼界。
  「別看了,該休息了。」楊家玲拿著裝滿水的水壺走進病房,對死盯著電視不放的好友搖了搖頭。
  楚婧眨眨眼,目光未稍離新聞臺,邊淡聲道:「雜誌呢?」
  楊家玲愣了愣,好笑的問:「妳看電視就已經看得不亦樂乎,還要雜誌啊?」
  「要!可以學習知識的我都要。」楚婧斬釘截鐵的點頭。
  「那要不要給妳百科全書啊?」好友車禍醒來後真的變了個人,求知慾好旺盛啊。
  百科全書?一抹迷惑閃過楚婧眸底,隨即眼睛一亮,「好!」聽起來似乎是內容十分浩瀚的書籍。
  楊家玲翻翻白眼,還來不及開口,京波的聲音已隨著開啟的房門傳了進來。
  「媽咪。」京波快步走向楚婧床邊,眼神期待地等著她回應。
  看著那雙渴慕疼愛的烏黑瞳眸,楚婧心一軟,伸出手拉住京波的手輕喚,「波波。」
  「媽咪?」京波臉蛋倏地一亮,難掩欣喜,「妳記得我了?」
  楚婧微笑點頭,「你是媽咪的波波。」既然必須要用任楚楚的身分活下去了,她就得稱職的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真的記得了!把拔,媽咪記得我了!」
  聞言,京波這才真正開懷,朝著站在門口不遠處的父親道,只是京岷並沒有回應他。
  楚婧將視線望向那張晦暗難辨的英俊臉孔,聽了楊家玲對他們之間恩怨情仇的描述後,她才明白為何他總是板著一張臉,態度冷淡而疏離。可這男人怎麼連對兒子都吝於露出笑臉?該不會是把對前妻的氣宣洩在兒子身上了吧?
  「家玲,妳先帶波波出去外面晃一晃。」楚婧握了握京波柔嫩的小手,不自覺便顯露公主的口吻命令,直到發現周遭一片沉靜,眾人目光都略帶詫異的瞅著她瞧時,才趕緊擠出一抹笑道:「麻煩妳了,我有些話想跟京岷說。」雖說男女不宜獨處,但這時代好像也沒這種規矩,況且她跟他還曾是夫妻,更沒有忌諱了吧。
  京岷眸光一閃,沒忽略她臉上神色的變化,眼神更深了些。
  「妳要單獨跟他談什麼?還是我陪妳吧。」楊家玲緊張的問,縱使覺得好友真的有些不同了,但她還是怕好友會突然又變回以前那個只會被欺負的軟弱小女子。
  「我自己行了,妳帶波波出去吧。」楚婧輕聲道,語氣卻有不容拒絕的威嚴。
  楊家玲微頓,只好拉過京波的小手,不甘不願的帶著他出去。
  「我沒想到,妳還願意跟我談。」京岷抿著唇,聲音僵澀的說。
  「我以前很恨你嗎?」聽他的口氣,好像她主動找他是件多了不得的事?
  京岷眉梢一挑,「我以為妳記起所有的事了?」
  楚婧坦白的搖頭,「我只是怕波波傷心,所以佯裝認得他了。」反正她現在身為任楚楚,已經是個最大的謊言了。
  京岷深深地看著她,緊繃的臉部線條微微放鬆,向前走了幾步,「楚楚,妳不一樣了。」以前的她,大部分時間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根本無暇顧及京波的感受。
  「可能是車禍的關係……不對,一定是車禍的緣故。九死一生,我想誰走過這一趟,要不改變都很難。」而且還真是變個徹底,連魂魄都換了過來。
  「那麼,妳想跟我說什麼?」京岷又往前走一步,直接站在她的床邊。
  這過於親近的距離讓楚婧的心不由得怦怦直跳,尤其當鼻息間呼吸到一股從未聞過的煙草味時,腦袋更是一陣暈眩,突然為這親暱的氛圍感到羞窘起來。
  「楚楚?」見她低垂著頭遲遲不語,京岷眉心微蹙,試探問:「身體不舒服?」
  「沒事。」楚婧連忙振作起精神,收起不該有的「古人羞赧」,強迫自己坦然迎視他,「我只是想告訴你,可不可以對你兒子好一點?」
  京岷眸底閃過微詫,完全沒想過她是要跟他談這件事,盯著她的目光更深沉了。
  「他只是個小孩子,很需要父親的教導引領跟關愛,可剛剛我看你連對他笑一笑都不願意。孩子何其無辜,太讓人心疼了。」她就替任楚楚為兒子討點公道吧。
  「說完了?」京岷的唇角不知何時微微輕揚,語氣也不再那麼冷淡。
  「嗯。」楚婧點點頭,知道對男人要點到為止,而不是嘮叨惹人煩。
  「那換我有話要跟妳談。」
  「談什麼?」這男人的性子真是令人覺得深不可測,她實在搞不懂他的想法。他那深沉的感覺就像父王和王兄們,若身在大楚,肯定也是不簡單的人物。
  「妳的債務。」他聲音平淡,卻已讓人察覺到他的不悅,「為什麼不告訴我?」
  楚婧暗忖半晌,睇了他一眼問:「你是在氣楚…… 我為什麼不找你求救?」
  「如果妳真這麼心疼兒子,為什麼寧願讓兒子承受失去家園跟被債主上門討債的恐懼,也不願意向我開口?」他帶點嘲諷的說。
  「我……」楚婧沒辦法辯解,因為如今她是任楚楚,只能概括承受所有任楚楚曾做的事情,但是—— 「我什麼都不記得了。」她可以推給失憶,這招還挺好用的。
  京岷沉默下來,盯著她看的目光依然灼亮,好半晌,一抹輕嘆逸出他的唇瓣,「不記得也好。」
  楚婧茫然地看著他,聽得出這句話代表的涵義—— 任楚楚過去的那段日子肯定過得不好,所以還是忘了的好。
  「為什麼你要跟我離婚?」在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前,她的聲音已經衝出喉間。
  京岷面無表情,緩緩的道:「離婚是妳提出來的。」
  楚婧錯愕地聽著這荒謬的話,「我提出來的?是因為你外遇嗎?」這個地方的女人還真是夠大膽,竟然敢休夫啊?
  京岷下顎緊繃,沉聲道:「是因為很多原因。」
  「這樣啊……」看來任楚楚也不全然是個怯弱的女人嘛。
  「關於妳的債務,我會好好去了解一下。」京岷轉移話題,明顯不想繼續談論過往的那段婚姻。
  「不用了,我自己會想辦法解決。」既然任楚楚不想跟他有瓜葛,她應該要貫徹她的意志才是。
  「妳自己解決?」京岷唇角一勾,嘲諷意味很明顯。
  他的表情讓楚婧感到十分礙眼,「嗯,你我既然已經沒關係,我也不好再麻煩你。」她雖貴為公主,但從幼時便接受完整的婦德教育,嫻熟針黹跟中饋之事,有了這些長才,總可以一試。
  京岷也不跟她爭辯,點頭道:「知道了,妳休息吧,我走了。」隨即轉身離開。
  就這樣?這男人還真是冷漠,她真懷疑他的血是冰的,難怪楊家玲不喜歡他。
  「那個……」楚婧朝著他的背影喊了聲。
  京岷頓住腳步,回首等待她的下文。
  「記得去抱抱兒子。」她提醒。
  他眉梢一挑,再度深深望了她一眼,轉身離去。
  楚婧的心因他那一眼而打了個突,這才發現自己心跳快得厲害。跟好看的男人打交道本來是件愉悅的事,但跟好看卻高深莫測的男人交手,簡直就是件折磨的事。
  任楚楚啊任楚楚,妳過去到底是愛上了怎樣的男人,又是怎樣搞得渾身是傷呢?楚婧不由得好奇了起來。
第二章
  在醫院待了好一陣子,就在楚婧幾乎將楊家玲帶來的報紙跟雜誌全都看完時,醫生總算宣布她可以出院了。
  出院那天,京岷帶著京波來接她們,楊家玲自然沒有給京岷太好的臉色看,只是淡淡的朝他點頭示意,向他將京波接回去暫時照顧致謝,隨即拉著京波的手一起幫楚婧整理出院的行李。
  而早在他們出現前,楊家玲就替楚婧換掉身上的病人服,協助她笨拙地穿上胸罩—— 又是另一個令楚婧驚嘆不已的發明—— 然後再套上一件淡粉色的Polo衫跟牛仔褲,將長髮束在頸後露出精緻白皙的臉蛋,讓她五官顯得更加立體分明、清麗動人。
  楚婧還挺滿意自己的裝扮,比起在大楚那種繁雜的服裝跟髮飾,現在這樣簡單俐落,活動起來也輕便多了。
  「妳看起來精神還不錯。」京岷在看到她時眸底微微一亮,不是因為她的裝扮,而是她淡然恬靜的神態有種說不出的沉穩氣質。
  「你也不遑多讓。」楚婧勾起唇角。可以離開這個沉悶的地方出去看外面的世界,讓她心情十分不錯。不過今天的京岷穿著藍白條紋襯衫及卡其色休閒褲,一頭濃密黑髮隨意的往後抓,也的確是俊逸清爽,令人賞心悅目。
  兩人互相打量著對方,視線膠著在一起,好一會後,楚婧趕緊別開視線,困窘的乾咳幾聲朝京波道:「波波,來,跟你爹……把拔說謝謝他的照顧。」
  京波走到母親身旁,握住她的手朝父親道:「把拔,謝謝。」
  楚婧緊盯著京岷的臉,只見他神情有瞬間不自在,點點頭扯出僵硬的笑容道:「這是把拔應該做的。」
  京波笑開了,喜悅的仰頭看著她。
  楚婧也微笑回應,看來京岷只是不懂怎麼跟孩子相處,對孩子倒也不算無情。
  「身為父親,該做的可多呢。」楊家玲打破他們「一家和樂」的氛圍,提起行李袋道:「我們走吧。」
  「我的車在門口。」京岷收回唇邊的笑,又恢復深沉的模樣。
  「不用了,我有叫車。」楊家玲趕緊道,朝楚婧使了個眼色。
  楚婧正想順著她的意回絕,卻在瞥見京波那張小臉上不自覺流露出渴望的神色時又忍不住改了口,「我們……就坐京岷的車吧。」
  聞言,京波臉上露出藏不住的開心。
  楚婧一見,心中隱隱作痛,這麼小的孩子,即使再早熟也應該渴望爹娘都在身邊吧?這任楚楚未免太自作主張,輕易的離婚只是傷了孩子罷了,換作是她,肯定要捍衛自己正宮的權益,把丈夫搶回來不可。
  楊家玲撇撇唇,不再說什麼,由著楚婧的決定將行李交給伸手過來的京岷,握起京波的另一隻手,一起走出病房。
  才走到門口,京岷的手機卻突然響起,他皺皺眉,自口袋取出手機「喂」了一聲,旋即瞟楚婧一眼,走到一旁去小聲交談。
  「哼,八成是狐狸精打給他。」楊家玲瞪著他的背影,一臉不屑。
  「家玲。」楚婧朝她搖搖頭,眼尾掃向低垂著眼的京波。
  楊家玲會意的抿起唇,給了她一個抱歉的表情,同時也對好友竟然這麼細心留意到京波的情緒刮目相看。楚楚真的跟從前不一樣了。
  「對不起,我臨時有急事,沒辦法送妳們。」京岷結束通話,臉色凝重的走向他們。
  楚婧不等他說完便打斷了他,「沒關係,我們自己回去。」
  京岷看了她一眼,點頭道:「抱歉。」
  楚婧微笑搖頭,「這倒不用了,男人在外頭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這時代的男人也是得工作的,不是嗎?
  京岷唇角微揚,視線轉向兒子,遲疑的詢問道:「我再去看你們?」
  「嗯。」楚婧應了聲,果然在京波臉上看到驚喜。不知道為何,她想好好寵寵這個充滿孺慕之情的小男孩。


  京華金控辦公大樓。
  「她人呢?」京岷快步自電梯走出,看著迎上前的祕書羅倪問。
  「照您吩咐的,請她在辦公室等著。」羅倪一身專業的OL打扮,頭髮俐落的在腦後盤成髻,臉上妝容完美,氣質冷艷。
  京岷點點頭,繼續往前走,羅倪則是快步跟上,在他走到門前之際,替他打開總裁辦公室的門。
  京岷看了她一眼,「一起進來吧。」
  羅倪臉上閃過一抹喜色,跟在他身後走進去,順手帶上了門。
  京華金控是京華集團的核心企業,身為總裁的京岷坐鎮於此,辦公室卻非外界以為的奢華氣派,反而簡單樸實,除了紫檀木的壁櫃與辦公桌外,就是一組杏色的迎賓皮沙發,壁上掛著前任總裁也是京岷祖父京磊的照片,祖孫眉宇間的厲氣倒有幾分神似。
  看著一見他進來便站起身、一臉不知所措的女人,京岷英俊的臉龐倏地沉下,「蕭玉嬌?」他冷漠的口氣讓人不禁打了個寒顫。
  「欸,我就是蕭玉嬌沒錯,不知道總裁讓人找我來,有什麼事?」蕭玉嬌有點發抖,眼前一臉厲色的男人帥歸帥,卻讓她覺得很恐怖又危險。
  京岷沒有理會她,只是掃了羅倪一眼,而後逕自走到單人沙發坐下來,修長的雙腿交疊著,姿態尊貴優雅。
  「我們是在一群混混手中救下她的,當時她正被壓著逼債,場面不是很好看。」羅倪回應的說。
  「欸,我很感謝你們救我,不過我不知道總裁怎麼會這樣看得起我這種小人物?」蕭玉嬌小心翼翼的探問,目光在羅倪跟京岷之間來回打量著。
  「任楚楚,妳應該對這個名字不陌生吧?」京岷森冷的視線射向她。
  蕭玉嬌的身子明顯一僵,乾笑道:「好像聽過。」
  「蕭玉嬌小姐,如果妳還想要有條活路,最好坦白仔細回答我們總裁的問題,否則只是自掘墳墓。」羅倪冷淡的睇了面前這庸俗的女人一眼。
  「這……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我還有事,先走一步。」蕭玉嬌低下頭,抓著包包就要找門鑽出去。
  「我可以替妳還債。」
  京岷淡淡揚起的聲音讓蕭玉嬌馬上頓住步伐,換上一副討好的笑臉。
  「真的嗎?您怎麼不早說,我一看你們就知道是大好人,也難怪您會問我認不認識楚楚了。楚楚也是個大好人,我真的很感謝她。」她見風轉舵的說,就怕這有錢的大爺下一秒改變心意。
  「妳是感謝她這麼蠢吧?」羅倪不屑的道。
  「欸,怎麼這樣說呢,楚楚是個心地善良的女人,所以我才會跟她當朋友的。」蕭玉嬌的臉上充滿尷尬心虛的神色。
  「既然是朋友,為什麼要把她害得這麼慘?」京岷問。
  「我也不想啊,當初請她幫我作保,真的是因為我實在走投無路,想說貸了那筆錢之後好好做個生意還債,誰知道經濟不景氣,生意真的很難做,我的餐廳才開幕一個月就倒閉,一毛錢都還不出來,我也是不得已的啊。」蕭玉嬌叨叨絮絮的解釋。
  「閉嘴,我不是要聽妳的理由。」京岷不耐的打斷她,「我會拿出錢買下楚楚被法拍的房子,由妳交還給她,但妳必須保密,交換條件便是替妳還債,如何?」
  「欸?這……這不太好意思吧。」蕭玉嬌眼神一轉,這總裁出手還真大方。
  「嫌不夠?」京岷眉梢危險的挑起,唇角卻陰沉的抿平。
  「不不不,怎麼會?我不是這麼不知好歹的人,只是不曉得總裁為什麼要幫這麼大的忙……」她真沒看出來,任楚楚竟然會認識這號人物。
  「廢話這麼多幹麼?只要回答願不願意就好了。」羅倪氣悶的說。
  「願意,怎麼會不願意!我任憑總裁吩咐。」蕭玉嬌哪敢再多問,趕緊陪笑道。
  「好了,那妳先回去吧,我們會再跟妳聯絡。」京岷揮手道。
  「跟我來吧。」羅倪嫌惡地離蕭玉嬌遠遠的,好像跟她太接近就會沾惹什麼髒東西似的。
  「是,是……」蕭玉嬌趕緊跟著她走出去。
  看著她將總裁辦公室的門關上,確定京岷被隔絕在門扉的另一頭後,羅倪的臉色馬上難看的沉下來。
  「欸,我們要去哪裡啊?」蕭玉嬌邊走邊左右張望,暗暗驚嘆京華金控的財力龐大,光這棟位於精華地段的氣派辦公大樓就不知值多少錢了,也難怪那個總裁這麼豪氣,一句話就把她上千萬的債務給解決,眼睛連眨都不眨一下。
  「跟著走就是了。」羅倪皺緊眉頭,冷淡的道。
  蕭玉嬌嘿嘿笑著點點頭,但在心中可沒少罵一句,她對這狐假虎威、狗眼看人低的祕書沒啥好感。
  羅倪將她帶到了一個小房間,看起來像是小型會議室,然後便吩咐她把門關上。
  「是。」蕭玉嬌滿臉笑容,但轉身關門時卻不以為然的輕嗤。
  「剛剛總裁說的話,妳只需要聽一半。」羅倪不等她坐下便冷冷開口。
  「什……什麼意思?」該不會這麼快就反悔吧?
  「任楚楚的房子,到時我會再告訴妳該怎麼處理。」提到任楚楚,羅倪的牙根就不自覺地緊咬,那女人不配擁有京岷的任何東西。
  「為什麼要這麼做?若被總裁發現,怪罪下來的話……」蕭玉嬌有些遲疑。
  「一切由我負責。妳只要乖乖聽我的話,除了總裁幫妳還掉的債務,多的是好處可拿。我會匯一筆錢給妳,妳就先好好享受享受,等我的吩咐。」羅倪不讓她有再發問的機會,很快結束談話。
  有錢可拿當然好,她最缺的就是錢了。蕭玉嬌在心中暗忖片刻,點點頭道:「我知道了,一切就聽您的吩咐。」反正哪邊有利可圖,她就往哪鑽嘍。
  「這是我的名片,私人電話已經寫在上頭,以後有事情,我們直接聯絡就可以。」說著,羅倪自口袋中取出一張名片遞給她。
  「好,我會記住的。」蕭玉嬌恭敬的接過。
  「不過,若妳拿了我的錢卻不照著我的話做……」羅倪美麗的臉上閃過一絲狠戾,「我有的是辦法搞死妳。」
  蕭玉嬌背脊一陣寒涼,趕緊保證道:「我絕對不敢作怪,您放心。」
  「那就好,幫我做事,我不會虧待妳的。」羅倪收起冷冽,緩緩漾出一抹笑容。
  「謝謝羅小姐。」蕭玉嬌感覺額邊冒出冷汗,眼前的女人就像隻毒蠍子,誰惹到誰倒楣,比起那個傻瓜任楚楚,她還是歸順這邊比較保險。
  況且,她跟任楚楚原本也只是因為兩人的咖啡廳和小精品店比鄰而居,生意清淡時她偶爾會過去咖啡廳打發時間、聊天幫忙才逐漸相識,根本稱不上好友,而那女人真是太單純了,竟然在她聲淚俱下的苦苦哀求後就替她這個算不了多熟的朋友作保。
  想到那個空有美麗卻天真過頭的女人,她有點愧疚,但那一點點的良心很快又被自身的利益給淹沒。
  就當我對不起妳了,任楚楚。


  楚婧牽著京波,跟楊家玲才跨出計程車,就被小巷內公寓大門上幾個斗大紅漆噴上的字—— 「欠債還錢」給驚愕住。
  「楊小姐,妳可回來了,剛剛那群凶神惡煞等妳好久才走。」隔壁鄰居不知在門後窺探了多久,一等到楊家玲回來就衝出來報告。
  「陳太太,真不好意思,嚇到妳了。」楊家玲一臉抱歉的道。
  「呃,楊小姐,不是我在說,那群人身上都刺龍刺虎的,看起來絕非善類,他們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妳到底欠人家多少錢,還是趕快想辦法還一還,否則三天兩頭來鬧一下,真的是搞得我們左鄰右舍都人心惶惶,害怕哪天真的會出事……」
  「我知道。真抱歉,我會想辦法的。」楊家玲只能頻頻鞠躬道歉。
  「是說看妳這樣乖乖的女孩子,怎麼會去惹到這些討債的流氓?難道妳不知道地下錢莊那些人都是吸血鬼,不把妳吸乾是不會罷休?妳怎麼會這麼笨,跑去跟地下錢莊借錢?」陳太太繼續叨唸。
  「對不起,我知道了。我會想辦法的,再見。」不想讓好友聽到陳太太越說越難聽的抱怨,楊家玲一邊開門,一邊將楚婧母子拉進門內,將門在陳太太面前砰的一聲關上。
  「對不起。」楚婧沒等楊家玲開口便先苦笑致歉,想必那個女人口中的「凶神惡煞」都是她惹來的。
  「三八,別說這些。」楊家玲擺擺手,不以為意的道:「這些鄰居人還不錯,就是愛嘮叨。」
  「我住院這段期間,他們來過很多次了嗎?」楚婧問。看來事情不是她想的那般好解決。
  楊家玲迴避著她的視線,朝京波道:「波波,快帶媽咪回房間去休息。」
  「好,媽咪,我們先進房去吧,妳傷口還沒好。我會幫忙阿姨擦掉那些字的。」京波小大人似的,拉著母親的手往屋裡走。
  看著他們一大一小這麼維護自己,楚婧心頭一熱,暗暗決定她非要收拾任楚楚留下的爛攤子不可,不能再牽累旁人了。
  楊家玲的家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該有的幾乎都有,可物品全以實用為主,看起來她也不是個善於打理家務的女人,客廳有些凌亂,幾件換下的衣服隨意披在椅背上。
  楚婧忍不住微微扯唇,這個家就跟它的主人一樣,實際率真而不拘小節啊。
  「媽咪,我去倒杯水給妳。」京波引著楚婧來到他們借住的房間,等她一在床沿坐下,他轉頭就想去倒水。
  「等等,波波,媽咪有些事情想跟你說。」楚婧叫住了他,拍拍身邊的位置。
  京波乖巧的轉回身,照著她的示意坐下來。
  「媽咪以前都沒好好照顧波波,真對不起。」見這小男孩早熟懂事,又處處搶著做事的模樣判斷,任楚楚應該不是個稱職的母親。
  「波波知道媽咪很愛波波。」京波垂下眼睫,掩飾心中的黯然道。
  這麼小的孩子就懂得掩藏自己的情緒?這個發現讓楚婧的心揪了起來,「媽咪的確是很愛波波。」每當她看到京波,內心就不由得有種酸楚的感覺,她相信這是任楚楚身體殘留的母愛反應。
  京波抬起長睫,露出一抹超乎年紀的體諒笑容,「這樣就夠了。」
  楚婧看著他擠出的笑容,心疼的將他擁入懷中,輕撫著他的背道:「媽咪保證,以後媽咪一定會讓波波開心。」
  「媽咪開心,波波就開心。」京波認真的回應。
  楚婧稍稍退開,直視著他的眼問:「難道你覺得媽咪以前都很不開心嗎?」
  京波的眸光一黯,輕聲道:「媽咪常常哭,在那邊的時候,還有搬到阿姨家之後……波波不想看到媽咪哭,媽咪可以不要再哭了嗎?波波一定會好好保護媽咪,波波不會讓人欺負妳。」
  老天爺,任楚楚,妳到底在孩子心中烙下了怎樣的陰影啊?事情至此,楚婧不禁對那個未曾謀面卻和自己先後共用這副身軀的女人感到有些憤怒。
  「放心,連車禍媽咪都熬過來了,媽咪以後再也不會哭了,會好好照顧我的寶貝兒子。」楚婧保證。
  「真的嗎?」京波俊秀的小臉蛋忽地發亮。
  「自然是真的,本公主從不打誑語。」楚婧微笑道。
  「啊?」京波愣了愣。
  糟糕,又說溜嘴!楚婧乾脆伸出手掐了掐京波的臉蛋,笑瞇了眼問:「媽咪裝公主裝得挺像吧?」
  京波怔愣過後,也以為母親是在逗他,喜悅的笑開,點頭道:「像。」
  「乖孩子。」她揉了揉他的腦袋,欣慰的看著他滿足的笑容。
  乒乒乓乓—— 
  「你們幹麼快住手!」
  「快把任楚楚給我交出來,否則我們今天絕不離開!」
  「你們這群流氓,再不走我就要報警了。」
  「妳可以試試看!」
  「電話還我,放開我—— 」
  聽見這陣吵鬧,楚婧心一凜,朝京波交代,「你待在房內不要出去。」隨即快步走出房間。
  才跨出門外,她就看到大門完全敞開,楊家玲被推倒在沙發椅背上,幾個看來凶惡無比的男人穿得全身黑,霸占了整個客廳,地上則橫躺著被砸碎的檯燈和翻倒的椅子,玻璃碎片散布四處,發出森冷的光芒。
  不遠處,一個高頭大馬的男人手上還拿著棍子,正準備朝電視機敲去—— 
  「住手!」她連忙喝斥。
  霎時,所有目光一齊望向站在房門口的她,被她那一聲帶著威勢的嚇阻給怔住。
  「喲,這不是任楚楚嗎?聽說妳車禍重傷住院,不過今天看起來好像還好嘛,美麗的臉蛋毫髮無傷,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其中一個最矮小的男人走向她,笑得猥瑣。
  「謝謝你關心,不過欠債的是我任楚楚,跟我朋友無關,請你不要在這裡造次。」這男人她看了就不順眼,果然不論古今,壞人都是一副令人生厭的醜陋模樣。
  「哈哈哈,兄弟,你們聽聽她在說什麼?明明之前躲著我們、避不見面的就是她,現在怎麼好像在怪我們不去找她?」矮小男子大笑出聲的譏諷道,馬上引起眾人的附和與笑聲。「任小姐,我們可是找妳很久了,妳難道忘記當初是怎麼哭哭啼啼的要求我們借錢給妳嗎?怎麼?拿了錢就翻臉不認人,東躲西藏的不還錢,還真以為我們是在做慈善事業是嗎?」說著,他笑容一斂,陰沉的道。
  「這位先生,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但眼下我手上沒這麼多錢,你就寬限我一陣子,讓我想辦法把錢還清。」楚婧看得出他眸中的凶光不假,在心中又把任楚楚給罵了一頓。真是膽大包天,借錢借到流氓那去了。
  「寬限一陣子?妳已經好幾個月都沒有付利息錢了,現在還要我們寬限?我看是又在想要躲到哪裡去吧。」矮小男子眼眸危險的瞇起。
  「老大,不要跟她廢話,沒錢就用身體還,憑她的姿色,沒幾年就能還清。」
  「對啊,我們兄弟還可以先試用一下。」
  此話一出,一陣淫笑四起。
  「楚楚,妳快進去房內,我馬上報警!」楊家玲擔心的想走向她,又被其中一人一巴掌打退了好幾步。
  「家玲你們給我住手!」楚婧森冷的警告,美麗的臉龐不怒而威,「你們若再逼人太甚,我就當場自盡,讓你們得不到任何好處。」
  幾個男人被她決絕的神色給震住,一時間竟沒人敢出聲。
  「嘿嘿,妳不敢……」半晌後,矮小男子不確定的開口。
  「我有什麼好不敢?與其被你們帶去賺皮肉錢,乾脆一死百了,倒也輕鬆。」楚婧瞥見矮小男子眸底閃過的驚疑,繼續說道:「你們要的也不過是錢,何必弄到兩敗俱傷,我保證我絕對不會再躲起來,一定會想辦法還錢,你們先請回吧。」
  奇怪了,這女人怎麼講話口氣跟氣勢都不一樣了?矮小男子暗自納悶,正在遲疑之際,一道瘦小的身影突然衝出來,擋在楚婧面前。
  「你們最好快點離開,我已經報警了。」京波手上拿了把小刀出現,小臉蛋上淨是破釜沉舟的神色。
  「波波?」楚婧一驚,忙想將他拉到身後,但他卻堅持不退開。
  「臭小鬼,你找死!」一個男人衝上前,一把抓向京波。
  「你敢碰他一根汗毛,我絕不輕饒你!」楚婧厲聲喝斥。
  雖然她只是一個嬌弱的女人,手上也沒任何武器,但她的語氣與神情卻讓所有男人心頭同時一驚,身體也好像不受控制的僵在原地。
  此時屋外還真的隱約傳來了警笛聲,越來越逼近。
  「好,任楚楚,妳給我記住,我們會再找妳的。下回妳最好準備好錢還債,否則到時我絕不會手下留情!」矮小男子撂下狠話,朝兄弟們招了招手,隨即迅速退出房外。
  「沒事了,波波,快把刀放下!」那群人走後,楚婧想要從京波手上取下小刀,這才發現他渾身僵硬,顫抖不已。
  難為他一個小男孩竟這麼勇敢面對幾個凶暴的大人,她鼻子一酸,眼前也蒙上一層霧氣。
  「媽咪,波波會保護媽咪。」京波仰起臉蛋,聲音中有努力壓抑的輕顫。
  「傻孩子,以後不許你再拿刀了,知道嗎?」楚婧憐惜的摸摸他的臉蛋,將刀子自他手中取下,遞給了一旁同樣一臉心疼的楊家玲。
  京波抿著唇,頑固的不點頭,若哪天有壞人敢再欺負母親,他一樣會這麼做。
  看著京波那張稚氣又固執的臉孔,楚婧輕嘆口氣,將他輕擁入懷中。看來為了不連累楊家玲以及這孩子,她不得不違背任楚楚原本的堅持了,她得去找京岷談談。
第三章
  這時代,其實想想跟大楚也沒有太多不同,有好人、壞人,也有富人、窮人。
  楚婧在大楚可是嬌滴滴的金枝玉葉,即使後宮之中勾心鬥角之事層出不窮,但在父王母后的寵愛保護下,她的日子一直過得平和安穩,吃住用度也甚為奢華,不過看起來現代的有錢人似乎更懂得享受—— 不,應該說是時代有更多便利進步的發明,讓他們更可以享受人生。
  其實,她並不貪圖享受,只是若有好日子過,誰會想過苦日子?她實在搞不懂任楚楚為什麼這麼任性,寧願苦自己跟兒子也不願向京岷求援,結果搞得如此狼狽不堪,走投無路。若說任楚楚是個軟弱的人,可在「不跟京家扯上關係」這點上,倒還真是有骨氣,只可惜,這難得的骨氣就要毀在她身上了。
  楚婧自嘲的輕吐口氣,暫時把這件事先放下,現在她要做的,是去瞧瞧那間快要倒閉的「咖啡廳」到底要如何才能起死回生,讓她再賺進大把銀子還債。
  「到了。」楊家玲停住腳步抬起頭,目光望向掛在店門前的招牌。
  楚婧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只見一個木板牌子上刻著五個字—— 楚楚咖啡廳。她再將視線往下移,冷清的店面門可羅雀,透過木門上的玻璃窗望進去,隱約可見裡頭小貓兩三隻,或坐或趴,每個人都懶洋洋的,看來卻又不像是客人。
  「楚楚,我得趕去出版社跟編輯開會,妳一個人沒問題吧?」楊家玲有點擔心的看著她,畢竟她的傷勢雖然已泰半復原,記憶卻還遺失在某個角落沒找回來。
  「放心,我行。」楚婧朝她笑了笑,這樣毫無利害關係卻真心關愛的朋友,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得到的第一個珍貴寶物。
  「那……我先走嘍?」楊家玲還是不太安心,咬咬牙道:「哎呀,還是算了,我跟編輯改期好了。」
  「這樣不好,妳既然已經應諾了人家,怎麼可以突然改期!快去吧,妳在這邊我反而覺得礙手礙腳。」楚婧朝她擺擺手趕人。
  這樣態度果決的她,楊家玲還真有點不習慣,不過也的確放心許多了,點頭道:「好,我會去安親班接波波,妳慢慢來。」
  楚婧輕輕頷首示意,美麗的臉龐漾起微笑,帶著某種尊貴的閒適姿態。
  楊家玲微微一怔,回神後才朝她揮手道別,轉身去趕公車。
  目送好友的背影離開,楚婧這才又將注意力放回咖啡廳上。這間店雖位於馬路邊,但周遭商店林立,一眼看過去並沒有什麼特別吸引人之處,再加上光線昏暗不明,讓人很難馬上注意到這到底是間什麼店。
  站在外頭打量了片刻,她推開木門走進去,迎接她的是一片沉靜。
  即便不是現代人,她也知道開門做生意的基本態度是熱忱親切,但她站在門口好久了卻沒有半個人來招呼。她是老闆都尚且如此,更別說是客人了。
  她眉頭微蹙,逕自走了進去,輕咳幾聲吸引大家注意。
  「楚楚姊,妳來啦?」原本坐在椅子上趴睡的幾人是有抬起頭來,但僅只於打招呼,隨即又各自睡回去。
  所以,這兩三個人還真不是客人,而是店員?楚婧還來不及弄懂咖啡是什麼東西,一股火已在胸臆熊熊燃燒。「妳,去把店裡所有的人全都給我叫過來。」她指著一個綁馬尾的年輕女生命令道。
  年輕女生彷彿有瞬間的錯愕,但還是不甘不願的起身,走到後方廚房去找人集合。
  「你,去把店門關上,今天不營業。」她又指了指另一個頭髮染成金色的男孩。
  「拜託喔,關不關有差嗎?反正也不會有客人上門。」男孩吊兒郎當的起身,口氣還帶著嘲諷。
  「是啊,楚楚姊,乾脆我們再來玩牌啊。上次妳輸我一千,這次我讓妳有贏回來的機會。」
  其中一個聲音清脆的女生提議著,馬上引起大夥附和。
  楚婧看著這幾個沒將她這個老闆放在眼裡的員工,唇瓣揚起一抹冷笑,「原來這咖啡廳薪水還真好賺,員工個個心思都不在工作上,也難怪客人不上門了。」
  「呃,楚楚姊,妳今天怎麼怪怪的?」
  幾人總算發現了她臉色不太對,好奇地打量著她。
  「妳該不會是怪我們沒去探病吧?可是我們還得顧店,所以才沒去啊。」
  「對啊,楚楚姊,妳福大命大,我們就知道妳不會有事的。」
  「不然妳先回去吧,反正妳在這邊也沒用……」
  楚婧眸光冷冷的掃過已經集合在面前卻逕自你一言我一語的員工,淡淡出聲,「說完了嗎?」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不怒而威的冷冽,讓原本吵雜的聲音驟然停止。「我問你們,你們每個月都有領到薪水嗎?」她垂下長睫,好整以暇的看著自己的手問。
  一群人沉默半晌,才緩緩開口道:「有。」
  「那很好,表示我並沒有虧待你們。」她抬睫彎起唇角,露出晶亮的眼眸,將手中帳本丟到前方的桌上,「不過,看來有人卻仗著我善待員工而得寸進尺,不守本分。」這幾天在楊家玲家,她可沒閒著,早將咖啡廳的帳本翻出來研究一番,沒想到還看出了些端倪。
  任楚楚突如其來的指控讓原本嘻嘻哈哈的員工們紛紛收斂起神色,互看了一眼。
  「我本是憑著一個『信任』將咖啡廳大小事情交由你們打理,沒想到人心果然隔肚皮,信任哪值得了幾個錢。」楚婧繼續道。
  「呃,楚楚,我想這是有什麼地方誤會了。」出聲的是店經理喬伯安,咖啡廳的採買事宜跟記帳一向交由他處理。
  「哦?我跟你有這麼熟嗎,」楚婧挑眉,「熟到可以把我的錢裝進你的口袋?」
  喬伯安心一驚,冷汗開始自額邊冒出,嘴上卻還是否認道:「這怎麼可能?我們是朋友,我怎麼可能這麼做!」
  看樣子這個任楚楚真是交友不慎,除了楊家玲外,朋友好像都是專門來騙她的楚婧嘲諷的牽了牽唇,目光異常明亮。
  「也是,我們可是『朋友』,一定不是你而是別人。」她甜甜一笑。「那我就放心報警了。這帳本漏洞百出,騙騙善良的傻子還可以,若真要查,應該很快就會水落石出。」她輕笑道。
  喬伯安臉色驟然發白,怎麼都沒想到以前那個純真善良、個性溫柔的任楚楚會像變了個人似的,雖然依然掛著笑容,卻讓人有種不寒而慄的恐懼。
  「等等,我想過了,這帳本只有我經手,可能是我哪邊不小心記錯了,還是讓我再回去重新算一次,可以嗎?」他連忙改口。
  楚婧輕哼一聲,神色冷厲地道:「三天之內,我要看到正確的帳目,少的款項全都必須補齊,否則不要怪我不顧以往的情面,公事公辦。」
  喬伯安拿著帳本,雙手竟微微顫抖起來。幾個原本態度懶散、不以為意的員工也繃緊了神經,不可思議的看著她。
  今日的她瀏海處夾了支水藍色髮夾,長髮柔順的披在肩後,一襲連身水藍色洋裝,在腰際隨意束了條白色細腰帶,模樣清麗可人、一派溫婉,一如往昔。
  唯一不同的是那雙以往總帶點羞怯、不敢與人直視的眸子,此時卻銳利如刃,灼亮的盯著在場的所有人看,彷彿可以看透人心,逼出了他們一身冷汗。
  「我不反對大家相處和樂,但不表示就可以沒大沒小,毫無上下之分。以前就當是我太縱容你們,但往後這樣的情況絕對不可以再出現,該遵守的規矩,不許任何人違背。我話說到這裡,若還想留下的就留下,不願意留下的,儘管離開無妨。」
  幾人面面相覷,一時間竟沒有人反應得過來。
  「我再說清楚點,想要賺錢就得付出,若要跟以前一樣輕鬆的等著錢滾進口袋,那就別想了。另外,誰若敢再手腳不乾淨,就等著吃牢飯吧。」楚婧又彎起唇角,臉色也不再嚴厲,但她這帶著無辜的甜笑,反而讓人更驚懼。
  「我……我可能沒辦法留下。」其中一個男生囁嚅的出聲。他以前常常偷咖啡廳的東西回家用,可不想有天被發現倒大楣,還是早早閃人為妙。
  「我也才要等老闆妳回來之後提辭呈的,所以……」另一個女生也開了口。
  一個人帶頭後,接著幾人紛紛都表示離開的意願,畢竟這咖啡廳早就搖搖欲墜,以前是看在有薪水可領,老闆又人善可欺,上班就像來玩一樣輕鬆自在的分上才留下來,現在聽來以後似乎不可能再過這麼悠哉的日子,老闆還像變了個人似的精明威嚴,想必未來不會有什麼好日子可過嘍。
  「好,我不留人,要走的就都走吧,現在馬上就可以離開。」楚婧早就想汰舊換新了,這些工作不力的人離開,對她來說是件好事。
  「那……我也……」喬伯安抱著帳本,支吾的道。
  「你要走,我也留不得你。」楚婧淡道:「記得把虧空的款項補足便是。還有,這帳本是副本,正本還在我這裡,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喬伯安自知理虧,只能點頭應諾,拿著帳本垂頭喪氣的走開。
  該走的都走了,只剩一個高高瘦瘦的年輕男生留下。
  「你不走?」楚婧微笑問。
  他搖搖頭,認真的道:「我雖然剛來不久,但只要老闆不解雇我,我一定會好好做事。況且,我也很希望老闆把規矩定清楚,這樣員工們也好有個依循。」
  楚婧看著他,點點頭,總算真摯的笑了,「謝謝你,我們一起努力吧!」


  咖啡廳的事算是有了個起頭,但楚婧還要想想怎麼挽救這個頹敗的事業,現在員工全走了只剩一個,她必須重新找人不說,還需要一筆錢改變經營型態。
  她已經想好了,那店面若繼續經營咖啡廳並不適合,一來她對咖啡不懂,若要再找人,一樣難保被人挾技拿喬。二來她早打探過,這地方光咖啡廳就不知有多少間,便宜又好喝的連鎖店更不在少數,誰會想上她這間沒什麼特色的咖啡廳來花錢呢?在她心中,倒是有個暗暗成形的想法,只是若要將之付諸實行,還需要有錢才行。
  楚婧用手撐著下巴,若有所思的暗忖,沒半晌便起身走到衣櫃前拉開門,仔細挑選著那些曾經屬於任楚楚的衣物。
  趁著楊家玲外出、京波還在安親班的這空檔,她剛好可以去辦點事。
  
  「京華金控」是個在臺灣響叮噹的大企業,楚婧只消報上名號,計程車司機自然便把她載到了目的地。
  也多虧好友楊家玲都會塞錢給她,讓她還能靠著搭計程車行動,否則依照她對這個世界一知半解的認識,肯定會迷路迷得一塌糊塗。
  說起來她欠楊家玲的實在不少,以後一定要好好回報才行。
  楚婧跨下計程車,在京華金控大樓前站定,深吸口氣後,朝著大樓走去。
  大樓中庭挑高寬廣,陽光自四周的玻璃帷幕照入,將米黃色的地磚映得晶亮耀眼、光可鑑人,就像京華金控的聲勢一樣,璀璨奪目。
  踏入這棟樓的同時,楚婧便知道那男人為什麼會有那種非凡的氣勢了,能領導一個這麼龐大的企業,自然絕不會是個簡單人物。
  不過,這裡這麼大,她要怎麼找到他呢?眼神轉了轉,她拉住經過身邊的女子問:「請問……我想找總裁,不知道他在哪裡?」
  女子神色怪異的看了她一眼,「請問妳有跟總裁約好嗎?」
  「沒有。」
  「那很抱歉,妳應該見不到總裁。」
  「是嗎……」楚婧微蹙眉,思考著下一步該怎麼走,「可以幫我告訴他是任楚楚找他嗎?」
  「任楚楚?」這名字似乎有點耳熟……女子沉思了起來。
  見狀,楚婧漾起甜甜的笑容,輕輕頷首,「就說他孩子的媽找他吧。」
  聞言,女子霍地想起什麼,驚訝的打量眼前的女人,她雖沒見過總裁的前妻,但卻聽過這個名字。沒錯,任楚楚就是那個曾被報導成麻雀變鳳凰的女人,當初帶球嫁給總裁時,新聞還鬧得挺大的呢。
  當時她跟朋友都超羨慕這個出身平凡卻能成為最有價值黃金單身漢老婆的女人,只不過王子與公主從此過著快樂幸福的日子,這只會是童話故事裡的結局,不會是現實生活的最終。沒過幾年,她就聽說他們離婚了,相較於結婚時的轟轟烈烈,離婚倒是很低調,就像投進水池中的石子,引起小小的漣漪後只剩一片沉寂。
  「可以嗎?」見女子盯著她久久不語,楚婧又出聲問。
  「呃……我、我問問看。」女子走向接待櫃檯,朝著櫃檯小姐說了幾句話。
  即使楚婧覺得她們望向自己的目光都帶著詫異與好奇,她也只是回以一笑便閒適的欣賞起周遭的景致。
  沒半晌,方才的女子快步走向她,連原本坐在櫃檯後面的小姐也跟著走過來,「總裁請妳直接上頂樓。」
  楚婧微微頷首,「謝謝。」隨即舉步朝女子示意的電梯方向走去。
  「她就是那個任楚楚?」
  「是啊,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見到她。」
  「不知道她來找總裁有什麼事?」
  「誰知道?不過沒想到她長得這麼漂亮,而且還有種尊貴的氣質,一點都不像普通人家出身的小家碧玉。」
  「真的耶,她為什麼會跟總裁離婚呢?真是超可惜的。」
  「豪門的飯碗不好捧吧,要當總裁的老婆,沒一點手腕還是不行的……」
  一直到楚婧走進電梯中,那兩個在後頭竊竊私語的女子都還在討論。
  電梯直升頂樓,這層樓只有總裁辦公室跟祕書羅倪的座位,而電梯一打開,首先印入眼簾的是綠色盆栽,然後就是一個女人冷凝著臉的表情。
  楚婧踏出電梯後,不知為什麼就是直覺這個女人不喜歡她,但她也對這個女人沒什麼好感就是了。
  「是總裁讓我上來的。」她客氣疏離的道。
  「任楚楚……」羅倪瞇著眼審視眼前的女人,濃密烏黑的長髮此刻輕挽在耳後,身上是一套BURBERRY合身經典格紋及膝洋裝,腰間繫了條紅色的細皮帶,配上三吋杏色細高跟鞋,整個人看來典雅高貴。而那張臉蛋沒有任何胭脂點綴卻依然吹彈可破、白皙滑嫩,教人又羨又妒。
  「妳為什麼又回來?」她十分不滿意自己現在看到的,不只是因為對方那身裝扮,還有臉上那抹自信淡然的神色,一點都不像她記憶中的任楚楚。
  楚婧微挑起眉,「我不該回來嗎?」這女人對她有很深的敵意呢。
  「當初妳不是說過,絕對不會再踏進京家一步,也不會再跟京岷有任何牽扯?」羅倪冷冷的問。
  京岷?楚婧的腦中閃過一個訊息,隨即恍然大悟的看著眼前這美艷冰冷的女人,如果楊家玲說的沒錯,她就是京岷外遇的對象了,還真是一副盛氣凌人的模樣啊,也難怪那個軟弱的任楚楚會任她宰割。
  「所以呢?」她微微揚起唇,一臉無辜的反問。
  「所以?所以妳就不該現在又跑來找京岷,試圖得到什麼。」羅倪輕蔑的睇她一眼。
  「原來是這樣。」怕她再回來爭寵嗎?楚婧在心中冷哼一聲,臉上笑容卻更加甜美,「可是……我後悔了,怎麼辦?」
  「妳、妳說什麼?」羅倪沒料到她會有這樣的反應,一時間反而怔愣住了。
  「我說,我後悔離開他了,所以妳就乖乖閃一邊,別打擾我們互敘舊情了。」楚婧笑咪咪的道。
  「妳……妳怎麼這麼厚臉皮!」羅倪簡直不敢相信,任楚楚竟然有反擊的能力?
  「臉皮再厚,應該也遠不及妳這個勾引別人丈夫的女人吧。」楚婧收起笑容,抬起線條優美的下巴,驕傲地越過她走向前。
  「任楚楚,妳竟敢這樣說我」羅倪一直等到她走到了總裁辦公室門前,才回過神氣急敗壞的追上。
  任楚楚回頭,看著她那張幾乎要冒出火來的臉蛋,佯裝好心的柔聲道:「妳的臉裂開了。下回記得粉擦薄一點,畢竟本來臉皮就夠厚了,不是嗎?」
  羅倪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怒氣正要發作之際,門卻突然被打開了。
  「妳來了?怎麼不進來?」京岷站在門口,口氣平淡的問。
  「喔,羅小姐很好心的找我敘舊,所以跟她多聊了幾句。」楚婧方才就瞄到放在辦公桌上的名牌了—— 祕書羅倪。
  京岷的眼神瞥過羅倪還沒完全平復的臉部表情,而後又望向楚婧,「進來吧。」
  楚婧刻意給羅倪一個粲笑,隨即跟著京岷走進辦公室,將門在羅倪面前關上。
  「她是個美女。」跟著京岷在沙發上坐下來後,她緩緩道。
  京岷的唇畔揚起一抹幾不可察的笑容,不置可否。
  「雖然我喪失了記憶,不過我知道她就是那個女人。」或許是任楚楚心中殘留的感覺,她的語氣聽起來居然有些酸澀。
  京岷眼眸一沉,沒有回答。
  「你放心,我不是來找你質問這件事。」雖然不喜歡,但在她的成長環境中,男人三妻四妾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況且就算要在意,也輪不到她。她終究不是任楚楚本尊,哪有資格質問什麼。
  「波波沒事吧?」京岷問。她會上門,除了京波,應該沒有別的原因了。
  「他前幾天為了保護我,拿刀子對抗討債的流氓。」楚婧苦笑。
  京岷一聽,眉頭緊緊擰起。
  「我想過了,我需要你的幫助。」不讓他有開口的機會,她繼續說。
  「妳需要我的幫助?」京岷的唇微微一挑。
  「好吧,我承認我之前一直覺得自己可以解決所有事情,因此不希望麻煩你,不過事實證明我需要幫助,而只有你能給我我要的幫助。」楚婧有點討厭他臉上那抹似笑非笑的嘲弄表情,可就算這樣,她還是不得不承認他真的很帥。
  「妳越來越坦白了。」他難掩詫異的表示。
  「你會發現我有越來越多不一樣的地方。」楚婧瞇了瞇眼,給他一抹假笑。
  「我很期待。」京岷唇角的笑容微微加深,或許這場車禍帶給楚楚的是福不是禍吧。「妳需要什麼幫助?」其實不用她開口,他也早就暗中在幫她解決債務問題,只是房子已進入法拍程序,而她的私人債務若沒有經過合法管道,他一時之間也難以調查周全,如今能由她開口自是最好不過。
  楚婧垂下長睫佯裝思考,半晌才緩緩抬眸,「讓我帶著孩子回去你身邊。」老實說,要說出這種要求對她一個尚未出閣的女子還真是艱難,她的臉都快燒起來了。
  「妳的意思是要重返京家?」她的要求出乎他意料之外,他一向鎮定的臉色不禁微微一變。
  「對,不方便嗎?」看他好像十分不願意的樣子,反而讓她收起了羞赧,微微不悅起來。這麼不想要她回去,是怕外頭那個女人吃醋嗎?
  「楚楚,妳有搞清楚妳在說什麼嗎?」京岷苦笑的問。
  「我自然是想周全了才來請你幫忙。況且我們曾經是夫妻,你本來就應該負起照顧妻小的責任,難道要這樣眼睜睜看著我們母子倆在外面被人欺負而悶不吭聲嗎?」楚婧知道自己在強詞奪理,但她實在是沒辦法了,為了波波她必須這麼做,她不希望波波因為任楚楚的債務遭遇危險,也希望他能有一個孩子快樂的樣子。
  京岷睇了她一眼,提醒道:「當初是妳拒絕我插手。」
  「當初是當初,現在是現在。我現在要求你幫我。」楚婧抿唇強辯,腦中卻在思索著若他堅持拒絕,自己到底該怎麼辦,「京岷,難道你一個堂堂京華金控的總裁,不在乎被人說不顧前妻跟兒子的死活嗎?」只能先用激將法試試了。
  「楚楚,我可以幫妳還債,但妳不該回到京家。」如果她記起以前的自己是怎樣在京家被欺凌,又是怎樣傷透心的離開,想必死都不會提出這個要求的。
  「不,我跟波波是不能再繼續住在家玲家連累她了,所以我思來想去,由你收留我們最恰當。波波年紀還小,雖然他沒有說出口,但我相信他很渴望跟爸爸住在一起,他需要有父親在一旁陪伴他成長,當他的引導。另外,我不是要你替我還債,債我自己會還,就當你先借我一筆錢解決燃眉之急就好。」楚婧態度堅決的道,這個要求雖然強人所難,卻是為了孩子而非這麼做不可。
  京岷的目光定定直視著她,望入一雙從未見過如此堅定的美眸,他心中有股說不出的異樣感覺,楚楚何曾有過這般毅然決然的神態?
  「即使記起一切,妳也不會後悔?」他神情凝重的問。
  「不會。」楚婧答得毫不猶豫。她當然不會後悔,因為她永遠也不可能感受到以前任楚楚曾經歷過的傷痛。
  京岷輕嘆口氣,點了頭,「好吧,就照妳說的做。」
  「真的嗎?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是個沒血沒心肝的男人。」緊繃的情緒一下子放鬆,楚婧情不自禁的歡呼一聲。
  她的反應讓京岷也忍不住彎起唇瓣,但眸底卻仍閃過一抹不確定,「當初拚命想要逃出京家這個牢籠的可是妳,現在妳又自投羅網……楚楚,我希望妳知道自己即將要面對的是什麼。」話雖這麼說,可他心中卻又隱約覺得,或許對現在的任楚楚來說,一切都不會是問題。
  「不管我要面對的是什麼,至少我還有你,對嗎?」楚婧反射性的回答,卻讓彼此的心都猛地漏跳一拍。「呃,我的意思是,你剛剛答應幫我了,至少會站在我這邊對吧?」她趕緊解釋,雙頰的紅暈卻不小心洩漏了自己的羞赧。
  她這勇敢無畏又風情萬種的美麗神情讓京岷忍不住將視線停留在她的臉上,淡淡扯唇道:「我一直都是如此,只是妳忘記了。」
  他語氣中的感慨讓楚婧困惑,但她很快就道:「無妨,我可以重新認識你。」
  京岷先是一愣,英俊的臉龐神色複雜,最後化為唇畔的一抹淺笑,輕輕的點了點頭,「那就先由京家成員開始認識吧。」
第四章
  「我不答應!」
  「這太荒謬了!」
  「大哥,你怎麼可以這麼輕率就答應讓她回來?」
  「我沒意見。」
  楚婧在歷經跟楊家玲的一番激烈抗爭後,好不容易才說服好友接受她的決定,誰知才剛踏入京家,偌大的客廳已經坐滿了人,沒等她開口就紛紛跳出來「歡迎」。
  在來此之前,楊家玲已替她稍微複習了下京家成員的底細,除了老大京岷外,老二京峰已婚,是個超級怕老婆、沒主見的男人,至於他老婆程曉茵,以前就瞧不起平凡人家出身的她,對她總是冷嘲熱諷沒啥好臉色,私底下甚至也常欺負她。
  而老三京峭,是個不務正業的紈褲子弟、花花公子,對事業沒啥上進心,每天就是吃喝玩樂,不值得一提—— 不過奇怪的是,講到這個男人時,楊家玲的表情有點怪異,聲音好像是從齒縫迸出來似的。
  還有京家最小的女兒京嵐,個性叛逆,不是混夜店就是喝得爛醉才回家,對她這個大嫂也是沒大沒小,絲毫沒有一點敬意。聽說有次甚至把她氣得哭著躲回房間,還為此被京岷狠狠斥責過。當他們離婚時,京嵐可是舉雙手雙腳贊成,自然會反對她回京家了。
  視線緩緩掃過眼前的京家成員,只見沙發上坐了兩男兩女,一對看來像是夫妻,男的身材稍胖,頭髮稀疏,女的雍容華貴卻一臉刻薄相,想必就是京家二少爺京峰跟二少奶奶程曉茵。而另一端坐著個一臉不馴,穿著火辣露出大半截肚皮的年輕女生,應該就是京家最小的妹妹京嵐。至於坐在單人沙發上俊逸瀟灑的男子,必定就是京家三公子京峭了,整個家中,也只有他不表示反對之意。
  她知道自己在這個家不受歡迎,但沒想到他們看她的目光會如此厭惡,而且還毫不掩飾,莫怪纖細柔弱的任楚楚會無法承受。
  「我不需要你們答應,我只是告知你們,今天開始,楚楚跟波波會搬回來跟我們住。」京岷臉色一沉,語氣平淡卻充滿不容置疑的威嚴。
  「大哥,你們都已經離婚了,她憑什麼住在我們家?」京嵐雖懼怕大哥,還是忍不住開口抗議,這女人老是畏畏縮縮、死氣沉沉的,看了就討厭,才不想和她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呢。
  「是啊,大伯,即便我跟京峰已經自立門戶搬出去住了,但再怎麼說我們也是京家的一分子,怎麼能看著這種荒唐的事發生呢?」程曉茵跟著發難,他們倒是很少有這般意見相同的時候。
  「弟妹,既然妳也說你們已經自立門戶搬出去了,這件事就不需要你們插手。」京岷淡道,眼神冷冷的掃了她一眼。
  程曉茵臉色變了變,用手肘推推丈夫,示意他幫腔。
  「咳咳,大哥……」京峰清清喉嚨,才開口喚了聲,便在京岷森冷的目光下止住。
  「我剛才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你還有意見嗎?」京岷英俊的臉龐浮現不悅之色。
  見狀,京峰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多吭一聲。
  程曉茵懊惱的瞪了丈夫一眼,臉色陰沉,扯著他的手道:「既然大伯都這樣說了,那我們還待在這裡惹人嫌幹麼?我們走!」
  「欸,幹麼這樣……」京峰畏懼的看了看大哥,又怯懦的瞄了瞄自己的老婆。
  程曉茵看著眼前身材發福、頂上禿了一塊的男人,氣得跺腳,「沒用的男人!」說完不管他,扭頭便走。
  「老婆,曉茵……」京峰猶豫了幾秒,朝其他人尷尬的笑笑,隨即追著老婆的屁股後面走出去。
  「真多虧二哥受得了那樣的女人。」京峭俊逸的臉龐扯出一抹嘲弄的笑。
  「我們家的男人都沒有選老婆的眼光。」京嵐冷哼了聲。
  「我不加入戰局,我除外。」京峭舉起雙手投降,起身走上二樓。
  「大哥,不管怎樣,我都不歡迎她。」京嵐不屑的狠瞪楚婧一眼,也跟著上樓了。
  寬敞的客廳瞬間只剩下他們兩人,楚婧暗暗慶幸京波還在安親班,沒讓他在第一時間跟著過來,否則一個孩子面對如此情景,教他情何以堪?
  不過話說回來,京波應該早就對這樣的場面習以為常了吧?唉,可憐的孩子。
  「這只是個開始,妳若改變主意還來得及,我可以替妳跟波波另外安排住處。」京岷一臉嚴肅的看著她道。
  「不,我不會改變主意。」楚婧搖頭。在大楚時,宮闈鬥爭比這些還要陰險狡詐的多,她還不是走過來了,雖然最後仍是中毒身亡……想到前世,她的臉色一黯。
  京岷沒有錯過她突然黯下的神色,開口道:「我會站在妳這邊。」
  楚婧心頭一暖,笑了開,「放心,他們嚇不跑我的。」他雖然老是板著臉,但她卻能清楚看到他眸底的關心,這男人根本外冷內熱嘛。
  「以前的任楚楚我沒把握,可現在的妳,我想可以應付得很好。」沒想到她竟反過來要他別擔心?京岷一向冷峻的眸底染上淺淺的笑意。
  「沒錯,但你還是可以幫我做一件事。」楚婧的雙眸像是寶石般燦亮,莫名吸引住他的目光。
  「什麼事?」
  她笑彎了眼,「幫我約他們明天一起用晚膳……餐吧。」


  京家是一棟位於天母的獨棟別墅,高聳的鍛造電動鐵門後是一片奼紫嫣紅的花園,種滿各式各樣不同品種的花朵,將庭園點綴成繽紛的色彩。
  歐式的建築風格對楚婧來說是全然陌生的型態,但卻深得她心,她很喜歡這樣光線明亮、氣派非凡的設計感。不過,這麼大的房子,這麼美的庭園,應該是要充滿歡笑溫暖的,結果卻充斥著冷清淡漠,真是可惜了。
  此時庭園中夕陽斜照,楚婧帶著京波悠哉的晃著,一點都沒被那些反對她回京家的人影響情緒,反倒是走在一旁的京波眉頭深鎖。
  「媽咪,為什麼我們要回來?」京波的目光帶著疑問,毫不隱藏他的憂慮。
  「難道波波不想跟把拔住嗎?」楚婧彎下身子,將他攬入懷中。
  京波低垂眼睫,緊抿著唇沒出聲,然後幾不可察的搖了搖頭。
  「讓媽咪猜猜看,你擔心媽咪又被欺負對嗎?」楚婧轉了轉眼珠子,笑著問。
  京波咬咬下唇,抬起頭來堅定的道:「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媽咪。」
  「傻瓜!」楚婧心頭一暖,舉起手掐了掐他軟嫩的臉頰,「你別忘記了,這裡還有把拔,把拔會保護我們。」這父子倆還真是讓人窩心。
  京波怔怔的看著她,眼眸亮了亮又瞬間一黯,「把拔很忙……媽咪說過,不要告訴把拔,否則把拔會討厭我們。」
  他的表情讓楚婧的心狠狠抽了下,心疼的道:「就算把拔忙,媽咪也不會再像以前一樣傻傻的悶不吭聲讓人欺負了。那天你不是看到了嗎?所以波波,媽咪不要你保護,應該是媽咪保護你,懂嗎?」
  京波的小臉閃過困惑,好半晌才點點頭道:「我懂了。」
  「乖孩子。」楚婧揉了揉他的腦袋稱讚。
  「媽咪。」京波突然握住她的手,認真的瞅著她看。
  「怎麼了?」她反握住他柔軟的小手,將他的手拉向自己的心口。
  遲疑了一會兒,他輕聲道:「我喜歡現在的媽咪。」
  楚婧微微一愣,有抹心虛湧上心頭,但同時又有股甜甜的喜悅。她輕撫著京波的臉蛋,柔聲道:「以前跟現在的媽咪,都一樣是你的媽咪啊。」
  「不一樣。」京波搖搖頭,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以前的媽咪不會這樣捏我臉頰、揉我頭髮,甚至很少抱我,更不會告訴我她會保護我。」
  楚婧頓時覺得自己的心快被輾碎了,鼻子一酸,硬是擠出笑容打趣道:「那媽咪以後天天都掐你的臉好嗎?」她伸出手,又掐了掐他白裡透紅的臉蛋。
  「好!」他認真的點頭。
  「還好呢?真是個傻孩子。」楚婧忍不住輕笑出聲。
  京波見母親開心,也跟著舒展了眉心,露出童稚的笑容。
  京岷站在書房的落地窗後,正好可以看到楚婧舉起手掐著京波白嫩的臉頰,一向冷厲的目光霎時變得柔和起來。
  他無法理解一個人怎麼可以有這麼大的變化,車禍前的楚楚跟車禍後的楚楚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整個靈魂就像被掉了包,完全找不到相似之處,他有時甚至都懷疑自己眼前的女人真的是任楚楚嗎?
  他還記得當年跟她第一次見面是在一場朋友的聚會,那時她不善交際,總是靜靜坐在一旁怯怯的笑著。而他之所以娶她入門,一方面是為了反抗爺爺逼婚的壓力,不想成為利益聯姻的棋子,另一方面則是為了想保護她跟孩子,只是他卻沒顧慮到敏感脆弱的她在這個爾虞我詐的環境中需要背負怎樣的壓力,直到她幾乎把自己鎖在房間封閉起來,連孩子都無法打開她的心房,他才明白「京家長媳」的頭銜對她來說過於沉重,她無法應付所有加諸在她身上的責任與義務,更無法承受妯娌間的爭鬥與姑嫂間的摩擦。
  他知道她快崩潰了,於是狠下心當了那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用外遇讓她不再感念當初他排除萬難娶她入門的「恩情」,逼她提出了離婚。
  離婚時她聲淚俱下,頭一次用怨恨的表情瞪視著他,並宣告此後再也不想跟京家扯上任何關係,結束了他們三年的婚姻。可沒想到再見面,卻是在她發生了嚴重車禍之後……
  京岷的視線無法自庭園中楚婧那張在夕陽下閃爍著淡金色光芒的臉龐移開,那雙美眸不再有畏縮怯懦的驚懼,而是充滿了閒適優雅的淡定,舉手投足間悠然自得,不再戰戰兢兢、小心翼翼。
  他從沒想過她會再回頭找他幫忙,畢竟曾有一次慘痛的經驗,她怎麼敢再回頭?
  也許要多虧這場車禍,讓他們曾經歷過的醜陋過往全隨風飄散,也才能有現在堪稱和諧愉快的相處機會,而他不討厭這樣的改變,甚至有點喜歡。
  京岷墨黑的俊眸微微瞇起,臉部的表情諱莫如深……


  隔日,下樓時,京岷已經出門上班,而且還順便將京波送去了幼稚園,讓她不禁露出滿意的微笑。以後每天早上他們一起出門,就能增加相處的時間,這對不擅長表達情感的父子倆來說應該有很大的助益。
  想起好友楊家玲老是在她耳邊說京家男人的種種不是,好像姓京的都不是好東西,她就忍不住覺得好笑。家玲是因為太維護她了,所以才會這麼討厭京家人吧?不過就她這幾次跟京岷的接觸判斷,他其實也沒楊家玲說的那麼惡劣啊。
  想到那雙如深潭般幽黑靜定的瞳眸,楚婧不由得心跳加快了些,她現在這個身體曾經跟那男人是夫妻,這表示他們也曾夜夜相擁而眠,親暱地呼吸著彼此的氣息……
  想像那雙厚實的大掌曾撫過這個軀體的每一吋肌膚,她的呼吸不自覺急促起來,身體微微躁熱,雙頰已是一片嫣紅。
  老天,她瘋了嗎?竟然會有這種「不潔」的綺思楚婧懊惱的咬咬下唇,趕緊用手摀了摀發燙的臉頰,等情緒稍微平靜後才走向廚房找幫手。
  京家有三個傭人、一個園丁,京岷告訴她這幾人在京家都已待了不短的時間,尤其是王媽,可說是傭人的領頭,有事情交代王媽吩咐下去即可。
  她不知道這幾個傭人以前對任楚楚是怎樣的態度跟印象,但根據她踏進廚房卻沒人肯上前問候一聲的情形來看,心裡就多少有底了。
  唉,這個任楚楚,為什麼到哪都讓人看得這麼低啊,連下人都能欺到她頭上去了不成?楚婧暗嘆,假意乾咳幾聲後道:「王媽過來一下。」她雖不記得王媽是誰,但這樣喊總沒錯。
  接著只見一個身材微微發福的中年婦人不甘願的放下手上工作,慢慢走到她面前,「什麼事?」
  她的語氣跟態度讓楚婧眉頭微皺,但她還是平靜地自口袋取出一張紙條,遞給了王媽,「這上面是我需要的食材還有各道菜的做法,妳帶阿蠻跟妳去採買吧,晚上就照著這上面的做法準備菜色。」
  王媽接過紙條瞥了眼,原本就沒有笑容的臉色又更臭了幾分,「這是什麼東西?我不會。」
  楚婧神情一凝,淡道:「不會?那好,妳可以收拾東西回家了,我想這裡不需要拿錢不會做事的傭人。」
  王媽臉色一變,表情更不悅了,「任小姐,妳已經跟先生離婚了,沒資格管我們。」
  「難道妳是從我離婚之後才用這種態度對我的嗎?」楚婧說著,眼神淡淡掃過王媽。
  王媽愣住了,「我……我……」奇怪,這女人怎麼氣勢都不一樣了?隨便一個眼神就讓她寒毛都豎了起來。
  「王媽,妳別忘記,我雖然已跟京先生離婚,但我能再住回來京家代表什麼涵義,難道妳沒想過嗎?」楚婧冷笑道。
  王媽一聽,臉色驟地一陣青一陣白,緊抿著唇說不出話來,難道……他們要復合了?
  「我自信是個好伺候的主子,只要下面的人守本分、勤快忠誠,我一向不吝於賞賜。但若有哪個不懂分寸的妄想爬到主子頭上,我絕不會輕饒!」楚婧神色一沉,聲音輕柔卻帶著讓人震懾的嚴厲。
  雖然覺得眼前的任楚楚講話語法很像古裝電視劇裡的人,但王媽依然被她散發出來的冷冽貴氣給嚇住。這分明就是個習慣命令人的氣勢啊,哪像以前,只會可憐兮兮的噙著淚躲在房間……
  王媽心頭一凜,臉上神色也不再像一開始那樣不敬了。
  「我再問妳一次,剛剛我吩咐的事,妳會或不會?」楚婧收起厲色微笑問。
  見她神情變換自如,王媽驚愕之餘也不敢再小覷她,低頭看了看紙條,表情僵硬的點頭,「我馬上帶小蠻去採買。」
  「很好。」楚婧滿意的點點頭,加深了笑容,「王媽,妳在京家工作也好些年了,妳好好做,我會請先生替妳加薪的。」
  王媽眼睛一亮,儘管心中還是有點芥蒂,但誰不愛加薪?因此她還是忍不住彎起了唇角道謝,「謝謝任小姐,那我先去忙了。」
  「去吧。」楚婧點頭,轉身走回客廳坐著,暗自思忖著等京岷回來,要向他說說今天發生的事才行,免得被他責怪自己踰矩了。
  畢竟她已非京家主母,也沒資格掌理中饋之事,方才只是因為必須壓下王媽氣焰而不得不為之的權宜之計,若不如此,以後這些傭人想必還以為她像從前一樣好欺侮呢。
  她舉起手揉了揉額頭,長吁了口氣,肚子突然咕嚕叫起來,這才想起自己還沒用早膳。她走回廚房,找到留在家沒跟著王媽出去的傭人陳嫂,吩咐陳嫂準備咖啡—— 她才喝過一次就愛上它—— 及火腿蛋三明治,飽餐了一頓。
  或許是王媽出門前有跟陳嫂說她「大顯雌威」的事,所以陳嫂對她雖不是多恭敬,至少也不敢怠慢,吩咐什麼就做什麼,沒多做也沒少做。
  楚婧知道要這些人服她不是一蹴可幾的事,所以也沒有再多說,吃完早餐便又回到客廳打開電視學習新知,同時不忘翻翻報章雜誌,盡量讓自己快點熟悉這個世界。接著等王媽帶阿蠻採買回來,她就開始指揮她們準備著她寫出來的菜色。
  這幾道菜都是宮廷菜,看來簡單做來卻繁瑣,尤其火候的控制與時間的拿捏都是學問。在大楚時她雖貴為公主之身,不用親自洗手做羹湯,可對烹飪之事卻也嫻熟精通,只不過大部分都靠一張嘴指揮而已。
  下午略做休息後,楚婧在房中將自己刻意打扮了一番,長髮挽起成髻,淡掃蛾眉、輕點絳唇,在衣櫃中找出一件夏姿紫羅蘭色珠飾針織連身裙,足踏同色系刺繡高跟鞋,將窈窕的身段完美展現出來,古典又時尚,更襯托出她尊貴的氣質。
  剛開始時,她實在很不習慣這個世界女人不吝露出身材給別人看的穿著打扮,但入境隨俗之後,她對這點倒是適應得很好,也逐漸喜歡上現代的服飾。
  她從時尚雜誌中學習不少品牌的知識,發現在這衣櫃中其實不乏名牌衣物,跟任楚楚離婚後,京岷並沒有處理掉這些衣物,看樣子他對任楚楚也還算有心?
  對著鏡中打量自己,楚婧不得不承認任楚楚還真是個美人胚子,稍微打扮就水靈動人,也難怪京岷那樣出色的男人當年會願意為了她不顧家人反對,硬要娶她進門。
  想她在大楚姿色亦不俗,但比起任楚楚這種我見猶憐的柔弱模樣,她還有英氣多了,至少可沒這麼好欺負,呵。
  叩叩叩!敲門聲突然響起。
  楚婧回過神拍拍心口,轉向門口道:「進來。」
  「媽咪。」房門被打開,京波快步走了進來。
  「你回來了,媽咪好想你呢。」楚婧掐掐他的臉頰,笑瞇了眼。
  「我也想媽咪。」京波自動將臉送上去讓她「蹂躪」,開心得很,他看著她道:「媽咪好漂亮。」
  「真的嗎?」即便是小男孩的誇獎,也夠讓人心花怒放了。
  「是真的。」
  這次回答的卻是一道低沉的聲音,讓楚婧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你也回來了?」她羞窘的扯唇,掐著兒子臉頰的手瞬間放下。
  「把拔接我回來的。」京波連忙道,小臉蛋上有著壓抑的喜悅。
  「以後他上下課,我若有時間都會親自接送。」京岷道,看向兒子的目光明顯柔和了一些。
  楚婧聽了暗喜,自然再贊成不過,「那就麻煩你了。」
  京岷睇了她一眼,打趣道:「免得有人又要私下教訓我一頓。」
  楚婧的臉尷尬地一紅,輕啐道:「孩子在呢,胡說什麼?」
  「波波,你先回房去換衣服跟洗手,把拔有話跟媽咪說。」京岷朝兒子道。
  京波看了看母親,有點依依不捨的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房內霎時只剩他們兩人,楚婧突然感到有些緊張。今天的京岷穿著藏青色斜紋西裝,外套已脫下挽在手上,露出黑白條紋的襯衫,結實的胸肌在襯衫下隱約可見。她害羞起來,視線趕緊自他胸膛前移開,心臟卻已不由自主的怦怦直跳。
  「聽說妳今天在家發了頓脾氣?」京岷上前一步,似笑非笑的瞅著她精緻的臉蛋。他怎麼從未發現她也能美得如此有靈氣,讓他無法克制的想多看她幾眼?
  「王媽告狀了?」楚婧挑眉輕笑,不以為意的反問。
  見她態度自若,不像以前為一點小事就如驚弓之鳥一樣全身發抖,京岷望著她的眸子更深沉了,「我只是想告訴妳,王媽她們以後不敢再對妳不敬了。」他勾起唇畔道。
  楚婧又挑了下眉看向他,心頭暖暖甜甜的,「你支持我?」她沒想到他連問都沒問便無異議的支持她。
  「我說過了,我會站在妳這邊。」他喜歡看她瞳眸瞬間迸發的喜悅光彩,那是以前在她臉上從沒有過的神色。
  楚婧心頭一陣悸動,一時竟羞赧得無法直視他,垂眸道:「我只是沒想到你會給我這麼大的權力跟信任。」
  「我也沒想到,妳竟可以讓她們畏懼順服。」京岷專注的看著她,眼中帶著讚賞。
  「這下她們也知道,我不是個好欺負的主子了。」楚婧唇畔一揚。
  「主子?」京岷露出莞爾的笑容。
  「呃,即便我們離婚了,但好歹我也是你兒子的媽,她們本來就該對我敬重些。更何況,我只是替楚楚……自己討回以前被欺負的公道罷了。」以為他在意她以女主人自居,楚婧的心情忽然摻了些苦澀。
  「我是指妳說話的語氣有時很像古人,是因為看了楊家玲寫的小說嗎?現在流行古裝劇?」京岷好笑的問,連王媽告狀時都說她講話變得古裡古怪的。
  「喔,那是因為我住院時太無聊,看了很多小說,可能太投入了,有時才會不小心脫口而出。」楚婧順著他的話解釋,暗暗提醒自己以後要多注意。
  「無所謂,反正都聽得懂,只是覺得滿新鮮的。從妳車禍醒來後,一直讓我刮目相看。」京岷意味深長地凝視著她。
  「希望沒讓你失望。」她自嘲的道。
  「楚楚,我喜歡妳的改變。」他直言。
  楚婧的心弦彷彿被他的聲音撩撥,不能自已地顫動了下。他說什麼?喜歡?
  「我相信我們這樣和諧的相處,對波波的成長才有正面意義。」他補充。
  原來是指對波波而言……楚婧緊繃的情緒倏地放鬆,說不清是失望還是鬆了口氣,乾笑道:「當然,這也是我搬回來的目的,都是為了孩子。」
  「為了孩子,嗯。」京岷贊同的點頭,旋即沒有再出聲。
  氣氛頓時陷入尷尬的沉默,有種奇妙的感覺在楚婧心底迴盪,卻又無法清楚說出是什麼。
  「我先出去了。」
  「以前我們的關係很差嗎?」
  突然,兩個人默契十足的同時出聲。
  「呃?好啊,你先回房梳洗一下吧,我也該下樓看看王媽她們準備得怎樣了。」楚婧難為情的漲紅臉,暗惱自己的話怎麼像是硬要留他下來聊天似的。
  於此同時,京岷一把攫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去勢。灼燙的感覺從肌膚相觸的地方竄遍全身,讓她霎時羞不可抑,臉頰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了。
  要知道,大楚可是男女授受不親,她還是第一次跟男人這麼近的接觸呢—— 當然,在醫院接受醫生診治時不能算數,現在若按京岷這樣的舉動,在大楚可是得將她娶回家的。
  「楚楚,我一直把妳當朋友,或許我沒盡到保護妳的責任,但……我的心意一直沒改變。」他的聲音低沉誠懇,卻讓楚婧的心微微下沉。
  「你先放開我。」她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從喉嚨裡蹦出來了,只能努力壓抑自己的羞赧顫聲道。
  京岷仔細的看了看她的表情,大掌微微放鬆,楚婧便趕緊將手抽開。
  「妳沒事吧?」他目光深沉,半瞇著眼彷彿在思索什麼。
  她連忙搖頭,稍稍平息自己紊亂的心情,擠出一抹笑道:「我只是很好奇,以前我們既然結婚結得那樣轟轟烈烈,表示應該很相愛才對,為什麼會有別的女人出現?而只因為一個女人的出現,就讓我決定要離婚?」
  京岷眼神一黯,苦笑問:「妳真的很想知道?」
  楚婧遲疑半晌,點點頭,「想。」
  京岷的眸底幽暗不明,閃爍著複雜的光芒,「因為我們,不是因相愛而結婚。」
第五章
  不是因相愛而結婚?是指他從未愛過任楚楚嗎?
  京岷這句話不斷在楚婧的腦海中迴盪,令她十分訝異。在大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決定子女的婚姻,婚前沒見過的夫妻比比皆是,更遑論有愛情。但自從她看了這麼多電視跟小說雜誌後,已明白現代人應該都是因為相愛才結婚,若非有愛,那他跟任楚楚到底是為什麼結婚呢?
  眼前是一個個彷彿想用眼神將她殺死的京家成員,她卻還是無法自抑的神遊在這個問題中。
  圓形實木餐桌旁端坐著京峰夫婦、京峭、京嵐和京波,當然還有京岷跟楚婧。京岷坐在主位,楚婧跟他中間夾著京波。所有人都乖乖到齊,但每人臉上神色各異,氣氛詭譎,暗潮洶湧。
  楚婧可以感覺龐大的壓迫感自四面八方湧來,幾乎要讓她喘不過氣,不難想像任楚楚那個脆弱的女人會承受不住。
  「這一桌都是妳做的?」京岷緩緩開口,眼中閃過一絲驚嘆。
  「嚴格來說不是我做的,是我吩咐王媽她們做的。」楚婧微笑回答,目光恬靜的掃了其他人一圈。
  「喲,我記得以前妳根本是個家事白癡,地瓜跟馬鈴薯都分不清楚,什麼時候竟然連這桌珍饈美饌都『吩咐』得出來了?看來這兩年妳為了返回京家,倒是下了不少工夫。」程曉茵嘲諷的輕笑出聲。
  「這是自然。」楚婧也不動怒,反而笑得更甜了,介紹著桌上的菜色道:「這是『宮門獻魚』,將新鮮的魚清理乾淨之後,斬成頭、身、尾三段,接著將頭跟尾的兩側雕以花刀、身段去皮,剔清骨刺切片再佐以熟瘦火腿、大海米等分別烹煮,頭尾放置盤子的兩側,白色魚片置中,兩色兩味好似魚躍宮門,故取其義;還有酒釀蒸鴨子、雞髓筍、蝦丸雞皮湯……來,你們吃吃看,後面一些菜色,我再慢慢替你們介紹。」
  「果然是下足了功夫。」程曉茵冷哼了聲,臉色難看的沉下,心中卻暗暗吃驚。
  「先吃吧,有什麼吃飽再說。」京岷瞟了大家一眼,帶著警告的神色。
  「不用了,我根本就不想參加這個虛偽的晚餐聚會,不管妳再費多少心思,我一樣不會接納妳回京家的。大哥,我可以離開了吧?」京嵐將雙手拍上桌面,站起身道。
  「坐下!」京岷冷冷的命令,臉嚴肅的板起。
  京嵐咬咬下唇,沒好氣的坐下,還故意用力拉著椅子,發出巨響抗議。
  「我覺得不賴啊,聞起來挺香的,那我先開動了。」京峭拿起筷子,詢問的看向大哥。
  當然不賴,這些可都是皇帝吃過的菜餚呢!楚婧暗想。
  京岷點點頭,也跟著夾起菜往嘴邊送,而楚婧則是先替京波夾菜,還細心的準備了剪子,替京波將肉塊剪成好入口的小塊狀。
  「來,吃看看好不好吃?」她柔聲道,美目含笑的夾了塊牛肉往京波嘴邊遞。
  京波遲疑了幾秒,還是一口將牛肉吃進去,硬擠出一抹笑道:「好吃。」
  楚婧沒錯過他臉上的勉強,眉頭不由得輕輕擰起,「不好吃嗎?」
  「哼,虧妳還是波波的媽,難道忘記波波根本不喜歡吃牛肉嗎?」京嵐從鼻子輕嗤出聲。
  「是啊,我還以為妳總算轉性,記起自己是京波的媽了,竟然還會幫他夾菜,誰曉得作戲始終是作戲,一下子就破綻百出,呵。」程曉茵馬上跟著嘲諷。
  楚婧愣了愣,暗責自己的粗心,看著京波漲紅著小臉狀似要替她出頭,她連忙搶先一步開口,「看來我以前真的是個很不稱職的媽媽。」
  京波扯著她的袖子搖頭,凝沉的小臉儼然有乃父之風。
  楚婧朝他安撫的笑了笑,站起身道:「本來是想等大家吃飽再說,但看來有些人等不及了,那我就乾脆先把話講清楚,免得產生誤會。」
  在座眾人神色各異,眸底卻都有相同的驚訝,任楚楚這個往常只要稍微一個臉色就嚇得淚漣漣的膽小鬼,此刻怎麼還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眉宇間更有種尊貴的氣魄,宛如變了個人似的?
  「大哥,什麼時候我們京家的餐桌上輪得到一個外人說話了?」程曉茵有點妒恨的瞟了楚婧一眼。這女人不過是長得好看點,論身家背景哪點比得上她,憑什麼可以嫁給京家長子,甚至離婚後還一副當家女主人的模樣?
  「聽她說。」京岷淡道,視線與楚婧相對,互相傳遞了一抹笑意。
  她的種種行為如今皆出乎他的意料,這又是另一個讓他刮目相看的驚喜。
  「我想說的是,大家應該都知道我之前出車禍的事。」楚婧頓了頓,看了眼擺明不想理會她的京嵐跟程曉茵,繼續道:「其實,我因為那場車禍失去了記憶。」
  聞言,眾人一陣錯愕,紛紛將視線投注在她身上,連原本故意拿出手機傳訊息的京嵐也忍不住被她最後的那句話給吸引。
  然而最訝異的是京波。
  「對不起,波波,媽咪知道不該騙你,但即便媽咪失去記憶,你一樣是媽咪最愛的寶貝。」楚婧抱歉的看著滿臉驚愕的京波。
  京波抿抿唇,輕輕點點頭,眸底卻仍難掩落寞。
  楚婧心疼的瞅著他,無奈現在沒太多時間安慰,只能留待晚點再好好跟他解釋。
  「妳失去記憶跟我們有什麼關係?」京嵐不以為然的道。
  「看樣子是想假借失去記憶,再來糾纏大伯吧。」程曉茵笑得刻薄的道。
  楚婧不以為意的笑了笑,瞄一眼程曉茵,嬌聲道:「弟妹說的是,我還真是這麼想的。」
  程曉茵立刻變臉,咬牙僵笑道:「誰是妳弟妹,真厚臉皮。」
  「老婆。」京峰碰了碰她的手,希望她少說一句,卻換來一記白眼。
  「就算妳失去記憶又怎樣?妳跟大哥離婚是事實。」京嵐不耐煩的說。
  「小妹,妳就讓她說完吧。」京峭勾起唇,倒是很有興趣聽下去。
  楚婧朝他感激的點頭,續道:「我想我以前一定做過什麼讓大家不入眼的事,先在這邊向大家道歉。」說著,她微微一鞠躬。
  京岷挑起眉,俊眸掃過眾人錯愕的表情,不禁微微一笑。
  「我拜託京岷請大家共進晚餐,就是想趁這個機會把話說清楚。」她挺直背脊,又恢復了尊貴淡雅的神態,「我後悔了。」
  「後悔?」
  眾人又是一怔,包括京岷。
  「一日為夫,終身為夫,更何況我跟京岷之間還有個孩子,所以我想清楚了,我這輩子的丈夫就只有京岷一個,我是跟定他了,所以,不管你們願意也好,不願意也罷,以後都請多多包涵指教了。」語畢,楚婧用一抹讓人目眩神迷的粲笑當結尾。
  餐廳內頓時一片寂靜,直到京嵐回過神來,拍桌起身道:「大哥,你怎麼可以任由她在這邊胡說八道?」
  「京家豈是妳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地方?妳當這是妳家後花園嗎?」程曉茵也怒容滿面,用手肘撞了撞丈夫。
  京峰瞟了老婆一眼,怯怯的開口,「太荒謬了,大哥,我也沒辦法接受。」
  京峭則是一副看好戲的姿態,斜倚著椅背沒出聲。
  只有京波難掩臉上的喜悅,期待的看著母親。
  「大哥!」見京岷遲遲不語,京嵐忍不住催促的喊了聲。
  「坐下!」京岷淡道,視線卻是鎖在楚婧臉上。
  你不是說會站在我這邊嗎?京岷,你會怎麼做?楚婧含笑回視著他,神情絲毫沒有一絲退怯,心頭卻不由自主的有些忐忑。
  所有人都在等京岷表態,他似笑非笑的收回目光,動筷夾菜,平靜的道:「吃飯吧。」
  「大哥?」京嵐錯愕的看著他。
  程曉茵臉色陰沉晦暗,京峰則是戒慎垂眸,至於京峭,他咧唇照做,扒了一大口飯。
  沒有反對,所以是默許了嗎?楚婧緩緩坐下,垂下長睫,京岷心思深沉,她實在無法猜透他的想法。
  「我不吃!」京嵐再也受不了了,顧不得京岷冷冽的視線,甩頭便衝出門。
  「嵐嵐……」京峭起身想追。
  「別理她!」京岷卻出聲阻止,看了其他人一眼,「如果還有誰不吃,就是不給我這個大哥面子。」
  程曉茵原本也想要跟著京嵐離開,聽見這話不免動作一頓。她看了京峰一眼,只見他早就乖乖聽話的動起筷子,只能懊惱的瞪著他,不甘願的跟著舉筷。
  畢竟老爺子幾乎不管事了,現在大哥京岷可說是權力一把抓,目前還不適合跟他硬碰硬,只得暫時隱忍。
  一頓飯大家吃得各懷心思,只有京波胃口大開,將開心的情緒全表現在食慾上。
  楚婧邊幫他夾菜,邊偷偷瞄了眼京岷,卻剛好對上他漆黑如墨的瞳眸。她心一跳,連忙低垂視線,接下來的時間都沒有再朝他望去。


  夜晚,楚婧好不容易哄完京波,看著他酣然入睡後才回到房中,將晚餐時的戰鬥服褪去。梳洗之後,她換上舒適的家居服,卸除臉上所有的顏色恢復素淨的容顏,端坐在房內的椅子上,等候敲門聲響起。
  「叩叩叩—— 」
  雖然有了心理準備,但乍聽到這聲響在寂靜的房內響起,還是讓她的心跳倏地加快了速度。她深吸口氣,揚聲道:「進來。」
  房門緩緩被打開,京岷果然如她所料的出現在門後。見她臉上神色平靜無波,他微微瞇起黑眸,走進房內順手將門帶上。
  門扉砰的關上,聲音好像敲在楚婧心頭,讓她莫名緊張了起來。
  「你比我想像的要來得晚些。」她將頭髮攏至耳後,美麗的臉上帶著淺笑。
  「妳知道我會來?」京岷挑了挑眉,有點看不透眼前的女人。
  「我想任何一個男人在聽到前妻竟然不經同意就發表這樣厚顏無恥的聲明後,應該都會來要個解釋。」她自嘲的撇撇唇。
  「那妳想怎麼解釋?一日為夫,終身為夫?」京岷拉了張椅子坐在她面前,兩人的膝蓋幾乎要抵在一起。
  他突如其來的接近讓她呼吸一窒,心跳如擂鼓,一下子只能呆呆看著他。
  「楚楚?」他眸中有危險的笑意,等著她的回應。
  「我……」楚婧努力平復心緒,佯裝鎮定地道:「沒錯,我想過了,既然我們之間一開始不是因相愛而結婚,那現在一樣也可以再來一次。」畢竟她這身子都給了他,怎還有臉跟別的男人?儘管現代人幾乎都沒有處女情結了,可她心裡還是無法接受自己一女事二夫,與其如此,不如就繼續跟了他。
  「妳是認真的?」京岷笑意隱去,眉頭微蹙起來。
  「你害怕嗎?」見他為難的模樣,她反問,心中竟覺得有點苦澀。
  京岷眸光深沉,讓楚婧無法辨明他的情緒,沉默籠罩在彼此間,直到楚婧受不了的就要告訴他自己真正的意思時,他卻突然開口了。
  「我只是不想妳重蹈覆轍,或許妳忘了過去,但我沒有,我知道在那段婚姻中,妳有多不快樂。」京岷緩緩道。
  「真的有這麼糟糕?」楚婧納悶的沉吟。
  「哪天妳若恢復記憶,應該連見都不想見我一面,妳說呢?」他苦笑。
  「如果我說我不在乎過去,只要求未來呢?」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很想知道他對她的感覺。
  「即便我外面有女人?」他問。
  楚婧側頭想了想,依她受過的教導,女人是不能因為丈夫納妾而妒恨的,雖然她很欣賞現代的一夫一妻制,也無法做到不妒恨,但至少可以睜隻眼閉隻眼吧?不過話說回來,她也還沒遇過這種狀況,不知道自己會有什麼反應,現在倒正好試試看。
  「可以,但她必須清楚誰是大、誰是小。」她彷彿做了什麼重大決定一般的回答。
  京岷錯愕的看著她,俊逸的臉上布滿不可思議的神色,隨即失笑搖頭,「傻瓜,當初妳可是恨透了這點。」
  「呃……當初是當初,現在是現在。」她只能這樣解釋。
  「楚楚,即使妳可以,我也做不到。」他斷然的搖頭,「我不想再傷害妳。」
  彷彿他拒絕的是她楚婧而不是任楚楚,楚婧頓覺羞憤難當,真想一頭撞壁而亡,都好過被前夫當面否定。
  「呵呵。」她硬是擠出笑容,「你真的當真了?」
  京岷沉默的審視著她,一抹困惑閃過眼底。
  「其實我只是想藉這樣的宣告,堵住他們對我回到京家的反彈聲浪。我是真的需要你的幫助,但卻不是婚姻。」她深吸口氣道:「你放心,等一切事情順利解決後,我會帶著波波離開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眉頭輕皺的說。
  「沒關係,我很感謝你剛剛沒有當場反駁我。」楚婧甩開心中不該有的苦澀,姿態優雅的微抬下巴,「我也替波波謝謝你,我看得出他很開心。」
  「我也很高興。」想起兒子發亮的臉蛋,京岷的唇角微微揚起。
  「那……該睡了。」楚婧起身送客。
  京岷點點頭,「晚安。」隨即大步走出房間。
  楚婧上前將門關起,之後將腦袋抵在了門上,心底悄悄湧起一股莫名的惆悵。


  「你看看她囂張的模樣?簡直就不把我們放在眼裡。」程曉茵雙手環抱在胸前,惱怒的在客廳來回踱步。
  京峰斜睨妻子一眼,肥胖的身軀陷在沙發中,吃飽喝足的他此刻只想上床睡覺。
  「那個低賤的女人,不知道她的心裡到底在打什麼主意,這樣死賴著大伯不放,還不是想霸占京家女主人的位置!」程曉茵妝容精緻的臉上神情陰森冷冽,「真是不自量力,竟然想跟我爭?我絕對不會再讓那個身分低下的女人踩在我頭上。」
  「老婆,她一直都被妳壓得死死的,什麼時候踩在妳頭上了?」京峰怯怯的道。
  程曉茵橫眉豎目的斜瞪丈夫一眼,看著他禿額肥肚的窩囊樣,心中怒火正熾,沒好氣的走向他,一把掐上他的臂膀惡狠狠地道:「都是你,如果你不是這麼沒用,我也用不著受這些氣。」
  京峰微微縮了縮,悶不吭聲的將怒氣壓回心底,臉上還是一副懼內的模樣,「妳就別生氣了,當心氣壞身子,我可是會心疼的。」
  「心疼?你要是真的心疼我,就去把京家當家的位置給我搶過來啊!你這沒用的傢伙,沒一點比得上你哥,我爸媽當初真是瞎了眼才會安排我嫁給你。」程曉茵怒火中燒,氣得口不擇言。
  想他們程家雖然事業體沒有京家龐大,但好歹也是有頭有臉的上市企業,當年跟京家聯姻可是商界的盛事,婚禮更是冠蓋雲集,占據了媒體偌大的版面。雖然還是比不上京岷跟任楚楚那樣喧騰一時,不過她可是京家明媒正娶迎入門的媳婦,哪像任楚楚用懷孕那種下流手段逼婚。
  可話雖如此,她身分再尊貴,在京家也只是個二媳婦,各種宴會邀請總是以京岷夫婦為主要賓客,就算任楚楚身分再低賤,只因她嫁的是京家長孫,所有目光焦點還是聚集在她身上。
  她真恨,當年原本父母屬意的就是京岷,但京岷卻堅持拒絕了這樁聯姻,連京家長輩也拿他沒辦法,最後只好改由京峰和她結婚。若當初她嫁的是京岷,今天也不用這麼狼狽的看人臉色了。
  「都是你這個沒用的男人!」想到這裡,她又憤恨難平的罵了句。
  京峰細長的眸子閃過一抹陰鷙,咬了咬牙關,還是換上一副討好的笑容,「我知道是我讓妳受委屈了,老婆,我會努力的。」
  「努力不是靠嘴巴說說就好,你倒是拿點成績出來給我看看啊?至少不要讓我爸媽覺得你是個扶不起的阿斗。」程曉茵怒氣未消的道。
  「我知道,妳放心,我一定會完成妳的心願,把京家當家的位置搶過來,讓妳過足當京家女主人的癮,好嗎?妳就別生氣了,雖然妳連生氣都這麼美,不過我還是喜歡看妳笑。來,笑一笑嘛。」京峰耐心哄著她,心中卻很不以為然。
  「呿!你就只有那張嘴。」程曉茵臉色還是不太好看,但語氣已經比較緩和了。
  「是我老婆真的美,不只美,還特別有氣質。任楚楚那種出身平凡的女人,根本連妳一根寒毛都比不上。」他繼續灌迷湯。
  「這還像句話。」好聽話什麼時候聽都很受用,嫁這老公也只有這時能讓她滿意。
  「妳今天一定也累了,走,我幫妳按摩好嗎?」京峰一個起身將程曉茵攬入懷中,在她耳畔輕語。
  程曉茵睇他一眼,不置可否的由著他拉自己回房。
  再怎樣不濟,好歹也是自己的丈夫,雖然看著他變形的身材她總是不由得感嘆,但也只能這樣了,至少他對她言聽計從,叫他往東他不敢往西,事事以她為尊。
  罷了,只要丈夫能擠掉京岷,成為京家主導人物,也不枉費她為了他用盡心思籌謀一切。看來,明天有兩個地方得跑跑了。


  京華金控,總裁辦公室內。
  「房子的事處理得如何?」京岷頭也沒抬的問,沒看到羅倪眼中閃過的妒意。
  「總裁放心,一切都在掌握中。」羅倪聲音平靜,掩去眸中波動的情緒。
  「蕭玉嬌沒問題吧?」京岷還是沒抬頭看她。
  「她只要有錢,什麼都好辦。」羅倪回答。所以自己才能掌握她啊,呵。
  「那就好。我叫妳找的人來了嗎?」京岷終於抬起眼看向她,神色清冷無波。
  「在外面等著了。」與他四目相對,羅倪再也無法掩飾自己的不滿,忍不住開口道:「真的要做到這個地步嗎?」
  京岷皺了皺眉,銳利的視線直射向她。
  「她已經不是你的責任了,你不可能永遠替她收拾爛攤子。」在他的注視下,她聲音越來越微弱,可還是硬著頭皮將話說完。
  京岷微微垂下眼睫,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敲,一聲一聲好似敲在羅倪心頭上,讓她有些忐忑。
  「羅倪,妳是用祕書的身分跟我說這些,還是用朋友的身分?」他眸光深沉的問。
  羅倪一凜,咬了咬下唇道:「不管用哪種身分,我都這樣覺得。」
  「不管哪種身分,妳都在不對的時間做出不恰當的行為。」他淡淡道:「出去吧。」
  「總裁,我是為你好。」羅倪的雙手在身側緊握。
  「我知道了。妳出去吧,把人叫進來。」京岷不為所動的道。
  羅倪的手指掐入了掌心,好不容易才讓自己的情緒稍微平復,點點頭,「是。」
  京岷沒有再看她,又將視線放回桌上的文件。
  羅倪戀戀不捨的看了他好半晌才轉身走出辦公室。
  沒多久,一個矮小男子領了兩個兄弟走進來,三人的目光好奇的在辦公室內溜轉著。
  「拿去吧,以後不許再騷擾任楚楚母子及她的朋友。」看到人來了,京岷也不多廢話,將手中的支票往前一扔道。
  矮小男子眼睛發亮,走上前拿起支票,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五百萬?」
  「你們可以走了。」京岷冷冷的道。
  「總裁大人,你有沒有搞錯,五百萬就想打發我們」矮小男子拍拍支票,一副不準備善罷甘休的態勢。
  京岷微瞇起俊眸,唇角扯出一抹危險的淺笑,「嫌不夠?」
  「當然不夠,先不說利滾利算起來根本不只這些,還有我們花了這麼多時間追債,交通費、人手費以及精神損失該怎麼說?」矮小男子朝身後的兩個跟班使了使眼色,他們立即附和。
  「大哥說的沒錯,五百萬只夠塞牙縫。」
  「你當我們是小混混啊,給五百萬就想了事?」
  「哼,得寸進尺。」京岷冷冷一笑,這半年來楚楚也不過欠他們兩百萬,竟然還想獅子大開口?
  「總裁大人,你這樣說就不對了,在商言商,你也知道人事管銷有多花錢吧?況且我們本來就不是做善事的,任楚楚在借錢時就該明白這點,要怪就怪她自己送上門來。」矮小男子訕笑道,若早知任楚楚居然跟京華金控總裁有關係,他肯定會借她更多,放長線釣大魚。
  「那你想怎樣?」京岷笑得益發慵懶,眸底卻冷光一閃。
  「一千萬,只要給一千萬,我們馬上就走。」矮小男子伸出食指晃了晃。
  京岷垂睫冷哼一聲,收回五百萬的支票,另外開了張兩百萬的丟過去,「現在只有兩百萬了,要不要隨你。」
  矮小男子臉色變了變,露出陰狠的表情,「你是在開玩笑吧?不要以為你是京華金控總裁我就會怕你,我們行走江湖什麼都不怕,賤命一條,沒什麼做不出來!」
  「既然是賤命,那我就不用替你們可惜了。」京岷冷眼掃過眼前的三人,氣勢讓他們不由得微微退了幾步。他拿起手機按了幾個號碼,等待沒幾秒,緩緩朝手機那頭出聲,「我是京岷,你等一下。」接著,他將手機遞向前。
  矮小男子困惑的看他一眼,戒慎地接過電話,才剛朝話筒「喂」了聲,隨即臉色大變。
  「陳老大,是、是……我不知道他是老大的朋友,是……好,我知道了,我怎麼敢……是……」矮小男子拿著手機又是鞠躬又是哈腰,氣焰全消。
  站在他身後的兩個兄弟面面相覷,還有點搞不清楚狀況。
  京岷臉上浮出冷笑,氣定神閒的看著矮小男子將手機雙手奉還給他。
  「謝謝你,沒問題,改天一起吃飯。」京岷說完這句話後微笑收線,斜睨了眼前面如死灰的男子一眼。
  「京總裁,真抱歉,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不知道原來您是陳老大的朋友。對不起,您大人不記小人過,不要跟我們計較。」矮小男子微微弓身,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
  「這兩百萬拿了快滾。」京岷不想跟他們廢話,冷聲道。
  「不用不用,這兩百萬就當我孝敬您的。」矮小男子趕緊陪笑。
  「我會在意這兩百萬?」京岷嗤笑,「快拿了離開,以後不要再讓我看到你們。」
  矮小男子暗暗咬牙,臉上笑意依舊,拿過支票道:「那我就代替弟兄謝謝總裁了。咱們走。」
  「大哥,就這樣?」
  「是啊,才兩百萬?」
  跟班的兩個男子皺起眉頭低聲問。
  「少廢話,我們走!」矮小男子狠瞪了他們一眼,轉身走出去。
  直到門被他們帶上,京岷的眉頭才又緊緊的擰起。
  陳老大是本省掛最有勢力的「白虎幫」老大,他打聽過了,那矮小男子人稱「矮子狼」,手段陰險卑鄙,一旦被這人盯上就很難甩掉,而這人只有一個弱點,便是十分敬畏自家老大,剛好他認識陳老大,矮子狼自是不可能不給老大面子。
  其實他並不是很想跟黑道有所接觸,嚴格來說,陳老大算是老爺子的人脈,當年老爺子在擴展事業時曾借助過黑道的勢力,是他接手後堅持正派經營才完全斬斷黑道插旗京華金控的機會,沒想到現在卻欠了陳老大一個人情。
  連他自己都很懷疑為何會做到這個地步,若是以往,他會毫不猶豫選擇報警處理,然而現在他卻不希望楚楚再費神去面對警方偵訊,以及擔負被矮子狼報復的危險。
  比起以往只是將她放在家中,認為給她名分跟富裕無缺的生活就是最好的對待方式,他現在似乎更在意她的感受跟處境了。
  想起那雙明亮璀璨的瞳眸、慧黠而足以震懾人心的氣勢,還有那桌精緻出色的菜餚,他目光不自覺的柔和起來。
  「一日為夫,終身為夫」嗎?可惜她不知道,他們從來就不是真正的夫妻。
  京岷的俊臉露出苦笑,一聲嘆息逸出了唇瓣。
第六章
  京岷維護前妻的意思表達得十分清楚,京家傭人因此全都對楚婧轉了態度,個個恭敬順從好使喚得很,讓楚婧的日子過得省心不少。雖然京嵐還是沒有給她什麼好臉色,但至少礙於京岷的威嚴,倒也沒有做什麼欺負她的事。
  不過現在她要擔心的也不是京家的問題,而是自己火燒屁股的債務。
  誰知道那群地痞流氓什麼時候會再找上門?她可不能讓他們上京家來,否則到時不但她丟臉,還會將京岷扯進去,那是她最不想見到的。
  自己的債務,她自己解決,只是她腦中成型的計畫還是需要一筆資金支援才行。
  花了一下午的時間,她將自己關在房中,認真的把腦中的盤算付諸文字,一一寫在紙上,用現代人的說法,也就是「投資企劃書」。
  在她修修改改、好不容易才滿意的放下筆時,門口傳來一陣敲門聲。
  「進來。」她頭也沒抬的道。
  「媽咪。」一道小身影朝她奔來,站在她身邊,等她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波波,回來了?」楚婧微笑揚睫,掐掐他的臉蛋,腦中想的卻是另一道挺拔的身影,「把拔呢?」
  「樓下。」京波回答。
  「媽咪先帶你回房間洗手換衣服,然後有話跟把拔說,等媽咪跟把拔談完事情再過去陪你,好嗎?」楚婧拉著他的手道。
  「好,波波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媽咪妳慢慢來沒關係。」京波小大人似的道。
  「你這小子。」楚婧失笑地揉亂他的頭髮,牽著他的手回房盥洗。拿了幾本圖畫書讓他打發時間後,她又回頭去尋找京岷。
  看著她走進書房,京岷詢問的挑起眉。
  「還在忙?」她醞釀著該怎麼開口,先隨便扯了個話題。
  「一點小事罷了。」京岷將身子往椅背靠,目光在她臉上梭巡,然後落在她手中拿著的紙上,「需要我幫忙?」
  既然他問了,楚婧也不客氣,直接把手上的紙張遞上前,放在桌上。
  「這是?」京岷拿起寫得密密麻麻的幾張A4大小紙張隨意翻閱著,眸底閃過訝異,眉毛輕挑。上頭的筆跡端正秀麗,卻不是用原子筆寫的,而是一字一字用小楷毛筆寫出來的,讓人驚詫又讚嘆,現代已經沒人這樣寫報告了吧?
  「這是將咖啡廳改造成復古茶坊的想法。」楚婧有點緊張的解釋。
  「我沒想到妳毛筆字寫得這麼好。妳很有心,想到用毛筆字寫企劃來吸引人。」京岷讚賞的點頭。
  楚婧愣了愣,她只是因為用不慣原子筆,所以才叫傭人替她找來墨水毛筆讓她使用,但既然他要這樣解讀,她當然不會否認,「我的確很用心,你一定會滿意的。」
  「是嗎?」京岷一笑,垂眸仔細閱讀起來。只見裡面除了列出茶坊裝潢的走向擺設外,還有與眾不同的菜單以及經營理念跟預期營收,雖然只是個大概的構思,但的確引起了他的興趣。
  他沒想到她還有這個能力,可以想出這樣的改造企劃,跟當初那個搞垮一間小咖啡廳的女人根本判若兩人。
  「怎麼樣?你覺得可行嗎?」楚婧的心彷彿吊在半空中,期待的等著他評論。
  「這是妳自己想出來的?」京岷望向她,目光熠熠發亮。
  「嗯,我想一間店要成功,一定要有它的獨特性,或許已經有人嘗試復古路線,但我相信我絕對會是最道地的。」楚婧自信滿滿的道。
  看著她美麗的臉蛋宛若發出絢麗的光芒,京岷的視線竟無法自她臉上移開。他從未在她身上看到過這種美,某種莫名的悸動霎時閃過心頭。
  見他望著她沉默不語,楚婧的心跳益發急促,繼續道:「這絕對是個可以賺錢的想法,我是想給外人賺不如自己人賺,所以……」她咬牙問:「你有沒有興趣投資?」
  見她期待卻又羞窘的嬌俏表情,京岷的唇瓣忍不住微揚,身子靠向椅背,好整以暇的瞅著她。
  「當然,我絕對不會讓你吃虧。這樣好不好,若有賺錢就算你的,賠錢算我的,你穩賺不賠,我夠有誠意了吧?」只要有資金挹注,她相信自己可以把茶坊經營成功。
  京岷終於輕笑出聲,「這種只賠不賺的生意妳也肯做?」他喜歡她這樣充滿生命力的樣子,有別於以往。
  「對我來說只要你願意投資,我就穩賺不賠。」她堅定的道:「如果你不願意的話,那我就把這個好機會讓給別人嘍。」她表面雖然鎮定,其實內心忐忑極了。
  欲擒故縱?她的這個小小心機,京岷非但不覺得不愉快,反而感到可愛極了,眉眼都染上一層笑意。
  「怎麼樣?你倒是說說話啊!」楚婧快要無法維持臉上不在意的面具了,語氣也略帶急促。
  京岷微微一哂,緩緩道:「我不缺錢,若要我投資,我要的回報不是錢。」
  「不是錢?」楚婧困惑的擰起眉,「那你要什麼?」
  「妳。」京岷咧唇笑道,凝視著她的眼神幽深難懂,讓人怦然心動。
  「我?」楚婧的眼珠霎時瞪得又圓又大,整張臉瞬間燒燙起來,「你……你怎麼可以這樣……就算我們結、結過婚,也不能這麼……這麼淫、淫穢放肆……」
  「淫穢放肆?」京岷打斷她艱困結巴的話語,失笑道:「妳想到哪裡去了」
  楚婧咬著下唇,臉龐漲紅得有如熟透的番茄,「不就是你講的那樣嗎?」
  「我的意思是我需要妳陪我出席一場慈善拍賣晚會。」京岷眸底閃著促狹的笑意。
  楚婧錯愕的怔愣住,為自己的誤解感到羞愧難當,恨不得挖個洞將自己埋進去。
  老天爺,她怎麼會想到那邊去?真是羞死人了。
  看她一臉羞窘,美得嬌艷欲滴,京岷心頭一悸,竟有股想將她擁入懷中的衝動。他猛地一震,訝異自己對她產生的心思,趕緊收斂心神回復平靜道:「妳願意嗎?」
  「就這樣?」她反問,但問完又後悔,這樣問好像她覺得他沒那種邪惡念頭很可惜似的。
  「就這樣。」看她一副想要把自己舌頭咬掉的窘迫神態,京岷忍不住又笑了。
  「那當然好,再好也不過了。」楚婧清清喉嚨,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大方一點。
  京岷緩緩的站起身,朝她伸出手,「合作愉快。」
  楚婧遲疑地看著他的大掌,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大到說不定連遠在二樓的京波都聽得到了。
  看著她嫣紅的雙頰,京岷心底某處瞬間柔軟起來,伸出手抓起她垂在身側的小手包裹在自己掌心中,深深的瞅著她道:「別忘了,慈善晚會。」
  他的大掌厚實而溫暖,微微粗糙的掌心擦過她柔嫩的肌膚,揚起一陣酥麻直竄心坎,讓她羞得快要暈過去了。
  雖然任楚楚的身子連孩子都生過了,自然少不了生子前必經的男女歡愛,但要知道,目前這身體裡的魂魄可是個未經人事的千金之軀,光這樣握著手就夠她刺激的了。
  「嗯。」所有的悸動化作一聲輕柔的低應,楚婧羞赧到連看都不敢再看他一眼,垂睫道:「那、那我先去陪波波了。」沒等他回答,她快步轉身走出了書房。
  京岷從不知道,原來自己這麼喜歡看她笑,更不知道她一向幽怨哀憐的臉龐竟有這麼多變豐富的表情,有時氣勢迫人,有時閒適淡然;有時慧黠靈動,有時高雅大方;有時又是這樣羞澀婉轉,嬌嗔可人。
  一抹溫柔的暖意徐徐流過心頭,那是他從未對她產生過的情愫,如果當初一開始她就是這種模樣,他們的婚姻還會走到分崩離析的地步嗎?


  經營茶坊的計畫如火如荼的進行著,有了京岷的資金幫助,楚婧很快就照著自己的想法將咖啡廳重新裝潢,甚至租下了整棟樓擴大營業,將大楚最有名氣的「煙波茶坊」整個複製到現代,連店名都一字未改,徹底的古色古香,還特地走訪了鶯歌大大小小的窯場,希望可以燒出最接近大楚花色款式的碗盤茶具。
  除此之外,連外場服務人員的店小二制服也是她先繪出圖樣來才請人照著製作。當然,茶坊最主要的菜單更花了她很大心力,絞盡腦汁列出各式各樣吸引人的菜色,然後一道道的吩咐廚子照著她交代的方式去烹煮,一些已經失傳或少見的小點心更是她復古茶坊的一大賣點。
  一切似乎都很順利的進行,只等準備妥當就可以隆重開幕了。楚婧滿意的在茶坊內巡視著,務必要讓茶坊完美的重生,這可是她在這裡翻身的唯一機會,絕對不能搞砸。
  「等等,那個花瓶不要放那邊,那邊容易妨礙行走,還是放這邊角落吧。」楚婧喊住了正在擺置花瓶的年輕男子吩咐。
  「是,老闆。」年輕男子望向她,朝她笑了笑,他正是當初唯一留下繼續工作的柯文青。
  楚婧輕輕頷首,對他讚賞的一笑,這個大男孩很勤奮,還在唸大學夜間部就半工半讀,是個不可多得的好青年。
  當初留他是留對了,也因為知道他的難處,所以從茶坊籌備期開始,她就如常支付他薪水,也或許是如此,他做得更勤快了,只要有空就會來幫忙,即便不是自己的工作範疇也毫不計較。
  再想想那喬伯安,把虧空的錢補足後,見她又大張旗鼓要重起爐灶,竟還厚著臉皮想繼續留下來當管事?真是可笑,結果被她狠狠的削一頓之後才又夾著尾巴離開。
  要不是他真有把吞進去的公款吐出來,她非上衙門—— 不,上警局告他不可。
  真是不管在哪個地方,都有這種無恥貪婪之徒……
  「楚楚……」
  楚婧還在想著,店門口卻傳來了呼喚聲,一個身影往裡頭探頭探腦。她舉步上前,不解的看著眼前的女子。
  「妳先聽我說,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倒債連累妳的,我也是逼不得已、走投無路所以才躲起來,真的對不起。」女子一開口就先認錯,雙手合十懇求著,就差沒跪下來。
  楚婧微蹙眉頭,心中暗忖對方的身分,試探的斥道:「妳還有臉出現在我面前?」
  「我……我知道妳是個善良的人,否則當初也不會好心替我作保了。妳就大人有大量原諒我吧,是我蕭玉嬌不是人,我對不起妳,對不起。」說著,蕭玉嬌還真的雙膝一屈,跪了下來。
  蕭玉嬌……喔,原來就是那個害任楚楚因作保而使豪宅被拍賣的元凶啊?楚婧冷冷扯唇,「所以妳是來還錢的?」
  蕭玉嬌一愣,囁嚅著道:「我……我沒錢。」
  「那妳來找我幹麼?該不會是妄想我會再做一次保人吧?」楚婧嗤笑了聲。
  「欸,楚楚,妳怎麼好像變了……」蕭玉嬌不確定的看著她,連臉上愧疚得想死的表情都忘記做了。
  「是嗎,可能是被朋友背叛,遭受到太大的打擊吧。」楚婧淡道:「如果妳不是要還錢,那我們之間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楚楚。」蕭玉嬌趕緊扯住她的裙襬,悲戚的擠出點眼淚道:「楚楚,妳一定要幫幫我啊。」
  「我幫妳幫到房子被查封,妳覺得我還敢幫妳嗎?」楚婧皺眉反問。
  「妳一向最溫柔善良,絕不會眼睜睜的看著我餓死的對吧?我只希望妳能賞我一口飯吃,讓我在茶坊工作就好。我一定會好好工作的,欠妳的錢就從薪水裡扣,可以嗎?我求妳。」
  「妳要在我這邊工作?」這倒出乎楚婧的意料之外。
  「嗯,我一邊工作一邊還錢,這樣妳也不用擔心我會再消失不見了。」蕭玉嬌連忙點頭。
  楚婧沉吟片刻後斷然搖頭,「不用了,我已經找足人手,不缺人。」
  「楚楚,看在我們多年的交情分上,妳就可憐可憐我,給我一份工作吧!算我求妳、拜託妳,妳若不答應,我就不起來了。」一邊說,蕭玉嬌竟磕起頭來了。
  這女人怎麼這麼糾纏不清啊?楚婧煩躁的看著一直磕頭的蕭玉嬌,店門外也開始聚集看熱鬧的路人,看樣子這女人是真的不打算罷休了。
  「妳快起來吧。」她不耐煩的道。若是在大楚,她早遣人將她拉出去了,再不然就狠狠打幾大板再趕出去,偏偏這裡是民主自由國家,她無法干涉任何人的行為,可若蕭玉嬌每天跪在店門口,那又成何體統。
  「妳答應了?」蕭玉嬌站起身,馬上換了一副笑臉。
  楚婧瞟了她的額頭一眼,光滑無傷,方才的磕頭看來根本就是假動作嘛,「算了,妳要是願意好好工作,慢慢還錢也還算有良知。」
  「妳放心,我一定好好做,不會再讓妳失望。」蕭玉嬌再三保證,伸手就想挽上她的手臂。
  「嗯。」楚婧不著痕跡的閃開她,淡淡應聲,「那妳明天再過來吧。」
  看楚婧冷淡倨傲的神態,跟以往那個哄幾句就心軟的模樣有天壤之別,蕭玉嬌暗暗驚奇,不過也沒有多說,陪笑幾句就轉身走出了店門。
  一踏出店外,她不由得回頭看了看裝潢得古色古香、好似真走進了古代的茶坊,臉上露出欣羨的神色。
  誰會想到那女人居然還能東山再起,而且這次似乎還胸有成竹,搞得有模有樣的,依照自己原本對她的認識,只要輕言軟語幾句肯定就能讓她原諒自己,可沒想到剛剛自己不但得下跪,還得磕頭?
  想到任楚楚冷酷厭煩的表情,蕭玉嬌不禁打了個寒顫,第一次在面對她時有種恐懼的感覺,好像在面對什麼高貴的公主一樣。
  那一身在上位者的氣勢,會是因為有京家當靠山嗎?
  還在猜想,手機鈴聲已經響起,她低頭看了看來電顯示,刻不容緩的接起電話,恭敬出聲……
  
  才送走了蕭玉嬌,後邊又傳來焦急的叫喚聲。
  「老闆,麻煩您到廚房一下。」二廚熊貝急忙衝出來喊人。
  「怎麼了?」楚婧皺皺眉,快步走向廚房,只見廚房內一個高壯的男子臭著一張臉,冷眼看向面前委屈落淚的女子,周遭則圍了一群員工,或是看戲,或是出口緩頰。
  「你們若沒事做的話就可以先回去了,若還有事,就快去把事做好。」楚婧不悅的出聲命令。
  幾個員工看她走進來,識相的摸摸鼻子,一哄而散。
  等淨空廚房之後,楚婧才詢問那名臭臉男子,「怎麼回事?」
  「我不跟這種沒廚師自覺的人工作。」高柏面無表情的道。
  楚婧將視線望向哭得像淚人兒的女子,女子抽抽噎噎的道:「我……我不過是想將煮好的肉拿起來切……」
  「對,在剛剁過生牛肉的砧板上。」高柏冷冷補充,「妳連廚師基本的常識都沒有,根本不適合當廚師。」
  「我以為那是乾淨的,所以—— 」
  「妳是瞎子嗎?如果不是,那妳就是白癡,連乾淨的砧板跟染有血漬的砧板都分不清。」高柏扯出一抹諷刺的嘲笑。
  「你……你怎麼可以這樣罵我?」女子懊惱的反駁。
  「怕挨罵就滾回家當妳的大小姐,少在這邊礙手礙腳。」高柏冷哼了聲。
  「我……我不做可以了吧?」女子跺跺腳,脫下圍裙,嗚咽一聲衝了出去。
  「欸。」楚婧輕嘆一聲,她都還沒開口講話耶。茶坊尚未開幕,只是試做菜色,她請的這位大廚已經罵跑好幾個助手了。
  高柏睇了她一眼,轉身又忙自己的事去了。
  「你……其實講話可以婉轉一點。」看著他的背影,她開口道。
  「我沒空浪費唇舌。」高柏淡淡道,沒有回頭。
  面對他的直接,楚婧也不惱怒,當初上門應徵的廚師,只有他能完美做出她想要的菜色,連味道都跟她記憶中的幾乎一樣,所以即便他個性陰沉古怪,不喜歡跟人交際說話,她還是決定雇用他。
  不過他還真是挺難相處,尤其講話更是毫不留情,常得罪人也不以為意。
  「高柏,我尊重你的專業,但人的資質本來就各有不同,我希望你能稍微包涵一下那些不及你出色的人—— 」
  咚!
  忽地,她的話被刀子插上砧板的聲音給打斷。
  高柏緩緩轉過身,漆黑的眸子緊盯著她,「我就是這個樣子,不要試圖改變我。如果妳不滿意,可以解雇我。」
  面對他高大身軀的壓迫,楚婧的心猛然漏跳一拍,眼前的男人有張充滿野性的帥氣臉龐,宛若獵豹的雙眼冰冷銳利,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相較於京岷那種冷漠俊逸的氣質,他的好看是另一種充滿侵略性的狂野,令人有點畏懼他的接近。雖說她已經逐漸適應這邊比大楚還要開放的男女互動方式,但突然這樣近距離的跟他獨處,她還是忍不住緊張,心跳微微加快。
  「我很欣賞你的廚藝,現在也很需要你替我做事,所以我不會解雇你,但我不確定我能容忍你古怪的個性到什麼程度,或許哪天受不了時,我就會請你走人。」楚婧深吸口氣,表明自己立場。
  高柏沒料到她會這麼坦率,微微彎下了身子,俯視著比自己矮上一個頭的她,他饒富興味的瞅著她半晌,直到楚婧覺得自己快要窒息時,他才又站直身子點了點頭,隨即悶不吭聲的轉過身,不再理她。
  楚婧暗吁口氣,撫了撫胸口,睨了眼他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冷漠背影,搖搖頭轉身走開。
第七章
  雖然每天忙得昏頭轉向,白天在茶坊監督,下午趕在京波回家前返家,然後晚上陪伴京波閱讀、玩遊戲,直到睡前才能稍微喘口氣歇息,但楚婧依然很開心。
  這可是她第一次創業擁有自己的店面呢—— 任楚楚的咖啡廳可不能算在她頭上。比起以往當公主時養尊處優的生活,這種事事親力親為、眼看一切從無到有的成就感,讓她更感快活跟充實。
  啊,這真是個美好的時代啊,女人不但擁有跟男人平起平坐的權利,還可以隨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她越來越適應這個世界,也越來越喜歡這裡的生活,上輩子的哀愁與恩怨似乎已逐漸隨著時間流逝而沖淡了不少。
  今天,她一樣拖著疲憊卻愉悅的身心走回家,但才踏進家門,就嗅到一股不對勁的味道。
  「您回來了。」王媽站在玄關接過她的包包,恭敬的迎接她。自從上回她給了王媽下馬威隨後又讓京岷給王媽加薪後,王媽如今對她可是服服貼貼。「任小姐,老爺子來了。」王媽朝客廳暗示的瞟了眼,隨即不敢再多說,退了下去。
  老爺子?楚婧蹙眉,在腦海中搜尋京岷曾對她介紹過的京家成員,心中大概有了底,神態溫婉恬靜的朝客廳走去。
  只見一個白髮白鬚的老人坐在單人沙發上,旁邊還放了張奇怪的椅子—— 後來她才知道是輪椅。老人微垂著眼睫,穿著一件深藍色針織衣、寬鬆的黑色棉麻長褲,瘦小的身軀看似不堪一擊,卻又散發出懾人的威嚴。
  這就是京家的大家長京磊,也是京岷的爺爺?
  楚婧目光掃過戰戰兢兢站在一旁的程曉茵,眉梢輕輕挑了挑。
  「爺爺。」程曉茵上前朝老人恭敬的喊了聲,老人卻眼皮微抬,愛理不理的瞥了她一眼。「楚楚,爺爺想知道,妳要怎樣才肯離開京家?只要不是太離譜的要求,爺爺都答應。」她難得輕聲細語,好像多賢淑似的,在老爺子面前扮演乖順的孫媳婦。
  「爺爺,我沒打算離開京家。」楚婧不卑不亢的道。
  聞言,京磊眉頭一皺,第一次正眼看向她,眸中的厲色甚至比京岷板起臉時還要嚇人,果然是祖孫啊。
  楚婧挺直背脊,毫無畏懼的迎視回去。
  京磊眸中閃過一抹詫異,審視的半瞇起眼,肅穆的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
  「楚楚,爺爺也不是不通人情的人,知道妳跟波波有困難,所以願意幫你們另外找個安身之處,然後給你們一筆安家費,妳覺得呢?」程曉茵裝出笑臉繼續道。
  沒錯,老爺子會來就是她去通風報信的,家中企業雖說已交給大伯京岷打理,但大家長老爺子可還在呢,就連京岷,面對老爺子也不得不賣幾分面子。
  「謝謝爺爺的好意,不過我回京家的目的不是為了錢,而是希望波波可以在健全的家庭中成長,有爸爸也有媽媽。至於錢,我自己會賺,請您放心。」楚婧淡道。
  「妳若有能力的話,就不會落魄到這種地步。」京磊緩緩開口了,語氣冰冷。
  「人有失手,馬有亂蹄,我相信爺爺的人生也不會一直都是處在高峰,也有低潮過不是嗎?」楚婧語氣恭順的反問。
  京磊這次不再掩飾自己的驚訝了,他微瞇的眼眸倏地睜開,定定的打量眼前的女人。
  今天的她以鑲著晶鑽的小髮夾斜夾上瀏海,臉上脂粉未施,素淨清麗,穿著米白色滾蕾絲棉質七分袖襯衫,搭一件藕色紗質裙子,顯得高雅脫俗。
  他一直知道自己這個前孫媳婦是美麗的女人,卻也認為長孫只是一時迷惑於她的外表,加上她意外懷孕所以才會堅持將人娶進門。他們婚後,他更確定了這女人只是個好看的花瓶,個性說好聽是溫柔乖巧,說難聽就是怯懦沒用,整天只會哭喪著臉像隻驚慌失措的小白兔,根本就上不了檯面。
  可今天,她第一次敢回視他的眸光,堅定且毫不畏懼,態度平穩得體,神色自若,簡直是讓他另眼相看。
  「楚楚,妳怎麼可以這樣對爺爺說話?真是太不知好歹了,還不快跟爺爺道歉。」程曉茵搶在京磊開口之前輕斥楚婧。
  「弟妹,即便我跟京岷已經離婚,但畢竟是京家曾長孫的母親,若論輩分,這裡妳最小,似乎輪不到妳開口才是。」楚婧笑得甜美,美眸彎成兩道燦亮的月牙。
  程曉茵臉色變了變,偽裝的親和溫柔幾乎要掛不住。誰是她弟妹啊?呿!可惜礙於京磊在場,她也只能暫時忍下。
  京磊審視楚婧半晌,緩緩開口,「聽說妳之前發生過車禍,昏迷了好一陣子?」
  楚婧心一跳,面容卻平靜的道:「是的,爺爺。」
  「不但如此,而且還失去記憶。」程曉茵補充,「可能是這樣,所以楚楚的個性……真的變很多。」她故意頓了頓,暗諷。
  「大概是因為鬼門關前走一遭,讓我知道生命可貴,不能再任由人隨意欺凌壓迫,也別老想著迎合誰,委屈了自己。」楚婧不鹹不淡的接腔。
  「楚楚,妳怎麼這樣講?好像我們大家以前對妳有多壞一樣?」程曉茵瞥了眼京磊,將他納入「大家」之中。
  「弟妹,妳忘記我失去記憶了嗎?過去是怎樣我全都忘了,有沒有已經不是重點,重要的是,以後我們要好好相處,不要讓爺爺到現在還要為我們這些小輩操煩。」意思就是別動不動就搬出老人家,她可不吃這一套。
  「欸,明明當初就是妳自己硬要跟大伯離婚的,我們可是攔都攔不住,現在妳又說回來就回來,誰知道妳存了什麼心?我也是怕大伯跟波波再受到傷害,所以才請爺爺過來做主,妳說話可要憑良心啊。」程曉茵再也忍不住,出聲反駁。
  「夠了!」京磊打斷她們的針鋒相對,沉聲道:「既然妳有自信可以成為京家稱職的長媳,那就看妳有沒有那個本事。」
  「爺爺」程曉茵錯愕的看著他,他的意思是接納這女人回來了?
  「優勝劣敗一向是京家的生存法則,曉茵,妳若真想爭口氣,就叫京峰長進點,不要只會在私下使些奸巧的手段。」京磊銳利的目光睨向臉色發白的程曉茵,隨即拄著手中的拐杖,用力敲了敲大理石地板。
  跟著,一個身強體壯的男子從後頭站出來,攙扶他坐上旁邊的輪椅。
  「我們回去吧。」不再管她們,京磊淡淡吩咐自己的看護,由著看護將他往外推出門。
  楚婧跟在一旁,直到將京磊送出家門,才回頭看向雙眼都要冒出火來的程曉茵,莞爾道:「剛剛妳說了那麼多話應該很渴吧,要喝杯茶嗎?」
  程曉茵咬咬牙,雙手在身側緊握成拳,沒好氣的道:「不用了。」
  「是喔?那我就不送了。」楚婧沒將方才京磊離開後的門關上,就是等著直接再送走這個黃鼠狼。
  程曉茵瞪她一眼,一股怒火竄上胸口差點沒嘔死,卻只能維持尊嚴的揚起下巴,蹬著三吋高跟鞋走出去。
  送走了他們,楚婧這才得閒的踅回客廳,放鬆的輕吁一口氣。
  在大楚時,她身處宮廷內權勢鬥爭的環境中,想不到現在到了京家,還是難逃這種爭權奪利的戲碼,真是讓她有點厭煩,也難怪那個脆弱的任楚楚會崩潰。
  見過京家的大家長京磊後,她已能了解為何京岷的個性會如此深沉,不懂表達情感,看來都是那個該死的「優勝劣敗」造成的吧,這簡直就跟王兄們爭奪皇位沒什麼兩樣了。
  唉,她實在不願意再看到那種兄弟鬩牆的場面,偏偏很多時候,這些事卻不是她能做主的……
  她輕嘆口氣,想起京岷那雙幽黑陰鬱的眸子,心臟不自覺的微微抽痛起來。


  哐啷—— 玻璃摔碎的聲音迴盪在裝潢貴氣的客廳中。
  「好了,別氣了。」朱心怡安撫著女兒,一邊使眼色給傭人,示意他們快點收拾。
  「這是怎麼回事?誰給女兒氣受了?」程孝信自房間走進客廳,看了看被扔碎在地的瓷杯,眉頭微擰。
  「還不是京岷那個回鍋的前妻。」朱心怡撇撇唇,雍容華貴的臉上充滿不屑。
  「前妻?」程孝信顰眉想了想,「那個女人也值得妳生這麼大的氣?」印象中,對方毫無存在感,女兒不給人家氣受就不錯了。
  「爸,你不知道,自從她車禍之後,整個人就像變了一個人,厚臉皮的要求我大伯跟她復合不說,還變得伶牙俐齒,爬到我頭上撒野起來了。」程曉茵咬牙道,氣呼呼的在沙發坐下。
  「有這回事?」程孝信眉心的摺痕更深了。
  「也不知道大伯是哪根筋不對,竟然答應讓她帶著波波回來,而且還處處維護,連傭人都對她畢恭畢敬,真以為自己還是京家的女主人一樣,看了就讓人不順眼。」程曉茵忿然道。
  「當初他們不就是因為京岷的外遇問題才離婚的嗎?怎麼那女的又想回頭了?」程孝信困惑的問。
  「哼,還不是在外頭欠了一屁股債,聽說連當初大伯給的房子都被法拍了,當然又想回來撈點好處。」程曉茵一臉輕蔑的說。
  「其他人的反應呢?」程孝信問。
  「京嵐那個闖禍精當然很不高興,不過京峭是浪蕩子一貫的不管事,不表示意見。」
  程孝信沉吟片刻,緩緩道:「算了,反正她也成不了什麼氣候,別理她。」
  「老公,話不能這樣說,我們女兒可是從小捧在掌心裡呵護長大的,怎麼可以眼睜睜看著女兒被欺負?」朱心怡替女兒打抱不平。
  「對啊,爸,我就是看不慣她那副張狂的模樣,甚至連老爺子都默許她留下,還暗諷我老公沒用呢。」虧她眼巴巴的跑去跟老爺子告狀,想說可以順便參上大伯一本,沒想到那女人不但引起老爺子的興趣,還倒打她一耙,害她被老爺子責罵。「嗚……氣死我了!我不管啦,爸,我一定要出這口氣!」程曉茵越想越生氣,焦躁的大喊。
  「連老爺子都准她留下?可見對她印象還不差。」程孝信皺眉,「京家老爺看來還是偏向長孫多一些,他手上的那些股份,怕是最後也會留給京岷吧。」
  「呿,光看京峰那扶不起的阿斗樣,換作是我,也要偏愛京岷多一些。」朱心怡說出程家二老的心聲,這問題他們已經不知討論過多少次了。
  「媽,那妳當初為何讓我嫁給京峰?現在還落井下石說那種風涼話!」就算京峰再差,生米已煮成熟飯,程曉茵也只能硬著頭皮挺丈夫了。
  「哎呀,我不過說說而已,我們也是恨鐵不成鋼啊。」朱心怡趕緊改口,「他好歹也是妳老公,我們怎麼可能幫外人不幫他?」
  程曉茵沒好氣的白了母親一眼,腮幫子鼓得高高的,心中還是怒氣未消。
  「不管怎樣,我看我們收購京華金控股份的動作要加快了,否則一旦老爺子真的傾向了長孫,事情就難辦了。」程孝信思索著道。
  「爸,我不管,我一定要當上總裁夫人,你們一定要幫我。」程曉茵絕不會讓那個低下的女人霸占應該屬於她的位置。
  「那當然。」程孝信點點頭,他聽話的女婿若能當上京華金控的總裁,對他們程氏企業絕對是有百利而無一害,所以即便女兒不拜託,他也不會坐視不管。
  「放心,我們一定會幫妳的。」朱心怡拍拍女兒的手安慰,隨即又道:「不過女兒,妳有沒有想過妳也該趕緊生個孩子了?」如果能跟任楚楚一樣生出兒子,好歹講話也能大聲點。
  「媽,我也想啊,可是京峰應酬這麼多,回家常常累都累死了,哪還……真是的,反正他就是個沒用的男人。」想到丈夫,程曉茵又是一陣惱怒。
  「算了,至少他還算聽話,對妳唯命是從的,也算難得了。」朱心怡怕女兒又抱怨當初他們兩老替她安排的婚姻有多差勁,趕緊替女婿緩頰。
  程曉茵自嘲苦笑,幽幽的道:「是啊,他也就這一點好處。」


  「聽說爺爺今天到家裡找妳?」京岷猛地打開房門,臉色深沉陰鷙。
  楚婧驚呼一聲,趕緊將剛脫下的上衣抱在胸前,遮住裸露的肌膚。
  「呃?對不起。」京岷視線不小心掃過她露在衣服外的白皙肌膚,喉間不自覺一縮,迅速的背過身。
  楚婧耳邊只聽得到自己的心跳聲,全身血液好像全都衝上了腦門,一張臉緋紅似火,手忙腳亂的將剛脫下的衣服又穿回去。
  看著他高大的背影,她一顆心有如小鹿亂撞般怦怦直跳,臉上臊熱不堪,不用照鏡子都可以想像到自己此刻的臉肯定紅得像塗上一層朱漆。
  她舉起手按住心口,大大的深呼吸幾口氣,直到確定自己無法平復紊亂的心跳後,才無奈的朝那高大背影道:「你可以轉過來了。」
  京岷緩緩轉身,墨黑的瞳眸更加幽暗,瞅得楚婧全身又開始發熱起來。她一隻手無意識的扯扯衣襬,好像十分擔心自己衣著不整。
  「王媽說,爺爺今天有來過?」他開口道,聲音已沒了方才的低沉,而是帶點緊繃的粗嗄。
  「嗯,我想是程曉茵去告的狀。」楚婧低垂著頭坐下,不好意思看向他,指著面前的椅子道:「坐。」
  見她局促不安的忸怩神態,連帶讓京岷也尷尬起來,他在她前方坐下,輕咳一聲道:「他們沒有對妳說些什麼吧?」
  老天,他竟然像個情竇初開的年輕男孩般緊張無措?
  「來者不善,無事不登三寶殿,他們當然沒有說什麼好話。」將心思放在京磊跟程曉茵造訪一事上,楚婧表現總算稍微自然了些。
  京岷眉心倏地皺起,俊眸微沉,語氣卻醇厚和緩,「放心,我會去跟他們說清楚,叫他們不要再來煩妳。」
  他磁性的嗓音像道暖流滑過楚婧的心扉,好像就算天塌下來也有他頂著一樣,讓她莫名的心安,「沒事,我自己就能應付。」
  她眉目含笑的低語,白皙臉龐還浮著一層紅暈,是嬌羞而非怯懦,這是京岷在任楚楚臉上從未見過的神色,別有一番風情。
  視線不由自主被她吸引,他不懂為何以往幾年和她的相識,反而不及最近幾個月的相處讓他悸動?是因為他以前太忽略她了嗎,所以遲至現在才發現她讓人驚訝著迷的多種樣貌?
  京岷出神的凝視著她,困惑於自己內心翻滾的情感,突然站起身道:「沒事就好,若有什麼麻煩,記得告訴我。」
  「嗯,我知道。」楚婧跟著站起,對他這麼快就要離開感到有點失落。
  「那,我先回房去了。」京岷發現其實竟然還想多待一會兒,想要多跟她說說話,因此嘴上雖說著告別的話,腳下卻遲遲不肯邁出一步。
  兩人就這樣面對面站著,因為各懷心思,倒沒有感覺此刻的沉默有多尷尬。
  忽然,樓下傳來一陣吵雜的聲音,依稀可以聽到京嵐的大吼大叫。
  京岷眉頭一皺,匆匆朝楚婧道:「妳先休息吧。」隨即轉身走了出去。
  楚婧卻快步跟上前,「我陪你。」
  這三個字熨燙了京岷的心,他原本緊繃的臉部線條霎時柔和許多,朝她點點頭,一起下樓。
  「妳們都滾,我不要喝茶。」客廳裡,京嵐歪斜倒在沙發上,臉頰一片通紅,揮手撥開王媽遞上的熱茶。
  「小姐,妳喝太多了,喝點茶可以解解酒。」王媽耐心勸著。
  「少囉唆,我就是要喝醉,妳再囉唆我就叫大哥把妳趕回家。」京嵐嚷嚷著,看樣子是真的喝醉了。
  「小姐,您小聲點,等等把少爺他們吵起來,又要挨罵了。」王媽把茶遞給後邊跟著的小蠻,舉起手指按在唇上道。
  「怕什麼?我就是要把他們吵醒,憑什麼那個女人可以安穩的睡在我們京家」京嵐非但不壓低聲音,還故意朝樓上大喊。
  「憑她是我的女人,我兒子的母親。」
  京岷冷靜的話語讓他身旁的楚婧芳心不禁悸動了下。
  「少爺,任小姐。」王媽跟阿蠻看到他們一起下樓,趕緊喊道。
  「妳們先下去休息吧。」楚婧朝她們使了個眼色。
  「是。」王媽跟阿蠻如釋重負,馬上點頭如搗蒜的退開。
  「哼,狐假虎威,妳真以為妳是這裡的女主人嗎,憑什麼使喚我家傭人!」京嵐狠狠的瞪著楚婧。
  「嵐嵐,妳鬧夠了沒一個女孩子家整天玩到三更半夜才回來,像什麼話!」京岷怒火中燒的喝斥。
  「大哥,嗝……我的好大哥,你什麼時候關心起我何時回家了?況且,我今天還算早的呢。」京嵐不在乎的笑道,笑中卻藏著一抹抑鬱。
  「妳看看妳,喝成這樣!明天開始不許妳晚上出門。」京岷命令的說。
  「不許我晚上出門?大哥,你有沒有搞錯,你從來就不管我的,現在要端出大哥的身分了嗎?我問你,從爸媽過世之後,你何曾真正關心過我?」京嵐藉酒壯膽,出言頂撞的問。
  京岷臉色頓時沉下,下顎緊繃的線條顯示他的怒氣,但眸底一閃而逝的黯然卻讓楚婧看了好心疼。的確,或許在父母過世後他忙於工作而忽略了小妹,可她相信他不是不關心家人,只是不知該如何表達。
  「好了好了,你先上去吧,這裡交給我。」楚婧不忍的輕聲道:「女人之間總是比較好說話。」
  「妳放屁!我跟妳沒什麼好說的。妳也不過是個貪圖富貴的賤女人,我看不起妳!」京嵐狠狠罵道。
  ——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三個人同時震了震。
  「你打我你為了她打我……我恨你,我討厭你!」京嵐摀住臉頰,跌跌撞撞的衝回了房間。
  「嵐嵐……」京岷錯愕的看著自己的手掌,臉上布滿了懊悔。
  「我去看看她。」楚婧雖然很欣慰他維護自己,但看他如此自責,她也不好過。
  「不用了,別管她。」京岷咬咬牙,垂下了手。
  「京岷,我知道你剛剛是無心的,但關心不能只靠打罵威嚇,這樣只會讓你們兄妹的感情越來越疏遠。」楚婧緩緩道。
  京岷睇她一眼,眸底閃過訝異,「妳不氣她總是對妳出言不遜?」以前的她根本就完全不想接近京嵐,能避則避,更不可能跟他說這些勸慰的話。
  「她也是為你好,怕你被我騙了吧。」楚婧苦笑,坦然道:「她是你妹妹,我不會跟她計較的。」
  「楚楚……」京岷的心彷彿被什麼牽動了,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握住了她的。
  一股灼燙的感覺自他掌心傳來,讓楚婧的臉龐霎時紅若彩霞,小手被裹在他的大掌中,她竟貪戀的不想抽開。
  「謝謝妳。」看著她染上嬌羞的容顏,他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甜蜜,掌下細膩的觸感亦在他體內勾起一陣騷動,讓他不由得微微收緊了手。
  「你幫我的才多,我這只是舉手之勞,不必言謝。」楚婧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自胸口跳出來了,羞赧得連耳根子都紅透,忙道:「我去看看京嵐吧。」
  看她害臊成這副德性,感覺保守又純潔,京岷心神一蕩,胸臆盈滿了憐愛。「還是算了,她現在正在氣頭上,我不希望妳去受氣。」他的語氣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寵溺。
  楚婧心一甜,漾起了笑,眸底閃著慧黠的光芒,「你看我這次回來,可怕過誰?」
  京岷愣了愣,唇瓣一揚,點點頭,這才依依不捨的鬆開手。
  楚婧收回了手,給了他保證的一眼,轉身走開。
  看著她離開的身影,京岷將方才握著她的手緩緩攢緊,放到了心口上,掌心的餘溫與底下翻騰的情感相呼應,讓他的黑眸更深了些。


  京嵐的房間內,處處可見年輕少女的可愛布置,一室浪漫粉紅色的各式布偶娃娃,反應了二十歲女生稚氣未脫的青春氣息。
  是啊,京嵐還只是個二十歲的女孩,比她在大楚死亡時的年紀還要小上一、兩歲呢。在大楚,她二十出頭還沒嫁人生子已是異數,只是大楚女子從小接受相夫教子的女訓教導,又身處妻妾爭寵奪權的鬥爭環境中,即使年紀相當,比起現代人也算是成熟沉穩多了。
  「妳出去,誰准妳進來的?」
  楚婧才走進房間,一個枕頭便隨著斥罵聲迎面扔來。她微微一閃,枕頭掃過她的髮梢撞上門扉,頹然落地。
  「滾,妳給我滾!」京嵐聲嘶力竭地大喊,髮絲凌亂,雙眼哭得像兩顆核桃般紅腫。
  楚婧瞅她一眼,逕自走進浴室擰了條溫毛巾出來遞給她,「擦擦臉吧。」
  「用不著妳假好心。」京嵐一把揮落她手上的毛巾,咬牙切齒的瞪著她。
  楚婧眉頭輕擰,拾起毛巾又回浴室將它洗了一遍,然後重複方才的動作。
  京嵐一樣沒給她好臉色,又揮掉毛巾,挑釁的瞅著她。
  楚婧咬了咬牙,想起京岷自責悲傷的神色,忍住氣彎腰再撿起毛巾,一樣走回浴室重來一遍。
  就這樣不知重複了多少次相同的戲碼,京嵐總算沉不住氣,不再拍掉毛巾了,而是充滿敵意的瞪著楚婧,「妳到底想怎樣?煩不煩啊!」
  「擦臉。」楚婧淡淡道,拿著毛巾的手堅定地伸到她面前。
  她的語氣清淡,卻帶著某種讓人畏懼的氣勢,眼神就像貴族睥睨平民一般,令京嵐愣了愣,等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時,她已經伸出手接過了毛巾。
  「可以了吧,妳可以滾了吧?」京嵐懊惱自己敗下陣來,嘴上猶不甘願的嚷道,臉蛋因酒氣而醺紅了一片。
  「剛剛的事,妳大哥他不是故意的,他也很自責。」楚婧緩緩開口。
  「閉嘴,還不是因為妳!大哥吃錯藥才接妳回來,我可沒這麼笨,妳少來討好我,我不吃妳這一套。」京嵐臉色一變,又將毛巾扔向她。
  楚婧任由毛巾砸在自己身上,美麗的臉龐波瀾不興,瞳眸卻驟地一沉,輕斥道:「夠了,京嵐,妳對我有所誤解,所以我不怪妳,我現在就跟妳說清楚,我目前的確是需要妳大哥幫忙,但我從來就沒有想過要圖謀京家一毛錢,信不信隨妳。至於妳,也該長大了,不要仗著自己年紀小就驕縱任性,讓大家擔心。」
  「妳……妳教訓我妳……」京嵐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又驚又氣,酒氣倏地在胸口翻滾,化為一陣噁心感衝出喉頭,一個彎身,她淅瀝嘩啦的吐了出來。
  見狀,楚婧趕緊上前輕拍她的背。
  「我不要妳管,妳走!」京嵐吐得虛脫,臉色蒼白。
  「我也不想管,如果妳不是京岷的妹妹,我才不管妳。」楚婧眉心微皺,蹲下身幫忙處理她吐出來的穢物。
  京嵐見她似乎毫不嫌惡的擦拭著地板的汙穢,不由得微微怔愣住。
  「總之,不管妳喜不喜歡我,我都管定妳了!走,去把這一身洗乾淨。」楚婧不容置疑的握住京嵐的手腕,把這小女生拉進浴室。
  如果她判斷得沒錯,京嵐根本就只是個想要藉胡作非為來吸引大家注意與關心的寂寞女孩罷了,其實本性並不壞,還有得救。衝著對方是京岷的妹妹這一點,她也無法置之不理,決定非要把這個走偏的女孩給拉回正途不可。
第八章
  京岷知道自己不該任由視線這樣放肆地盯著楚婧,但他就是無法控制自己,眼中只容得下她一人。
  今晚是由京華金控主辦的慈善拍賣晚會,貴賓雲集,身為主辦單位總裁的他跟前妻自然成為眾所矚目的焦點。先不說他們之間分和曲折的感情故事本就是最近上流社會盛傳的八卦話題,就憑今天任楚楚宛若脫胎換骨的驚人美貌與氣度,也夠讓他們發出驚訝的讚嘆了。
  今晚的她挽起一頭烏黑秀髮,髮型典雅高貴,特殊而少見,一層一層蓬鬆翻捲,間或插著鑲有各色寶石的髮簪;身著一襲夏姿緞面香檳色改良旗袍,裙襬綴以蕾絲刺繡及手工珠飾,優雅柔美,將她窈窕的身段完美呈現出來,一點也不像是一個孩子的媽。
  今天的任楚楚今非昔比,儀態大方,風姿動人,一身尊貴氣質和身段跟以前那個畏縮怯懦、害怕眾人目光的女人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這真的是她嗎?」
  「怎麼可能?整個人氣質都不同了。」
  「你們看看,她竟然不會發抖了耶。」
  在場人士竊竊私語,紛紛對挽著京岷入場的楚婧上下打量,發出驚嘆的嘖嘖聲。
  「大家怎麼都這樣看我?我今天裝扮得很古怪嗎?」楚婧沒有忽略眾人投射而來的眼光,扯唇一笑。
  「應該是妳今天太美了。」京岷的黑眸熠熠發亮,瞅得她心跳加快。
  「你什麼時候嘴這麼甜了?」楚婧心頭一喜,羞澀得垂下眼睫,視線放在她挽著的手臂上。
  若說她美,今天的他才是英俊到讓她老是不由自主的偷偷瞄向他—— 濃密的短髮往後梳起,露出方正飽滿的額頭,立體的五官如雕刻般俊美,眸黑似墨;薄唇噙著一抹淺笑,柔和了他臉上的冷肅,一身窄領鐵灰條紋西裝搭配細版領帶,襯托出他高大修長的身形,英挺偉岸。
  京岷微微扯起唇角,大掌將她虛放在自己臂上的小手往內拉了拉,讓她不得不更貼近他,「大家都在看,我們可不能讓他們看出破綻。」他微微傾向她,在她耳邊低聲提醒,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際,讓她又是一陣心悸。
  楚婧點點頭,在大楚時她曾跟著父王接見朝貢的一班外國使節,那時都不怕了,此刻又怎麼會怯場?她笑容恬淡,下巴微揚,忍住與他肢體碰觸的心頭騷動,忽略手下傳來的堅實觸感及灼燙溫度,輕靠著他走進了會場。
  這瞬間,這場慈善晚宴的焦點已經不再是那些被拿出來拍賣的昂貴古物或珠寶名畫,而是這一對光彩耀眼的璧人了。多麼天造地設的一對佳偶啊,奇怪了,以前怎麼就沒人有這種感覺呢?
  他們一進會場,一波接一波上前攀談的人潮就沒斷過,大部分都是對楚婧好奇而想一窺究竟的人,然後在跟她交談後,全都帶著讚賞的表情離開。
  如今的任楚楚應對自如,態度落落大方,高貴的氣質宛如天生,舉手投足皆是風采,那些原本帶著妒意上前想戳破她真面目、嘲弄她的人,全給嚇得退下了。
  任楚楚真的不一樣了,也難怪京岷會再度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連身邊那個曾傳出跟他有過婚外情的女祕書都被打入了冷宮。
  耳語如星火燎原般的在宴會中傳開,讓兩個女人同時臉色難看。
  「我沒騙妳吧?任楚楚也不知道對我大伯下了什麼蠱,如果妳再不加油一點,我看他們很快就會再婚了。」程曉茵怨妒的看著站在京岷身邊的楚婧,故意在羅倪耳邊搧風點火。
  羅倪的目光同樣停留在這兩人身上,艷麗的美眸幾乎要冒出火來,「那個女人對京岷根本就不是真心的,她只是想要利用京家的財富跟權勢替她解決麻煩罷了。」她恨得牙癢癢,今天站在京岷身邊接受大家讚嘆的女人,應該是她才對。
  「我們都知道啊,她只是要利用兒子回來爭奪家產,所以從一開始我就沒有喜歡過她,在我眼中能夠讓我服氣、接受她成為京家長媳的女人也只有妳了。當初妳能讓他們因妳而離婚,可見妳在大伯心中還是有分量的,現在就看妳怎麼去抓住他了。」程曉茵繼續鼓動道。
  羅倪眉頭微蹙,有口難言。他們怎麼會知道,當年的那段婚外情只是京岷要求她配合演出的一場戲,她跟他之間,完全不是他們想像的那種關係。
  「總之我話就說到這裡,妳也親眼看到了,總相信我沒騙妳吧?妳自己好好想想該怎麼解決她吧。」程曉茵佯裝同情,拍了拍羅倪的肩膀。
  「謝謝。」羅倪皮笑肉不笑的扯唇,緊盯著楚婧的美眸微微一瞇。她早就採取行動了,絕不會讓任楚楚好過。
  程曉茵滿意的笑了,慢條斯理的走回丈夫跟父母身邊。
  「老婆,妳跟那女人說些什麼?」一等她坐回自己身邊,京峰馬上開口問。
  程曉茵斜睨丈夫一眼,陰惻惻的道:「當然是去激化她跟任楚楚之間的矛盾,等她們狗咬狗一嘴毛,我就在旁邊看好戲。」
  「喔,果然還是我的老婆大人聰明。」京峰狗腿的奉承著。
  程曉茵看著自己的丈夫,即便穿著昂貴的ARMANI西裝,渾身上下都是名牌,但頂上稀疏的毛髮加上發福的身材,怎麼看怎麼不稱頭,哪能跟高大英挺的京岷比!就連那個浪蕩子京峭也是一派瀟灑,怎麼偏偏丈夫就沒遺傳到京家優良的基因?自己明明外貌也不差,怎麼會是嫁給這樣的男人?
  看著依偎在京岷身旁的任楚楚,她心底真是羨慕又嫉妒,接受那些讚嘆目光的人,原本應該是她程曉茵才對啊。
  「要是你能有出息點,我也用不著這麼累了。」她不滿的斜瞪丈夫一眼。
  馬屁拍到馬腿上,不但沒有逗樂老婆反而惹來一頓好罵,京峰縮縮脖子,乾脆噤聲不語。
  「女兒,給妳老公一點面子吧。」坐在另一邊的朱心怡悄聲勸道。
  「面子不是人給的,是自己掙來的,妳看他這副豬頭豬腦的模樣,叫人家怎麼給他面子?」
  程曉茵沒好氣的道,讓京峰聽得臉一陣青一陣白。
  「小聲點,被別人聽見還要不要臉。」
  程孝信看不下去的沉聲喝止,程曉茵這才悶悶不樂的閉嘴。
  這邊剛吵完,那邊京岷已帶著楚婧入座,朝他們點頭致意。
  程孝信也點頭回應,朝妻女跟女婿道:「你們也看看人家,光憑那身氣度,就不是你們學得來的。」
  程曉茵臉色難看,朝母親道:「媽,等等絕不能喊輸她。」
  朱心怡拍拍女兒的手,給了她一個「放心」的眼神,「媽一定替妳出氣。」
  不遠處,楚婧忽然覺得如芒刺在背,看向程曉茵一家人的方向,朝京岷問:「他們是誰?」
  「弟妹的爸媽。」京岷淡道。
  「難怪……」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給吃了似的。楚婧挑了下眉,故意朝程家人回以一個甜美的笑容。
  京岷微微扯唇,眼中淨是自己沒發現的寵溺,「別理他們。」
  「我知道,我才沒閒工夫理一些閒雜人等。」看到程家人臉色難看的沉下,她滿意的收回視線。
  所以她會關心京嵐,是因為他嗎?京岷聽了,心頭流過一絲暖意,凝視著她的眸光更溫柔了。
  「不是閒雜人等的人來找你了。」看見某人,楚婧原本發亮的美眸突然暗下,悶聲道。
  京岷納悶的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只見羅倪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一旁還隱約傳來其他人看好戲的竊竊私語。
  「總裁,可以請您過來一下嗎?有些拍賣會的事情需要向您請示。」今日羅倪的長髮柔順地披散在肩後,一身絲綢白襯衫外搭棗紅色套裝,勻稱的雙腿蹬著同色系的高跟鞋,將身段拉得更修長。
  「這邊講就可以了。」京岷收起柔和的眸光,正色道。
  「這邊不方便。」羅倪看了楚婧一眼。
  「沒關係,你去吧。」楚婧胸口有股莫名的酸澀,但卻只能故作大方。
  京岷猶豫的看她一眼,起身道:「我馬上回來。」
  楚婧斂下眼睫頷首,不想讓他看到她莫名不悅的臉色,好像顯得她很在意他跟那個女人接近似的。
  她是怎麼搞的?別說他們之間沒有關係,就算他真的又當回她丈夫,她不是之前才大方表示不會介意他有其他的女人嗎?為什麼現在居然會感覺這麼不舒服,一口酸水都要噎到喉頭了?
  「大伯也真是的,這樣也太不給妳面子了吧?」程曉茵的聲音忽地響起。
  楚婧神情閃過一抹厭惡,但再揚起眼睫時,臉上已是閒適淡雅的表情,心情彷彿完全沒有受到任何影響似的。
  「傻女兒,既然她又回頭找京岷復合,想必是不在意他在外頭有女人的事,妳真是白操心了。」朱心怡的聲音跟著傳來。
  楚婧將視線移向程曉茵身邊的中年貴婦,淺笑道:「這位是程伯母吧?果然是雍容華貴,風韻猶存,真希望我以後到了您這種年紀,也能跟您一樣青春永駐。」
  朱心怡沒想到自己夾槍帶棒的話會打在一團棉花上,人家甚至還誇獎起她來,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況且這話又講得這麼實在,誇得她挺高興的,她一時之間還真不知該怎麼回應,只能笑了笑。
  「要像我媽這麼美,這麼有氣質,可不是隨便阿貓阿狗都可以做到的。」程曉茵不滿的用手肘碰了下母親,提醒她不要沉醉在三言兩語的奉承中。
  「妳說的對,弟妹,妳長得應該比較像爸爸。」楚婧淺笑道。
  程曉茵的臉色一變,一股火在胸口旺盛的燃燒,這話不是擺明她沒遺傳到母親的美貌,反倒跟父親一樣有著單眼皮的小眼睛跟突出的顴骨?
  該死的任楚楚,竟然講到她的痛處!她氣得咬牙,扯出虛偽的笑容道:「我像誰倒不是重點,重點是有些人長得再美也沒用,自己的男人還不是毫不避諱的在外頭拈花惹草,哪像我老公對我忠心耿耿,我叫他往東他不敢往西,叫他站他不敢坐。楚楚,不是我說妳,女人啊,最重要的是能不能抓緊男人的心。」
  「抓緊他的心不如抓緊他的錢,伯母,您說對嗎?」楚婧故意挑她們不愛聽的來說,而且這程曉茵真該好好去大楚學學什麼叫婦德,老想踩在男人頭上,就不怕哪天摔下來跌死嗎?
  果然說出真心話了吧!程曉茵眼睛一亮,正要發難,楚婧卻又開口了。
  「我剛剛當然是在說笑啦,應該是抓住男人的胃才對,所以我才會特地去學了一手好菜,改天伯母也一起來嚐嚐看吧。」
  這女人真不簡單,以往她怎麼就沒看出來呢?不僅總能反諷女兒的每次攻擊,還對她特別恭敬,害她也不好幫女兒說什麼,否則倒顯得自己沒有肚量了。
  朱心怡暗忖著,勉強笑道:「那就先謝謝妳了。不過,別怪我這個長輩提醒妳,妳在京家畢竟沒名沒分,言行舉止還是要有分寸才對。」
  意思是她應該要對京家名正言順的二少奶奶溫順恭敬嘍?楚婧心底暗哼一聲,淡淡道:「謝謝提醒,您放心,我對值得尊重的人,一向都很有分寸。」
  那是指她不值得尊重嘍?程曉茵氣得渾身發抖,正想開口,一旁突然有幾個女人走上前。
  領頭的婦人插話道:「妳們在聊什麼?好像聊得很愉快,我可以加入嗎?」
  她本不耐煩的想趕走這些礙手礙腳的人,可轉頭一看,臉上立刻堆滿討好的笑容,「張女士?我才想跟我媽去向您打招呼,沒想到您倒先過來了。」
  張碩秋點點頭,視線卻是落在楚婧身上,感興趣的問:「好漂亮的髮髻,可以告訴我是去哪間沙龍做的嗎?」
  楚婧看了看站在面前大約五十出頭的婦人,她身子略顯福泰,臉上掛著和藹的笑容,眸底卻閃爍著精光。一身貴氣,胸口別了個紅寶石山茶花的胸針,看來肯定來頭不小,否則程曉茵不會這樣一臉巴結諂媚。
  「這是我自己隨手胡綁的。」楚婧站起身,態度從容優雅,沒有任何怯懦,反而有種隱隱傲氣,「若您不嫌棄,只要有空,我隨時可為您服務。」幸好在大楚時她曾好奇學著替母后盤髮,所以這點小事她還行。
  張碩秋的眸底閃過一抹驚訝,溫和的問:「真是漂亮聰慧啊,以前怎麼不常跟京總裁一起出來呢?」
  「張女士,她已經跟我大伯離婚了,所以不算京家人。」程曉茵忍不住插嘴道。
  張碩秋掃了她一眼,彎起唇角,「離婚算什麼?我還離過兩次呢!只要自己有本事,還是一樣可以過得多采多姿。況且,誰規定離婚就不能復合的?我跟現任老公也是離婚又復合的。」
  「呃?是……」程曉茵尷尬的點頭。
  「這怎麼會一樣?張女士您擔任婦聯會主委,父親是退休上將,丈夫是大陸產業集團總裁,自己又是映宏電的董事長,像任楚楚這樣一個平凡的小人物怎麼能跟您比?」朱心怡趕緊接口道。
  「我看她倒很有我年輕時的風采,說不定以後成就還比我高呢!至少她就比我美多了,哈哈哈。」張碩秋爽朗的笑道,一些跟在她身後的貴婦也跟著附和的笑了。
  楚婧幾乎一下子就喜歡上這個貴而不驕的婦人,妍麗的臉蛋漾起真摯的笑容,「您過獎了。容顏會老,氣質跟內涵才是越陳越香、雋永不衰,我需要跟您學習的地方還很多,希望有機會可以多跟您請教。」
  她儀態大方,說話平穩有條理,讓張碩秋又是一怔。
  「我瞧妳這小妮子的氣質跟內涵皆屬上乘,到底以前是誰亂傳一通,說妳是個沒見過世面、無趣又貧乏的女人?真該抓出來打屁股。」
  「是啊,有機會到我家坐坐吧。」
  「我家也歡迎妳喔。」
  「我看下次聚會,就邀楚楚一起來好了。」
  站在張碩秋旁的貴婦們見她喜歡楚婧,連忙開口示好,聽得程曉茵更不服氣的沉下臉來。
  「出身是騙不了人的,烏鴉即便再怎麼偽裝,也變不了鳳凰。」程曉茵在一旁冷冷的道。以張碩秋為領頭的這個圈子,她可是想盡方法都不得其門而入,憑什麼任楚楚光靠三言兩語就能這麼受歡迎?
  張碩秋微微皺眉,搖頭道:「英雄不論出身低,有些人自以為出身高貴,行為舉止卻一點都不符合身分,反而讓人更覺得討厭。」
  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所有人看向程曉茵的目光馬上帶了點責備,讓程曉茵嘔死了,這筆帳又記在了楚婧頭上。
  「其實曉茵說的也沒錯,難怪手腕上那個翡翠鐲子這麼適合她。」楚婧靠近程曉茵道:「可以讓我看看嗎?」
  「當然可以。這只翡翠鐲子是我們結婚三週年我老公送我的禮物,是玻璃種的翡翠,不是很貴,才百萬出頭,妳應該沒看過吧?」程曉茵大方的把手伸出來,炫耀意味濃厚。
  楚婧抬起她的手腕,唇瓣微微扯了扯,「我真的沒看過。」
  程曉茵一臉得意揚揚,語帶可惜的道:「大伯也真是的,好歹也該買個像樣的東西送妳才對,我聽說他還送過那個女祕書鑽戒呢。」
  鑽戒?楚婧的心頭抽了下,不過還是帶著從容不迫的笑容說:「我是真的沒看過加工手法這麼天然的翡翠。」
  「加工?」張碩秋訝異地看著楚婧,連她都看不出真假,這女子卻看出來了?
  「這翡翠鐲子看似通透,但仔細瞧,顏色卻綠得太過完美,應該是用強酸浸泡清洗過,提高原本質地的透明度跟色澤,不過,雖然不及天然翡翠,也屬於不錯的貨色了,只是值不值百萬,我想弟妹自己心中有數就好,不要怪妳老公不識貨,畢竟這也是他的一片心意。」楚婧收回手,眸中充滿了同情之色。
  「妳……妳胡說,妳這沒見過世面的女人哪會懂這些」程曉茵漲紅臉道。
  「之前您不是還在問是誰說我沒見過世面、該打屁股嗎?」楚婧朝張碩秋微微一笑,「我想弟妹也是聽信那些流言才會這樣想。」
  張碩秋不禁揚起唇瓣,後頭幾個貴婦已忍不住輕笑出聲。
  「弟妹如果不相信我說的,不妨拿去專業人士那邊鑑定一下,若我有說錯的地方,願意賠償妳相同價格的金額,如何?」
  「有趣,那我就來當個見證人好了。我剛好有熟識的珠寶鑑定專家,可以幫忙鑑定真假。」張碩秋湊熱鬧地道。
  「哎呀,這只是個小小的鐲子,哪用得著這樣勞師動眾,拍賣會快開始了,我們還是回位置去吧。各位,失陪了。」朱心怡看楚婧這樣自信滿滿,擔心若真像她講的那女兒丟臉就丟大了,因此趕緊拉著氣得快冒煙的程曉茵回座位。
  「這對母女,唉。」張碩秋搖搖頭,雖沒說什麼,但大家都明白了她不是很欣賞她們。將視線放在楚婧神色淡雅的臉上,她微笑道:「以後多出來走動走動,也好讓我們多認識妳。」
  「謝謝,我會的。」楚婧點頭,「只是我最近在忙開店的事,等這陣子忙完再去打擾您。」
  「開店?」張碩秋感興趣的輕挑眉。
  「只是間小茶坊。」楚婧不太好意思的抿唇笑道。
  「所有大企業都是由小做起,等開幕那天,記得找我共襄盛舉。」張碩秋道。
  「一定。」楚婧承諾。
  張碩秋又跟她閒聊了幾句,才率領其他貴婦走開。
  等臺上有人宣布拍賣會開始之時,京岷才慢條斯理的回座。楚婧瞟了他一眼,沒有理他,眼睛平視著前方,裝出對臺上東西很有興趣的模樣,其實內心卻克制不住地猜想,也不知道他跟那個妖嬌女祕書離開這麼久,到底是去幹了些什麼好事。
  京岷自然不知她心中在想什麼,只是覺得她突然冷淡了下來,於是開口問:「剛剛有人找妳說了什麼嗎?」
  「弟妹母女來跟我『打招呼』,還有張女士領著一群貴婦來問我頭髮是怎麼盤的。」楚婧淡淡地回答。
  「張女士?映宏電董事長張碩秋?」京岷有些詫異的問。
  「好像是吧。」楚婧心不在焉的回答。程曉茵說京岷有送過羅倪鑽戒,她看雜誌後已知道鑽戒都價值不菲,哼,看來京岷還挺疼愛那女人的嘛。
  「她們給妳氣受了?」怎麼表情不是很好看?
  楚婧搖搖頭,說不出心頭那種彷彿有根刺卡住的感覺,就是克制不了擺臭臉的慾望。
  京岷眉頭緊擰,「我去替妳出氣。」他認定是她們趁他不在時過來嘲弄她,一把火在胸中升起,神色也霎時陰沉下來。
  見他作勢就要起身,楚婧趕緊拉住他衣袖阻止他,「真的跟她們無關,張女士對我很好,還說要我請她去參加茶坊的開幕。」
  京岷坐回位子上,深沉的黑眸審視著她的表情,強硬地道:「那告訴我原因。」
  「什麼原因?」楚婧收回手,垂下眼眸。
  「妳不高興的原因。」他問。
  她噘起了唇,「我不知道。」
  「不知道?」見她一臉嬌嗔耍賴的神態,他啞然失笑,「有人連自己生什麼氣都不知道嗎?」
  楚婧抿著唇,瞟了他一眼,「你幹麼這麼介意我生什麼氣?聽說你以前根本就不管我,現在幹麼突然這麼關心我?」送別的女人鑽戒再來關心她?哼。
  京岷神情一僵,抿著唇沉默不語。女人心真是海底針,他真的搞不懂她為什麼忽然像朵帶刺的玫瑰嘲諷起他。
  這樣就生氣了?氣死算了!楚婧懊惱的在心中暗罵,心裡卻怎麼也無法痛快,直到一座大型的珊瑚鳳雕擺飾出現在臺上,才引起她的興致和注意力。
  「這紅珊瑚光澤艷麗,溫潤可人,真美。」她不由得朝他開口道:「以前我也曾經有過一個類似的玩意,不過似乎還沒這個好看。」
  京岷愕然的看了她一眼,臺上的拍賣官正好介紹道:「此為晚清宮中擺飾,起標價一百五十萬臺幣,以喊價方式競標。」
  見她露出充滿興趣的神色,他原本緊繃的唇角也微微上揚,「喜歡嗎?」
  楚婧目光晶亮,但看他一眼後便酸溜溜的道:「喜歡又沒用,我買不起。」而且也沒人會送她。
  「一百六十萬。」有人出價了。
  「兩百萬。」
  「兩百五十萬。」程孝信出聲了。
  楚婧的視線瞟向程家人,在看到程曉茵拋來的得意笑容時,她輕輕顰眉。
  「兩百六十萬。」
  「三百萬。」朱心怡替丈夫開口,語氣帶著篤定的氣勢。
  果然,沒有人再出聲競標。
  「三百萬一次,三百萬兩次……」
  臺上的拍賣官高舉起槌子,眼看拍賣就要成交,京岷在楚婧耳邊低語。
  「一千萬,快!」
  楚婧還沒搞清楚狀況,已經照著他的吩咐出聲,「一千萬。」
  她嬌柔清脆的聲音打斷了拍賣官的話,引起全場一陣騷動,紛紛對她的開價感到不可置信。
  程曉茵咬緊下唇,朝父親道:「爸,我們不能輸她,這樣多沒面子。」
  程孝信擰緊眉頭,遲疑的開口,「……一千一百萬。」
  楚婧睨了眼京岷,得到他微笑示意的頷首後,又道:「一千五百萬。」
  聞言,程孝信的臉黑了一大半,沒有再追加的打算了。
  「爸,你怎麼不競標了?」程曉茵氣惱的看著悶不吭聲的父親,又轉向母親,「媽,我們剛剛那樣被她羞辱,現在怎麼能輸她?」
  「算了,這東西頂多兩三百萬,一點都不值這個價格,況且我看她勢在必得,背後肯定得到大哥的支持,我們犯不著拿錢跟她鬥氣。」京峰開口勸道。
  程曉茵瞪了丈夫一眼,逕自揚聲道:「一千六百萬。」
  「老婆……」京峰擔心的拉了拉她的手臂。
  「幹麼?難道堂堂京家二少爺連一千六百萬都拿不出來嗎?」程曉茵沒好氣地甩開他的手。
  「兩千萬。」楚婧氣定神閒的加碼。
  程曉茵咬咬牙,還想跟進時,程孝信忍不住低斥了,「夠了,你們的財力會比京岷雄厚嗎?別跟錢過不去了。」
  程曉茵一震,整張臉氣惱得漲紅了,咬緊牙關,閉上了嘴。
  臺上的拍賣官連問三次依然無人出價後,開心的落槌成交,瞬間,所有的視線全都集中在被拱著站起身的楚婧身上,紛紛朝她鼓掌致意。
  看程曉茵恨得牙癢癢,京峰輕聲安慰著,「老婆,別生氣了。」
  「你只會叫我別生氣,還會做什麼你知不知道剛剛我在張女士面前受到多大的羞辱,全都因為你送的這只爛鐲子,王八蛋!」程曉茵將氣全出在丈夫身上,硬將鐲子自手腕上拔下來朝他砸去,不管別人怎麼議論,起身便走了出去。
  京峰看著摔在地上裂成兩半的鐲子,一向溫順的目光閃過一抹陰狠,但很快又恢復懦弱的神色,拾起鐲子朝岳父岳母笑道:「我老婆脾氣就是這樣,真是可惜這鐲子了。」
第九章
  雖然拍賣會時,楚婧在京岷的財力協助下大大出了風頭,但一直到拍賣會結束返家,她都沒什麼搭理他,且開始迴避單獨跟他接觸的機會。
  她無法釐清自己對他的感覺,更害怕心中那股不由自主出現的妒意,在大楚時女子就被教導成必須遵守婦德不可善妒,要接受丈夫納妾生子,本來她也一直覺得自己能做到,一開始時甚至覺得任楚楚因京岷外頭有女人就離婚,簡直是個蠢婦,所以才向京岷提出復合,並說只要外頭的女人懂得大小之分,她就可以接受他有別的女人。
  但,為什麼現在不過看到他跟那女人離開講悄悄話、聽到他送那女人鑽戒,她的心就像被人掐住了般,沒有一刻是舒坦的,難道這就是喜歡上一個人的感覺嗎?後宮嬪妃們用盡心機想剷除情敵,也許不僅是為了爭權奪勢,也想得到君主的寵愛吧。
  一旦愛上一個人,好像自然就會產生獨占的慾望,她不知道別人怎樣,但真的輪到她時,她無法這樣灑脫,就是會吃醋,會不高興。
  怎麼辦?她好像真的愛上京岷,成為一個妒婦了……
  楚婧擰緊眉心思索著,愁苦的表情跟今天的氣氛一點都不符合。
  「怎麼搞的?今天妳新店開幕,幹麼還一副心事重重的憂愁樣?」楊家玲問。
  「沒什麼。」楚婧勉強勾起一抹笑。
  「如果有人欺負妳,一定要跟我講,知道嗎?」楊家玲鄭重的叮嚀。
  「阿姨,現在沒人敢欺負媽咪了。」京波看了看母親,朝楊家玲道。
  「真的嗎?你媽咪變得這麼厲害啊?」楊家玲揉揉他的腦袋,微笑問。
  「嗯,媽咪真的變好厲害。」京波認真的點頭,但眸中卻好像在思考些什麼似的,有著這年紀不該有的成熟光芒。
  「老闆,外頭有人找妳。」蕭玉嬌走來辦公室喊人,看到楊家玲頓時怔住,訕訕的笑道:「好久不見了,家玲。」
  「妳還有臉叫我名字少在那邊跟我裝熟!」楊家玲一把衝上前揪住她的衣襟,轉向楚婧道:「快!快點報警。」
  「放開我,我是在這邊工作啦,人家楚楚早就原諒我了。」蕭玉嬌被揪得快要喘不過氣,趕緊解釋。
  「原諒妳?妳欠債落跑,害楚楚替妳扛了一身債,幾乎走投無路,楚楚怎麼可能這麼簡單就原諒妳。」楊家玲冷哼道。
  「是真的,不然妳問楚楚啊。」蕭玉嬌朝楚婧拋去了一個求救的眼神。
  楚婧點了點頭,「她說的是真的,妳先放開她吧。」
  待楊家玲錯愕的鬆開手,蕭玉嬌馬上閃得遠遠的,「那我先出去了。」呿!真不懂這女人,明明是寫羅曼史小說的,怎麼會粗魯得要命。
  一等蕭玉嬌閃人,楊家玲馬上不苟同的朝楚婧道:「楚楚,我以為妳變聰明了,怎麼心還是這麼軟?像這種人,就應該不要放過她才對。」
  「算了,反正我房子已經被拍賣,況且她也是真的沒錢,就算報警抓她,我還是一樣得負擔起債務,誰教我當初那麼蠢替她作保呢。她現在來工作抵債,至少比什麼都沒做的好。」
  「可是……」楊家玲皺著眉,無法反駁她的話卻也無法贊同。蕭玉嬌欠的那些債,就算在這邊工作一輩子也還不完。
  「家玲,拜託妳幫我帶一下波波,我先去招呼一下貴客。」楚婧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她今天請了張女士剪綵,吸引了不少媒體來採訪呢。
  「嗯,妳去忙吧,我跟波波也好一陣子沒見面了,我跟他玩玩。」
  「謝謝。」楚婧感激的一笑,朝京波道:「乖乖聽阿姨的話,知道嗎?」
  「我知道,媽咪不用擔心。」京波小大人似的點頭。
  楚婧掐掐他的臉頰,這才轉身走出辦公室,不過卻差點撞上一個人影。她訝異的瞠圓了眼看著來人,「京峭?」這常不見蹤影的浪蕩子怎麼會出現在這邊?
  「楊家玲呢?」京峭問,臉色不是很好看。
  「家玲?」楚婧還沒搞清楚狀況,辦公室內已經傳來好友跟兒子的嘻笑聲。
  一抹溫柔的光芒閃過京峭眸底,「妳不用告訴我了。」他舉步往辦公室走去。
  楚婧愣愣地看著他高大的背影,還在納悶他跟好友怎麼會認識,注意力卻又被前方傳來的騷動給吸引過去。顧不得京峭找楊家玲是為什麼,她快步走了出去。
  只見幾個搬運工人搬著一座紅珊瑚擺飾走進來,「請問這要放哪裡?」
  她一怔,目光停在那座閃著美麗光澤的珊瑚鳳雕上,這不就是拍賣會上由她以兩千萬標得的古物嗎?
  「老闆,這要放哪?」見她盯著東西發呆,柯文青提醒的問了聲。
  「喔……先放那邊,謝謝。」楚婧指著一進門最顯眼之處,擺飾放那正好,更能彰顯茶坊的古意與貴氣。
  「哇,這看起來不便宜。」柯文青讚嘆。
  楚婧心頭浮起甜滋滋的暖意,原本的苦瓜臉突然宛若發亮的寶石般燦爛,「是啊,不便宜。」京岷悄悄瞞著她給了她這麼大的驚喜,肯定比送那個什麼鑽戒還要貴重吧。這是不是表示,她在他心目中比那個女祕書還重要呢?
  「楚楚,謝謝妳邀請我來。」
  張碩秋的聲音自門口傳來,她耳垂上戴了閃閃發亮的鑽石耳環,一身雍容華貴的氣質打扮高貴典雅,身後照樣跟了一群貴婦跟班,珠光寶氣,暗自較勁。
  果然,守在門口的媒體馬上喀嚓喀嚓的按下快門,鎂光燈四起,照得人眼睛都快睜不開。
  「哪裡哪裡,是您賞臉。多虧了您來,我才能得到免費的媒體宣傳,是我要謝謝您才對。」楚婧帶著真摯的甜美笑容迎上前,也朝張碩秋身後的貴婦們點頭致意,「歡迎各位大駕光臨,真是敝店的榮幸。」
  「真是會講話。」張碩秋滿意的笑了笑。她很喜歡眼前的女子,不只是因對方身上有種特殊的氣質,還有講的話即便是讚美,卻也不讓人覺得虛假或奉承,不像有些人一知道她的身分就拚命的想巴結,試圖得到好處。
  「咦,這紅珊瑚……不是妳那天標到的嗎?原來是拿來當擺設了,真的很適合這間茶坊。」
  楚婧的臉上閃過一抹嬌羞,眼底眉梢全是掩不住的喜色,「我哪有錢標下這件珊瑚鳳雕,這是京岷標下來的。」
  「我知道。」張碩秋微笑道:「看樣子他對妳真的很有心。男人就是這樣,失去才知道後悔,我想你們若再婚,他一定會好好珍惜妳的。」
  一旁貴婦紛紛附和的發出羨慕的讚嘆,楚婧的臉蛋霎時艷如紅霞,心中亦有說不出的甜蜜,但一想到羅倪,眉宇間還是無法全然的舒展。
  「怎麼?難道我說錯了?」張碩秋沒忽略她黯下的神色,大感納悶。
  「我想,我可能要讓您失望了。」先不說羅倪在京岷心中占有多少分量,京岷自己也沒有跟她復合的意思,不然之前也不會聽到她說要假戲真做就緊張得連忙拒絕了。
  「喔?」張碩秋挑眉,拉過她的手拍了拍,「船到橋頭自然直,姻緣天注定,該是妳的,就是妳的,別想太多。」
  楚婧感謝的點點頭,還沒來得及開口,身後又有人在喊她了。
  「任小姐。」
  循聲望去,只見曾來討債的流氓不知何時竟站在張碩秋身後,她臉色倏地一變。
  「妳先去忙吧。」見狀,張碩秋體貼的道:「我們自己先四處看看。」
  楚婧抱歉的點頭,「我忙完馬上過來。」
  「去吧去吧,等要剪綵時再喊我一聲就好。」張碩秋拍拍她的手,領著一班貴婦往茶坊後頭走了進去。
  「我先警告你,若你今天敢在這邊撒野,我一定馬上報警。」楚婧走向帶頭的矮小男子,瞇起眼一臉冷冽的道:「你如果夠聰明,就讓我把茶坊好好經營下去,欠你的那些錢,我自然會每個月連本帶利還給你。」
  「等等,妳還不知道?」矮子狼一臉訝異,「我今天可是真心誠意,特地來跟妳道賀的呢。」
  「知道什麼?」楚婧沉下臉問。
  「妳的那些債務京總裁已經替妳還清了。」矮子狼討好的回答,「以前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不知道原來妳跟京總裁還有這層關係,如果妳當初早點說,我們也不敢那樣冒犯妳了。妳大人有大量,別見怪呀。」呼,他也是剛剛偷聽到她和別人的對話才知道原來她是京總裁的前妻,眼看兩人又要復合,他自然和她是寧當朋友不為敵人。
  「他把債都還了……」楚婧愣住了,喃喃道。
  「是啊,京總裁真是個好男人。以後妳可有好日子過了,有好處千萬不要忘記我們啊!」矮子狼道。
  楚婧神色一冷,睇了他一眼,「既然我們之間已經沒有債務關係,那以後也不需要再見面了。你請回吧,我就不送了。」
  「好好好。」矮子狼乾笑幾聲,手一揮,朝身後的兄弟喝道:「咱們走。」
  幾個男人轉身走出茶坊,沒想到卻在巷口被一道身影給擋住……
  矮子狼離開之後,楚婧尚處在震驚中,情緒波濤洶湧,她真的想不到京岷會在私下替她做這些……怎麼辦,她覺得感動得快要死掉了,幾乎無法再壓抑自己心中那股濃烈的情感。
  她好想見他,好想告訴他自己喜歡他,不管以前他跟任楚楚是怎樣的開始及結束,她真的很想告訴他,她是楚婧,如今愛著他的是楚婧,不是任楚楚……
  「楚楚。」
  低沉的嗓音就在耳邊響起,讓她打從心底輕顫著。
  「我等等要去開會,經過這裡所以順便來看看……」穿著一身正式西裝的京岷忽地現身,神情有點困窘的道:「我有趕上剪綵嗎?」
  楚婧愣愣的瞅著他,方才塞滿腦中的千言萬語此刻卻全梗在喉間,一句也說不出來。她眼眶湧上一陣霧氣,模糊了視線。
  「楚楚?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見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他眸中閃過不捨,語氣急促焦慮。
  楚婧低垂眼睫,搖頭道:「沒有,我可能是太高興了。」
  「妳確定?」他仍是擰著眉。
  她輕輕點頭,漾出一抹笑來,「謝謝你送的賀禮,我很喜歡。」
  「嗯,很高興妳喜歡。」見她恢復笑容,京岷緊繃的臉部線條總算稍微放鬆。
  「不只是那座珊瑚鳳雕,還有……謝謝你替我把債還掉。」她輕聲道:「我還在想他們怎麼沒有再出現討債了,原來是你……謝謝。」
  京岷墨黑的瞳眸中躍動著溫柔,微笑道:「我不需要謝謝,只要妳不生我的氣就好了。」
  他的目光彷彿快要將她融化,她深吸口氣,正準備將心意傾吐而出時,一道身影卻自他身後閃入了她眼中,讓她所有的柔情頓時消失無蹤。
  「京岷,我們該走了。」羅倪嬌媚的走上前,一隻手自然而然的勾上他手臂。
  看到這一幕,楚婧的心一沉,閉口不語。
  京岷的眉頭皺了皺,「時間到了?」
  「嗯,宣華實業的林董最討厭人遲到。」羅倪嗲聲回應。
  「我知道了,妳在車上等我,我馬上來。」他不著痕跡的一閃,甩開了她的手。
  羅倪臉色變了變,但還是嬌笑道:「好,不要讓我等太久喔。」
  楚婧看到這樣的場面,不免負氣道:「你去忙吧,這邊不需要你。」
  羅倪腳步頓了頓,手又勾上京岷的臂彎,「既然人家都這樣講了,我們就走吧。」
  京岷微微瞇起黑眸,不解楚婧為何又莫名其妙的生起氣來。
  「我就不送了。」楚婧淡道,挺起背脊正要離開時,一陣閃光燈瞬間亮起。
  京岷臉色霎時難看到極點,一個箭步衝上前將記者的相機搶下來,刪除了剛被拍下的照片。
  「欸,你怎麼可以這樣妨礙採訪?」
  「你哪家報社或雜誌社的?」京岷沉聲道,犀利的目光讓記者怯懦了起來。
  「我……我……我是今日周刊的記者。」
  「我跟今日周刊的老闆很熟,如果你還想繼續做下去,就給我閉上嘴巴馬上離開。若讓我看到方才的事被登在周刊上,你就是跟我為敵。」
  小記者害怕的拿回相機,縮縮脖子道:「是……是的。」隨即腳底抹油閃開了。
  「京岷,你沒必要這麼嚴厲,畢竟我們跟記者是互相依存的關係,惹惱他們對我們也沒好處。」羅倪忍不住開口勸道,心中卻很明白他的勃然大怒為的是維護任楚楚,不讓任楚楚再捲入風波中。
  她狠狠的瞪了情敵一眼,手更故意勾緊了他的手臂。
  真是夠了,她再也看不下去了!楚婧冷淡的道:「我先失陪了。」隨即不等京岷開口便逕自轉身走開。
  京岷看著她的背影,目光沉了下來。
  「京岷?」羅倪不樂見他凝望著任楚楚背影那種執著的眼神,不禁開口喊他。
  「羅倪,以後都不用再演了。」京岷舉起手撥開她勾在自己手臂上的手。當初是為了讓任楚楚相信羅倪真的是他外遇的對象,所以他們才在她面前假裝親暱,而今……他卻連一絲被誤會的可能性都不想有。
  羅倪咬咬下唇,眼中有著不甘,低聲道:「如果說,我不是演戲呢?」
  京岷的眸光一閃,深深瞅著她道:「羅倪,妳跟著我做事已經很久了,我很滿意妳在工作上的表現,不希望有必須開口請妳離開的一天。」
  意思就是,若她真的愛上他,就得辭職走人?羅倪臉色一白,抿唇不語,但很快就恢復鎮定道:「走吧,我想我們都不想遲到。」
  她不會放棄的,總有一天,他會知道不論公私,她羅倪才是那個最適合他的女人!
  
  原本應該是興高采烈的一天,但楚婧卻渾渾噩噩的,甚至連這天是怎麼結束的都不知道。
  茶坊的開幕隆重成功,張碩秋跟一班貴婦們對她能打造出這麼精緻仿古的茶坊及細膩特別的菜色給予非常高的評價,紛紛表示會推薦朋友上門消費。照理說她應該要感到驕傲歡喜,為什麼她只覺得心情沉重,胸口悶得好像有顆重重的大石頭壓著?
  忙碌一整天,她實在有些累了,幸好楊家玲先將京波帶回自家去休息,否則她真懷疑自己有辦法同時兼顧兒子……對了,她差點忘記京峭找好友的事,等等去接京波時,一定要問問不可。
  楚婧舉起手捏了捏自己的脖子,站起身走出辦公室,準備熄燈關店時,一道身影卻突然自茶坊的一角竄出,嚇得她整個人跳起來。
  「你還沒走?」看清來人後,她用手輕撫著胸口,驚魂未定的問。
  只見高柏臉上有股冷冽的戾氣,眸底的情緒晦澀難辨,渾身散發出危險的氣息,像是獵豹緊盯著獵物,讓人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妳是京岷的前妻?那個京華金控的京家?」他聲音乾澀的問。
  「怎麼了嗎?」她不答反問,直覺他對京家似乎充滿了敵意。
  他深深的瞅著她,唇瓣勾起一抹輕蔑的笑弧,淡淡道:「沒什麼。」
  她狐疑的看他一眼,「你的表情看來不像沒什麼。」
  高柏慵懶的扯了扯唇瓣,朝她更逼近,高大的身軀讓她覺得壓迫感十足。
  「我只是好奇,你們不是離婚了,怎麼妳又要回到他身邊?」他俯視著她,眸光深沉。
  楚婧心一跳,仰起下巴道:「這是我的私事。」
  「呵。」高柏冷哼了一聲,嘲笑道:「果然是這樣。」
  「什麼意思?」他為什麼這樣陰陽怪氣的?
  「權力跟財富果然是最好的春藥。」他退開,挑釁的斜睨著她。
  「高先生,不是每個女人都像你想的那樣。」他的話成功挑起了楚婧的怒氣。
  「不是嗎?」他不以為然的挑起眉梢。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曾因這點吃過虧,不過女人喜不喜歡一個男人,絕對不是看權力跟財富,若是如此,那個女人也不是真心喜歡他,而你更該徹底忘記那個曾傷害過你的女人,因為她不值得。」她一口氣的說道。
  「說完了?」高柏幽黑的眸子閃過一絲精光,臉部的線條不再冷硬,唇角揚起,「妳是個有趣的女人。」
  楚婧愣了下,兩人過於接近的距離讓她突然感到困窘不安,她趕緊後退幾步,揚起下巴道:「我是你的老闆。」
  高柏點點頭,聳了聳肩,「是,老闆,今天的開幕很成功,妳很行。」
  怪了,這人方才明明一副像要把她吃了的凶狠樣,怎麼現在又誇起她來了?「謝謝。」楚婧勉強一笑,「我要關店了,你先走吧。」
  高柏凝視她好一會,垂下眼睫轉過身,舉起手揮了揮,身影隨即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看不見他的背影,楚婧這才放鬆下來。
第十章
  京家老宅是棟占地百餘坪的日式舊建築,坐落在中正區的巷弄中,圍牆四周種滿了大樹,讓整個老宅顯得隱密而神祕。
  和式書房中,薰香爐緩緩飄起一道裊裊白煙,檀香的氣息瀰漫在空氣中,彷彿連時間都靜止了。
  黑檀木矮桌後,京磊盤腿而坐,布滿皺紋的臉上神情教人看不出他此刻的想法,至於京岷則端坐在他對面,臉上同樣肅穆。
  「陳老大打電話給我。」久久,京磊緩聲開口道。
  京岷沉著臉不語。
  「那個女人……我從不知道你會為了那個女人打破原則。」京磊抬眸,目光精亮直視著長孫,他沒想到一向堅持不跟黑道沾上關係的京岷,竟會為了前妻找陳老大出面,並且將自己名下一塊位在內湖精華區的地當作交換條件給出去。
  想起楚婧,京岷的臉部線條微微柔和,但憶及這陣子她忙著茶坊生意又似乎刻意躲著自己,他的臉色又黯了下來。
  「沒話說?」見他遲遲不語,京磊眉頭不悅的蹙了蹙。
  「我自有分寸。」京岷淡淡的回答。
  「就怕你這次連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京磊哼了聲道。內湖那塊地可是價值不菲,那女人可值那個價?
  「爺爺,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是,你是京華金控總裁,不過京岷,要坐穩這個位置,沒有你想像中的容易。」
  「我知道,京家一向看實力不看長幼,但我不是已經證明自己的實力了嗎?否則一開始您就不會選擇讓我當總裁了。」京岷目光堅定的看著老人。
  京磊的唇瓣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回視著長孫,「的確,所有的孫子中,你目前是最占上風的,但這不代表你就可以掉以輕心。」看京岷瞇起黑眸,他唇瓣的弧度微微加大,「京峰雖然資質不及你,但有個野心勃勃的老婆跟娘家整個程氏企業當靠山,至於京峭,他的潛力不容小覷,若肯認真的話,能力不見得會差你太多,還有……」
  京岷面色平靜的聽著,這老人雖是他的親爺爺,但從小到大他卻沒有享受太多祖父給予的親情。在京家,不需溫情只看能力,他懦弱的父親聽從爺爺的話,拋棄學生時代的女友娶了母親,藉此得以跟母親家族的企業結合,互蒙其利,可卻從來沒有快樂過。
  記憶中,父親沒有正眼看過他們這些孩子,只會沉浸在傷春悲秋中,十足的文青樣,對商業沒有興趣,最後只能以過著頹廢生活做無聲的抗議;而母親則是只知逛街購物,十足的千金小姐,將被丈夫冷落的痛苦全都宣洩在花錢上。
  他們之間從來就沒有愛,但卻一輩子牢牢牽絆住彼此,就在一次大吵過後,兩人告知老爺子決定離婚,沒想到卻死於驅車去戶政事務所辦理離婚的車禍中,至死,這對怨偶都還綁在一起。
  因此當年爺爺希望他跟程家利益聯姻時,他想都沒想就拒絕了,婚事才落在和父親一樣軟弱無主見的京峰頭上。
  現在看起來,他的決定一點都沒錯,否則怎麼會遇到楚楚……想到她,京岷的思緒又翻飛起來,今晚回去他一定要想辦法跟她談清楚,他已經無法忍受被她忽視的滋味了。
  「京岷?京岷?」
  京磊沙啞的喚聲鑽入京岷耳中,將他的思緒拉回,「爺爺。」他的神色一派鎮定,絲毫看不出腦中充斥的全是楚婧的身影。
  「我剛剛說的話你有聽到嗎?」這孩子,似乎不像以前那樣強大的毫無破綻了。
  京岷沒回答,只是直視著他。
  京磊輕嘆一聲,重複道:「除了你們三兄弟,你父親還有一個兒子。」
  京岷聞言身子明顯一震,幽黑的眸中烏雲密布,「請您再說一次。」
  京磊打量了他半晌,又是一句輕嘆,「我明白你一時間無法接受這個消息,不過有件事你們應該都知道,多年前,你爸曾經有過一個情婦。」
  「爸的情婦有很多個,爺爺,您指的是誰?」京岷嘲諷的問。
  「他一生鍾愛的只有她一個。」思及此,京磊的眉頭瞬間攏緊,「高瓊雲。」
  「高瓊雲?」京岷對她的印象很模糊了,畢竟那時他年紀尚小,只記得這女人似乎在家裡造成不小的風暴。
  「其實她就是當年你爸為了娶你媽而被迫放棄的女朋友,只是不料多年後他們又相遇,真是孽緣。」想到兒子跟那女人糾纏不清的緣分,京磊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難怪有陣子爸幾乎都不回家。」京岷還記得那段特別黑暗的日子,充滿母親歇斯底里的哭鬧跟父親冷漠不回應的疏離。
  「那時,你母親發現自己懷了京峰,情緒特別不穩定,為了顧全大局,我只好再次出面要求那個女人離開。」京磊的視線落在京岷身後某處,思緒回到了那一日,那女人滿臉淚痕,默默不語的答應了他的要求離開。
  「所以當時給她百分之十的股份,就是為了趕走她?」接任總裁之後,他一直不能理解為何當初爺爺會將百分之十的股份撥給高瓊雲,原來還有這樣的緣故。
  京磊垂下眼睫,掩去情緒的波動,緩聲道:「當時我以為她不過是個拜金女,想從你爸這邊撈好處,因此當她收下股份離去後,我更堅定了這種想法。」
  「結果卻不然?」聽爺爺的語氣,京岷知道事情沒這麼簡單。
  「嗯,後來我才知道,原來她是因為肚子裡也有了你爸的孩子,所以才拿走那些股份,一切都是為了孩子。」如果早知她肚裡有京家子孫,他斷然不會讓她離開。
  「爸知道她有孩子後難道沒去找她?」京岷挑眉問。依照父親對那女人的感情,絕不可能棄他們母子於不顧。
  「當我們知道她有孩子這件事時,已經是二十多年後了。那時是因為她父親罹癌,每月必須負擔大筆的治療費用,不得已之下才找上你父親求助,事情也因此曝光。」
  「她不是有股份,為什麼不動用?」那些錢也夠她用一輩子了。
  「她認為若動用了那股份,就代表自己當初是為了錢才跟你父親在一起,所以股份她堅持留給兒子,自己沒有動用分毫。」京磊後來雖對高瓊雲徹底的改觀,可惜為時已晚,「你父親為了想跟她在一起,和你母親大吵一架最後決定離婚,才在途中……」說到這裡,他一向嚴肅冷酷的臉龐也不由得微微扭曲,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原來是這樣。」京岷不禁苦笑,會有那場死亡車禍,竟是因為父親想要徹底擺脫他們。
  「你父親走後,她父親不久也過世了,她就突然銷聲匿跡,從此再沒有出現過。」京磊平復了心情,神色回復往常,直視著京岷道:「我要你去幫我把他們母子找出來。」
  「為什麼?」京岷面無表情的問。
  「因為那孩子也是京家的子孫,該認祖歸宗了。」京磊理所當然的道。
  京岷的目光一沉,淡道:「我知道了。如果沒事的話,我先回去了。」
  京磊打量著孫子的神色道:「你跟那個女祕書結束了?」那段外遇來得突兀,老實說,他很懷疑它的真假。見京岷沉默不語,他續道:「我不管你在外頭怎麼玩,不過身為京家長孫、京華金控總裁,你是該好好定下來了。」
  京岷下顎微微繃緊,冷笑道:「爺爺,這是我的私事。」
  「京家的子孫,婚事都不是私事,當初任由你胡鬧一次已經夠了,莫非你還想再來一次?那女人雖然跟以前有很大的不同,變得精明聰慧、氣度不凡,但我懷疑這樣的轉變是否禁得起時間的考驗,如果她又回到以前那個只知哭泣不會反擊的蠢樣子,我絕不可能讓她繼續留在京家。」京磊把醜話說在前頭。
  「她的去留由我決定。爺爺,你已經干涉了爸爸一生,我不會走跟爸一樣的路。」京岷強硬的回應。
  京磊看著他,自然知道他跟他父親有多麼不同。或許是隔代遺傳吧,京岷儼然就像年輕時的自己,霸氣又固執,沒有任何人能左右。
  「但你記住,能不能在京家生存,還是要看她自己,否則只會重蹈覆轍。」京磊提醒。
  「我答應過她,會站在她那邊,若有人想挑戰她,就是與我為敵。」
  京岷不鹹不淡的道,可那鄭重的承諾卻讓京磊瞬間一愣。
  「小子,你真這麼愛她?」京磊眸中閃過訝異。
  愛?京岷的詫異不亞於爺爺,內心撼動。
  他愛她嗎?怎麼……這就是愛嗎?
  書房內的京岷震驚錯愕,一直站在書房門口偷聽的程曉茵也如遭電擊,久久無法回神。
  死去的公公還有一個兒子,而且對方還掌握了京華金控百分之十的股份
  她腳步踉蹌,幾乎無法承受這個惡耗,隨即小心的避開傭人,快步離開了老宅。
  一直到坐上車,她的心臟都還彷彿隨時會自喉頭蹦出來,必須用手按住胸膛,才勉強能壓住那股躁動。
  原本她是因為每年大家必須回老宅居住一個月的時間快到了,所以才想先過來問問老爺子任楚楚是否也算京家的人,能否跟著回來,沒想到卻聽到這個驚天動地的大祕密,京家還有一個兒子流落在外……老天,這表示又多了個人來爭奪家產了!
  原本京峰的處境就已經夠艱難了,現在又冒出這個私生子,也不知是圓是扁、是善是惡,對他們來說後果難測。
  不行,她得趕快回去好好想想對策,絕不能讓那個私生子出現破壞了她籌謀許久的好事。


  茶坊生意出乎意料的好,讓楚婧忙得不可開交,雖然她大部分都是使喚別人,但也難免碰到有貴客上門得出面招呼應酬,或者有問題時她得出面去處理,因此每天回到家裡,她都覺得疲累不已,畢竟在大楚當公主時,何曾需要這樣勞心勞力?
  不過說實在,她挺享受這樣的生活,自由而充實,至少忙碌可以讓她稍微忘記煩惱,也可以避免跟京岷碰面,但是對京波就有點過意不去了。
  此刻,她站在床邊凝視著京波熟睡的容顏,彎身低頭輕吻了下他的臉頰。
  「媽咪……」京波揉揉眼睛,一臉睡眼惺忪。
  「對不起,媽咪吵醒你了。」楚婧抱歉的道,替他掖了掖被子,輕拍著他,「沒事,快睡。」
  可京波哪願意再睡,趕忙半坐起身,努力睜大眼睛,「我不想睡。」
  見他明明就滿臉睡容卻還硬ㄍㄧㄥ著,楚婧心一軟,掐了掐他的臉頰道:「還說不想睡?你的眼睛都睜不開了。」
  「媽咪,還是妳累了?那妳快點去睡覺吧。」京波瞅著她問。
  「傻瓜,我才怕你累呢。來,不然媽咪抱著波波睡覺好嗎?」這個小男孩的貼心與懂事真讓人心疼。
  「真的?」京波眼睛一亮,卻又有點遲疑,「可是,媽咪以前都說波波要獨立點,不能一直像個小孩子,要自己睡覺。」
  「真的嗎?我以前真的這樣講?」什麼跟什麼啊,才五歲的孩子是要多獨立,任楚楚的腦袋是壞了嗎楚婧在心中腹誹,一把將京波攬入懷中,「媽咪改變主意了,現在想要抱你睡。」
  京波仰起頭,愣愣的看著母親好一會兒。
  「怎麼了?這樣看我?」楚婧掐著他的臉頰,擠出笑容問。
  「媽咪,妳真的不記得以前的事了嗎?」京波突然問。
  沒料到他又問起這件事,楚婧的笑容僵了下,「真的都忘了。」
  「那妳也不記得自己以前最討厭跟別人應酬,每次講沒幾句就說不出話來?」
  「欸,我是這樣的人嗎?」這小傢伙,今天的問題怎麼這麼多?
  「還有,媽咪妳的口味也變了,妳以前最討厭榴槤的。」
  京波會這麼說,是因為以前的任楚楚一聞到榴槤味就想吐,但前陣子京嵐故意買榴槤想作弄她,讓王媽在餐後將榴槤端上來,想不到她非但沒有任何嫌惡,還吃得津津有味,一再詢問那是什麼水果。
  當然,她怪異的舉止還不只這些,別人可能察覺不出來,可他是她的兒子,一直以來都跟她最親近,太多異常讓他忍不住想,眼前的這個人,會不會只是個外表跟媽咪一樣,卻不是媽咪的人……
  看著京波清澈的眸子,楚婧越感心虛,一把攬住他,將他往床上壓去,「我看一定是因為車禍撞到腦子的關係。快睡吧,媽咪陪你。」
  京波終於沒有再多問,輕輕點了頭,閉上眼睛呼吸著楚婧身上傳來的淡淡幽香,很快就又進入了夢鄉。
  當京岷回家後,就是在京波房中找到與兒子相擁而眠的楚婧。他輕手輕腳的走到兒子床邊,俯身看著床上的母子倆,黑眸中滿是濃濃的柔情
  睡夢中的她顯得纖細而脆弱,就像從前清醒時的任楚楚,可醒來後的她卻讓他有截然不同的感覺。
  不知從何時開始,他居然牽掛起她,喜歡她充滿自信的笑容,自然而然散發的高貴氣質,更喜歡她動不動就羞紅臉,對肢體碰觸害臊而青澀的反應……
  這就是愛情嗎?一直到今天爺爺提醒了他,他才驀地發現,原來自己為她所做的一切,早就超出了原本只是想幫助她的本意,而是因為愛。
  手指輕輕撫過她白嫩細緻的臉龐,他胸口漲滿連自己都不敢置信的憐愛與疼惜,他從沒想過自己會真的愛上她。從小他就看著父母在不幸的婚姻中互相折磨,從來不知道什麼是愛的他,真的能給她幸福嗎?
  凝視著她的睡顏,京岷的黑眸深沉似海,幽暗難測。


  開幕沒多久,煙波茶坊已經成為炙手可熱的店家,即便媒體沒有拿楚婧是京華金控總裁前妻的身分大作文章,光靠口耳相傳與張碩秋的鼎力支持,民眾想成為這茶坊的座上賓,必須幾個月前開始訂位才有可能了。
  「妳真的讓我大開眼界。」楊家玲既驚又喜的瞅著好友道。憑著她們的交情,她在茶坊內固定有個包廂供她寫稿或跟編輯開會,所以現在只要一有空她就會往茶坊跑。眼看好友擺脫以往的膽怯,搖身變成一個事業成功的女強人,她真的是與有榮焉。
  「我也沒想到茶坊會這麼受歡迎,可能是運氣好吧。」楚婧微笑道。
  「怎麼會是運氣呢,中樂透是運氣,但能把一份事業經營成功,那叫做能力。」楊家玲朝她豎起大拇指,給了她一個讚。
  楚婧難掩被稱讚的喜悅,抿唇笑了笑。
  「不過話說回來,妳的改變也太大了,難怪妳兒子會懷疑妳不是他媽。」
  「他跟妳說的?」楚婧心一凜,想起那晚京波的問題。
  「是啊,開幕那天妳不是叫我幫忙帶他嗎?看著妳離開的背影,他突然就冒出那些話。」楊家玲拿起桌上的糕點一口咬下,隨即讚聲連連,「老天爺,我可是第一次吃到這麼好吃的甜點,入口即化,根本就是皇帝的享受嘛。這是什麼啊?」
  「這叫芸豆糕,口感有如嬰兒的肌膚般柔軟細緻,豆餡環繞如漩渦,就像雲朵一樣且甜而不膩,是茶坊很受歡迎的點心。」
  「真的超級好吃的。」楊家玲意猶未盡的又拿了一塊往嘴裡塞,聲音含糊的道:「也難怪妳兒子要說妳不是他媽了,以前的妳連蛋炒飯都不會,怎麼出個車禍就連這些精緻特殊的糕點都想得出來?如果妳是我小說的女主角,我就會說妳車禍期間一定是穿越到古代的宮廷去了,所以醒來才會知道這些。」
  楚婧的心怦怦跳著,她不是穿越去古代又回來,而是根本就從古代穿越來的啊!
  不知道如果實話說出來,好友能不能接受?
  「其實,我告訴妳一件事。」她試探的瞅著好友。
  「嗯?」楊家玲顧著吃,只瞥了她一眼。
  「如果我說,我是從古代穿越過來的人呢?」楚婧說完,小心翼翼地觀察她的反應。
  聽見這話,楊家玲雙眼驟地圓瞪,一隻手握住了脖子,好似被糕點噎住,一副快要窒息的模樣。
  「妳怎麼了?家玲?」楚婧一陣心驚,趕緊繞過去站在她身後,拍打著她的背。
  「我……咳咳……」楊家玲痛苦得說不出話來,好像要斷氣了。
  「對不起,我知道這很難讓人接受,可我沒想到妳會嚇成這樣,早知道就不告訴妳了。」楚婧緊張的道。
  「哇……」楊家玲突然發出低低的聲音。
  「什麼?」楚婧連忙湊耳過去。老天,該不會是要交代遺言了吧?
  「哇哈哈哈哈!」忽地,楊家玲一陣大笑,把楚婧的耳朵都快震聾了,「拜託喔,妳以為我寫小說寫假的嗎,別傻了,這種事只會發生在小說中,我還沒笨到會被騙。」她雖然是寫羅曼史的,但或許是浪漫情懷全都消耗在書裡了,所以現實生活中,她再理性也不過了。
  楚婧愣愣地看著她,而後苦笑的扯唇道:「也對,這麼荒誕誇張的事,怎麼可能會有人相信。」唉,連她自己到現在有時都還會懷疑是不是在作夢。
  「好了,波波還小,難免會有些稀奇古怪的幻想,妳這個做媽的就別湊熱鬧了。」楊家玲拿起茶啜了口,潤潤喉。
  也罷,這就當成她永遠的祕密吧。楚婧暗想,轉移話題道:「對了,京峭找妳有什麼事?」上回她忘記問了。
  楊家玲的手一震,茶水自杯中濺了出來,燙得她齜牙咧嘴,「好燙好燙,我被燙傷了,我先去看醫生。」
  「等等,」楚婧拉住打算落跑的她,「這茶明明就是溫的。妳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楊家玲無可奈何的坐下,聳了聳肩,「沒事。」
  「沒事?」楚婧懷疑的瞅著她,壓根不信。
  「總之京家的男人沒一個好東西,不提也罷。」楊家玲擺擺手。
  「這麼說妳跟他很熟嘍?」以前她還以為好友是為維護她,才會這樣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的排斥京家人,可現在看來,內情似乎不單純。
  「不熟,我才不要跟那種花花公子熟。」楊家玲飛快的否認。
  楚婧微微瞇起瞳眸,審視的看著她。
  楊家玲被瞧得渾身不對勁,趕人道:「我要寫稿了,妳去忙妳的吧。」
  「我不忙。」既然嗅到了曖昧的氣息,她非要問個清楚不可。
  「欸—— 」楊家玲還要找藉口,包廂外頭卻突然傳來一陣吵雜聲,兩人皺起眉頭細聽後,她輕吁口氣道:「看來妳肯定會很忙。」
第十一章
  「叫你們老闆出來!」惡狠狠的叫囂聲響起。
  「這位先生,請您稍候,我們已經去請店長出來處理。」蕭玉嬌陪笑道。
  「店長能幹麼?去叫老闆出來!快去,否則別怪我不客氣。」男子一臉凶狠,一副來意不善的模樣。
  「先生您好,我是店長柯文青,請您稍安勿躁,我們會馬上替您處理。」柯文青這陣子才升店長,他快步走了出來,耐著性子道。
  「你給我滾開!」男子一把揮開他,讓他踉蹌的退後幾步,臉上閃過一抹痛苦。
  「這位先生,我就是老闆,請問有什麼問題?」楚婧走上前,睨了眼站在面前的男子,馬上就嗅出不對勁的氣息,這男人想必是來找麻煩的。
  男人邪佞的笑了笑,不客氣地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一遍,而後把原本藏在他身後的小男孩抓到身前,指著小男孩道:「我兒子在這邊吃東西搞得食物中毒,你們想怎樣解決?」
  「食物中毒?」楚婧擰起眉頭。
  「妳不要不認帳,我當天有把食物打包回家,已經拿給衛生局檢驗了。而且也有醫生證明我兒子確實是食物中毒,妳今天若不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我就昭告天下,把妳這個不肖店家給揪出來。」
  「不可能,我們店裡所有的檢驗都是合格的,尤其對於食物衛生我們特別重視,這位先生,我想這件事一定是有什麼誤會。」楚婧毫不畏懼的挺起背脊,對自己茶坊的品管很有信心。
  「妳現在是想耍賴就是了?我兒子的命難道不值錢?大家評評理,看看這種不負責任的老闆是怎樣的嘴臉!」男子揚聲大吼,似乎是有心將事情鬧大。
  「這位先生,若真是我們的責任,我們一定負責。您不是也說了已經把食材交給衛生局檢驗,那一切就等報告出來再說吧。至於你兒子的醫藥費,基於道義責任我們願意幫忙負擔,我會請店長處理這件事。」楚婧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嚴。
  男子愣了愣,一隻手悄悄用力捏了下兒子的手臂,小男孩霎時放聲大哭。
  「欺負人啦!有錢就可以這樣欺負人嗎?難道生意好就可以這樣不重視客戶的健康安危?在這邊吃東西吃到差點沒命,你們竟還講得雲淡風輕?好,我現在就去投訴媒體,告訴他們這間『煙波茶坊』是間黑店。」男子說完,抓著兒子就要離開。
  「站住!」
  突然,一道低沉的聲音自後方傳來,讓男子頓住腳步。
  「高柏?」楚婧看著臉色陰沉的高柏,有點詫異他怎麼從廚房跑到外場來了。
  「你是在指控我做的食物有問題?」高柏一臉不爽,黑著臉問。
  「呃……你就是做出這種讓人食物中毒餐點的爛廚師嗎?」男子仰視著比自己高壯的高柏,氣焰卻小了一大截。
  「你說什麼?」高柏一個跨步,一把抓住他的衣襟,「你再說一次。」
  「你……你想幹麼?害我兒子食物中毒不說,還想用暴力脅迫我閉嘴嗎?」男子喊叫得更大聲了,「這種品格的廚師,難怪做出那種駭人的食物。」
  「你—— 」高柏揚起拳頭,眼看就要落下。
  「高柏住手!」楚婧連忙上前制止,試圖攔住他,但他力氣意外的大,大手一擺就讓她跌了出去,在她就要摔倒在地時,落入了一堵厚實的懷抱中。熟悉的氣味鑽入鼻息間,讓她的心臟反射性的加速跳動起來,「京岷……」她仰頭看著他,莫名心安了。
  京岷朝她點點頭,如鷹隼般的銳利視線看向鬧事的男子與高柏,朝身後跟著的保鑣兼助理道:「請這位先生上車談談。」
  兩個健壯的男人立即上前,朝那名帶著小男孩的男子道:「請跟我們走。」
  「欸,你們想幹麼?這麼多人見證,若是我出事的話,你們也別想好過。」男子見苗頭不對,臉上不復凶狠,反而帶點戒慎恐懼。
  「你若想要滿意的答覆,最好上車,否則一定會後悔。」京岷淡淡道,那不怒而威的尊貴氣勢讓男子慢慢放軟了姿態。
  「你是誰?」男子好奇的問。
  「走吧,我們總裁說一是一,少廢話。」保鑣低喝了聲。
  總裁?男子目光一轉,唇畔倒是漾起笑意,「好,我就給你面子。」看這男人衣著不凡,氣勢卓越,想必自己可以嚐到不少甜頭。
  「不好意思,讓各位受驚了,今天在座的餐點全由我請客。」京岷揚聲道,馬上引來一陣道謝與竊竊私語。
  「你不用這麼做。」楚婧連忙說:「要請也是我請才對。」
  「妳的事就是我的事。」他深深凝視著她,讓她悸動不已,「妳忘記我是股東之一了?」可後來的補充又讓她悵然若失。
  「我沒忘,我一直記得要還你錢。」她抿抿唇,扯出一抹淡笑。
  見狀,京岷眸中的柔情頓時凍住,眉間輕摺,她的態度從原本乍見他時略帶嬌羞驚喜,一下就轉變成現在的冷淡疏離,他實在無法理解自己到底哪邊惹了她。這樣的情形已經太久了,他無法再忍受。
  「我想跟妳談談。」他壓抑心中的煩躁,冷靜的道。
  「老闆,我有事要跟妳商量。」高柏突然插入他們之間,冷淡的目光望向京岷,眸中含著隱約的挑釁。
  京岷神色冷凝的睇了他一眼,沒有忽略這個男人對自己充滿敵意的眼神,「你是誰?」他冷冷的問。
  「我似乎沒向你報告的必要。」高柏雙手環抱在胸前,慵懶的扯唇。
  京岷眉間摺痕更深,嗤笑了聲,「你剛剛可能沒聽清楚,我是茶坊的大股東,自然有資格過問。」
  高柏臉色一沉,原本就性格的臉龐此刻更顯狂野,彷彿下一瞬間就要撲向敵人,撕裂對方的喉嚨。
  京岷也不遑多讓,尊貴高傲的氣質與生俱來,宛若王者睥睨天下,凜然不可欺,與高柏互相對峙著。
  楚婧幾乎可以聽到他們之間冒出火花的劈哩啦聲,她納悶的看看京岷又瞧瞧高柏,緩緩道:「這位是高柏,茶坊的大廚。」
  京岷將視線收回,轉向她,「我現在馬上要跟妳談。」他不喜歡這個男人。
  「如果妳不想知道是誰搞鬼,就不用理我。」高柏轉過身,甩頭就走。
  「喂—— 」楚婧眉頭微擰,暗忖半晌後朝京岷道:「有什麼事情等我回家再談吧。」隨即舉步就往高柏的方向追去。
  京岷的臉色霎時變得異常難看,咬牙一把攫住她的手臂,「我不許妳去。」
  楚婧錯愕的看著他,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對自己發脾氣的模樣,陰鷙嚇人,「京岷?」他怎麼了?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京岷深吸口氣,緩緩鬆開手,「好吧,回家再談,妳去吧。」
  楚婧遲疑幾秒,點了點頭,轉過身走開。
  看著她的背影,京岷的手緊握成拳,胸口如有一團烈火燃燒亂竄,讓他快要無法維持平靜,他必須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阻止自己衝上前將她拽回來。
  他在嫉妒……第一次嚐到嫉妒的滋味,原來是如此難受。


  煙波茶坊,楚婧辦公室內。
  「你說什麼衛生局檢驗的結果可能會對我們不利」楚婧臉色凝重的重複。
  「我剛剛是這麼說的沒錯。」高柏斜靠在椅背上,慵懶的彎起唇瓣。
  「不可能,我們店裡的食材一向都由產地直銷,選取有機種植的蔬果,怎麼可能會出問題?」
  「有問題的不是食材,是人。」高柏道。
  「人?」楚婧的神情嚴肅起來。
  高柏斜睨她一眼,唇瓣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不相信?」
  「這是個嚴重的指控。」
  「不信就算了。」高柏站起身,「那我走了。」
  「慢著!」楚婧跟著起身喊住他,走向他問:「是誰?」
  高柏頓住腳步,俯身靠向她,兩人臉龐相距一寸,讓楚婧的心猛地打了個突。
  「想知道?」他問,眸光突然變得深沉,「告訴我,妳要拿什麼交換?」
  「什麼?」她星眸圓瞪。
  「要我告訴妳可以,但……我要妳的一樣東西。」
  他霸道的氣勢讓楚婧心慌,她只能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點,「高柏,你別忘記我是你老闆。」
  「我只記得,妳是讓我很感興趣的女人。」他的手指緩緩穿過了她的長髮,掬起幾綹湊向鼻間嗅聞。
  楚婧的臉頓時臊熱,反射性的便揮掌向他—— 
  「我想要的不是這個。」他一把攫住她的手腕,邪肆的笑著。
  「放肆!」楚婧的聲音忍不住輕顫,甚至連許久未用的話都脫口而出了。
  高柏濃眉一挑,失笑道:「妳的確是個有趣的女人。」接著他手一揚,自她頭上拔了一支髮夾下來,扯唇道:「就這個吧。」
  他充滿了侵略性,讓楚婧幾乎喘不過氣來。她趁他站直身子時趕緊退開,一顆心還劇烈的跳動著。
  「蕭玉嬌。我曾經不只一次看到她在廚房偷偷摸摸,但基於不想讓妳認為我又在找別人麻煩,所以才沒告訴妳。不過,她動過的食材我都棄之沒用,這次為什麼會爆出中毒事件,耐人尋味。」高柏將髮夾握入手心中,撇唇一笑。
  「蕭玉嬌?」楚婧錯愕的擰緊了眉。
  「從她下手,應該可以查出些什麼。」高柏道。
  這女人難道不是真心想工作還錢,而是另有目的?但為什麼呢?她們之間若論虧欠,應該是蕭玉嬌虧欠她啊,怎麼還會有這種報復手段呢?
  楚婧越想越不解,陷入了一團迷霧中,理不清頭緒,「你確定是她?」
  「信不信由妳,不然妳也可以叫妳的金主幫妳查看看。」
  「他不是我的金主。」他這話讓她有種被侮辱的不悅。
  「這可不是妳自己說就算,妳敢說妳不是因為他的錢,才有辦法開這間茶坊?」他嘲弄的問。
  「我……」她無法否認。
  高柏冷笑一聲,「仔細查查吧。」隨即轉身離開。
  楚婧愣愣望著他的背影,實在無法分辨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是個危險的男人。
  
  楚婧疲憊的回到家中,迎接她的卻是京嵐不友善的臭臉。
  「喂,過來一下。」京嵐冷冷的對她道。
  自從上回她照顧酒醉的京嵐後,這小妮子對她雖然還是沒好臉色,但至少已不會再出言謾罵,然而今天看來,似乎是又有一場風暴?
  她深呼吸一口氣,置若罔聞的走過京嵐面前,逕自跨上樓梯準備上樓。
  「欸,我在叫妳!」京嵐皺眉喊道,懊惱的咬咬下唇,遲疑半晌才說:「任楚楚,我有事找妳。」
  楚婧這才停下腳步,微笑轉向她,「妳找我有事?」
  京嵐翻翻白眼,沒好氣的道:「我要妳開除柯文青。」
  楚婧倒沒料到她會冒出這一句,納悶的問:「妳認識柯文青?」
  京嵐的臉龐閃過一抹少女的羞赧,但很快又高傲的抬起下巴,「他是我男朋友。」
  「什麼?妳的意思是,你們互有好感?」真是讓人驚訝到下巴都快掉了,這兩人根本就是截然不同的類型,竟然會湊在一塊?
  「什麼互有好感?我們很相愛啦,老土!」京嵐一副不屑的神色說。
  「就算如此,為什麼我要開除他?」楚婧不跟她的無理計較,反問。
  「因為我不喜歡他在妳的店裡做事。」京嵐說得理直氣壯。
  這丫頭,真是被慣壞了,她堂堂一個大楚王朝公主,也沒這樣傲嬌。楚婧暗暗搖頭,輕挑唇角,「那我無法答應妳。」
  「妳……任楚楚,妳非答應我不可。」京嵐氣惱得直跺腳。
  「第一,我曾經是妳大嫂,妳應該叫我楚楚姊,而不是指名道姓的喊;第二,柯文青要不要在茶坊繼續上班,應該由他自己決定而不是妳。嵐嵐,妳是個女孩家,不該干涉男人的工作。」唉,這年代的女人有時表現也太過了吧。
  「妳、妳真以為我想跟妳講話嗎?若不是我剛剛才知道他瞞著我到茶坊工作還傷了腳,我早就到茶坊去把他給揪回家了。」
  「他傷了腳?」楚婧回想起今天的狀況,柯文青肯定是阻止那個男子胡鬧時不小心受傷的。
  「妳連員工受傷都不知道,根本不是個好老闆,所以我才叫他不要上班,他卻不肯聽。為了那點小錢受傷根本就不值得,還連陪我的時間都沒有,妳若是真的為我們好,就開除他。」京嵐抱怨了一連串。
  楚婧審視著她的表情,可以感受到她是真的關心柯文青,但卻不能苟同她表達感情的方式,「嵐嵐,不是每個人都像妳一樣不用為了錢煩惱,妳應該要高興柯文青是個上進的好男人才對,而不是只會抱怨他。」
  「妳……妳懂什麼?算了,我早知道跟妳講沒用。」京嵐跺跺腳,不想再講下去。
  「等等。」楚婧聲音輕柔的喊住她,冒出一句突兀的話,「下次我們一起去逛街吧。」她微笑的說,其實想做這件事已經很久了,京嵐模樣清秀,青春甜美,根本就不適合這身故意凸顯叛逆的火辣服飾,況且女人東露西露的成何體統?早該改造一下了。
  「誰、誰要跟妳去逛街啊!神經。」京嵐有瞬間怔愣,隨即輕啐了聲,甩頭就走。
  看著她一身小可愛跟熱褲還露出半截白皙平坦的肚子,楚婧喃喃道:「好吧,那我只有自己替妳換掉這些衣服了。」
  沒幾秒,耳邊傳來用力關上門扉的聲音,楚婧輕嘆了聲,拾級而上,準備先繞去京波的房間,卻剛好在門口撞上自房中走出來的京岷。
  「他睡了。」他道。
  「喔?我進去看看。」她點點頭,側身想要進房,手臂卻被抓住,不禁驚訝的抬眼望向他。
  「等等有時間給我嗎?」京岷深邃的黑眸定定的瞅著她。
  她莫名心悸了下,抿抿唇,低下頭輕輕頷首。
  「我在書房等妳。」
  他磁性低沉的聲音竄入耳中,在她體內引起一陣騷動,被他抓住的手臂彷彿有把火在燒,灼燙著她的肌膚。
  「我知道了。」她柔順的道,隨即閃入京波房內,心臟怦怦直跳,甚至連自己都聽得到那擂鼓般的聲響。
  輕手輕腳的走到京波床邊俯視著他,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充滿母愛,這小傢伙長得像任楚楚多一些,五官俊美秀氣,臉蛋白裡透紅,讓她每次看到總忍不住想要掐一把。
  因為這孩子是從這個身體孕育出來的,所以才能敏銳的感覺到她的不同嗎?若他真的發現她不是自己真正的媽媽,會不會失望難過呢……
  楚婧輕輕撫過他的臉龐,暗嘆了聲,替他拉好被子才又悄悄地轉身走出房外。做足了心理準備後,她往書房邁進。
  書房內,京岷的眉頭沒有鬆開過,聽到敲門聲響起,又更擰緊了些。
  「進來。」他低沉的聲音在幽靜的房內顯得更加深沉。
  楚婧慢慢將門打開,走進房內。他們似乎許久沒有這樣面對面好好講過話了,自從她發現自己對他特別的情愫及對羅倪的妒意後,就一直刻意迴避跟他獨處的機會,現在面對他,讓她無法克制的緊張起來。
  「你……有什麼事嗎?」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
  「我不喜歡那個廚師,不要用他。」京岷開門見山的道,語氣中竟帶著孩子氣的執拗。
  楚婧微微一愣。今天是怎麼了?這兄妹倆居然同時要她開除員工?
  「你叫我來就是要跟我說這件事?」她不想承認自己有種失落的悵然,原以為他這麼急著找她,是有什麼特別的事要說,沒想到竟是這種無理的要求。
  「我不喜歡他。」他知道自己的行為很幼稚,但就是不能控制。
  「你是用股東的身分在命令我嗎?」她咬咬下唇,有種受傷的感覺。
  「我……」見她美麗的臉蛋有絲黯然,京岷懊惱的低咒一聲,大掌爬亂了濃密的黑髮,緩緩道:「不是,我只是建議。」
  「他沒有做錯什麼事,況且廚藝精湛,我沒理由開除他。」他的軟化讓楚婧稍微好過了些。
  他是怎麼了?怎麼會失控至此?京岷強迫自己回復理智,點點頭,「好吧,妳是老闆,妳有絕對的自主權。」
  「謝謝。」楚婧輕聲道謝。
  京岷深吸口氣,平復胸中煩躁不安的情緒,平靜道:「今天那件事,妳不用擔心。」
  「對了,後來那個男人有繼續找麻煩嗎?」他不提,她還真的都忘了。
  「我付了筆錢跟他和解,他會去告訴衛生局是他搞錯了,撤回檢驗的要求。」
  「和解」楚婧錯愕的瞪圓眼,「為什麼?這樣不是承認茶坊真的有問題?」
  「楚楚,不管茶坊有沒有問題,對方就是要錢,和解是最快解決的方式。」他好言解釋。
  「我不懂,我只知道我們沒錯,如果和解就是認罪,我不承認。」她很難接受這樣的結果。
  「對方擺明要把事情鬧大,即便後來檢查沒問題,茶坊名譽依然會受損。況且,我也不希望媒體因此將我們的關係又重新拿出來炒一遍,造成大家的困擾。」
  楚婧的心彷彿被重擊了下,頓時疼痛不堪,「我知道了,你是怕造成你的困擾。」是怕羅倪生氣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京岷眉頭蹙起。
  「你的意思我很清楚,沒事的話,我出去了。」不讓他有再開口的機會,楚婧轉身走出書房,心碎了一地。
  房門關上的聲響讓京岷的心狠狠地抽了下。怎麼搞的,他明明是想跟她化解最近彼此間奇怪的氣氛,怎麼反而越弄越僵?
  為什麼她要扭曲他的本意?為什麼她不懂他是在保護她呢?
  該死!一拳擊上了桌面,他頭一次感到無措。


  夜色深沉,楚婧出現在茶坊門口,將已拉下的電動鐵門緩緩打開,拉開了玻璃拉門,摸黑走進茶坊,正準備摸索電燈開關時,她卻撞進一堵厚實的胸膛中,忍不住驚呼出聲,掄起拳頭往那副高壯的身軀揮過去。
  「是我。」
  熟悉的低沉嗓音阻止了她繼續捶過去的粉拳,也讓她的身子僵住,「你怎麼還在?」她退開幾步,訝異望向黑暗中聲音的來源處。
  「那妳為什麼又回來?」高柏反問。
  「我……我只是來看看。」
  楚婧慶幸黑暗隱去她臉上的神情,轉身便想離開,但突然間,吧檯處的燈光被點亮,剛好照上她的臉龐。
  「妳在哭?」高柏蹙眉問,聲音有種自己都沒發現的乾澀。
  「我沒有,是燈光太刺眼。」楚婧舉起手狀似遮擋燈光,其實卻是迅速抹去眼角的淚珠。
  高柏沉默的審視她,沒有再追問,走到吧檯後窸窸窣窣的動作起來。
  楚婧趁機將淚痕抹乾淨,站在原地要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今晚跟京岷爭論後,她原本是想回房睡覺的,但心情怎麼也無法舒坦。再加上這陣子意識到自己對他的情感還有面對感情的挫敗,所有情緒在瞬間爆發,讓她無法繼續跟他待在同一個屋簷下,所以才想出來走走。
  然而可悲的是,在這個時代她沒有親人,也不想再去打擾好友楊家玲,因此也只能回到茶坊,獨自收拾自己的悲傷。只是沒想到高柏竟還留在這裡,讓他撞見她狼狽的模樣,她真是丟臉死了。
  「喝掉它。」高柏朝她遞上一杯飲料,霸道的道。
  「這是什麼?」楚婧看了眼杯中美麗的粉色液體,略帶警戒的問。
  「放心,沒下毒。」他嘲諷的道。
  毒……想到前世自己嚐過的毒,楚婧的唇瓣勾起一抹苦笑,說不定若再被毒一次,她就能夠回到大楚……
  「不喝我倒掉。」見她望著杯子發呆,高柏眉頭一皺,伸出手就要拿回來。
  楚婧快他一步,搶過杯子湊到了唇邊,喝下一大口。
  原本以為會有什麼奇怪的味道,但滋味卻出乎意料的好喝,甜中帶酸,入口之後還隱隱回甘,「好喝。」她不禁讚賞出聲。
  高柏淺笑,滿意的看著她白皙臉頰瞬間浮起的嫣紅,「那就多喝點吧。」他又將她的杯子倒滿。
  「這是什麼?」楚婧舉起杯子看了看。
  「雞尾酒。」
  「酒?」原來酒也能這麼好喝不嗆喉?她訝異的挑起眉,又一連喝了好幾口。
  高柏微微彎著腰,手肘撐著檯面,沉默地凝視著她。
  她就像是發現什麼新奇事物的小孩般,美麗的臉龐陰霾盡散,美眸在昏黃的燈光下熠熠發亮,讓他的視線無法自她臉上移開。
  「再來一杯。」楚婧將空杯子遞向他。
  「妳不能再喝了。」她已經喝了不少杯,眼神都開始迷濛起來,出現魅人的風情,讓他的黑眸一深。
  「我要喝,你幹麼不讓我喝?我是大楚王朝公主,我說要喝就要喝。」她將酒杯在他面前重重放下,命令道。
  「大楚王朝公主?」這女人真是有趣。
  「對,我就是楚婧公主,我是楚婧,我不是任楚楚,我想我母后……我想我王兄……我要回去……」她邊說邊紅了眼眶,淚水不受控制的蓄滿眸底。
  「妳喝醉了,我送妳回家。」高柏走出吧檯道。
  「我不要!我沒有家,這裡沒有我的家。」說著,淚珠滴出了她的眼眶。
  她的淚彷彿滴上了高柏的心頭,烙印在他心底,等他意識到時,已經情不自禁的將她攬入懷中,輕拍著安慰。
  楚婧迷糊間感覺到一股溫暖包圍著自己,心頭一酸,低聲啜泣起來。
  她壓抑的哭泣聲讓高柏心酸,忽然有種想要保護她的慾望。他是怎麼了?他不是該仇視任何跟京家有關連的人嗎?為什麼卻對她湧起這種不該有的憐惜?她的身子在他懷中顯得如此纖細嬌小,他不由得縮緊了雙臂,將她牢牢擁在懷中。
  酒精鬆懈了楚婧的防備,她脆弱的宣洩著自己穿越以來所遭遇到的壓力跟挫敗,根本就沒察覺自己的行為有多失態。
  忽地,依靠的溫暖被一股冷空氣取代,耳邊響起一陣森冷的怒吼,她的身子隨即被攔腰抱起,又埋入另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她眼神迷濛的看向抱著自己的熟悉臉孔,淚水更加洶湧,伸手輕捶著他的胸膛道:「你……你放開我。」
  「你聽到了,她叫你放開她。」高柏的聲音警告地響起。
  「她是我的女人,你最好不要打她的主意。」京岷臉色難看到極點,方才看到這男人擁著她時,妒火幾乎摧毀了他的理智,簡直恨不得殺了對方。
  高柏眼神一沉,嘲弄的撇撇唇,「你們不是離婚了?她有可能屬於任何人。」
  「有我在的一天就不可能!」京岷低吼,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隨即抱著楚婧轉身離開。
  「不可能嗎?就衝著這句話,我會讓你知道,世上不是你京家想怎樣就怎樣,絕對不是……」高柏瞇起黑眸,杯子在他掐緊的手中碎裂成片,劃傷了他的手,慢慢泌出血來。
第十二章
  「你要幹麼?放開我!我討厭你,放開我!」楚婧一直到被拋上了床都還沒清醒過來。
  「該死!妳到底喝了多少?」想到她竟然單獨跟別的男人一起喝酒,高岷就滿肚子火。若不是他後來到她房中見不到人,趕緊出門去店裡找她,他不敢想像她會跟那男人發生什麼事。
  「不要你管。」酒精讓楚婧完全忘了什麼婦德不婦德,她只想任性的宣洩自己的痛苦。
  「我怎麼可能不管!以後我不許妳再這樣跑出去喝酒。」京岷懊惱的道。
  「你幹麼要管我?你不是怕我造成你的困擾?去找你的羅倪啊,反正我對你來說只是孩子的媽……不對,其實我也不是孩子的媽,我對你來說什麼都不是。」她在床上坐起身,美麗的臉龐布滿委屈的淚痕。
  「楚楚,妳喝醉了。」他輕嘆口氣,在床沿坐下,舉起手撥開她臉頰上因淚水而沾濕的髮絲。
  「不要叫我楚楚。我是楚婧,我不是任楚楚,我是父王最疼愛的小公主,若不是中毒身亡,我也不會莫名其妙跑到這個女人的體內,然後莫名其妙愛上你,搞得自己這麼狼狽。」楚婧哽咽道。
  京岷一臉震驚,卻不是因為她那幻想的穿越劇情,而是另一句話。
  她愛上他?他沒聽錯吧?
  他難掩激動的握住她雙肩,眼神灼熱的凝視著她,「妳說什麼」
  「我說我是大楚王朝的公主,你還不向我跪下?我是楚婧公主。」她高傲的揚起下巴,果真有公主懾人的氣勢。
  「是,我的公主,可我想聽的不是這句。」老天,只要她再說一次剛剛那句話,要他跪幾次他都願意。
  「什麼?」她困惑的看著他,臉蛋因酒精而嫣紅。
  「妳剛才說妳愛我。」見她抓不到重點,他心急的引導她。
  一聽他說完,她眼眶又開始紅了起來,「是我不好,我沒聽教習嬤嬤的話,有違婦德,竟然會開始嫉妒了。我不是個好女人,我犯了七出之罪,你討厭我也是應該的。」
  聽見她說出的話,京岷真是啼笑皆非,以後絕不讓她看楊家玲寫的小說了。
  「不過我也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原來真正愛上一個人就會想霸占他,根本不願跟別的女人分享……你是男人所以你不懂,我真的沒辦法做到……」她陷入自己的世界,喃喃自語著,視線茫然的看向他,突然微笑舉起手,摸過他如刀刻斧鑿的臉龐,「京岷?我好想睡……」
  「妳等等再睡,把話說完再睡。」京岷握住她的手,試圖讓她維持清醒。
  「放肆!本公主想睡就睡,誰敢攔阻我?還不退下!」楚婧大手一揮,身子就往床上倒了下去。
  「楚楚……」京岷無奈的看著一臉酡紅、閉起眼睛的她,再也不忍心吵醒她,只好拉了被子輕蓋在她身上,坐在床沿深情的凝視著她。
  大楚王朝?她是古裝劇看太多了,還是平常壓抑太久,所以才想像自己是公主?真虧她想得出來。
  臉龐漾起一抹寵溺的笑,他將身子斜靠在床頭,凝視著她的睡顏,耳邊還迴盪著她說過的話語。
  是真的嗎?失去記憶後的她,真的又愛上他了?
  老天,從出生到現在,他從沒像現在這樣開心過,有如置身天堂整個人輕飄飄的,唇角也無法控制的上揚著。
  曾經,他拒絕過她,甚至為了讓她脫離痛苦的生活而想辦法讓她主動跟他離婚,但這次,他知道自己再也無法放開手,即便她想放棄也來不及了……


  老天爺,楚婧發誓她再也不碰酒了,就算是那甜甜酸酸根本喝不出是酒的雞尾酒,她也是一滴都不敢再碰了。
  腦袋像是有人拿著鐵鎚在用力敲打,讓她整個人超級不舒服,一整天就只想躺在床上,哪裡都不想去。就連茶坊也只是打電話詢問一下狀況,人則頹靡的窩在家裡,動都不想動。
  昨天後來有發生什麼事嗎?怎麼她的記憶只停留在自己不斷的跟高柏要酒喝,然後睜開眼,就突然變成躺在自己的房間了?
  她是怎麼回家的?印象中,她好像曾對著某人不斷要他喊自己公主,還要他跪下……老天爺,酒果然不是好東西。她懊惱的呻吟一聲,舉起手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媽咪。」京波稚嫩的聲音自門外傳來。
  「進來。」楚婧振作精神,朝門外喊。
  京波打開門,端了杯熱牛奶走向她道:「把拔說妳今天不舒服,要波波不要吵妳,所以我只是端牛奶來給妳喝,然後就出去。」
  「波波乖,媽咪沒事。把拔呢?是他接你回來的嗎!」楚婧憐愛的摸摸他的頭。
  「嗯。」京波點頭,「把拔說今天要把東西收拾一下,準備去爺爺家住。」
  「去爺爺家住?」楚婧握著牛奶杯,愣了愣。
  「因為爺爺沒有跟我們一起住,所以每年我們都要去跟爺爺住一個月。」京波解釋,目光炯炯的看著她,「媽咪一定也不記得了,對嗎?」
  他清澈的目光讓楚婧有點心虛,勉強擠出笑道:「是啊,我真的忘記好多事。」
  京波點點頭,「沒關係,我會提醒媽咪。」
  「太好了,這樣媽咪永遠都記不起以前的事也沒關係了。」
  「嗯……」京波垂下眼睫,輕聲說:「我喜歡現在的媽咪。」
  楚婧一怔,還來不及分辨他話中的意思,京波已經一溜煙的跑出去。
  波波……是不是知道了什麼?她疑惑的沉吟,沒發現一道高大的身影緩緩走近。
  「好多了嗎?」京岷關懷的聲音自頭頂飄來,讓她猛地回神。
  「嗯。」楚婧尷尬的點頭,不敢看向他,「昨天……我怎麼回來的?」
  「妳全忘了嗎?公主。」他打趣道。
  她瞬間頓住,驚訝的看向他,「你……你叫我什麼?」原來昨晚被她使喚的是他?
  「妳不是大楚王朝的公主嗎?」京岷英俊的臉上帶著輕鬆的微笑,「對了,我還沒向公主下跪請安呢。」他作勢就要跪下。
  「欸,快平身。」楚婧慌張的想去攙扶他,卻見他半屈著身子,眼中滿是促狹的笑意,這才知道他根本是在故意捉弄她,懊惱的收回手。
  他根本就不相信她!
  「你……你在取笑我!」她氣惱的別開臉不看他。
  京岷止住笑,拉了張椅子在她面前坐下來,不發一語,深深地看著她,「我們之間還沒談完。」他開口道。
  想起昨晚的不歡而散,楚婧臉色一黯,「我們還有什麼好談的嗎?」
  「楚楚。」他輕嘆口氣,認真的道:「我向妳道歉。」
  她訝然地看向他,咬咬下唇道:「你為什麼要向我道歉?」
  「不管是為了什麼,只要讓妳覺得不開心的地方,我都向妳道歉。」他不想再看到她像昨晚那樣傷心流淚了。
  他的低姿態讓楚婧再也無法維持怒氣,輕聲道:「算了,我都明白。」
  「妳明白什麼?」京岷好氣又好笑的問。看她一臉哀怨,分明還在誤解他。
  「總之我不會造成你的困擾就是。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在羅倪面前難做人。」
  「羅倪?干羅倪什麼事?」他簡直是一頭霧水。
  「你怕媒體重新翻出我們的事,不就是不想羅倪不舒服嗎,我都明白。」連她這種曾受過婦德教育的古代女子都做不到不嫉妒了,更別說現代女性。
  現在她才能體會為什麼任楚楚當初會因他外遇而要求離婚,她還曾罵任楚楚是蠢婦,如今看來,真正蠢的是她楚婧。
  「楚楚,我鄭重的告訴妳,我跟羅倪一點關係都沒有。」京岷一字一句清楚的道。
  楚婧看著他的眼睛,那雙俊眸淡定坦然,沒有一絲心虛。她的心跳倏地加快,臉上卻依然平靜,「雖然我因為車禍喪失了記憶,但是每個人—— 包括你都告訴過我,我們是因為你跟她的外遇而離婚的。」
  「那只是一場戲。」京岷苦笑道:「那時的妳因極度不適應京家生活而痛苦不已,卻又遲遲無法決定離開,為了讓妳脫離水深火熱的日子,我只好請羅倪跟我一起演出這場戲,才讓妳徹底死心離開。」
  「演戲?你說我們之間不是因相愛而結婚,是因孩子才娶了我,可後來為了要跟我離婚,又佯裝有外遇?」
  「我們之間的事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楚的,既然妳忘記了,我也不想再提起,重要的是未來,過去就讓它過去吧。」京岷溫柔的瞅著她,慶幸她失憶了。
  「為什麼……為什麼突然又想跟我講真相?你不是一直告訴我你外面有女人,為的就是怕我纏上你嗎?」她垂下眼,不敢再期待他眼中的溫柔代表什麼。
  「我不是怕妳纏上我,楚楚,我是不想趁妳失憶時占妳的便宜,我擔心哪天若妳恢復記憶,會怪我沒有提醒妳不該回頭,但現在……我也顧不了這許多了,因為我不想妳繼續誤會我。」京岷充滿磁性的嗓音溫柔的傾訴,「我不怕妳造成我的困擾,我只怕媒體的瘋狂追逐會讓妳想起痛苦的過往,我是不希望妳被影響,懂嗎?」
  「所以……都是為了我嗎?」她顫聲問。
  「一直都是如此,只不過我似乎老把事情搞砸。」京岷苦笑。
  「那鑽戒呢?」她忍不住問。
  「鑽戒?」京岷困惑的重複。
  「你不是送過羅倪鑽戒?若不是有什麼,你幹麼無緣無故送她鑽戒?」楚婧詢問,覺得自己的立場有些薄弱,畢竟她對妒意這感覺還是很矛盾。
  「是誰告訴妳的?」京岷蹙眉。
  「你別管是誰告訴我的,那不重要。」
  觀察了她的表情半晌,京岷彷彿想通什麼般,微微彎起唇瓣,「妳這陣子刻意疏離我,難道就是因為這些事?」這麼說,她是在嫉妒嗎?
  楚婧臉頰一熱,嘴硬地否認,「我只是不想造成你的困擾,免得你以為我想纏著你不放—— 」
  「不許妳這麼說。」京岷舉起手指按住她的唇,讓她心跳驟地漏跳好幾拍,「那戒指只是為了取信妳,才會故意送她的,對我來說,那同時也是請她跟我演這齣戲的酬勞,畢竟這是有損名譽的事,算是對她的補償。」
  他的話毫無破綻,讓楚婧一直梗在心頭的刺好似被拔掉了,感到前所未有的舒暢。不管怎樣,他肯這樣耐著性子對她解釋,她就已經覺得很受用了,眸底浮現笑意,輕輕的點了點頭。
  「所以不生氣了?」京岷輕聲問,看她搖了搖頭,臉上總算漾起真心的笑容,他緊繃的心弦也終於放鬆。
  什麼時候起,他的情緒竟然被她深深牽絆,她難過,他就心痛;她開心,他比她更高興?他在心中暗暗苦笑,沒想到自己也會有這一天。
  「妳真的不記得昨晚說了什麼?」他瞅著她,忍不住問。想到她依偎在高柏懷中的那一幕,他的瞳眸驀地冷下,英俊的臉龐不由自主的繃緊了。
  「怎麼了?我真的做了什麼很離譜的事情嗎?除了要你跪下,我還做了什麼?說吧,我可以承受。」見他面色不善,楚婧緊張的追問。
  「沒有,不過以後不許妳再喝酒,就算要喝,也只能跟我喝。」
  他語氣中的霸道讓她微微怔愣了下,但並不討厭,反而湧上一絲甜蜜。她輕輕點了頭,噘著唇道:「那個雞尾酒喝起來像果汁一樣,我也不知道怎麼後勁會這麼強,害我到現在頭都還在痛。」
  「頭還在痛嗎?」京岷眉頭一皺,身體往前微傾,舉起手就往她額邊探去,溫柔地輕揉她的太陽穴。
  一陣電流彷彿從他指尖竄入了體內,讓楚婧整個身子瞬間酥麻無力,幾乎要忍不住嬌吟出聲。
  「還不舒服?」感覺指尖下的肌膚忽然熱燙起來,他擔心的問。
  「不……不是。」她艱困的自喉嚨擠出聲音,暗暗慶幸自己是坐在椅子上,否則肯定早已腿軟不支。
  發現了她的羞赧,京岷心神一蕩,指下如凝脂般細膩光滑的觸感如羽毛輕搔著他的心,讓他想要觸碰更多。他的手指彷彿有自己的意識,悄悄離開了她的額際,逐漸滑到她的下巴,輕輕勾起她羞紅的臉頰,望進她那雙似水瞳眸中。
  時間似乎在他們之間靜止,一股無法抗拒的魔力拉近了彼此的距離,她的唇瓣水嫩欲滴,宛若鮮美的果實般邀請他的品嚐。
  四周靜謐無聲,唯有撩撥著兩人心弦的微喘聲。楚婧的身子微微輕顫,在京岷唇瓣覆上她的時,情不自禁的嬌喘出聲。
  他的吻是如此溫柔,好像怕碰壞了她,輕輕掠過她的唇瓣,可就在她以為他要抽身離開時,第二個吻卻又突然重重的壓上來,比起方才的輕柔,這回多了霸氣的占有,讓她連靈魂都顫動了起來。
  他的氣息隨著他侵略的舉動充滿了她的唇齒之間,灼燙的舌尖撬開了她的牙關,貪婪地在那片柔軟甜膩間肆虐著。
  她不曾跟男人這般親密接觸過,一時只覺得天旋地轉,靈魂都要出竅了,再也分不清今夕是何夕,只能隨著他而浮沉,飄蕩在雲霧間。
  一股陌生的慾望自女性核心處逐漸蔓延全身,讓她不知所措,慌亂了情緒,不禁輕泣出聲。
  唇上的輾轉掠奪驟然停止,隨即一聲低咒揚起。
  「楚楚,對不起,我是情不自禁,我—— 該死!」看她紅著眼眶,一臉嬌羞,京岷的胯間猛地一緊,火熱的慾望立刻甦醒。
  楚婧搖搖頭,哽咽的道:「不是的,不關你的事,我只是……只是有點害怕。」
  「害怕?」他蹲在她面前,溫柔的看著她,「妳不喜歡?」
  她一張俏臉霎時更通紅,囁嚅著怎樣都無法開口。
  「如果妳不喜歡,我以後都不會再這麼做。」他保證,心中卻有種無法言喻的挫敗。
  「不是。」她連忙否認,但隨即又因自己急切的口氣而羞窘不已,腦袋害臊的垂到了胸前。
  不是?京岷覺得自己又復活了,勾起她的下巴問:「那是為什麼?」
  楚婧羞赧不已,好不容易才擠出話來,萬分羞澀的道:「就是因為太喜歡了,所以我才害怕……」這可是她第一次跟男人接吻耶,而且還是在婚前……若在大楚,她今生已是非他不嫁了。
  京岷愣了下,臉上接著湧起一陣狂喜,屏息問:「所以妳不是討厭我碰妳?」看她嬌羞地垂下長睫,再次搖頭,他情緒激動的上前擁住了她,將她圈在懷中,「楚楚。」
  聽著他胸膛傳來的沉穩心跳聲,楚婧的心同樣喜悅,但沒一會眉頭又微微擰起,「京岷。」她輕輕推開他,認真的凝視他那雙發亮的俊眸,「你……也會對其他女人這樣嗎?」畢竟他沒說愛她,他們也不是在交往。
  京岷臉色微沉,神情嚴肅的道:「我不是隨便的男人。」
  「可是,那你為什麼對我……」難道她就是隨便的女人?
  「因為……妳這傻瓜,自己想。」他揉亂了她的髮,又在她唇上偷親了一下,隨即轉身走開。
  小氣,幹麼不告訴她!不過,這是不是代表他也喜歡上她了?看著他的背影,楚婧胸口暖烘烘的一片,心臟還不由自主的怦怦直跳。
  唇齒間還殘留著他的氣息,那甜蜜的滋味,她想這輩子她永遠都不會忘記。


  自從那天兩人跨越了某條界線後,京岷對楚婧的態度就越來越不同,不但常去茶坊找她,三不五時的牽手跟偷香更是不可少,連帶原本一向冷峻的臉龐也多了不少笑容,讓其他人都暗自訝異。
  就連京波也感受到父親的改變,小臉上神色同樣輕鬆不少,看得出每天心情都挺不錯的。
  這時楚婧不免慶幸自己不是生活在大楚,否則被個男人沒名沒分的東摸西碰的,她還要不要做人啊?
  她身體雖然是任楚楚,內心可是十足的楚婧靈魂,若不是自己芳心暗許,再加上這身子反正跟京岷再親密的事都做過了—— 想到這,她竟還微微吃起醋來—— 這才不再矜持,偷偷享受著跟他曖昧的甜蜜。
  即便他或許並不愛她,但應該多少對她有好感吧?就算只是這樣一點微小的可能,也夠讓她開心的了。
  「在想什麼?」此刻,京岷開著車,斜睨了她一眼問。
  「沒事。」楚婧彷彿做虧心事被抓到,白皙的臉頰馬上緋紅了。
  京岷的目光充滿寵溺,微微勾起唇角道︰「不是在想我?」
  「欸,少胡說。」楚婧害臊的用眼尾瞥了下在後座睡著的京波,小聲道:「兒子在呢。」羞不羞人啊!
  「我是在問妳,有想到答案了嗎?」
  見他眼中閃過促狹的笑意,她懊惱的噘起唇,將視線轉向窗外,「我不知道。」
  「不知道?」他的右掌突然伸過來,握住了她的小手。
  一道熱流從他掌心傳給了她,讓她霎時甜上心頭,勾起了唇角。
  他深情的側頭看了看她,英俊臉龐有相同的笑容,兩人就這樣一路手牽著手,沒人再開口說話,享受著瀰漫在車中的甜蜜氛圍。
  「到了,準備下車吧。」
  車子緩緩駛進日式建築的大門內,修整精緻的日式庭園旁,停車場已經停了另兩輛剛熄火的房車。
  楚婧看了看窗外,京峰夫妻跟京峭還有京嵐同時自那兩輛車走下來,她好奇的問京岷,「為什麼每年爺爺都要大家來這邊住一個月?怎麼不乾脆跟你們住在一起就好?」
  京岷的眸光一黯,苦笑道:「當我爸媽還健在時,我們確實是同住的,但自從我爸媽車禍意外身亡後,爺爺就認定是自己的錯,所以堅持一人搬回老宅獨居,只願意我們一年回來住上一個月陪他。」
  「原來是這樣。難道他不寂寞嗎?」楚婧喃喃道。
  「寂寞?京家男人是不能感到脆弱的,爺爺更是箇中翹楚。以往每年的這個月就是妳最難熬的時候,不過妳放心,今年有我,我不會再讓妳孤軍奮戰了。」他握著她的大掌微微收緊,傳遞著他堅定的意志。
  楚婧揚起唇道:「別忘了,我已經不是昔日的任楚楚。」她可是公主楚婧。
  京岷微笑點頭,依依不捨的鬆開她的手,而後熄火下車,打開後座車門,將睡得迷迷糊糊的京波給抱下車。
  楚婧走到他們身邊,一起迎向出來接待他們的傭人,她挺直了背脊,準備迎接另一場戰爭。
  在老宅工作的傭人都是老經驗了,很快就安頓好幾位孫少爺及孫小姐的住處,唯獨京岷跟楚婧的房間是問過京磊才敢決定的。
  楚婧站在房內,怔怔的看著被並排放置在床邊的行李箱,正要轉身找人問清楚時就撞進一堵厚實的肉牆中。
  「去哪裡這麼急?」京岷扶住她的肩,眸底隱隱躍動著某種熾熱的火光。
  「我要去通知他們,他們搞錯了。」她羞紅了臉道。
  「老宅的傭人都是爺爺精心挑選訓練的,做事特別仔細小心,不會搞錯任何事。」他欣賞的看著她臉上的酡紅。真的很奇妙,以前的她面對他有這麼容易害羞嗎?怎麼現在就像情竇初開的少女,總是羞澀可人,讓他情不自禁的湧起無限愛憐。
  「可是……他們把我們的行李都放在同一個房間……」她的聲音在看到他臉上滿意的笑容後逐漸消失,「你很開心喔?」
  「有嗎?」京岷收起笑容,佯裝嚴肅的道:「他們也真是的,不過妳不能怪他們,畢竟以前就是這樣安排的,這次當然也不例外。」
  「但以前我們還是夫妻,現在卻……這樣一點都不合體統。」想到要跟他同床共枕,她就覺得自己的心臟狂跳,幾乎要衝出胸口了。
  看她羞得幾乎要抬不起頭,他眼神柔和,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頂道:「放心,我睡地上。」
  「你睡地上?」這怎麼可以,哪有男人睡地上的道理「不行!這樣不好。」
  「爺爺決定的事是不會改變的,況且對他來說,既然我們要復合,就不應排斥這樣的安排,若我們任何一人去抗議,都會讓他對我們的關係起疑。」他理所當然的道。
  「那……」楚婧的眼睛飄向面前加大尺寸的雙人床,紅著臉,彷彿用盡了這輩子最大的力氣才吐得出這句話,「我們一起睡床上吧。」
  「楚楚?」京岷的俊眸閃過喜色。
  「我的意思是,床這麼大,我們各睡一邊,中間隔個枕頭棉被的應該沒問題。」她連忙解釋。
  「喔……」原來如此,京岷暗嘲自己多想了,臉上難掩失望。
  看到他的表情,楚婧唇瓣微微勾起,還沒來得及說話,一陣震天價響的尖叫聲就幾乎要將屋頂給掀翻了。
  兩人互覷了眼,腦中同時響起一個名字—— 京嵐?
第十三章
  當京岷跟楚婧趕到京嵐房裡時,其他人已經早一步到達,就連京波也睜著眼睛好奇的探看著。
  「啊—— 我要瘋了,到底是誰幹的好事?我要把他們都宰了!」京嵐抓亂了頭髮,有如遇到世界末日般焦躁的在房內踱步著。
  「怎麼回事?吵吵鬧鬧的!」京磊坐在輪椅上,由看護推著進來,一臉不悅。
  「我的行李……不知道是誰把我的衣物掉包了,裡面根本就不是我的東西。」京嵐邊嚷嚷邊自行李箱抓出一件雪紡紗荷葉領的襯衫往地上扔。
  京岷蹙眉,沉聲道:「行李不是妳自己整理的?」
  「拜託,大哥,我哪有那個美國時間,我每次都是叫王媽她們替我收拾的……」京嵐講到一半,恍然大悟的道:「一定是王媽,一定是她偷走我的東西!大哥,你要把她解雇,這種小偷不能留在我們家。」
  「王媽做事一向有分寸,不可能偷妳的東西。」京岷擰緊眉頭道。
  「呵,小姑,妳的那些衣服就那幾塊布,王媽偷去當抹布都不夠用,偷妳那些衣服幹麼?」程曉茵嘲諷道。
  「妳……妳這種年紀的女人自然不懂年輕女孩流行什麼,我才要勸妳,不要整天穿得這麼老氣,當心二哥在外頭找年輕妹妹填補空虛。」京嵐不屑的睨了她一眼。
  「妳說什麼」程曉茵惱怒的漲紅臉,惡狠狠地瞪了眼自己的丈夫,就是因為丈夫沒用,才連小姑都敢欺負到她頭上。
  「嵐嵐,妳自己的東西不見,幹麼把氣出在我們頭上?我怎麼可能去外面找女人,我有妳二嫂就夠了。」京峰趕緊表態,就怕老婆又把這筆帳算在他頭上。
  「二哥,你可不可以有骨氣點?怕老婆也不是怕成這個樣子,真搞不懂到底是她嫁到京家,還是你入贅到程家了!」京嵐火氣正旺,對京峰也沒好臉色。
  「妳還是擔心妳自己就好,照妳這樣玩下去,我倒要看看有哪個男人敢要妳。」程曉茵冷笑回應。
  「要我的人可多了,用不著妳擔心。」京嵐揚起下巴,態度桀驁不馴。
  「好了,妳們都閉嘴。」一直沉默的楚婧緩緩開口,帶著威嚴的命令語氣讓兩人不由得停止戰火,「是我交代王媽換掉裡面衣服的。」她淡淡道,引起眾人一陣驚愕。
  「是妳妳憑什麼這樣做?」京嵐氣急敗壞的質問。
  程曉茵幸災樂禍的露出看好戲的笑容。
  「憑我關心妳。」
  楚婧輕柔堅定的聲音如一道春風撫過京嵐冷寂的心,讓她鼻子忍不住一酸,她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被關心是怎樣的滋味了。
  「妳幹麼這麼雞婆?我的衣服呢?」她的氣焰突然消了大半,但還是高揚著下巴。
  「妳以前的衣服我全都捐出去了。嵐嵐,妳已經不是小孩子了,該為自己的未來好好打算,以前的裝扮並不適合妳,所以我特別請家玲陪我去挑了這些衣服。妳試試看,尺寸應該合適。」楚婧走上前,拿起一件針織幾何洋裝在她身上比了比,輕聲讚道:「真美,對吧?」
  接收到她投來的眼色,京岷微笑附和,「嗯,真漂亮。」
  「嵐嵐,妳穿這樣真的不賴。」京峭也跟著道,朝她豎了豎大拇指。
  京嵐的臉微微一紅,一把扯下衣服道:「誰要妳多管閒事?我自己知道我適合怎樣的衣服,才不要穿這些。」
  「是啊,楚楚,妳這次是馬屁拍到馬腿上了,人家可不領情。」程曉茵在一旁冷嘲熱諷的說。
  楚婧睨她一眼,淡淡撇唇道:「我從不拍人馬屁,所以不懂什麼叫做馬屁拍在馬腿上,還是妳的經驗比較豐富,改天我再向妳請教請教。不過,親人間若還需要算計討好,那不就失去家人的意義,簡直比陌生人還不如了?」
  程曉茵微微變了臉色,訕訕的閉上嘴。
  京岷讚賞的凝視著楚婧,心中漲滿濃烈的情感,尤其聽到她說「家人」這兩個字時,他是感動得想將她牢牢抱緊。
  「好了,既然這是妳大嫂的指示,那就照做。」京磊終於開口了。
  「爺爺!她又不是我大嫂。」京嵐抗議。
  「以前是,未來也即將是。嵐嵐,不許妳對楚楚無禮!」京岷沉聲道。
  楚婧感激的朝京岷拋去一個笑靨,然後轉向京嵐道:「妳不穿也可以,但除了這些衣服,妳也沒別的衣服可穿了。」
  「哼,我可以再去買,這些我都要扔到垃圾桶。」京嵐挑釁的道。
  「如果妳真這麼做,從此以後妳的卡跟零用錢全部取消,家裡只供妳吃住跟學費,妳好好考慮清楚。」楚婧邊說邊詢問的看向京岷,得到他點頭許可,態度更加篤定。
  「妳……爺爺,大哥,你們就讓她這樣對我嗎?」京嵐懊惱的抗議著。
  「我支持她。」京岷肯定的表態。
  「大哥……」京嵐錯愕的看著他,知道大勢已去,雙肩沮喪的垂下。
  「好了,妳大哥已經做出決定,不許有異議!」京磊視線銳利的掃過房中所有人,示意看護推他離開。
  「有人真厲害,馬上就來下馬威了,我看以後日子不好過嘍。」一等京磊離開,程曉茵就忍不住酸溜溜的道。
  「走吧,我們也回房了。」京峰怕老婆惹事,趕緊拉著她走開。
  「拉我幹麼?還不是你這個沒用的男人,才害得連個小丫頭都不把我放在眼裡,你這個窩囊廢……」程曉茵的謾罵聲一直到身影消失還在空氣中迴盪著。
  「姑姑,我覺得衣服很好看。」京波走到京嵐身邊,輕聲道。
  京嵐睇他一眼,一語不發的衝去房間將門關上,誰都不理了。
  「嫂子,妳真的讓我大開眼界,做得好。」京峭到此真是徹底對這個以往只知躲在房間掉淚的大嫂改觀了。
  「謝謝,這都要多虧你大哥支持我,否則我也不確定嵐嵐會不會聽我的。」楚婧望向京岷,眼波交流間淨是濃情密意,連京峭都感覺到了。
  嘖嘖嘖,看樣子復合是來真的了。他拉過京波道:「來,小叔叔陪你玩。」
  京波眼底閃過欣喜,期待的看著父母,得到他們的點頭應允後才伸出小手,由著京峭拉自己走出去。
  「以前他們很少主動接近波波。」看著消失在眼前一大一小的身影,京岷情緒難掩激動的說。
  楚婧笑開了臉,柔聲道:「一切都會越來越好的。」
  京岷伸手握住她的小手,深情凝視著她,「是啊,一切會越來越好。」只因有妳。


  雖然京岷有提醒過跟老爺子同住絕不會是件輕鬆的事,但楚婧沒想到這個老人還真是很會折磨人。
  每天早上五點準時叫人起床訓話,然後規定晚上十點一定要熄燈就寢;用餐時除了京嵐外女人不得入座,必須等男人都吃飽才能吃些殘羹剩飯,而且雖然有傭人,但她們卻不能使喚,必須跟著傭人一樣親力親為參與家務,若稍不順老人家的意,就是毫不留情的責罵。
  老天爺啊,就連以前她在大楚跟父王用餐也沒這樣悲苦過。
  真難為程曉茵這麼趾高氣揚的女人,竟然能接受這種對待方式,看樣子她為了得到老爺子的認同,還真的是費盡苦心呢。
  坐在煙波茶坊的辦公室中,楚婧長長的吁了口氣。難怪以前任楚楚會被折磨得快發瘋,若不是她有京岷跟京波的支持陪伴,加上還能躲來茶坊喘口氣,應該也是會抓狂吧。
  「叩叩叩!」
  敲門聲響起,楚婧坐正身子,整理好儀容後朝門外喊,「進來。」
  「老闆。」進來的人是柯文青。
  楚婧朝他笑了笑,關心的問:「腳好點了嗎?」自從知道他是京嵐的男友之後,她對他自然更多了份關心。
  「好多了。」柯文青有點不好意思的道:「真抱歉,我本來不想告訴她我在這邊上班的。」
  「沒關係,你應該早點告訴我,我還可以多關照你。」她不以為意的說。
  「我不願意靠裙帶關係。」他正色道。
  「放心,我一向公私分明,我的意思只是口頭關心。」楚婧俏皮的眨眨眼,對眼前這個大男孩的好感更添了些。
  柯文青唇角也揚了揚,但很快又神色認真的道:「查出來了。」
  聞言,楚婧也跟著嚴肅起來,「怎麼說?」
  「高柏棄之不用的那些食材的確有問題,驗出了輕微的氨基甲酸鹽類,若不小心吃下肚,會產生噁心、頭暈、痰多及肌肉無力等症狀,嚴重則會死亡。」
  「氨基甲酸鹽類……」光聽名字,楚婧就感覺這玩意不簡單,不過好像又沒毒死她的鶴頂紅來得強烈。
  「是一種農藥的成分。」見她神情困惑,柯文青解釋。
  「所以,這不是立即致命的毒物,下毒的人顯然也不想鬧出人命,只是想要讓我們惹上麻煩?」她分析。
  「應該是如此,但通常會下毒,一是為財,二是為仇,老闆—— 」
  「叫我楚楚姊吧。」她暫時打斷他。
  柯文青笑著,繼續道:「楚楚姊,妳想,妳曾經樹敵過嗎?還是有人打算勒索茶坊?」
  楚婧神色凝重,暗忖半晌,她跟蕭玉嬌之間若說虧欠,蕭玉嬌欠她的才多,若說仇恨,要恨也該是她恨,既然如此,蕭玉嬌為什麼會這麼做?為財的話,又沒有任何勒索的動作傳出,那到底是為什麼呢?
  「楚楚姊?妳有想到什麼嗎?」柯文青關切的探問。
  楚婧決定按兵不動,緩緩搖頭,「暫時沒有。」
  「那就奇怪了,到底是誰可以潛入茶坊,對這些食材下毒?楚楚姊,難道會是我們內部員工……」他也不願這麼猜測,這卻是最有可能的答案。
  「文青,這件事先不要傳出去,免得打草驚蛇。」她嚴肅的囑咐。
  「好,我知道了。」
  「謝謝,你先去忙吧。」楚婧微笑道。
  「嗯。」柯文青點點頭,轉過身又遲疑的回頭道:「楚楚姊,謝謝妳。」
  「謝我?」她訝異的輕挑起眉。
  「嵐嵐最近的穿著……我很喜歡。」柯文青羞赧地笑了笑,「其實她是個心地善良的好女孩,只是缺乏關愛,所以才用些比較激烈的舉止來吸引人注意,如果她有冒犯妳的地方,我替她向妳道歉。」他誠懇的道。
  楚婧會心一笑道:「她能有你這樣的男朋友,是她的幸運,我希望你們能互相關照彼此,好好在一起。」
  「我會的。」柯文青斯文的臉龐上充滿堅定的神情,「那我先出去了。」
  楚婧點頭,目送他的背影離開,還來不及靜下心好好思忖蕭玉嬌的動機,手機鈴聲卻響了起來。她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機—— 這是京岷送她的新玩意兒—— 看了看來電顯示:老宅。
  她愣了愣,沒想太多,接起手機湊向耳邊。
  「妳快點給我回來!」電話那頭,程曉茵尖銳的聲音幾乎刺穿了她的耳膜。
  「什麼事?」楚婧皺眉問。
  嘟嘟嘟……回覆她的是斷線的嘟嘟聲。
  是家裡發生了什麼事嗎?楚婧收起手機,斂眉暗忖,本想打給京岷,又怕打擾到他上班,索性自己先回家看看狀況再說。
  心中有了決定,她抓起包包便往外走。
  「去哪?」高柏在辦公室門口擋住她。
  「家裡有事,我先回家一趟。替我告訴文青一聲,叫他多看著點。」楚婧邊走邊交代。
  「等等,我也有事找妳。」高柏攫住她手臂,將她往自己的方向拉去。
  「啊……」楚婧一個踉蹌跌入他懷中,「放開我!」她神色一凜,連忙喝斥。
  「若我不放呢?」高柏的眸底彷彿蓄積了一場風暴,讓楚婧不由得顫抖起來。
  「你想幹麼?」她努力讓自己冷靜以對,回應他莫名的怒氣。
  「那傢伙有什麼好?」高柏咬牙問。這陣子京岷常上茶坊找她,他看得出來她那如沐春風的喜悅,讓他十分不爽。
  楚婧一頓,眉頭緊擰,「你干涉太多了。」
  「難道我就比不上他嗎?」他又問。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楚婧掙扎著想脫離他的箝制,無奈卻徒勞無功。
  高柏眼神一黯,語氣陰沉地道:「我知道我在做什麼。」
  楚婧還來不及反應,他的唇瓣已經霸道的壓上來。那是個與京岷的吻截然不同的掠奪,冰冷而充滿怒氣,彷彿想要藉此證明什麼似的,粗暴地吸吮著她的柔嫩。
  「該死—— 」忽地,他低咒了聲,鬆開她的唇瓣。只見鮮紅的液體緩緩自他唇上的傷口泌出,令他狂野的臉龐顯得更加陰鷙魔魅。
  「你若是敢再碰我一下,我就殺了你。」楚婧渾身顫抖,卻還是挺直了背脊厲聲道。
  高柏臉上閃過一道挫敗的受傷神色,深深凝視了她半晌,沉默的轉頭離開。
  一等他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眼前,楚婧立即雙腿一軟,必須靠著牆壁才能站穩身子。
  這時代的男人到底是怎樣啊?隨隨便便就可以欺負女人嗎?可惡!
  她舉起手,手背用力地擦了擦紅腫的唇瓣,平復情緒後,才重新舉步走出去。


  到了京家老宅,楚婧在門口整理好儀容,確認自己一切看來正常後,打開門走了進去。
  一進屋內,程曉茵就一臉不滿的迎上前,「怎麼這麼慢?」
  「發生什麼事了?」楚婧沒理她的問題,逕自問。
  「妳自己去看吧,爺爺關在廁所不出來。」程曉茵瞄向京磊的房間,一臉嫌惡。
  「不出來?傭人呢?」今天看護休假,通常都是由傭人接手看護的工作。
  「剛好都不在。妳快去看看啦。」程曉茵催促著,沒說傭人都被她叫去買東西了。
  「妳為什麼沒先去看?若爺爺發生什麼事怎麼辦?」楚婧不苟同的看了她一眼。
  「為什麼要我去看?我已經整天都待在家裡做事了,妳還可以藉著上班逃避被爺爺使喚,現在不過有事叫妳回來處理一下,妳就這麼多抱怨,這樣還想當京家的長媳?」程曉茵不以為然的反駁。
  這女人簡直不可理喻!楚婧不再理會她,走進老人家的房間,朝緊閉的廁所門扉敲了敲,揚聲喚道:「爺爺?爺爺您還好嗎?」
  程曉茵跟在她身後,象徵性的跟著喊,「爺爺,我是曉茵,您沒事吧?」
  「走開,妳們都走開!叫傭人來,人都死光了嗎?」不一會,京磊虛弱卻依然充滿威嚴的聲音自門後傳來。
  聽到聲音,楚婧安心不少,至少爺爺的意識是清楚的,「爺爺,他們都不在,可能出去採買了。您沒事吧?讓我進來看看好嗎?」
  「是啊,爺爺您待在裡面那麼久,我真的好擔心。」程曉茵也搭腔。
  京磊沉默了許久,久到楚婧幾乎要擔心得破門而入時,他才緩緩開口道:「妳們進來吧。」
  「那我們進來了。」
  楚婧說了聲,隨即打開門,只見京磊不知為何倒臥在地上,褲子狼狽的拉在臀部一半的地方,廁所內則飄散著一股穢物的異味。
  「好臭。」程曉茵馬上反射性的掩鼻低呼。
  京磊眸中閃過一抹受傷的脆弱神色,但很快又武裝起自己,目光凌厲的瞪向她。
  程曉茵自知失態,尷尬的放下手,硬是擠出笑容道:「應該是傭人沒打掃乾淨,我會交代他們做事要認真點。」
  楚婧沒好氣的瞟了她一眼,走向京磊道:「爺爺,讓我幫您好嗎?」
  京磊臉色嚴肅,沉默的點頭。
  見狀,程曉茵趕緊道:「啊,我忘記我鍋上還在燉牛肉呢。楚楚,妳先幫爺爺處理一下,我去看看馬上回來。」
  「沒關係,妳不用回來了。」京磊粗聲道。
  「喔……那怎麼可以,我去一下馬上就回來。」程曉茵邊說邊走,腳底抹油似的溜了。
  「呿!」京磊冷笑一聲,隨即沉默了下來。
  「爺爺,您沒摔疼吧?」楚婧想先確定他有沒有受傷。
  「沒有。少廢話,快替我清理就好。」京磊低吼道。
  「嗯,中氣十足,肯定是沒大礙。」楚婧微微一笑,無視他故作凶惡的態度,開始動手清理起他的一身狼狽。
  其實她好歹也是金枝玉葉,哪裡做過這種服侍人的卑賤之事,但儘管覺得有點尷尬跟羞窘,卻也不能放著老人家就這樣躺在地上,只能硬著頭皮替他清理更衣了。
  好不容易把人打理乾淨,楚婧用盡吃奶的力氣才將京磊扶上輪椅,於此同時,程曉茵也「剛好」的飄了回來。
  「都好啦?真是的,虧我還特地趕快把廚房的事做完趕回來幫忙。」程曉茵自她手中搶過輪椅,朝京磊道:「爺爺,我推您出去走走。」
  「不用了,我想休息。」京磊斂眉拒絕。
  「好,那我扶爺爺上床休息。」程曉茵刻意擠開楚婧,表現出一副細心體貼的模樣。
  楚婧在一旁看了實在好笑,卻也不打算跟她「爭寵」,自己悄悄的往門邊移動。
  「等等。」京磊突然出聲。
  「呃?爺爺,您還想要什麼?」程曉茵馬上停止動作,等待指示。
  「剛剛……多虧妳了。」京磊悶聲朝楚婧道。
  楚婧一愣,咧開了唇,「不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
  看見這情景,程曉茵妒恨的目光霎時如刀刃般射向楚婧。
  不要臉的女人,她嫁入京家這麼久了,老爺子還沒誇讚過她,而今這個回鍋的女人竟然輕易就得到了老爺子的感謝?
  可惡啊,任楚楚,為什麼老是要擋在她前面?為什麼總是要跟她作對?
  這筆帳,她總有一天絕對會好好算清楚!
第十四章
  京華金控,總裁辦公室。
  京岷臉色凝重,聽著眼前男子回報著他所交付的任務。
  「她死了?」沉默了半晌,他緩聲問。
  「是。根據追查,高瓊雲最後一段日子是在嘉義度過的,她兒子簡單辦理了她的後事就離開了嘉義,沒有人知道他的下落。」男子畢恭畢敬的回答。
  死了啊?上一輩的恩怨情仇就這樣隨著生命的消逝而畫下句點……京岷突然有點感慨,不知道他們三人在另一個世界是否已經想通?還是依然糾葛不清?
  「一定要把她兒子找出來。」他眼神一凜,堅定的道。
  「是的,我們會盡力的。」男子恭敬的點頭。
  「出去吧,盡快給我消息。」
  「我知道了,一有任何消息,我會馬上通知您。」男子欠身,轉身走了出去,剛好跟進來的羅倪擦身而過。
  羅倪睇了眼對方,隨即轉向京岷道:「總裁,您找我?」
  京岷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沉思半晌道:「房子處理好了?」
  「是,我已經通知蕭玉嬌,叫她馬上把房子還給任小姐了。」原本她是完全不贊成這麼做,但自從知道任楚楚藉著房子被法拍的理由而搬回京家後,她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快點把房子的事情搞定,好讓任楚楚母子快滾出京家。
  「不用了,我改變主意了。」京岷道。
  「什麼」羅倪臉上失去了專業的冷靜,神情錯愕不已。
  「暫時掛在公司名下吧,不需要處理了。」京岷的想法也變了,現在的他怎麼可能把房子還給任楚楚,讓她有理由搬離京家。
  「為什麼?您不是指示過,希望可以藉蕭玉嬌的手把房子還給任楚楚,也好讓他們母子早點搬回家不是嗎?」羅倪壓抑著妒意問。
  「羅倪,妳問太多了。」京岷俊眸微抬,淡淡的道。
  他冰冷的視線讓羅倪微微一縮,咬了咬下唇,「我只是關心你。」
  京岷沉默幾秒,身子靠向椅背,雙手環抱在胸前,直視著她,「謝謝,現在妳可以出去了。」
  「京岷……」
  「還有事嗎?」他挑眉看向她。
  「我想問你,你是不是真的要跟她復合?」羅倪的手指掐進了掌心,耳中迴盪著程曉茵警告的話語。
  「羅倪,妳今天似乎不太對勁?回去休息吧,我放妳一天假。」京岷不想再跟她討論自己的私事,沉聲道。
  「京岷,難道你不知道那個女人根本就是在利用你嗎?你自己想想看,她這次回來,已經從你那邊得到多少好處了?」羅倪再也忍不住開口道。
  「住口,我不許妳詆毀她!」京岷聲色俱厲的喝斥。
  羅倪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顫聲的說:「就算你不想聽我也要說,你自己想,哪個女人能忍受自己的男人有另一個女人,可現在她明明知道我跟你之間的關係還願意回來,意圖根本就不言而喻。」
  「她已經知道我們之間什麼都沒有發生。」京岷冷淡簡短的道。
  羅倪如遭電擊,怔愣在原地,顫巍巍的道:「她怎麼會知道?」
  「我告訴她的。羅倪,我說過,不需要再演了,讓妳一直背負小三的罪名,這點我真的很愧疚也很抱歉,我會找機會向其他人解釋清楚的。」這陣子她越來越過火的行為其實已讓他開始警戒,他並不希望造成她任何的誤解,也不希望喪失工作上一個得力的幫手。
  羅倪深吸一口氣,擠出一抹僵硬的笑道:「我知道了,今天我的確有點不太對勁,還是乖乖聽你的話,回家休息好了。」
  「嗯。」京岷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羅倪轉身快步離開,她知道自己的情緒即將爆發,若不趕緊走,她怕自己會做出無法挽回的事,屆時若被京岷趕走,要想再回來就難了。
  她必須要冷靜,眼看京岷逐漸遠離她,她只能從那個賤女人下手,只要趕走那個賤女人,那就什麼問題都沒有了。
  蕭玉嬌那個女人辦事不力,什麼都做不好,真是氣死她了。
  羅倪回到座位抓了包包便衝下樓,經過接待櫃檯時剛好撞見一個男人正跟櫃檯小姐爭吵著,隱約還聽到京岷的名字。
  「什麼事?」她走上前問。
  「羅祕書。」櫃檯小姐連忙向她說明,「這位先生一直堅持要見總裁,但是沒有預約,我請他先離開,等跟總裁約好時間再過來,但他卻堅持今天一定要見到人。」
  「這位先生,請問你是哪位?」羅倪皺皺眉望向眼前的男子,高瘦的身材加上鼻梁上一副金邊眼鏡,看來十分斯文有禮,實在不像會做出無理要求的男人。
  「我是京岷的大學同學,麻煩請幫我轉告說殷揚找他,他就知道了。」
  「殷揚?」羅倪將他上下打量了一遍,淡道:「對不起,沒有預約的話,總裁是不見任何人的。」
  「是嗎?」殷揚微微勾起唇角,嘲諷道:「我不知道他架子什麼時候變這麼大,如果妳告訴他,我是來要回我兒子的話,想必他應該就會願意見我了。」
  「兒子?」羅倪的心怦怦跳了下,看了眼一旁好奇的櫃檯小姐,朝殷揚道:「我是總裁祕書,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幫你。」
  「妳要怎麼幫我?」殷揚微瞇起黑眸,審視著眼前的女人,評估著她話中的可信度。
  「等我們聊完,你就知道我可以怎麼幫你。」羅倪艷麗的臉龐泛起自信的笑容。
  殷揚考慮了會,點頭道:「好吧,去哪聊?」


  今晚京家老宅的氣氛很詭異,京磊竟然破例讓楚婧跟他們一起用餐,獨留程曉茵一人維持原狀,等他們吃完才能用餐,這讓程曉茵氣得又將怒氣全數發在京峰頭上,那毫不避諱的辱罵聲在老宅差勁的隔音下幾乎傳遍所有人耳中,然後直到京峰不斷的放低姿態安撫才逐漸平緩了下來。
  此刻,京岷睡在大床的另一端,中間除了隔著長抱枕,還有楚婧不知去哪生出來的簾幕,一到晚上就掛了出來。以往每天晚上他們都會聊天到不知不覺睡著,但今天他覺得她怪怪的,好像一直迴避著他的眼神,就連現在他已經叫了她好幾聲,她也依然沒有回應,真的有點不太對勁。
  「楚楚?妳睡了?」他不太相信在方才程曉茵那拔尖的魔音穿腦下她還睡得著,「楚楚?妳若不回我,我就過去找妳了。」他試探的道。
  「不要。」楚婧馬上有了回應。
  京岷挑起眉,半撐起身子望向簾幕,好像想要看穿它一般,「妳有心事?」
  楚婧沉默著,手背不禁又舉起來擦拭著唇瓣,有種自己已經不乾淨了的感覺,沒臉面對他。
  京岷再也等不及她的回答,掀開了簾幕,扳過她的身子面對自己。
  「發生什麼事了?」他沒忽略她眸底的霧氣,看來委屈極了,讓他的心狠狠地揪起,「是不是程曉茵又找妳麻煩?我去找她。」
  「沒有。」楚婧趕緊搖頭,抓住他的手道:「跟她無關。」
  「那跟誰有關?」京岷黑的眸中流轉著怒氣,像是誰敢欺負她就是惹了他。
  楚婧囁嚅著,好久好久才輕聲道:「對不起。」
  「對不起?」京岷眉頭微微擰起,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望進她漾著水波的瞳眸,「為什麼要說對不起?」
  她垂下長睫,淚珠開始在眼中聚集。
  「老天,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妳不告訴我,我怎麼幫妳?」見狀,他心疼的將她攬入懷中,焦急的問。
  楚婧吸吸鼻子,沙啞著聲音道:「真的沒有,我要睡了。」她哪敢說出高柏強吻她的事,這若在大楚被知道,可是一生都無法見人了呢。
  「不行,妳不說清楚,今晚就不許睡。」京岷強硬的道:「就算妳睡得著,我也睡不著。楚楚,妳難道不知道我有多在乎妳?妳的情緒嚴重影響我的心情,所以妳有義務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他的話讓她愣了愣,有點不敢置信,「你這麼在乎我?」
  「妳這個傻瓜。」他苦笑搖頭,「不然妳以為我這陣子是在幹麼?」
  「我以為,你……你不討厭我。」她猶豫的道。
  「我不討厭的人不少,難道我都要親她們?牽她們的手?對她們魂牽夢縈、日夜牽掛?」京岷反問,然後看著她逐漸呆滯的神情,沒好氣的屈指彈了下她的鼻尖。
  「痛!」楚婧脖子一縮,眉頭輕皺。
  「我叫妳想的問題,妳根本沒有認真去想。」他捧起她的臉,深情又無奈的凝視著她。
  「我就是笨,你乾脆直接告訴我嘛。」她撒嬌的說。
  京岷拿她沒轍的搖搖頭,英俊的臉上閃過一抹窘色,生澀的道:「我愛妳。」
  楚婧瞳眸驟地圓瞪,彷彿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語,「再說一次,再說一次。」她忍不住激動了起來。
  說一次已經幾乎用盡京岷所有的力氣,此刻他的臉已經漲了個通紅。他動了動唇瓣,極其艱鉅的才又擠出話來,「我愛妳。」
  「京岷。」楚婧感動的撲進他懷中,埋首在他寬闊的胸膛上,聆聽著他加速的心跳聲,心頭一甜,羞澀的低聲道:「我也愛你。」
  「我知道。」他微微扯起唇,柔聲道。
  楚婧一愣,自他懷中抬起頭來,「你怎麼知道?」
  「妳那天喝醉的時候就說過了。」看著她像是想一頭撞死的懊惱樣,他忍不住憐愛的輕笑出聲。
  「所以你早知道我……你真的很壞!」老天,她真是丟臉死了,他一定在心裡偷笑很久了。
  「有這麼壞嗎?」他沙啞低語,俯身攫住了她的唇瓣。
  楚婧身子一僵,之前被高柏強吻的陰影閃過腦際,讓她不禁輕顫了起來。
  「怎麼了?」京岷敏銳的察覺了她的異樣,抬起了頭,瞅著她道:「不管妳在煩惱什麼,記住,我永遠都在妳身邊。」
  他的話宛若一道暖流注入了她心坎,楚婧覺得自己即便遇到再大的困難也無懼了。
  「京岷,你讓我怎麼能不愛你?」她露出美麗的笑容,雙臂勾上他的頸項,主動獻上了她的吻。
  跟高柏那充滿侵略性的掠奪不同,京岷的吻總是輕易撩動她的心魂,勾起她最深層的慾望,讓她無法克制地想要索求他更多的碰觸。
  她為他悸動,為他而迷醉,除了他,再也沒有別人能讓她湧起這種感覺。
  彷彿是為了洗淨高柏曾烙下的痕跡,她忘記羞怯,主動加深了這個吻,讓他的唇瓣更貼近自己,輕啟紅唇,任由他輕易地攫取她的一切。
  粗重的喘息聲跟怦怦作響的心跳聲同時在彼此耳邊迴響,不知何時,她的身子被壓入了柔軟的床墊中,纖細的身軀被他堅實的軀幹緊緊的環抱住。
  房內瀰漫著旖旎的氣氛,楚婧可以感覺到京岷緊繃的身子似乎拚命在壓抑著,藉著一遍遍的親吻來宣洩體內翻滾的慾火。陌生的情慾讓她身子微微輕顫,但跟面對高柏時的抗拒不同,此刻的她是因為自己的渴望而害怕。
  雖然這個身體已經跟男人要好過,但她的靈魂可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啊,對於接下來的事情,真是既期待又怕受傷害。
  感覺到他灼燙的大掌自她臉龐緩緩滑到她的脖子落在鎖骨,沿途在她身上點燃一簇簇的火苗,她緊張得幾乎快要不能呼吸。她的手不知所措的抓緊他的肩,身子不自覺緊繃了起來。
  感受到她的不安,京岷突然停止了動作,只是緊緊的將她擁抱在懷中,氣息不穩的道:「快睡吧。」
  楚婧驚訝的抬眸望向他,美麗的臉龐上情慾猶存,蕩漾著嬌媚的春色,讓京岷原本就亢奮的硬挺感覺更加疼痛。
  「不要這樣看我,不然我怕控制不了自己。」他尷尬的看了眼自己的身上,英俊的臉龐痛苦地微微扭曲。
  楚婧的目光隨著他視線望去,嫣紅的俏麗臉蛋更加燒紅,整張臉羞得埋進了他的胸膛。
  「今天先暫時饒了妳。」看著她青澀羞怯的嬌態,京岷心頭又酸又甜,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深深望著她,心念一動,脫口而出道:「楚楚,嫁給我。」
  楚婧愣住,腦袋轟然作響,一時間呆若木雞,竟不知該怎麼反應。
  「我們上一次的婚姻雖然走得不順利,但這次我相信一定會有不一樣的結果,楚楚,嫁給我好嗎?」京岷誠懇的道。
  「所以這一次……是因為愛了嗎?」感動的淚水瞬間盈滿眼眶,楚婧的聲音充滿了哽咽的鼻音。
  「這一次,是因為愛。」京岷低頭吻去滾落她眼角的淚珠,「讓我們成為真正的夫妻吧。」
  「我願意。」她喜極而泣的點頭。
  「楚楚。」京岷低喟一聲,緊緊的擁抱著她。
  依偎在他溫熱的懷中,楚婧幸福的落下淚珠,只是心中卻還是隱隱有遣憾……若是哪天,他能喊她「楚婧」,那該有多好啊!


  「喂?」程曉茵接起手機,隨即皺眉結束通話。
  「怎麼回事?誰打來的?」朱心怡問。
  「不知道,最近常接到這種莫名其妙的電話,接起來就掛掉了。」程曉茵不耐煩的把手機放回包包,「可能是推銷或詐騙,不然就是打錯的吧,別管它了。」她不以為意的道,接著問:「對了,爸,找到人了嗎?」
  「還沒,只打聽到那個女人已經死了。」程孝信坐在程家沙發上,蹺著腳,嘴裡叼著根煙斗,裊裊的煙霧遮去了他的臉部表情。
  「死了」程曉茵驚訝得瞠圓了眼,「那她兒子咧?」
  「下落不明,我已經派人加緊追查,一有消息就會回報。」程孝信吸了口煙道。
  「是啊,妳別急,妳爸會把事情辦妥的。」朱心怡安撫女兒。
  程曉茵焦躁的咬起手指,滿臉懊惱,「我們一定要趕緊掌握更多股份,召開股東大會,把京岷給拉下來不可。」
  「妳又受氣了嗎?」程孝信皺皺眉,看著女兒問。
  「爸,老爺子竟然只允許任楚楚同桌用餐,讓我一個人站著伺候,根本就是故意在排擠我。」程曉茵滿腹委屈的道。
  「什麼他竟然這樣對我的寶貝女兒真是太過分了!以前說是家規,那就算了,現在獨獨要妳像個傭人一樣伺候他們,這算什麼?」朱心怡心疼的替女兒抱不平。
  「那天看到任楚楚,她的確變了很多,能夠擄獲老爺子的心也在意料之中。」程孝信就事論事道。
  「爸,你不知道,整個家好像都被她下蠱一樣,連我那個叛逆的小姑面對她的控制竟然也無法反抗。還有我大伯,整個魂都被她勾走了,被迷得神魂顛倒,我在京家的地位就要變得比傭人還不如了。」程曉茵越說越覺得委屈,眼眶都紅了起來。
  「妳老公呢?妳老公就都不說話嗎?」朱心怡憤憤不平的問。
  「哼,我老公若是能說得上話,我還會被欺負到這種地步嗎?」講起老公,程曉茵又是滿肚子怨氣。
  聽到女兒的埋怨,朱心怡只能默默閉起嘴,畢竟這個老公是他們替女兒選的,真要怪,還得怪他們兩老。
  「好了,現在我們私下收購的股份已經有百分之十,加上京峰原本手上就有的百分之十,目前是百分之二十,只是這樣還是無法超越京岷的百分之三十,所以除了那個私生子的百分之十之外,我們還必須掌握更多股份才行。」程孝信道。
  程曉茵思忖半晌,緩緩開口,「我知道上哪去找股份。」
  「妳有什麼辦法?」程孝信看向女兒。
  程曉茵陰惻惻的笑道:「京峭。」


  煙波茶坊,楚婧辦公室。
  「妳說什麼?京岷又跟妳求婚了」楊家玲嚷嚷的道。
  楚婧一臉嬌羞,輕輕點了點頭。
  「妳怎麼說?妳答應了?」看她那副喜不自勝的樣子,不答應才怪。
  楚婧看了看她,羞怯的紅了臉龐,但笑不語。
  「嘖嘖嘖,瞧瞧妳……」楊家玲翻了翻白眼,「真的有這麼開心嗎?我看妳第一次嫁他時都沒這麼高興。」
  這話倒是引起楚婧的興趣,「怎麼說?」
  「那時妳整天愁眉苦臉,我都要懷疑若不是因為懷孕,妳根本不會嫁給他。」楊家玲回憶道。
  「怎麼可能?既然會跟他有孩子,當然是想嫁給他才對。」看來現代人開放的思想,她還需要點時間去適應。
  「也是啦,若別人我是不敢說,但依照妳的個性,應該不是那種不愛卻可以跟對方上床的女人。」楊家玲點頭附和,「我想應該是妳當時懷孕的關係,情緒有點不穩定吧。」
  楚婧點頭,「總之,過去的都過去了,以後會是一個新的開始。」她會代替任楚楚好好在這個時空活下去的。
  「妳能這樣想我就放心了。看來京岷對妳也算有心,希望這次你們真的能順利幸福。」楊家玲真摯的這樣希望著。
  「家玲,謝謝妳。」楚婧感動的握住她的手,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問:「對了,妳還沒跟我說,妳跟京峭到底怎麼回事?」
  楊家玲怔了怔,搔搔腦袋道:「妳不是失憶嗎?乾脆連這件事都忘記吧。」
  「這陣子他心情好像不是很好,常去喝酒買醉。」楚婧想起昨晚京峭似乎也很晚才回家。
  楊家玲一愣,眸底閃過一抹擔憂,卻還是裝出一副漠不關心的神色道:「他的事情與我無關,就算醉死也不干我的事。」
  楚婧打量著她的神色,狐疑的道:「怎麼我覺得妳有點言不由衷?你……你們該不會是在交往吧?」
  「絕對沒有!」楊家玲連忙漲紅了臉否認,「雖然他追求我,但我可沒鬆口答應過喔。」
  「原來他在追求妳啊?」楚婧露出達到目的的奸詐笑容。
  「妳……妳在套我話?」楊家玲懊惱的咬咬下唇,豁出去道:「好吧,就跟妳說了,他的確是在追我沒錯。也不知他是哪根筋不對,妳車禍後他有來探望過,可當時被我大罵一頓,之後他就神經病發作,對我窮追不捨,硬是要我當他女朋友。」
  「那不錯啊,為什麼不試試看?」雖然京峭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但她看得出來,他是個心地善良的男人。
  楊家玲沒好氣的看了她一眼道:「拜託,楚楚,妳以為我看妳在京家過得這麼辛苦,還敢飛蛾撲火,跟著妳一起跳進火坑嗎?不不不,就算我自己本身在寫羅曼史,也絕不會認為那種有錢的花花公子看上我這啥都沒有的窮女人後,便會定下心只愛我一個,我才不作這種不切實際的白日夢。」
  「妳怎麼會什麼都沒有?」楚婧不苟同的道:「妳熱情樂觀,善良可愛,若我是男人,肯定也會愛妳。」
  聞言,楊家玲感動的瞅著她,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道:「楚楚,妳真是我的好朋友,我也愛妳。」
  「家玲,我真心希望妳也能得到幸福。」楚婧拍拍她的手道。
  「我會的,不過我的幸福絕不會是寄託在那個花花公子身上。」楊家玲說著,表現出心意已決的模樣。
  楚婧聽了也只能點點頭,至於那個京峭真有那麼花嗎?她倒是要好好的問問京岷。
  叩叩叩—— 
  「妳忙吧,我先窩回我的包廂寫稿去。」敲門聲響起,楊家玲剛好藉機閃人。
  「嗯,改天再好好跟妳聊。」楚婧瞇眼微笑。
  楊家玲不由得打了個寒顫,「若是聊這件事就不用了,掰。」她揮揮手,拉開了門往外閃,剛好跟高柏錯身而過。
  「是你?」楚婧冷下臉,內心卻有點慌亂起來。
  不知為什麼,面對高柏她總有種複雜的感覺,雖然很氣他對她無禮,卻又無法真正討厭他,只因那雙黑眸中除了深沉的陰霾外,還有一抹讓人無法忽視的孤寂傷痛。
  「妳答應他的求婚了?」高柏問道,粗獷的臉龐好似蒙上一層冰霜。
  「現在是上班時間,請你立刻回到工作崗位,否則就以曠職論。」楚婧努力挺直背脊,掩飾自己內心的惶然。
  「曠職就曠職,我要妳回答我。」他大步走向她,一把攫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溫度灼燙,讓她不禁縮了縮,「高先生!」她低斥。
  「叫我高柏!」高柏無懼地沉聲道。
  「是,我答應了,我本來就是京岷的妻子,這輩子都只會是他的人!」楚婧豁出去了,神色堅定的迎視著他狂風暴雨的神情。
  「是嗎?」高柏緩緩鬆開手,唇瓣泛起一抹嘲諷的冷笑,「世事難料,以後的事情誰都很難說。」
  「高柏,你到底想幹麼?如果你再這樣下去,我只能向你說抱歉,請你不要再來上班了。」楚婧真的很不希望這麼做,高柏的手藝有目共睹,茶坊會成功,有一半要歸功於他精湛的廚藝。
  高柏斂了笑,收起晦暗的神色,恢復淡然的模樣道:「今晚關店後到廚房來吧。」
  楚婧皺皺眉,冷聲道:「我剛才說的你難道沒聽清楚?」
  「放心,是跟下毒的事有關,來不來隨妳。」高柏看了她一眼,轉身走出去。
第十五章
  她其實不該這麼冒險單獨前來的,畢竟高柏的個性她實在摸不準,若是兩人獨處又發生什麼失控的事,以後要她拿什麼臉去見京岷?
  但是,如果高柏說的是真的,她不去的話,不就太扼腕了?
  就在不斷的天人交戰後,楚婧還是隨便編了個藉口給京岷,匆匆離家趕到茶坊。她小心翼翼的開門走進去,摸黑往電源開關處邁進,手臂卻突然被一隻大掌給攫住,身子隨即被捲入一道堅硬的胸膛中。
  「放開我—— 」她一凜,正想掙扎時,一隻手已經摀住了她的唇。
  「不要出聲。」高柏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除非妳想引起別人注意。」
  楚婧驚愕的止住聲音,輕輕點了點頭,摀在她唇上的手這才緩緩移開。
  「等等我。」高柏低聲道,隨即放開她消失在黑暗中。
  沒多久,楚婧耳邊傳來鐵門放下的聲音,一切似乎又恢復關店後的寂靜。她獨自站在黑暗中,直到一隻大掌又拉住她的手往前走,她才踉蹌地跟上前。
  「放開我,我自己會走。」
  她低聲說,但高柏卻置若罔聞,逕自拉著她走。
  楚婧這下開始覺得自己是個蠢蛋了,她怎麼會認為單獨前來是妥當的決定呢?此刻被高柏牢牢的抓住,讓她緊張起來了。
  「高柏,放開我,否則我就要回去了。」她努力讓自己的口吻顯得冷靜,黑暗中,她無法看到高柏的表情,卻可以感覺到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怒氣。
  「妳就這麼討厭我碰妳嗎?」他的聲音是自齒間迸出來的,充滿著受傷的挫折。
  楚婧愣了愣,還來不及開口,他的大掌突然自她肩上一按,悄聲要她蹲下,還來不及思考,她已反射性的照著他的話,蹲下了身子。
  就在同時,一陣窸窣的聲音隨著一盞白色的光束朝廚房靠近。
  「蕭玉嬌?」楚婧低聲問。
  「嗯。」高柏低應了聲,隨即舉起一根手指抵在她的唇瓣上。
  楚婧感覺到他灼燙手指的熱度,微微皺眉,卻只能抿著唇,暫時不做任何反應,因為下一秒,蕭玉嬌拿著手電筒的身影就出現在眼前,讓她再沒心思去想其他事。
  只見蕭玉嬌躡手躡腳的走向儲放食材的大冰箱,然後打開冰箱拿出食材放在桌上,接著鬼鬼祟祟的從袋子中取出一罐塑膠瓶,準備倒在食材上—— 
  「住手!」楚婧再也無法忍耐,倏地起身喝斥,同一時間,高柏已經一個箭步衝出去,一把攫住蕭玉嬌的手腕往後折,讓她痛得求爺爺告奶奶。
  楚婧將廚房的燈光全數打開,照亮了蕭玉嬌痛苦扭曲的臉龐跟她手上那瓶農藥。
  「蕭玉嬌,妳為什麼要這麼做?」楚婧憤怒的指著她的鼻子,「我有哪點對不起妳,妳竟然要用這種手段陷害我?陷害我就算了,難道妳不知道這樣還可能會危害到無辜的性命嗎?」
  「楚楚……我、我也是不得已的啊。」蕭玉嬌渾身發抖,雙腿癱軟的說。
  「是誰指使妳的?說!」高柏加重了手勁怒喝。
  「我……我……」蕭玉嬌咬咬下唇,眼珠子轉啊轉的,就是不願意說。
  「妳不說也沒關係,就讓警察去處理吧。」楚婧冷冷的道。
  「不要,不要把我送警察局。」蕭玉嬌一聽淚水馬上滾落臉頰,嚇得都哭了。
  「那就告訴我們,是誰指使妳的。」
  楚婧面容冷冽,凌厲的氣勢讓蕭玉嬌不寒而慄,也讓高柏挑起眉梢。
  「是程小姐……」蕭玉嬌囁嚅了會,好不容易才吐出聲音,「程曉茵。」
  「是她……」楚婧心一涼,不怒反笑,「妳沒有說謊?有什麼證據?」
  「妳看我手機就知道,都是跟程曉茵通話的紀錄。」蕭玉嬌看了看高柏,等他鬆開她一隻手後,才探進口袋拿手機。
  楚婧接過手機,查看通話紀錄,臉上的神色益發凝重。她按了通話鍵,將手機湊向耳邊等待數秒,直到對方接起電話應了聲後才又掛掉。
  的確是程曉茵的聲音,那微微拔尖的驕傲口氣,除程曉茵之外,再無第二人。
  「我沒騙妳吧?因為我上班不方便隨時接電話,所以她吩咐我每天都要找時間主動跟她聯絡。」蕭玉嬌繼續道。
  「妳為什麼要照她的話做?」事已至此,楚婧雖然很不願相信,卻也不得不信。
  「因為……我需要錢。楚楚,妳就原諒我吧,若不是為了錢,我是絕對不會做出對不起妳的事。」這倒是真心話,若非為了錢,她也不會聽從羅倪的話幹這些缺德事。
  「夠了,我還以為妳真的改過自新,願意好好工作還債,沒想到家玲說對了,妳根本不能信任。」人性如此,真讓楚婧心寒。
  「我也不願意啊,工作賺的錢除了每個月扣掉還給妳的三分之一,還要還我外頭大筆債務,又有老父老母要養,我需要很多錢才能活下去。」蕭玉嬌聲淚俱下的哀求,「楚楚,看在我高齡的老父母分上,妳就饒我一次吧,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不要聽她的。」高柏提醒。
  楚婧垂睫沉默著。照理說,她的確應該將蕭玉嬌移送法辦,但若她真的這麼做,勢必會牽扯出程曉茵。即便她一點都不同情程曉茵或許會身敗名裂,但畢竟這關係到京家的名聲,她不能不多加考量。可要她做出原諒蕭玉嬌的決定,面對高柏,她又實在無法說出口。
  「楚楚,拜託妳再原諒我一次吧。」見她久久不語,蕭玉嬌連忙再哀求道。
  高柏審視著楚婧的神情,神色一沉,鬆開手道:「妳滾吧,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們面前,否則我絕對不饒妳。」
  聞言,楚婧微微訝異的看向他。
  「我發誓,我絕對會滾得遠遠的。謝謝你們,謝謝。」蕭玉嬌迭聲道謝,連自己帶來的東西都來不及收便快速閃人。
  「你……為什麼這麼做?」楚婧情緒有些複雜的問。
  「我知道妳在猶豫什麼,既然如此,乾脆就放了她吧。」高柏淡淡道:「反正她也沒有機會再做怪了,只是,這並不代表問題已經解決。」
  「我知道。」楚婧面色凝重的點頭。
  「妳就這麼想要跳回妳好不容易逃脫的火坑?到底是為什麼?」高柏微微瞇起黑眸,凝視著她問。
  楚婧坦然的對他道:「因為我愛他。」
  「愛?」高柏嗤之以鼻,「妳以為愛情可以克服所有困難嗎?等到哪天妳就會發現,跟這種啣著金湯匙出生的男人談戀愛是最愚蠢的一件事,尤其是京家的男人。」
  「為什麼你對京岷總是充滿敵意?」楚婧發現一提到京家,高柏總是特別反感。
  「我只是看不起那種因為出身好就自以為了不起的公子哥兒。」高柏聳聳肩。
  「京岷不是這種人,不是所有的有錢人都是如此。」楚婧輕蹙眉頭。那她在大楚還是個尊貴的公主呢,他豈不是要更討厭她?
  「他是哪種人我一點都不在乎,我只在乎妳。」說到這裡,高柏的眼神突然一深,凝望著她道:「跟我在一起吧,那個男人不適合妳。」
  說楚婧一點都沒有感覺是假的,哪個女人被帥哥告白不會心跳加快?但那純粹只是一種被肯定的虛榮感,這點她還分辨得出來。
  「對不起,我愛的是他。」她再次強調。
  「我說過,愛情都只是狗屁,妳已經受過一次教訓,怎麼還不知道覺醒?難道妳真的認為回去會有任何改變嗎?」為什麼每個女人都這樣?用盡一生去愛,換來的只是一場空,最後只能抱憾而亡,一點都不值。
  「我不知道回去會不會有改變,但我可以確定的是,我愛他,他也愛我,這樣就夠了。」
  「妳這個愚蠢的女人!」
  高柏咬著牙,恨不得將她揉進懷中狠狠吻醒,不過就在他付諸行動前,京岷低沉的聲音卻介入兩人之間。
  「妳不是說要去便利商店買東西馬上回家,為什麼會跟他約在這裡?」京岷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京岷,你不要誤會,我來是有原因的。」楚婧暗暗喊糟,感覺自己好像是與人私通被抓到似的。
  「真可笑,她這麼大的人了,難道要去什麼地方還要向你報備嗎?」高柏冷笑。
  「楚楚,過來。」
  京岷的目光冰冷如刃,讓楚婧不由得心驚,乖乖的走到他身邊。
  「這就是妳想要的生活嗎?擔心他不高興?什麼都要聽他的?」高柏諷刺的說。
  「她要不要這樣的生活,輪不到你干涉。我警告過你,不要覬覦我的女人!」京岷冷聲道。
  「你的女人?」高柏挑釁的看著他,「那要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看緊她,否則下回我就不只是吻她而已了。」
  「高柏!」楚婧羞愧難當的漲紅臉,懊惱低吼。
  「你說什麼」京岷只覺得腦門轟然作響,恨不得殺了眼前的男人。
  「我說我吻過她,我說我要她。」高柏慵懶的回應。
  「該死!」京岷怒火狂燒,一下就失控的衝上前與高柏扭打成一團。
  他一拳揮上高柏的右臉,但很快自己左頰也硬生生挨了高柏一記鐵拳,兩人你來我往互不相讓。
  「不要再打了!」楚婧高聲阻止,但卻無法讓打得眼紅的兩個男人停止動作。
  她緊咬下唇,沒多想的就衝進他們之間—— 
  兩個男人在看到她插進來時同時一愣,試圖收回已經揮出的拳頭,但由於狀況太突然,堅硬的拳頭依然收勢不及的擊中了她。
  「楚楚」京岷趕緊抱住她,焦急的查看著,「妳沒事吧?」
  楚婧抱著肚子,痛得眼淚都流出來了,卻仍搖頭道:「沒事。」
  見她臉色蒼白,京岷神情瞬間更為陰冷,咬牙怒視高柏,「我要宰了你!」
  「不自量力。」高柏冷嗤了聲。
  「夠了,不要再打了!京岷,我好痛,我們回家好嗎?」楚婧趕緊扯住京岷衣袖,用哀兵政策試圖止息戰火。
  聽到她喊痛,高柏的眸底閃過一抹關切,卻只是冷冷的道:「京岷,楚楚跟你在一起,只會像現在這樣不斷的受傷,如果你是真的為她好就放了她。」
  「你沒資格說這些,讓她受傷的是你。」京岷冰冷的回應。
  「是嗎?問問她吧,在京家有誰是真的歡迎她?生活在那種爾虞我詐、勾心鬥角的豪門世家,只是在不斷摧毀她的快樂罷了。」高柏瞇起眼道,他相信這次事件絕非只有一人所為。
  「這話是什麼意思?」京岷皺起眉,轉向楚婧詢問。
  「我們回去再慢慢說吧。」關於程曉茵的事,她是該好好跟他商量一下了。
  京岷看她半晌,點了點頭,「好,我們回家吧。」
  「嗯。」楚婧偎進他懷中,不再看高柏一眼。
  看著他們相偕離去的背影,高柏的手在身側緊握成拳,臉頰還隱隱作痛,卻不及他心頭的刺痛。
  他幹麼要感到不舒服?原本他就只是因為想搶奪京岷的東西所以才對任楚楚產生興趣不是嗎?她愛的是誰,他一點都不在意,重點是他要得到她,讓京岷知道他們京家不是無所不能,並非想要什麼就能得到什麼。
  沒錯,任楚楚,不管用什麼手段,他都要定她了。


  房間內,氣氛低迷而凝重,楚婧垂首坐在床沿,不敢望向在房內來回踱步的京岷。
  「為什麼不告訴我?」不知繞了多少圈之後,京岷才止住腳步,站在她面前問道。
  楚婧囁嚅著道歉,「對不起。」
  「我不是要妳道歉,楚楚,我是不希望我們之間有任何祕密。」京岷彎下身,勾起她的下巴,嚴肅的凝視著她。
  「我怕自己不乾淨了,所以……」
  「該死!」京岷低吼一聲,見她縮了下身子,又懊惱的自責輕嘆。他坐在她身邊,將她抱坐上自己的大腿,牢牢圈進懷中,「傻瓜,我不是說妳。不過話說回來,我有這麼惡劣、這麼不能信任嗎?」難怪之前她一直莫名對他道歉,想必就是為了這件事。
  「我……對不起……」楚婧紅了眼眶,對她來說,有些觀念實在是沒辦法跟上這個年代的開放啊。
  京岷心疼的瞅著她,捧起她的臉龐,深深吻上她的唇瓣。他溫柔的輕舐著她的唇,好似在替她洗滌上頭不該有的痕跡,重新宣誓著自己的主權。
  楚婧的情緒在他的安撫下逐漸平穩,心頭宛如一道暖流漫過,一滴淚珠溢出了眼角,隨即被他溫熱的唇瓣吻去。
  「這樣就乾淨了,不要再難過了。」
  他柔情的話語有如天籟,撫去她所有的難堪,「京岷……」她哽咽的喊了聲,撲進他懷中撒嬌的磨蹭著,「京岷,京岷,京岷……」她不斷低喚著他的名字,胸口脹滿的感情是言語無法形容的。
  他輕笑著擁緊了她,打趣道:「我都不知道原來妳這麼會撒嬌。」
  「我只對你撒嬌。」她甜蜜的回答。
  這嬌嗲的聲音幾乎將京岷的心給融化了,他腿間立即起了反應,硬挺地抵在她渾圓的臀部上。
  敏感察覺到他身體異樣的變化,楚婧的臉龐霎時熱燙起來,顯得更嬌嫩欲滴,讓京岷忍得好痛苦。
  「楚楚,我好想快點把妳娶進門。」他在她耳邊低語。
  「現在……不也一樣?」她羞澀的道。
  「不一樣,我要給妳一個正式的名分,讓妳當我名正言順的京太太。」他不想再讓她嚐到以往那種婚前懷孕被人指指點點的恥辱。
  「我們……我們早就當過夫妻了不是嗎?」楚婧抓住他的衣襟,將臉埋入他胸膛,羞不可抑的道。
  京岷眸光幾不可察的閃過一抹深沉,但很快又被溫柔取代,扯了扯唇道:「我的楚楚是在對我發出邀約嗎?」
  「才……才沒有,我才沒有。」楚婧的臉艷如紅霞,幾乎要滴出血來了。
  「哈哈哈!」看她羞惱的窘態,京岷忍不住大笑出聲,不小心扯到唇瓣的傷口,痛得扭曲了臉龐。
  「怎麼了?很痛嗎?都怪我不好,才會讓你們打起來。」楚婧擔心的詢問。
  看她一臉自責,京岷將唇瓣湊向她耳畔,沙啞地道:「比不上我想要妳的痛。」
  果然,她馬上又臊紅了臉,沒好氣的掄起拳就要往他身上捶。
  大掌輕易就截住了她的粉拳,將它緊緊包覆在手中後,他突然正色問:「好了,現在我要知道,高柏最後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楚婧眼神一黯,回視著他,抿抿唇道:「是程曉茵,她暗中買通我店裡的員工,在食材裡面下毒。」
  京岷的神情頓時烏雲密布,神色森冷的道:「是她」
  「其實之前高柏就已經發現她不對勁,所以早就偷偷扣下有問題的食材,只是沒想到今天她又想故技重施,才被我們逮個正著。」楚婧想起她們的卑劣手段,臉上也不自覺充滿了怒氣。
  「是那個員工告訴妳自己受程曉茵指使的?」京岷問。
  「她們通聯得很頻繁,她也指證歷歷,但除了通話紀綠,我還沒有直接的證據。」
  「那個員工呢?」
  「我讓她走了。雖然她曾經害我負債累累,這次實在不應該再原諒她,可這件事畢竟牽扯到程曉茵,我不想把事情鬧大。」楚婧觀察著他的表情,緩緩道。
  京岷眉頭驟地擰起,「妳是說蕭玉嬌?」
  「你知道她?」怎麼?任楚楚之前難道有跟他說過這個人嗎?
  京岷沒有回答,神色凝重,沉默的思忖著。
  「但很怪異的是,蕭玉嬌下毒的食材明明都被高柏扣下了,為什麼還會有人食物中毒呢?」她繼續道:「難道是程曉茵見她一直沒得手,所以又安排了人假裝食物中毒嗎?」
  京岷蹙眉道:「這件事交給我處理。」
  「不用了,我自己去跟程曉茵談清楚。」楚婧搖頭。
  「事情沒這麼簡單,稍安勿躁。」他朝她露出溫柔的笑容,「相信我。」
  看著他的眼,她終於點點頭,偎入他的懷中柔聲道:「我相信你。」
  他的手輕柔地撫過她的長髮,溫熱的氣息吹拂著她頭頂,「對了,高柏妳打算怎麼處理?」他突然問道。
  楚婧身子僵了僵,說不出話來,「我……」
  「我不影響妳做任何決定,但我希望妳知道,我不喜歡他接近妳。」京岷努力讓自己冷靜,不想給她任何壓力。
  「謝謝你,我知道我該怎麼做。」她漾起一抹笑,舉起手撫過他英俊的臉部線條。
  他抓住她的手送到唇邊,親吻著她的掌心,打趣地道:「做給我看吧。」說完,他將臉頰湊向了她。
  楚婧害羞的抿唇輕笑,小掌卻堅定地捧住他的臉,芳唇朝他的唇瓣覆了上去……


  「妳這蠢豬!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手機另一端傳來斥罵的聲音。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被發現,可能是我今天自告奮勇要關店門,所以引起注意了吧。」蕭玉嬌委屈的道,誰曉得她返回店裡下手時會被逮個正著呢?「我也是九死一生呢。」她無奈的補充。
  「妳沒有把我供出來吧?」懶得聽她抱怨,手機另一端的女人不耐煩地打斷她。
  「放心,我都照您的指示處理妥當了。多虧您有先見之明,預先做出防範,否則我還不知要怎麼把罪都推給程曉茵呢。」這女人的心機還真是恐怖啊!
  「很好,妳以後就給我消失吧。」女人語氣陰冷的指示。
  蕭玉嬌背脊一冷,這點不用講,她也想能閃多遠就閃多遠啊,「我知道,不過,我還缺點跑路費……」
  「哼,我明天會將說好的金額匯到妳戶頭,但妳別忘了,永遠不能再回來,否則事情一旦爆發,我也保不住妳。」
  「當然,我早就決定要回鄉下過日子了,不會再出現的,您放心。」啐,她應該是擔心自己被咬出來吧,說得還真好聽。蕭玉嬌心中不屑的想著,耳邊已傳來電話斷線的嘟嘟聲。
  她將手機塞回口袋,輕嗤了聲,決定要用最快的速度領錢走人,再也不想扯進這一團爛帳中了。
第十六章
  京華金控,總裁辦公室。
  羅倪一上班便被叫進辦公室,心中還在猜測著京岷找她的理由,他就開口了。
  「蕭玉嬌呢?」他開門見山的問。
  她心一驚,故作平靜的道:「上回你說不用把房子交回給任小姐,所以我也就沒再跟她聯絡了。」
  「是嗎?」京岷視線銳利的望向她,沉默半晌才道:「幫我聯絡她。」
  「是。」羅倪不動聲色的應了聲。
  「還有這個人,叫他來辦公室找我。」他又丟了個文件給她。
  「這是?」她好奇的問。
  「叫他來一趟就是了。妳出去吧。」
  「好的。」羅倪拿起文件轉身走開,唇畔卻揚起了笑容。
  要找就去找吧,反正再過不久,更猛烈的未爆彈就會引爆,炸得任楚楚體無完膚、一蹶不振了。
  哈哈哈,她的心情真是太好了啊。


  原本應該已熄燈的京家老宅此刻燈火通明,所有成員全被京岷集合到客廳,獨獨少了京峰、京峭還有已經入睡的京波。
  「什麼事?我都睡了還把人家吵醒?」京嵐揉揉眼睛,沒好氣的道。
  「京峰跟京峭呢?」京岷神色嚴肅的問。
  「大哥,京峰晚上有應酬,會晚點回來。」程曉茵代替老公回答,「至於京峭,我想又不知道醉倒在哪個女人懷裡了吧。」她一臉不屑的譏諷著。
  「二嫂,妳就這麼確定二哥是在應酬?說不定他也是醉倒在哪個酒家女懷裡咧。」京嵐反唇相譏。
  程曉茵臉色變了變,惱怒的瞪了她一眼,「我不跟妳一般見識。」哼!等我掌握京家之後,看妳還能不能這麼囂張
  「京岷,到底有什麼事?」京磊坐在輪椅上沉聲問。
  「爺爺,今天當著大家的面,我有事情要問弟妹。」京岷開門見山的道。
  「問我?」程曉茵愣了愣,沒想到今天這場會議是因他而起,會是為了她娘家私下收購京華金控股票的事情嗎?
  「妳對煙波茶坊做了什麼事,妳自己心裡有數。」京岷冷聲道。
  「我……我對茶坊哪有做什麼……」程曉茵一怔,眼珠子轉啊轉,明顯的心虛。
  「妳還想否認,難道妳以為唆使矮子狼派人找楚楚麻煩,是神不知鬼不覺嗎?」
  京岷輕笑,聲音雖低卻讓程曉茵膽寒。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她這次的反駁明顯弱了許多。
  「哇塞,二嫂,我不知道妳原來這麼會搞小動作?不過妳也太遜了吧,一下就被識破了。這若是後宮爭鬥的話,妳早就嗝屁了。」京嵐完全沒了睡意,充滿興味的道。
  想像到那種情景,楚婧頓時忍不住贊同的輕扯唇瓣,朝京嵐眨了眨眼。
  京嵐一愣,撇開了視線,但臉上已沒有以往那種嫌惡的神色,反而隱約閃過不好意思的表情。
  「曉茵,妳真的這麼做?」京磊緩緩開口了,目光如炬的掃向她。
  「爺爺,他們……他們根本就聯合起來誣陷我。反正我在京家一直都被當成外人,從來就沒有人真正把我放在眼裡。」程曉茵死不認帳,一臉哀戚欲絕的樣子。
  「陳老大曾答應過我約束矮子狼不再找楚楚麻煩,這次矮子狼被咬出來,陳老大覺得自己顏面盡失,已經嚴懲矮子狼了。妳最好有心理準備,祈禱矮子狼那個人不會把氣出在妳身上。」京岷淡淡道。
  「我、我說沒有就是沒有。」程曉茵嘴上雖然否認,但臉色已是一片死白。
  「我不在乎妳認不認罪,今天我只是想讓所有人知道,我已經向楚楚求婚,而她也願意再次嫁給我了,因此,以後有人敢欺負她,就是打我的臉、跟我為敵,我絕對不會坐視不管。」京岷握住了楚婧的手,正色宣布。
  這個消息一出,在場的人臉色各異,程曉茵更是又妒又恨,妒京岷對楚婧毫不保留的維護跟感情,恨楚婧有資格重回京家長媳的位置。
  「嵐嵐,妳不是一向很反對這女人回來嗎?現在怎麼不說話了?」她現在又想拉攏京嵐同盟了。
  京嵐看了看大哥跟楚婧緊緊相握的雙手,一臉不感興趣的道:「妳們的鬥爭不要扯上我,我睏死了。爺爺,我先回房睡覺了。」
  「去吧。」
  待京磊點了頭,京嵐馬上自沙發上跳起來,閃回房間去。
  「爺爺,我們也回房了。」京岷說完了,握住楚婧的手朝老人家道。
  京磊目光難測的瞥了他們一眼,沉默的點點頭。
  「爺爺,你看到了吧?大家根本都沒有把我當成京家的一分子。」一等他們都離開客廳,程曉茵就擠出淚哭訴。
  「好了,我一向不反對有能者上任,就算要用點卑劣的手段也無妨,但前提是絕不能危害到京家聲譽與人命。妳這次真是蠢得可以,竟用這種不入流的手法陷害楚楚,更可笑的是居然還這麼容易就被發現,妳還真當楚楚跟以前一樣是個軟柿子,可以任由妳掐在掌心嗎?」京磊冷笑道:「妳還是乖乖把心思放在怎麼當好京峰的妻子就好了。」
  「爺爺。」程曉茵難堪的漲紅了臉,咬緊下唇道:「連您也誤會我?好,我知道了,你們都不歡迎我,我走就是了。」
  京磊審視著她臉上矯揉做作的表情,輕嘆口氣,「要走的話,別忘記告訴妳老公一聲。」說完這句,他朝看護示意,「推我回房。」隨即便回了房中。
  見京磊沒有挽留的意思,程曉茵面子更掛不住了,她氣惱的跺跺腳,衝回房間收拾行李。
  而京岷跟楚婧回到房內後,楚婧好奇的問著京岷事情的始末。
  「所以,你認為指使蕭玉嬌的人不是程曉茵?」
  京岷點頭,「蕭玉嬌已經在我找到她之前先一步離開臺北,想必是幕後主使者安排的,這也說明了為什麼她下藥的食材被扣住,卻又突然冒出另一個人宣稱食物中毒,而且那人對她做的事一無所知,只是聽從矮子狼吩咐才出面誣賴茶坊的。」
  「可是她跟程曉茵的確有通話紀錄……」楚婧想了想道。
  「妳也說那都是由蕭玉嬌手機撥出去的,縱使她那麼說,但也太不合常理了。」京岷分析。
  「那就奇怪了,到底是誰同時對我還有程曉茵充滿仇恨,一次要害兩個人?」楚婧怎麼想都想不出來,她跟程曉茵之間除了京家外,根本沒有關聯啊。
  「這件事我會查清楚,妳不要擔心。」京岷將她攬入懷中道。
  這陣子他們已習慣相擁而眠,雖然總是會有一陣差點擦槍走火的熱情纏綿,但他終究還是會極為自制的打住,堅守最後的防線。
  「有你我就不擔心了。」楚婧安心的窩在他懷中,內心前所未有的平靜。從她來到這個時空以來,他就一直像座大山替她遮風擋雨,解決疑難雜症,讓她不再覺得孤單,也逐漸遺忘了在大楚受到的殘酷傷害。
  京岷滿足的擁著她,大掌溫柔輕撫過她的背脊,沉默半晌突然開口道:「妳今天見到高柏了?」
  楚婧怔愣了下,抬眼看向他,只見他英俊的臉龐有抹羞窘,似乎是醞釀許久才問出這個問題。
  京岷等著她回答,他不想讓楚婧覺得他是個愛吃醋的男人,但又確實十分介意那個男人老是在她身邊打轉。
  「沒有,他今天沒來上班。」
  「是嗎?」京岷抿抿唇,咕噥著,「最好他永遠都不要來。」
  看著他宛若孩子般吃醋的模樣,她心中一甜,忍不住輕笑出聲,「原來你也這麼會吃醋。」
  他臉上有絲困窘,輕咳出聲道:「吃醋有益健康,沒什麼不好。」
  「是嗎?那為了你的健康,我應該努力讓你多吃點醋才成。」她促狹的道。
  「妳敢?」京岷眼神一黯,將她壓入了柔軟的床墊中。
  「我敢。」楚婧直視他幽黑的眸,唇瓣彎了彎。
  見他瞳眸危險的瞇起,神色一下子灰暗下來,她這才柔聲補充,「可我捨不得。」  聞言,京岷原本低落下來的情緒有如坐雲霄飛車似的又衝高,「妳這女人,越來越會捉弄人了。」他沒好氣的笑了。
  「你不喜歡嗎?」她佯裝受傷的偷覷著他。
  他寵溺的看著她,輕揚唇角道:「我超愛。」


  楚婧低頭看了看手上的地址,上頭是柯文青寫給她的高柏住址。
  高柏已經好幾天都沒上班,聽說打電話去也沒人接,基於老闆的職責,她是應該要來關心一下員工,再加上她也還得跟他把話說清楚……
  想到要開口請他離開,其實她心情很複雜,雖然高柏充滿侵略性,總是不顧她的警告一意孤行接近她,但她也不得不承認,高柏幫了她許多,不管是在工作或是私事上。
  想到他那雙桀驁不馴又帶著孤寂的黑眸,她的心就有些不捨,可能因為她也是形單影隻的來到這個時空,所以對他的那種孤涼才特別感同身受吧。
  不過幸好這個新身分讓她有了一個可愛的兒子跟愛她的男人,她已經夠感謝老天了。也因此,她不想讓任何人事物破壞如今的一切,或讓自己深愛的男人心裡不舒服,就只有硬下心腸請高柏走人了。
  不知道他聽到她帶來的消息會是怎樣的反應?楚婧深吸口氣,看了看眼前老舊的公寓,按下了門鈴,高柏住在公寓一樓。屋內傳來一陣音樂旋律,但卻沒人來應門。
  她又按了門鈴,站在門口等了一會,還是沒有人來開門的跡象。她眉頭輕輕蹙起,正想轉身離開,耳邊卻傳來了輕啟門鎖的聲響。
  她回過身,只見高柏穿著T恤跟運動褲虛弱地斜倚在門旁,原本性格狂野的臉龐此刻面色蒼白,只有唇角依然掛著嘲諷的冷笑。
  「是妳啊……」他眸底閃過一抹燦光,但很快的隱去。
  「你怎麼了?」她看他滿臉病容,似乎不是很舒服。
  「妳是來關心我的嗎?咳咳咳……」高柏嘲弄的笑了笑,話聲方落就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你沒事吧?你生病了嗎?」楚婧忽略他的問題連忙問道。
  「放心,死不了。」他輕扯唇瓣,身子一晃,必須靠著扶住鐵門才站得穩。
  「你沒去看醫生嗎?」她皺眉。一個大男人可以病成這樣,想必根本沒就醫。
  「不過是感冒,睡幾天就好了。」他淡淡道,轉身往屋內走。
  「你怎麼可以這樣不愛惜自己的身子?」她擰緊眉頭,跟著走了進去。
  「囉唆。」高柏硬是撐著走回床邊,將自己拋回床上。
  楚婧視線掃過屋子一圈,屋內只簡單的擺了桌椅還有這張折疊床、一個塑膠衣櫥,角落放了個行李袋,除此之外沒有太多東西,好像住在這裡的人隨時準備離開似的。
  「你一個人住?」目光在看到地上放的泡麵跟一些即食罐頭後,她微微的沉下臉,「你家人呢?他們知道你生病了嗎?」
  「妳問這麼多幹麼?嫁給我之前的身家調查?」他譏誚道。
  「你……你再不正經點,我馬上就離開。」她臉頰一燙,懊惱的說。
  「我又沒叫妳來,妳快走吧。」高柏將棉被拉高蓋過頭,下了逐客令。
  楚婧咬咬下唇,狠下心轉過身準備走人,耳邊卻又傳來他陣陣的咳嗽聲,彷彿快要把肝肺都給咳出來了。她腳步一滯,深吸口氣又轉回身子道:「你家鑰匙呢?」
  高柏怔了怔,掀開棉被道:「妳還不走?」
  「鑰匙呢?」
  與她對看了半晌,他才緩緩道︰「那邊桌上。」
  楚婧看向桌子,果然有一串鑰匙躺在桌上,一語不發的走上前拿起鑰匙後,她隨即轉身走出去。
  「喂—— 」高柏朝她背影喊了聲,可很快又虛弱的躺回床上。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又傳來開門聲,接著是一道輕柔的腳步聲停在他床邊,窸窸窣窣的不曉得在做什麼。
  他緩緩睜開眼,剛好迎上楚婧遞過來的一碗熱粥。
  「吃吧。」她說。
  看著那碗冒煙的熱粥,高柏內心某處被狠狠觸動了下,嘴上卻依然嘲弄的道:「這時候不是應該都是女人親手煮給生病的男友吃嗎?怎麼是買現成的?」
  「因為你不是我男友,所以我不會煮給你吃。」楚婧沒好氣的道。
  高柏眼神一黯,冷聲道:「那妳何必關心我?快滾吧。」
  「你以為我想伺候你嗎?若不是看你一個人孤零零的可憐,我才不想理你。」她懊惱的道。
  「我不需要別人同情,咳咳……咳咳咳……」
  「一句話都說不完還逞強。」她睨他一眼,身子微微向前,有點擔心的看著他。
  「不要靠近我,咳咳……」他粗聲喝道。
  楚婧一頓,正覺得這人個性真的很機車(這詞是她從電視上學來的),就又聽到他接著道:「到時被傳染我不管妳,咳咳咳……」
  所以他是怕她被傳染?看他這樣,她心一軟,輕聲道:「你若不吃我就不走,快把這個喝了吧,吃飽了才能吃藥。」
  高柏看了她一眼,臉色依舊蒼白,眸光卻突地熠熠發亮起來。
  「快點,難不成還要我硬灌嗎?」她又將碗向前遞去。
  這次他倒沒有再說什麼刁難的話,乖乖的坐起身接過碗,一口一口的吃了起來。
  看他溫順的模樣,還真讓楚婧有點不適應,其實他雖然嘴巴壞個性又孤傲,但越跟他相處,她越覺得他是個外冷內熱的男人,跟她對京岷剛開始的印象一樣—— 他們只是不懂怎麼表達感情,其實內心比任何人都還要溫柔體貼。
  這麼說起來,他們眉宇間好像還真的有那麼點相似耶……
  「幹麼這樣看著我?是不是終於發現我比那個京岷要好上幾百萬倍?」
  高柏嘲諷的聲音突然揚起,讓楚婧尷尬的收回盯著他的視線。
  「胡說!」她急忙否認。
  他放下碗,墨黑的眸子直直凝視著她,朝她伸出手。
  「什麼?」看著他的大掌,她的心猛地漏跳一拍。
  「藥跟水,妳不是要看著我吃完才肯走?」他斜挑起眉。
  「呃?嗯。」楚婧拿出自己剛剛上藥局買的感冒藥,還有一罐礦泉水遞給了他。
  高柏接過來,就著水將藥吞下肚,「好了。」他放下水,仰頭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她。
  楚婧抿抿唇,輕輕頷首,「你先休息吧,若還是不舒服,記得去看醫生。我先走了。」
  見她真的轉身就要離開,高柏突然輕笑出聲。
  聽見笑聲,楚婧納悶的回頭看向他。他的黑眸犀利闃黑,瞅得她心虛。
  「妳不是要來告訴我,叫我不要再去上班嗎?怎麼不說就走了?」他問。
  楚婧愣了下,慢慢踱回他床邊,「你怎麼知道?」
  「是他叫妳開除我的吧?」他又嘲諷的扯起唇角。
  「不是。」她正色道:「是我自己不想讓他感到不舒服,所以才做了這決定,他從來沒有要求我或強迫我做任何事。」
  「呵,沒想到妳真的這麼愛他,願意這樣美化他。」高柏不屑的道。
  「高柏,我真的不懂,你為什麼總是要把他想得那麼壞?好像不願意相信他其實並沒有你預想的這麼差勁?你們之間究竟有什麼深仇大恨?」
  高柏神色一黯,聲音帶著沉痛道:「因為我媽就是被這種有錢人逼死的。」
  楚婧錯愕的怔愣住。
  「她跟妳一樣,以為『門當戶對』只是句成語,卻不知道這點對他們那種豪門有多重要。她義無反顧的愛上那個男人,那人也信誓旦旦的保證自己會愛她一輩子,結果呢?那個男人卻另娶他人—— 一個門當戶對的富家女,而她只落得飄零一生、哀戚而死的下場。」高柏的臉因回憶起往事傷痛而微微扭曲。
  「那個男人……是你爸爸?」這下,楚婧稍微能理解為何他這麼仇富了。
  「爸爸?哼,我沒有爸爸。他或許是他孩子的爸爸,卻從來不是我爸爸。」他說著,黑眸射出深沉的恨意。
  「或許那個男人的確有錯,但不表示每個有錢人家的男人都是這樣。」
  他凝視著她道:「女人總是要吃到苦頭,才會明白自己並不是特別的那一個。」
  「我不想跟你爭辯這個問題,可我想你母親應該從來不後悔自己的選擇,因為她至少有了你。」楚婧認真的道。
  高柏微微一愣,眸底湧起複雜的神色,原本倔傲的表情驀地柔和起來,「妳很會安慰人。」
  「或許你父親有難言之隱,你應該去見見他。或者讓他知道,沒有他,你一樣活得很好。」她繼續勸道。
  高柏眼神倏地一沉,淡淡道:「他死了。」
  楚婧又是一愣,「那你的兄弟姊妹呢?」
  「他們不是我的兄弟姊妹。」講到這個,他的臉色更陰沉了。
  「就算不是同個母親,你們還是血濃於水的家人,你仍是必須認祖歸宗吧。」對她來說,不管是妻或妾的孩子都一樣是家族的一分子。
  「如果可以,我甘願不要他的血。」高柏咬牙道,神情難掩憤恨痛楚。
  楚婧沉默了,突然想到在大楚爭奪王位的幾位王兄們,他們的心中是否也同樣充滿這種矛盾的仇苦呢?「放下仇恨,你才會活得開心。」她只能這麼說。
  高柏目光一閃,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直視著她道:「如果妳願意跟我走,我可以放下一切。」
  他眼中的熱切讓楚婧有瞬間的怔愣,也不忍甩開,但是……「對不起,你的救贖不該是我,你應該去找個你真正愛的女人。」她還是甩開了他的手。
  愛?高柏的臉上浮現茫然的神色,但很快又道:「如果妳想聽,我可以告訴妳,我愛妳。」
  「不,你不愛我,你只是想要掠奪,那不是愛。」沒錯,他一直給她獵人在狩獵的感覺,而她只是他的獵物。
  「所以只有京岷的愛才算是愛嗎?」高柏嘲諷的扯唇,瞇起瞳眸道:「拒絕我的話,妳一定會後悔。」
  「不,我永遠不會後悔,因為我愛的是他。」楚婧堅定的道:「高柏,再見了。」
  她硬下心腸轉身離開,心中卻不知為何替他感到難過了起來。
第十七章
  煙波茶坊失去高柏這個高手廚師後的確讓楚婧有點困擾,好險二廚熊貝在高柏身邊學了一陣子,即便沒有得到百分百真傳,也有個七八分像了,總算有驚無險的把店撐起來。
  不過說真的,她心中對高柏還是隱隱有些愧疚,想起他那雙隱藏著痛苦與脆弱的深沉眸光,她還是會覺得難受。
  她暗嘆了聲,門口同時傳來了敲門聲,「進來。」她趕緊收拾情緒揚聲道。
  「楚楚。」進來的人是楊家玲。
  「怎麼了?」楚婧問,看好友一臉凝重,該不會發生了什麼大事吧?
  楊家玲朝身後喊了聲「進來吧」,接著一個男人的身影跟著走進。
  「京峭?」楚婧訝異地看著原本總是瀟灑俊逸的京峭此刻滿臉鬍髭,一副沮喪狼狽的模樣。
  「你自己跟她說吧,以後不要再找我了。」楊家玲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隨即朝楚婧道:「我先走了。」
  「家玲……」京峭朝她的背影伸出手,卻又無力地頹然落在身側。
  「到底怎麼了?你跟家玲……有什麼我不知道的事嗎?」楚婧困惑的問。
  京峭抓了抓頭髮,懊惱的道:「我……我對不起你們。」
  「我們?」呃,怎麼會連她也牽扯進去?楚婧打量著他枯槁的神態,朝一旁的沙發走去,「先坐下來再說吧。」
  京峭點點頭,跟著她在沙發上坐下來,臉色有點蒼白。
  「說吧,為什麼要說對不起我們?」楚婧審視著他問。
  京峭看了她一眼,這個前大嫂,以前他是絕不會想要找她幫忙自己解決任何事的,但自從她跟大哥復合以來,似乎變了個人,頭腦清晰冷靜不說,還有一種渾然天成的尊貴氣質,讓人覺得可以依賴。
  「我被設計了。」他囁嚅著道,像個犯了錯的孩子。
  「被設計?怎麼說?」楚婧眉頭輕擰了起來。
  京峭懊惱的吁口氣,這才緩緩將自己怎麼被女人下藥、拍下性愛光碟威脅要公諸於世的醜事娓娓道出。
  「你……你怎麼這麼糊塗?」楚婧實在吃驚。他不是在追求楊家玲嗎?怎麼還會讓別的女人有機會對他下藥,還搞上了床
  話說回來,這時代的女人還真是大膽開放到不行,迷姦不都是男人對女人用的手法嗎?
  「不是妳們想的那樣……那女人是二嫂的遠房表妹,從美國返鄉探親,二哥二嫂說我們年紀相近比較有話聊,請我幫忙接待她,我才勉為其難的答應當導遊,誰知才吃完晚飯,我就什麼事都不知道了,一醒來已經跟她……該死!她甚至說是我性侵她的,哭哭啼啼地要二哥二嫂替她做主,否則就要報警處理,將光碟公開。」
  「這件事不尋常。」楚婧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我也是玩過來的,自然知道自己肯定是被下藥才會昏死過去,只是那女人堅稱被下藥的是她,針孔攝影機也是我藏的,還說她一個身家清白的女孩不可能會做那種事。」雖是疑點重重,但男人在這方面就是比較理虧啊。
  「那你二哥二嫂怎麼說?」
  「二嫂自然大發雷霆,硬要我給個交代,否則絕對不饒我。」京峭苦笑,只是他倒覺得二嫂那個怒氣,演戲的成分居多。
  「他們要的是什麼交代?」
  京峭看了她一眼,俊臉浮上歉意,「要我把手上的股份讓給二哥。」
  楚婧心一震,事情果然不單純。
  「這就是他們的目的。」楚婧點點頭,「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局,他們設局讓你跳進去,為的就是你手上的股份。」
  「我真的沒想到,二哥二嫂竟然會為了奪取股份這樣卑劣的設計我。」京峭咬牙,雙手緊握成拳捶向自己的大腿。
  「對他們來說,自己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她一點都不意外。
  「對不起,我也是不得已的。」原本他是連楊家玲都不敢說的,但誰知道會被她看出異樣因而套出話來,只好硬著頭皮讓她帶他來跟楚婧賠罪。
  「你沒有對不起我們,那是你的股份,要怎麼運用本來就是你的自由。只不過你二哥他們用這種手法奪走股份,真的讓人很心寒跟憤怒,再怎麼說都不該這樣對自己的親兄弟。」程曉茵就算了,連京峰也這樣,真讓人生氣。
  「二哥跟二嫂一直處心積慮想把大哥從總裁的位置拉下來,看樣子他們動作頻頻,請妳一定要勸大哥留意。」京峭神色凝重地道。
  「你自己去說吧。京峭,別怪我多嘴,若你真的有心要幫你大哥,就回公司去好好上班,不要讓他孤軍奮鬥。」楚婧語重心長的道。
  京峭斂下眼,思忖著她的話。
  「還有,沒有任何女人喜歡自己的男人整天遊手好閒,縱使他家財萬貫不用工作也一樣。女人喜歡上進的男人,若你對家玲是真心的,就做出一番成績讓她看,告訴她你不是個只知花天酒地的紈褲子弟。」
  這段話似乎打動了京峭的心,只見他那酷似京岷的俊美臉龐露出堅毅的神色,點點頭道:「我知道了。」
  「知道了就要做,行動比言語更重要,如果你真的做到你答應我的事,那我也會替你在家玲面前美言幾句的。」楚婧鬆了口氣。
  京峭感激的看向她,終於露出了笑容,「大嫂,妳真的不是蓋的。」
  「衝著你這句『大嫂』,我一定會盡量幫你。」楚婧朝他微笑的眨眨眼。
  京峭加深了唇畔的笑容,不可置信地搖搖頭,「妳真的是任楚楚嗎?」
  楚婧頓了頓,臉上的笑帶著一抹自嘲的苦澀,「應該是吧。」到底她是楚婧還是任楚楚?如今連她自己都越來越搞不清楚了。


  那日之後,京峭果然像轉了性,竟然安分的在京華金控上起班來了。
  最高興的莫過於京岷,雖然他依舊一臉嚴肅的對京峭說教了好一陣子,可從他最近更加愉悅的神色來看,他對這個秉持「享受人生」為圭臬的小弟迷途知返的行為,其實是很欣慰的。
  而一向冷凝著神情的京磊即使一句話都沒說,但一些照顧他許久的傭人從他近來幾乎都沒有罵過任何人,就知道老人家內心的喜悅也是無庸置疑的。
  今天,他甚至主動叫了京波到書房去,教起京波寫書法來了。
  「不對,再寫一遍。」京磊充滿威嚴的聲音響起。
  「是的,曾爺爺。」京波身子縮了縮,拿著毛筆重複寫著自己的名字。
  「嗯,這個京寫得還可以,不過波就不行了,再寫一次。」京磊摸摸他的腦袋。
  京波受寵若驚的看了曾祖父一眼。以前媽咪老是拉著他迴避把拔家所有的人,久而久之,把拔家裡的人也就不會跟他互動了,更別說這個總是板著一張臉,讓所有人都敬畏的曾祖父了。
  但此刻曾祖父竟然會摸他的頭,而且臉上還隱隱帶著笑容,真讓他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在作夢了……
  「發什麼呆?快寫啊。」京磊看著京波出神地望著自己,忍住笑出聲道。
  「嗯。」京波笑笑的點頭,認真臨摹著京磊寫在紙上的字。
  「爺爺,波波該洗澡了。」楚婧敲了敲門,在門外道。
  「妳先進來吧,等波波寫完這個字。」看京波的專注力並沒有受聲音干擾,京磊十分滿意。
  楚婧推開門走進來,剛好看到京波寫完最後一劃,停下筆期待的看著老人。
  「嗯……」京磊端詳著他寫的字,還是搖搖頭,「不夠好,這一點應該要剛勁有力,再寫一次。」
  楚婧沒忽略兒子眼中閃過的挫折,又看看一旁已經疊成一座小山的紙張,暗暗搖了搖頭。這老人家未免也太嚴格了吧?都忘記波波只是個五歲小孩了嗎?
  「我看看。」她蹲坐在他們身邊,湊過腦袋去看,馬上讚嘆的道:「這都是我兒子寫的嗎?太棒了,我兒子果然厲害,這麼小就可以寫出這麼漂亮的字。」她掐掐京波柔嫩的臉頰當作鼓勵。
  「媽咪……」京波臉上帶著驕傲又撒嬌的笑容。
  京磊愣愣的看著京波,他幾乎從沒有在京家孩子臉上看過這樣滿足且幸福的笑容,而現在的京波,卻能擁有這種表情了?
  他再將視線緩緩移到楚婧身上,他是有感覺到她的改變,卻不知她居然能有這種能耐,也可以改變別人……
  「咳,妳不能太寵孩子,這字不算好。」他咳了聲,故意板起臉道。
  「爺爺,我覺得很好啊。」楚婧微笑道。
  「妳懂什麼叫書法嗎?」京磊自鼻子哼了聲。
  楚婧微微一笑,接過京波手中的筆沾了沾硯臺的墨汁,坐正身子在宣紙上輕鬆揮舞了幾下,然後放下筆朝京磊道:「爺爺,這應該就是書法吧?」
  京磊驚愕的看著紙上的「書法」兩個字,鸞飄鳳泊、勁骨豐肌,宛若雕刻般的完美,比他看過的大師墨寶有過之而無不及。
  「媽咪,妳寫得好好看。」京波直接發出驚嘆。
  「真的嗎?媽咪也只是隨便寫寫而已。」要知道她在大楚可是有名的才女公主,對從小就習字的她,這根本就是小意思。
  「爺爺,我先帶波波去洗澡了。」她對呆住的京磊笑了笑,隨即帶京波走出書房。
  隨便寫寫?隨便寫寫怎麼可能寫得出這樣的字?京磊拿起她寫的字看了又看,嚴肅的臉龐漸漸泛起一抹笑容,開始期待這個回鍋媳婦到底還能帶給他多少驚喜了。


  京華金控,總經理辦公室。
  「二哥,我問你,這些廠商付給我們的款項,為什麼我怎麼都對不起來?」京峭闖進京峰的辦公室,劈頭就問。
  「你在說什麼,沒頭沒腦的我怎麼聽得懂?還有,這裡是公司,我是你上司,你要進來是不是應該先敲門?」京峰端起總經理的架子,不悅的看著弟弟。
  「我問過會計部門,這筆帳根本就沒進到公司,他們支支吾吾的叫我來問你,你要怎麼解釋?」
  京峰表情變了變,沉下臉道:「你在查我嗎?」
  「二哥,如果你沒做虧心事,就不會覺得我是在查你。」看二哥這惱羞成怒的模樣,京峭心裡已經有了底。
  「我、我哪有做什麼虧心事?你是這樣跟你二哥說話的嗎?」京峰嘴硬的板起臉道。
  「好,那我去問大哥。」京峭點點頭,甩頭就走。
  「站住!」京峰攔住了他,惡狠狠地瞪著他道:「你是在報復我拿走你的股份嗎?」
  「二哥,我不是那種人,我只是公事公辦。」京峭冷下臉,俯視矮了自己半個頭的二哥。
  京峰瞇了瞇眼眸,咬牙承認,「好吧,那筆錢我是拿去周轉了。」
  「周轉?一千萬的款項,你拿去哪裡周轉?」一千萬對京華金控只是小錢,但二哥自己並沒有在外投資事業,是要周轉什麼?
  「我……我借人了,我有個朋友公司周轉困難,所以我先拿去借他了。」京峰眼珠子一轉,找了個藉口。
  「你自己就有一千萬,何必虧空公款去借人?」這話根本不合邏輯。
  「欸,幹麼說得那麼難聽,什麼虧空公款……京華金控不也是京家的,我只是暫時拿來用用而已。況且你也知道我的錢都被老婆管得死死的,根本就沒錢借人,只好先從公司拿了。」京峰理直氣壯的道。
  「二哥,公司不是我們京家獨有,還有其他股東,若被知道了你要怎麼交代?」
  「好了好了,你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囉唆,簡直快跟大哥一樣了。大不了我趕快補齊不就得了,你別煩我了。」京峰不耐煩的道。
  京峭咬緊下顎,懊惱地放下手中的文件,痛心的看著京峰道:「二哥,你真的變好多。我記憶中的二哥,是個永遠把最後一顆糖果留給弟妹的人,也是會在爸媽爭吵時,用小小的身軀擁抱著我們、安撫我們的人……二哥,你難道忘記了,小時候有一次爸爸連著幾天都沒回家,媽媽也賭氣跟朋友徹夜玩樂,你突然發了高燒,是大哥揹著你衝出家門攔車,緊握著你的手陪你到醫院的嗎?我們以前一起度過的那些時光,你全都忘了嗎?」
  京峰的神情隨著京峭所說的話逐漸黯然,眼中浮起一抹懷念,「是啊,那段時光雖然我們沒有爸媽的疼愛,但卻彼此關懷,沒有爭鬥跟心機,只有純粹的手足之情。」
  「自從你娶了二嫂之後,整個人就變了。二哥,醒醒吧,不要再讓二嫂牽著鼻子走了。」京峭語重心長的道,他也是進了公司後才知道大哥揹負著多大的壓力,「我們兄弟應該同心協力,一起幫助大哥好好經營公司才對。」
  京峰眸底閃過異樣的光芒,堅定的點點頭,「你說的沒錯,都是那個臭婆娘一直在我耳邊挑撥離間,說我一定要當上京華金控的總裁,所以我才會……京峭,二哥對不起你。」
  「算了,我不在意那些股份,只要你願意回心轉意,就算要我放棄繼承權都可以。」京峭是真心這樣認為,他原本對繼承家業就沒興趣,只要他願意,他相信憑自己的能力也能闖出一片天。
  「京峭,你真的長大了。」京峰拍拍京峭的肩膀道:「二哥答應你,一定會好好幫大哥的。但是這筆錢……你給我一點時間,等我朋友一還我,我馬上就補回去。」他遲疑的道。
  京峭看著京峰懇求的表情,暗忖半晌,應諾道:「好吧,我先幫你瞞著,但你一定要記住你今天說過的話。」
  「當然,二哥說話算話。」京峰拍胸脯保證。
  然而一等京峭離開,他臉上的神情馬上變了樣,不屑地朝關上的門扉輕啐一聲,眼神霎時陰沉了來。
  什麼東西嘛!不過是個只知揮霍家產、跑趴泡酒店的傢伙,現在也敢教訓起他來了?他倒要看看這小子能撐多久,想管到他頭上?哼,下輩子吧。


  「幹什麼?我不是說我不要來的嗎?」京嵐彆扭的拉拉身上洋裝,那是一襲淺粉色帶白點的小洋裝,搭配腳上的鑲寶石涼鞋,青春又高貴,讓她顯得甜美可人。
  「別抱怨了,妳以為我想陪妳啊,要不是她……」楊家玲指了指今日這場聚會的始作俑者,翻了翻白眼道:「我還真寧願在家睡覺。」
  「那妳回去睡啊,我真搞不懂小哥怎麼會喜歡妳這種女人?」京嵐受不了的說。
  「我才不希罕他喜歡。小妞,不要以為每個女人都哈你們京家的男人。」這話楊家玲回答得有點心虛。沒錯,她是對京峭有點感覺,但他卻做了那麼蠢的事,她想到就覺得有氣。
  「妳……」京嵐懊惱的瞪圓了眼。
  「好了,妳們別吵了,快點來幫我看看這件衣服適不適合京岷。」楚婧拿起一件襯衫看了看,蹙起了眉。
  楊家玲跟京嵐互瞪了眼,一起走上前悶聲道:「妳自己決定。」
  楚婧放下襯衫,微笑挑眉,「妳們兩人還挺合得來的嘛?」
  「誰說—— 」
  兩人又是一陣異口同聲,換來楚婧點頭讚許,「果然默契十足。」
  楊家玲跟京嵐又互看了眼,不過這次卻都偷偷蘊含了笑意。
  「走吧。」她一手挽著楊家玲,一手挽著不甘願的京嵐,美麗的臉上漾起滿意的笑容。
  「要去哪?」楊家玲好奇的問。
  楚婧看了看京嵐。「嵐嵐快生日了,去挑她的生日禮物。」
  「妳知道我生日?」京嵐詫異的瞠圓眼,胸口漲滿某種溫暖的感動。家裡已經很久沒有人記得她生日了。
  「妳大哥跟我說的。其實他一直都記得,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所以這次讓我帶妳出來挑妳喜歡的東西,由妳大哥買單。」楚婧朝她眨眨眼。
  「原來妳快生日了,看在妳生日的分上,我今天就不跟妳這個小妹妹計較了,挑一個也算我的吧。」楊家玲有點不好意思的道。
  京嵐睇她一眼,故意揚起下巴掩飾自己的驚喜,「那我要挑一個最貴的。」
  「喂,我只是個窮作家,妳買太貴的我可付不起啊。」楊家玲趕緊申明。
  京嵐望向楚婧,聲音有點乾澀又帶著羞赧的道:「那就叫大嫂借妳吧,我去那邊瞧瞧。」她抽出被楚婧挽著的手,躲到一旁櫃上佯裝挑選衣服,掩飾自己的尷尬。
  楚婧一臉感動的看著她,眼淚都快滴下來了。這可是京嵐頭一回喊她大嫂呢。
  「看樣子妳的努力沒有白費,連這個難纏的丫頭都被妳收服了。」楊家玲驚嘆的拍拍好友,「這場車禍真的是福不是禍呀。」彷彿從那場車禍之後,好友才整個人活了過來。
  楚婧一笑,挽著楊家玲正要舉步走向京嵐時,一道熟悉的人影卻閃過眼角。她一頓,不禁回眸多看了眼,只見京峰正親熱的攬了個長髮披肩、性感冶艷的年輕女人,悠閒的逛著女裝賣場。
  「那個不是京家二少爺嗎?」楊家玲順著她的視線望去,驚訝的低呼。
  「真的是他……」原本楚婧還以為自己眼花,但連楊家玲都認出他來,想必是沒錯了。
  「嘖嘖嘖,這男人不是以怕老婆出名嗎,原來膽子還挺大的,敢背著老婆在外頭養小三。」楊家玲嘲諷的搖頭。
  楚婧不以為然的道:「多行不義必自斃,他遲早會自食惡果的。」
  「我倒是很想看看他老婆若知道自己老公在外頭偷吃,會有什麼表情。」楊家玲幸災樂禍的說。
  「會有那一天的。」楚婧拉拉她,「走吧,我們去擋著嵐嵐,不要讓她看到,免得她藏不住祕密大聲嚷嚷。」
  「幹麼不去揭穿他?」楊家玲困惑的問。
  「還不是時候。現在去揭穿,反而打草驚蛇。」楚婧搖頭。
  楊家玲想了想,點頭道:「也是,還是妳想得周全。」她還真是越來越佩服好友了。
  楚婧淡淡扯唇,又瞥了眼逐漸走遠的那兩人,腦中有了個逐漸成形的想法。
  就在她們走向京嵐時,京嵐卻有點猶豫的放下手機,朝楚婧道:「文青剛剛打給我,說現在電視上正在轉播……好像是有關波波身世的事情……」
  她話聲方落,楚婧的手機已經響起。
  楚婧皺皺眉頭,拿起手機湊向耳邊「喂」了聲,另外兩人都專注的看著她的神情。
  只見她眉頭隨著話筒另一端傳來的訊息擰得越來越緊,最後緩緩放下了手機。
  「怎麼了?誰打來的?發生什麼事了嗎?」楊家玲擔心地看著她略顯蒼白的臉龐,心急的問。
  楚婧深呼吸平復了下心情,朝京嵐道:「爺爺叫我們回家集合。」而後又朝好友抱歉的說:「不好意思,家玲,改天我再告訴妳吧。」
第十八章
  楚婧一走進客廳,幾乎所有京家人都到齊了,甚至連搬回家住的程曉茵都被叫了過來,獨缺京峰。
  「媽咪。」京波一臉委屈的衝向母親,將臉埋在她的懷中。
  「妳回來了。」京岷一臉沉重的迎向她,大掌緊緊的握住她的手,溫柔地凝視著她。
  「喲,還有臉回來啊?」程曉茵一副看好戲的神色,語氣也淨是嘲諷。
  楚婧神色一沉,冷聲道:「妳有時間管我回不回來,還不如先問問妳老公現在人在哪裡吧。」
  「我老公的行蹤我清楚得很,倒是妳真會瞞啊,竟然帶著別人的孩子嫁進京家,讓大伯戴了這麼大一頂綠帽,現在可好,人家親生爸爸找上門來了,看妳要怎麼解釋?」程曉茵心情極好,臉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聞言,楚婧只覺得腦門轟然作響,如遭雷擊。剛剛在電話中,京岷只說叫她馬上回家,要跟她談有關京波的事,但她卻不知居然是這麼嚴重的大事。
  「嵐嵐,麻煩妳先帶波波回房間。」她勉強鎮定的道。
  「喔……好。」京嵐同樣處在驚愕狀態,卻也明白這件事非同小可,不是自己能插嘴的時候。
  感覺兒子的小手緊攢著她的衣襬,小小身子微微地顫抖,楚婧心疼不已,「波波乖,媽咪等等就去找你。」她蹲下身子直視著他,朝他漾起一抹笑。
  京波緊抿著唇瓣點點頭,鬆開了手跟著京嵐離開現場。
  「這件事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個男人說的都是真的嗎?」京磊口氣嚴肅的問。
  「爺爺,這還用問嗎,當然是真的,不然有人會這麼無聊硬要跳出來認兒子嗎?」程曉茵嘲弄的撇撇唇。
  京岷冷冷瞥她一眼,讓她稍微收斂了得意的神色,畏懼的撇開了視線。
  「我不知道,我已經沒有以前的記憶了。」楚婧只能這樣回答,這個任楚楚到底是丟下了一個怎樣的爛攤子給她啊?
  「呵,失憶真是好用,反正全推給失憶就行了。」程曉茵又冷嘲熱諷了。
  「二嫂,妳講話不用這麼刻薄吧?現在應該是要確認真相、想出解決的方式,像妳這樣落井下石一點幫助都沒有。」京峭不苟同的反駁。
  「我看你跟小姑都吃了她的迷藥了,到現在還在替她說話。難道你們都不生氣她騙了大家嗎?我看全家只有我最清醒了。」程曉茵不以為然的道。
  「這件事,我早就知情了。」
  京岷突然開口,震撼了在場的所有人。
  「京岷,你把話說清楚。」京磊神色嚴肅的命令。
  「當年是我硬要懷著別人孩子的她嫁給我的。」京岷淡道:「是我強迫她。」
  「京岷」楚婧的詫異不比其他人小,事情怎麼會是這樣曲折離奇?
  京岷握緊了她的手,抱歉的看著她,「對不起,當初是我要妳瞞著大家的,現在反而造成大家對妳的誤會。」
  「這怎麼可能?大伯,你怎麼可以為了替她開脫而說謊?」程曉茵根本不相信這荒謬的說法,哪有人自己把頭湊過去戴綠帽子的?
  「京岷,你說的是真是假?」京磊瞇著眼審視長孫。
  「沒有半句虛言。早在我決定要娶她時,就已經把波波當成我的親生兒子了。不管別人怎麼說,京波都是我京岷的兒子,是京家的一分子!」京岷堅定的道。
  「既然大哥本來就知道,那別人也沒什麼話好說了,我支持大哥的決定。」京峭立即表態。
  「這……這怎麼可以這可是關係到京家的繼承權問題,既然京波沒有京家血統,自然不能列為繼承人。」程曉茵才不在意他們是不是親生父子,她在意的是京家家產的繼承權。
  京磊黑眸微微一沉,犀利的掃過所有人一圈,緩緩道:「只要有能力的人,即便沒有京家血緣,一樣有資格繼承京家的財產。況且就算波波不是京岷的親生兒子,法律上他依然是波波的父親,財產繼承權一點疑慮都沒有。」
  「爺爺」程曉茵錯愕的看著京磊,沒想到他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好了,這事到此為止。京岷,你自己想辦法平息這件風波,若因此影響公司形象造成損失,你一樣要負起責任。」京磊做了最後的結論,隨即示意看護推他進房。
  「爺爺,你怎麼可以做出這麼草率的決定!爺爺……」程曉茵氣惱的對著京磊抗議,可惜沒得到任何回應。
  「怎麼了?老婆,妳在喊什麼?爺爺找我們有什麼事?」京磊前腳剛離開,京峰後腳馬上跨進來,好奇的問著。
  「你死去哪裡了?現在才出現?」程曉茵把氣都出在丈夫身上。
  「我不是說今天公司有事嗎?」京峰畏畏縮縮的道。
  「公司有事?那為何大伯跟小叔都回來了,就你一個最忙?」她狠狠瞪他一眼。
  「老婆,給我點面子嘛……」他小聲的在她耳邊道。
  「別人都不給我面子了,我幹麼給你面子?」她跺跺腳,不滿的看了其他人一眼。
  「欸,大家都是一家人……」京峰瞥了眼輕蹙眉頭的京岷與京峭,訕訕的道。
  「就你熱臉貼人家冷屁股還覺得是一家人!那你就慢慢跟他們一家人吧,我要回去了。」程曉茵冷哼一聲,甩頭就走。
  「欸,老婆,等等我啊……妳也不先說說到底發生什麼事了,老婆……」京峰追在老婆屁股後走開了。
  「我去看看波波。」京峭摸摸鼻子跟著閃人,讓京岷和楚婧獨處。
  「楚楚,妳還好吧?」發現她的小手冰冷,京岷擔心的問。
  「京岷,這是真的嗎?我……我真的懷著別人的孩子嫁給你?」直到現在楚婧還一直無法消化這個震撼彈。這表示任楚楚是跟別的男人上床然後懷了波波,再嫁給毫無關係的京岷,讓京岷當了個大王八?天,她快瘋了!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的我們跟當時已經不同,不管波波是不是我親生的,我都認定他是我兒子,絕不會讓任何人帶走他。」京岷柔聲安慰。
  「這怎麼會不重要?老天,這可是嚴重失德的事,就算被抓去浸豬籠、丟石頭,我都無話可說。」楚婧激動的道。最令她生氣的是,這身子竟然讓京岷以外的男人碰過,想到她就渾身不舒服,直想作嘔。
  「傻瓜,現在又不是古時候,況且若是誰敢這樣對妳,我會先殺了他。」京岷失笑的擁緊了她。
  「京岷,我是說真的,我……我怎麼可以這樣對你?」該死的任楚楚,楚婧真想狠狠揍她一頓!
  「妳全忘記了,所以不記得當初自己其實並不願意這樣嫁給我,是我一直勸妳,妳才勉強答應,我完全是心甘情願的。」他解釋。
  「難怪……難怪你說我們當初的婚姻不是因相愛而結合……所以是你暗戀我,而我愛的卻是別的男人?」楚婧越來越糊塗了,一想到京岷居然這麼愛任楚楚,她的心同時酸澀了起來,竟嫉妒起這個身體原來的主人了。
  京岷扯扯唇道:「別再想以前的事了,我不想妳再記起那些不愉快的回憶。」他不願再提,只是緊緊的擁著她。
  「京岷……你真的很愛我嗎?」沒來由的,楚婧覺得心裡一點都不踏實,到底京岷愛的是任楚楚還是她楚婧?若他知道她並非任楚楚本人的話,還會這樣愛她嗎?
  「當然,毋庸置疑。」他毫不猶豫的回答,卻沒有安撫她的不安。
  「波波……」她暫時收起自己的情緒,擔心的想到京波那張壓抑的小臉。
  京岷的臉色也一黯,安慰的擁著她道:「他會明白的。」


  八卦的威力真是無遠弗屆,楚婧原本好不容易隱藏身分開了業,現在卻因為這樁認子風波而全都被爆開。
  媒體就像噬血的野獸,哪邊嗅到腥味就往哪邊跑,不只煙波茶坊因為媒體的日夜包圍而被迫暫時歇業,就連京家老宅也像成了一個觀光景點,除了媒體長駐外,甚至還因多了不少好奇觀望的人潮而吸引攤販前來擺攤。
  為了躲避這些不堪其擾的窺探,京岷索性帶著楚婧跟京波,在京峭與京嵐的掩護下返回天母住處。
  從事發到現在,楚婧幾乎都一直陪在京波身邊,就怕他小小年紀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但京波卻異常的冷靜,甚至平靜到讓京岷跟楚婧覺得不尋常。
  因為這件事,他幼稚園跟安親班也沒去了,雖然每天照正常的作息生活,可楚婧依然敏感的發現他話變少了,原本就早熟的個性顯得更加超齡,老是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然而問他時,他卻又擠出笑來要她不要擔心,真是讓人心疼極了。
  不只如此,她也發現京波在躲京岷,兩人好不容易有進展的父子關係現在更比以往倒退了好幾步,京波總是用睡覺來躲避跟京岷相處的機會。
  這會,楚婧懊惱的看著電視螢幕上出現的那個男人—— 戴著眼鏡,一臉斯文模樣,但卻顯得有點軟弱……她真的很懷疑任楚楚究竟是哪根筋不對,居然會愛上這種男人,用腳指頭看也看得出來京岷不知比他強上幾百萬倍。
  「京家仗恃財大勢大,霸占我的兒子不願還給我,所以我才訴諸媒體,請大家幫我評評理。」
  電視中那個自稱殷揚的男人一臉哀痛,好像真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真可笑,若他真這麼愛自己的孩子,為什麼要隔這麼久才出現?其中一定有什麼內幕吧。偏偏京岷又不是很願意談,她該如何才能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呢?
  楚婧困惑的擰起眉暗自思忖,此時一聲聲哭喊卻自京波房中傳了出來,她猛地一驚,連忙衝去查看。
  「媽咪,妳不要走,媽咪—— 」京波緊閉著雙眼,淚水不斷自眼中流出,神情彷彿承受著極大的痛楚,不斷的哭喊著。
  「波波?快醒醒,媽咪在這裡,你只是在作惡夢。」楚婧輕輕搖晃著他,試圖將他自夢魘中喚醒。
  京波緩緩睜開眼,一時間神智還在幻夢中,淚水仍無法克制的湧出,讓楚婧的心狠狠揪成一團。
  「波波,媽咪在這裡。」她坐在床沿,將身子傾向他,柔聲地叫喚他。
  京波將視線移向她,黑白分明的瞳眸在淚水洗滌下顯得清澈透亮,猶如可以看透一切。
  「波波?」他看著她的目光跟以往不太一樣,過度的沉靜了,這讓楚婧有點不安。
  「妳不是我媽咪。」京波突然道。
  楚婧心中一凜,乾笑道:「你睡傻了?我怎麼會不是你媽咪?」
  京波搖搖頭,直視著她,「我都知道,媽咪已經不在了……從車禍之後,媽咪就沒回來過。」
  楚婧渾身一震,囁嚅著試圖想要說什麼,卻又不知該怎麼說,許久才心虛的道:「傻孩子,我真的是你媽咪。」
  京波在床上坐起身,又圓又亮的眼睛認真地看著她,沮喪的說:「妳跟媽咪有太多不同,其實我早就發覺了,但是因為我比較喜歡現在的媽咪,所以一直沒有說出來,可能是因為這樣,媽咪才懲罰我,讓我的把拔也變成了別人,波波現在是個沒有把拔也沒有媽咪的小孩了。」
  「胡說!」看著他垂下的小臉,楚婧一把摟住他,急切的道:「媽咪最愛波波了,怎麼可能懲罰波波?況且波波不是沒有把拔跟媽咪,而是有了兩個把拔跟媽咪,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京波的淚水又緩緩流下,哽咽的問:「是真的嗎?媽咪不是因為我這樣想,所以才不回來?」
  「對不起,我也不知道波波真正的媽咪去了哪裡,但是我保證,媽咪真的很愛很愛波波,到現在我這顆心裡面,都還充滿著對波波滿滿的愛,那一定是你媽咪留下來最珍貴的記憶。」楚婧說著也紅了眼眶,不捨的道。
  「所以,波波可以把妳當成真正的媽咪嗎?」京波怯生生的問。
  「當然,早在第一眼看到波波的時候,我就無法控制的喜歡上波波了。除非波波不要我這個媽咪,否則我一輩子都要當波波的媽咪。」楚婧是真心這麼想的。
  京波吸吸鼻子,突然撲向她的懷中,拚命點頭道:「波波要妳當波波的媽咪,媽咪,妳永遠都不要離開波波。波波愛妳,波波不會跟別人說這件事的。」
  「波波……」
  楚婧感動的抱住兒子,母子兩個人相擁而泣。
  當京岷走進房內時,被眼前母子抱頭痛哭的景象嚇了一大跳,走上前嚴肅的問:「是誰惹你們哭了?快告訴我,我不會饒過他。」
  「京岷。」楚婧抬起淚眼,唇畔卻掛著他從未見過的美麗笑靨。
  「楚楚,這是怎麼回事?」他納悶的坐在京波另一邊,舉起手拭去京波的淚水,又用另一手擦了擦她臉上的淚珠。
  「這是我跟媽咪的祕密。」京波怯怯的道,自認子事件爆發之後,這是他第一次正眼面對京岷。
  「是啊,這是我們的祕密。」楚婧攬緊京波,低頭在他臉頰上親吻了下。
  看他們母子情深的模樣,京岷欣慰的揚起唇,佯裝吃味的道:「你們這樣把我排除在外,我會吃醋喔。」
  楚婧撒嬌的拍拍他的手,「那不然我也允許你們兩個人可以有一個祕密,這樣不就扯平了。」
  「那還差不多。」京岷寵愛的看著他們,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揚。從小到大,他幾乎沒嚐過家庭的溫暖,直到他重新擁有了她,他的人生才算真正的圓滿,這份幸福,他是不會放手的。
  京波看了看楚婧,又將視線轉向京岷,忽然低聲道:「把拔……我還可以叫你把拔嗎?」
  兩人互看一眼,眸底同樣閃過一抹憐惜。
  「為什麼不能?我本來就是你把拔,沒人能從我身邊搶走你。這輩子你當我兒子當定了,就算你不想都不行!」
  京岷正色宣示,語氣雖然嚴肅,卻讓京波所有的不安與疑慮全都被化解,淚水又開始無法克制的流下。
  「把拔,對不起,我知道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不過我真的好想哭……」京波邊哭邊哽咽的說。
  「老天,是誰告訴你這些的?」楚婧不苟同的瞪了京岷一眼。
  他雙手一攤,表示自己是無辜的。
  看京波朝自己瞟來的眼神,楚婧很快知道是誰說的了……該死的任楚楚!她忍不住在心中又罵了聲。
  「傻瓜,你還是小孩子,小孩子本來就是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哪這麼多規矩?有誰敢說你一句不是,媽咪替你頂著。」楚婧攬著兒子道。
  「妳說錯了。」京岷突然開口。
  楚婧跟京波同時詢問的看向他。
  他溫柔笑了笑,伸出雙臂將他們兩個同時擁入懷中,「應該是有把拔頂著才對,我一定會用生命來保護你們。」
  「京岷……」楚婧感動得都快哭了。
  「把拔……嗚哇……」京波的反應是直接哭倒在京岷懷中。
  欸,這小子還真聽話,剛剛才叫他想哭就哭,他現在就實行得很徹底嘛。
  楚婧好笑的搖搖頭,與京岷深情的對視。這就是一家人,他們一家三口,任誰都別想拆散。


  京華金控,總裁辦公室。
  兩個男人沉默的互相凝視著,殷揚率先開口打破這僵局。
  「我們有多久沒見了?」
  「我不想跟你話當年,我們就開門見山說吧,你到底想要什麼?」京岷面無表情的道。
  「你還是跟以前一樣直接。」他們曾是大學同學,年輕時感情還不錯,算是比其他人更聊得來,常常混在一起。
  「殷揚,不管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盡量滿足你,唯獨楚楚跟兒子,我絕對不會讓給你。」京岷堅定的道。
  「為什麼?他們明明就是我的女人跟小孩,你憑什麼霸占不放?」殷揚冷下臉道。
  「你還記得他們『曾經』是你的女人跟小孩嗎?當年若不是你為了出國留學的機會,要求已經懷孕的楚楚墮胎以免妨礙你,棄他們母子於不顧,今天他們也不會變成我的。嚴格說起來,我還要感謝你才對。」
  「當年我只是個窮小子,好不容易考到公費留學,當然是以現實為主要考量,若我放棄留學娶楚楚,讓她生下孩子,也不會有今天的成就,我跟她還有孩子,說不定得一起喝西北風呢。」殷揚為自己的行為辯解。
  「既然你選擇了你要的路,今天就不該再回來打擾我們。」這個男人還是沒變,永遠以自己的利益為優先考量,不要說他現在已愛上任楚楚,就算他不愛,也不會讓他們母子回到這樣自私自利的男人身邊。
  「現在我在美國有份高薪的工作,坐擁豪宅,雖然沒有你們京家家大業大,但已經有能力照顧他們。他們本來就是我的,不用你代為照顧。」殷揚瞇起黑眸冷冷道。
  「你以為他們是東西,你不要時就隨手亂扔,想要時他們就得乖乖跟你走?」
  「京岷,我們都明白楚楚愛的是誰,而且當年你娶她,除了是反抗你爺爺的逼婚,就只是因為基於跟我的友誼還有對她的同情所以才和她結婚的不是嗎?你根本就不愛她。」
  「此一時彼一時,殷揚,總之我不會把他們交給你的。」京岷堅定的道。
  「那我們就沒什麼好談的了,我直接去找楚楚。」殷揚站起身,不打算浪費時間。
  「你去找她也一樣,勸你不要白費力氣了。」京岷瞇起黑眸,眸光森冷凍人。
  「你怕我去找她,對嗎?你我都知道,當年她有多愛我,只要我說東,她絕不敢往西,唯獨孩子的事,她不聽我的也硬要生下來……不過那也是因為她愛我,所以才想留下我的骨血。京岷,這些我們都很清楚不是嗎?」殷揚挑釁的看著他。
  京岷的拳頭微微在身側攢緊,繃緊的下顎顯示著他的怒氣,「你滾吧,我真後悔當年怎麼會跟你這種自以為是又自私自利的男人當朋友。」
  殷揚臉色一變,狠狠瞪了他一眼,隨即轉身甩門離去。
  「總裁,沒事吧?」門才關上沒幾秒,羅倪就衝了進來。
  京岷搖搖頭,「沒事,妳出去吧。」
  「可是你臉色很難看,一定是因為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那件事吧?」羅倪不但沒有離開的打算,反而朝他走近。
  「我不想討論這件事。」京岷皺起眉頭,反問:「聯絡到蕭玉嬌了嗎?」
  「京岷,你怎麼可以裝作沒事呢?你被戴了一頂這麼大的綠帽,任楚楚那種女人根本就是個只會裝柔弱,實際卻是蛇蠍心腸的壞女人。」羅倪一副替他打抱不平的憤慨模樣。
  「羅倪,妳越界了。」京岷斂下眼提醒她。
  「我是太心疼你了。京岷,乾脆就照那個男人的要求,把任楚楚還有孩子還給他吧,反正他本來就是孩子的爸爸啊,沒道理要你替他撫養孩子。」羅倪越講越起勁,絲毫沒發現他逐漸沉下的臉色。
  「住口!」
  京岷倏地喝斥,嚇了她一大跳。
  「京岷……」她不敢置信的看著他,跟了他這麼久,他還是第一次這樣對她大發雷霆。
  「羅倪,這是我最後一次警告妳,若妳再越界一次的話,妳就不再適任總裁祕書一職了。」他嚴正警告。
  「京岷,難道……難道比起任楚楚,我對你付出的還不夠多嗎?我對你的心意,你一點都不感動?」他竟然為了一個生了其他男人孩子的女人這樣對她
  「羅倪,」京岷的黑眸一閃,「我從頭到尾對妳一點興趣都沒有。」
  羅倪的身子晃了晃,咬緊下唇,漲紅著臉轉身走出去。
  太可惡了!她到底哪一點比不上那個任楚楚?原本她以為這次自己有機會能安慰被任楚楚傷害的京岷,藉此乘虛而入,沒想到還是一場空。
  她好恨,任楚楚究竟哪一點好?為什麼她要受這種屈辱?
  「任楚楚—— 」她咬著牙,自齒縫迸出了聲音,卻仍無法宣洩心頭的恨意。
第十九章
  端坐在京家客廳,楚婧冷眼看著找上門的殷揚,示意傭人先帶京波迴避,獨自一個人面對他。
  「楚楚,我好想妳。」
  殷揚一見到她便想上前握住她的手,卻被她冷漠的閃開。
  「你最好自重點,我是京岷的前妻,也是他現在的未婚妻,我跟他再過不久就要結婚了。」
  「楚楚,我聽說妳發生車禍後喪失了記憶,所以妳絕對不能相信京岷。他從來就沒愛過妳,當初會娶妳,只是因為同情懷孕且孤苦無依的妳。妳愛的人是我,想嫁的也是我,妳只是迫於無奈才嫁給他的,你們的婚姻從來就沒有愛情當基礎。」殷揚急著想讓她清醒。
  楚婧愣了愣,「同情?」不是京岷愛她,她不愛京岷才對嗎?
  「對,當年妳母親病重,而我出國留學在即,只好忍痛留下妳一個人在臺灣,他怕妳母親知道妳未婚懷孕會擔心,所以才向妳求婚,給妳個名分,讓妳母親安心離開。」殷揚點頭強調,「因此你們的婚姻,絕對沒有愛情的成分。」
  「原來如此……」原來京岷會娶她,不是因為他愛任楚楚?楚婧幾乎可以聽到自己內心在歡呼了,這麼說,京岷愛上的是她楚婧的靈魂,而不是任楚楚這個人嘍?
  「楚楚,妳現在知道妳應該要回到我身邊了吧?」殷揚看著她臉上不該有的開心笑容,心中有種古怪的感覺。
  眼前的女人跟當年的任楚楚感覺似乎不太一樣,當年她嬌柔婉約、楚楚動人,可現在的她身上卻有股難掩的艷光,氣質尊貴讓人生畏。
  「我為什麼要回你身邊?」楚婧斜睨他一眼,頓覺可笑。
  「因為……因為我回來了,我來接你們跟我一起到美國。」殷揚支吾的說,不解為什麼面對她,他突然覺得好有壓迫感?
  「可笑!」楚婧美目微瞇,輕揚下巴,「當初你為了自己的前途拋棄已經懷孕的任楚—— 我,現在竟然還有臉回來要我們回你身邊你要不要回去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的臉皮有多厚啊?」任楚楚怎麼會喜歡這種男人?難怪這麼容易被騙了。
  「我……我也是逼不得已……」
  「逼不得已?逼不得已就可以不要我,不要你自己的親骨肉?真是夠了,你快給我滾吧,我又不是瘋了,放著京岷這麼好的男人不要,回去你這種男人身邊?」楚婧不屑的將他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
  「妳……妳怎麼會變這麼多?」殷揚簡直不認識眼前的任楚楚了。
  「否則你以為我還是從前那個隨便聽你幾句花言巧語就傻傻受騙上當的蠢婦嗎?」楚婧嗤笑了聲。
  殷揚被她損得體無完膚,難堪至極的自沙發上站起身,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妳這見異思遷的女人,好,妳不跟我走就罷了,我的孩子一定要回到我身邊。」
  「真是天大的笑話,你只不過提供那一滴精血,就大言不慚說是波波的爸爸,打他出生到現在,你曾照顧過他一時半刻嗎?虧你還有臉說的出這種話來。」或許是在這邊待久了,楚婧在面對這些事時,也越來越有現代人的思維了。
  「楚楚妳……妳竟然這樣說我……妳根本就被京岷給洗腦了,一定是他在妳面前一直說我的壞話。」以前的她對他是絕對的崇拜,怎麼可能會如此嘲諷他?
  「你太抬舉自己了,從來就沒有人在我面前提過你。」楚婧神情冰冷的道。
  殷揚徹底的挫敗了,難怪京岷不怕他來找她,原來楚楚早已不是當初的她了……
  「小少爺,你不能出去!」王媽著急的聲音自樓梯處傳來。
  「小少爺……」陳嫂的聲音跟著揚起。
  殷揚循聲望去,只見一個俊美可愛的小男孩正踏著樓梯而下,一雙黑白分明的晶亮瞳眸直直的望著他。
  「波波。」楚婧趕緊迎上前,將兒子拉向自己身邊,柔聲問:「你怎麼下樓了?」
  「媽咪,我有話想跟他說。」京波的神情有著超齡的成熟。
  「波波……好,你就跟他說清楚吧。」楚婧思忖了下,點點頭,由著京波走向殷揚。
  「你就是波波?我的兒子,我是你爸爸呀。」乍見京波,殷揚的情緒是激動的,畢竟是自己的骨肉,雖然沒有相處過,但血液裡卻依然流竄著天生的父子之情。
  「我知道你是我的親生把拔,但是人家說養的比生大,所以在我心中,我的把拔永遠都只有京岷把拔一個人,如果你不希望我討厭你的話,就不要再來打擾我們了。」京波有條有理的說。
  殷揚訝異的怔愣住了。這個孩子……有著跟任楚楚一樣出色的外表,但個性卻不像她—— 他以前認識的她—— 自然也不像他自己,倒很像京岷……
  「如果你願意答應我,那我可以考慮跟你保持聯絡,或許……我只是說或許,我偶爾也可以跟你住幾天。」沒等他回答,京波又繼續提出交換條件。
  這個孩子真是太聰明了,這麼小就懂得威脅利誘?殷揚心情複雜的看著眼前這流有自己血液的小孩,既滿足又覺得愧疚。
  「你已經聽到孩子的想法了,現在知道了吧?你已經錯一次了,難道還要錯第二次?」楚婧朝著僵在原地的殷揚道。
  「波波,你真的不願意跟我走嗎?爸爸一定會好好補償你的。」殷揚仍試圖挽回頹勢。
  「我不願意,這裡才是我的家。」京波握住楚婧的手,堅定的拒絕了他。
  殷揚失望的垮下雙肩,有氣無力的道:「我今天就先回去了,但我會再來的。」
  「你不用再來也沒關係,王媽,送客。」楚婧揚聲道,緊緊握住京波的手,低頭給了他一個欣慰燦爛的笑容。


  「波波真的這樣說?」京岷英俊的臉龐閃過一抹訝色,他知道京波一向是個獨立的孩子,卻沒想到竟如此成熟。
  「嗯,我們的孩子真不是蓋的。」楚婧躺在他懷中,揚起驕傲的笑容。
  「瞧妳得意的,其實波波是像我。」他寵溺的掐了掐她的鼻尖。
  「誰說的?波波分明是遺傳到我。」她反駁。
  「他的外表的確是像妳,不過個性簡直是我的翻版,跟我小時候一模一樣。」他自信又得意的道。
  楚婧想了想,點頭,「這倒是滿中肯的,你小時候也是這副德性嗎?」
  想起小時候,京岷唇畔漾起苦笑,「我小時候更乖僻、更獨立,不過波波比我幸福多了,至少他擁有我們兩個人完整的愛。」
  「京岷。」她心疼的攬住他,「你現在也有我們兩個,再也不用覺得孤單了。」
  「是啊,現在我真是再幸福也不過了。」他低頭輕吻了下她的額頭。
  「可是,你真的不介意波波不是你的親生孩子嗎?」她好奇的問。
  「傻瓜,波波是我兒子,不管是不是親生的,他都是我京岷的長子。」他認真的保證道。
  「謝謝你。」她感動的道謝。
  「我們之間還要這麼客套嗎?」京岷挑眉。
  「不只是這個,還有當初你為了讓我媽安心離開,所以才娶我為妻的事。」楚婧抬起長睫,眸光燦亮的看著他。
  「妳都知道了?」
  「殷揚都告訴我了,當年若沒有你伸出援手,我跟波波現在還不知流落何處。」
  「楚楚,雖然當初我真的只是因為同情而娶妳,也曾讓妳受盡委屈,不過如今我對妳的感情是真的,我是真的愛妳。」京岷有點急切的解釋,就怕她會介意。
  楚婧伸出手指抵住他的唇瓣,輕聲道:「我相信你,你不是說過去的都不要再提了嗎?重點是未來。」
  「楚楚,我發誓從今以後一定會好好對妳。」他感動的擁緊了她。
  「這可是你說的,如果你做不到,我第一個不饒你。」她噘起紅唇,甜蜜的嬌嗔。
  「不用妳不饒我,我就先饒不了我自己。」京岷低喃,俯身覆住她的唇瓣,將她壓入了床墊中。
  楚婧嬌羞的閉上眼,一股灼熱的悸動在體內緩緩蔓延,讓她細如凝脂的白皙肌膚染上一層美麗的嫣紅。
  「楚楚,我好想要妳。」
  他壓抑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讓她輕輕顫抖起來。
  「京岷,我們……我們有在一起過嗎?」她忍著羞窘,好奇的問他。
  他的瞳眸因為慾火而深沉,輕輕搖頭,「我們沒有過。」
  「真的嗎?」她訝異的張大眼,雖然已知任楚楚跟他當初不是因愛情而結合,但聽到他們真的都沒圓房,還真是讓她訝異又驚喜。難怪以前只要講到有關他們婚姻的事,他都是敷衍帶過不願意深談。
  「為什麼?你都不想嗎?」她又問。
  「楚楚,我們以前一直是分房的,當初結婚就說好了,這是場有名無實的婚姻。」他解釋。
  「所以我以前也沒有愛過你嗎?」她真想了解任楚楚到底在想什麼,怎麼可能放著他這麼好的男人不愛呢?
  他臉上閃過一抹尷尬,低頭吻住她的唇道:「別問這麼多。」
  「不對,我一定很愛你,才會受盡欺負跟委屈還不願離開,害你得演出外遇的戲碼來逼退我。」沒錯,一定是這樣。
  京岷無奈的嘆口氣,凝視著她道:「後來的確是如此,對不起。」
  「你不用跟我道歉,我很開心你愛的是現在的我。」原本她還很不安自己只是任楚楚的代替品,但現在一切都豁然開朗了,京岷愛的是她楚婧沒錯,她的心徹底踏實了起來。
  「楚楚,以前是我太蠢,沒發現妳的優點。」他捧起她的臉,深情款款的說,不敢相信自己從前都沒愛上這麼聰慧迷人的她。
  「不,是你太聰明了。」才懂得她楚婧的好。
  他納悶的挑了挑眉,「我不懂。」
  她雙手勾上他的頸項,莞爾一笑道:「你不用懂,只要好好愛我就對了。」


  咖啡廳內,羅倪不苟同的擰緊眉,看著低頭攪拌著咖啡的殷揚。
  「你為什麼還不把他們母子帶走?難道就要這樣眼睜睜看著你的孩子叫別人爸爸嗎?」見殷揚情緒明顯低落,羅倪懊惱又不悅的問。
  殷揚緩緩望向她,沉聲道:「羅小姐,妳好像比我還急?」
  「我、我是想幫你,否則也不用替你安排那些媒體記者的採訪了。現在大家都同情你,你還不趁勢把孩子奪回來?」羅倪理直氣壯的道。
  「是嗎?我看妳應該是別有用心吧。」殷揚嘲諷的扯扯唇。
  「我能有什麼別的用心?」羅倪心虛的撇開視線。
  「妳明明是京岷的祕書,為什麼要幫我?」光這一點就不合理了。
  「那是因為……因為我替你打抱不平。」她嘴硬道。
  「打抱不平?妳真以為我會相信?老實說,我們也不過是互相利用罷了,我想要回我的女人跟孩子,妳則想得到京岷,不是嗎?」
  羅倪的臉色變了變,冷笑反問:「就算如此又怎樣?只要你帶走他們,對我們都是有利無弊,不是嗎?」
  殷揚自嘲的苦笑,「就怕我們兩人的願望都要落空了。」
  「什麼意思?」羅倪皺眉,「你已經拋棄過他一次,難道還要拋棄第二次?」
  殷揚神情一整,認真的看著她道:「妳說的對,我已經對不起他一次,不該再對不起他第二次了。」想到兒子那張堅毅倔強的臉蛋,他的心就湧上後悔和酸楚。
  「沒錯,所以快把他們帶走吧,他們本來就不該出現在京岷的生命中。」羅倪鼓吹道。
  殷揚目光轉冷,倏地站起身,「我想以後我們沒有再見面的必要了。」沒等羅倪反應過來,他已經轉身走出咖啡廳。
  仰望著湛藍天空,他長吁了口氣,腦中連日的陰霾彷彿也露出了曙光,清朗了起來。


  雖然媒體依然熱度未減的監視著,但經過這次事件後,京家一家人—— 當然不包括京峰夫妻,關係反而更緊密了。甚至就連京磊對於此事也沒有發表任何負面意見,還是一如往常的對待京波……不,應該說,京磊跟他們的互動更多了。
  即便他們現在已沒有住在老宅,京磊還是會叫看護帶他過來,美其名是要教京波書法,其實他也知道楚婧的程度根本在他之上,要教的話哪輪得到他,這只是個藉口罷了。
  經過在老宅那陣子的相處,他們離開後他竟然感覺孤單寂寞了,所以才會三不五時就找理由往天母跑。
  今天,京磊又上門了,楚婧則趁王媽她們出外採買時,遮遮掩掩的混出家門,跟楊家玲相約回到茶坊去看看,準備重新營業的事前視察。
  幸好媒體知道這邊休業找不到人,因此早就撤走了,楚婧順利的就進入茶坊。
  「楚楚姊?家玲姊?」柯文青驚喜的看著她們走進來。
  「文青,你怎麼在這裡?」楚婧笑著朝他點頭。
  「還有我呢。」京嵐也在現場,沒好氣地看著他噘起唇道:「說要約會的,誰知道被他拉來當清潔工。」
  「雖然暫時歇業,也還是要維持乾淨。」柯文青羞赧的笑了笑。
  「這麼好的員工,妳一定要給他加薪。」楊家玲讚賞的替他爭取道。
  「那還要妳說!」楚婧抿唇一笑,「就單看他能讓我們家嵐嵐陪他來茶坊幫忙,就值得加薪了。」
  「妳們少取笑我了,我才不幹呢!」京嵐羞赧的漲紅臉,尷尬地丟下手中的抹布,扯扯男友道:「我們可以去看電影了吧?」
  柯文青也不好意思的笑了,看著楚婧等待指示。
  「快去吧,我請客,妳哥買單。」楚婧笑著催促。
  「那我還要吃大餐。」京嵐眼睛一亮道。
  「嵐嵐……」柯文青不苟同的看了她一眼。
  「沒問題,就算今天的工讀費用嘍。」楚婧豪爽應允。
  「這可是大嫂講的喔。」京嵐朝男友揚揚下巴。
  「去吧,衝著妳這句大嫂,我看妳要什麼她都會滿足妳了。」楊家玲打趣的說。
  「家玲!」楚婧難為情的瞪了眼好友。
  「幹麼?我說實話也不行啊?」楊家玲好笑的道。
  「那妳要不要也讓嵐嵐喊聲三嫂,一起請客啊?」楚婧反擊了。
  「呃?幹麼扯到我身上?」楊家玲的臉龐霎時微微燙紅起來。
  「喔?要當我三嫂的人可是很多喔。」京嵐故意道。
  「就說不關我的事了……」楊家玲的臉更紅了,「文青,快點帶她走啦。」
  柯文青失笑的搖頭,收拾完東西朝她們點頭道:「那我們先走了。」
  「對了,我會早點回家。」跟著男友走到門口後,京嵐回頭,有點彆扭的道。
  她其實不太習慣報備自己的行程,但自從任楚楚回來後,每個晚上幾乎都會為她等門,剛開始幾次她很不耐煩,但漸漸的,她居然會開始因為有人等門而縮短在外遊蕩的時間,這改變連她自己都覺得很訝異。
  「楚楚姊您放心,我不會太晚送她回家,我晚上還要上課呢。」柯文青補充。
  「嵐嵐跟你在一起,我再放心也不過。你們好好玩吧。」
  柯文青握著女友的手,感謝的朝楚婧微笑,兩人隨即手牽手走了出去。
  「京嵐的改變真多,這都是妳的功勞。」看著他們的背影,楊家玲很難相信那個任性的京嵐會變成如今這樣守規矩的女孩。
  「我什麼都沒做,只是把她當家人一樣關心。」楚婧不居功的笑道。
  「還有京峭……」提到他,楊家玲臉上又冒起紅暈,「他好像變得很努力工作。」
  楚婧笑看著她,打趣道:「不是說不關妳的事嗎?」
  「楚楚!」楊家玲沒好氣的白好友一眼,「我只是在誇妳,順便提起他而已。」
  楚婧心照不宣的說:「他的確是變很多,現在每天認真上班,也沒見他再混夜店了,我覺得他真的對妳很有心。」
  楊家玲沉默垂睫,臉上有了動搖的神色。
  「妳可以再好好觀察看看,若他真的有改進,不妨給他一個機會。」楚婧趁機說服她。
  「他是給了妳多少好處,讓妳這樣替他說話?」楊家玲語氣明顯軟化了。
  「他只要乖乖上班,好好幫他大哥,就是給我最大的好處了。」楚婧輕笑道。
  楊家玲看著她,感慨的說:「老實說,妳離婚後我對京岷的印象實在不是很好,直到妳車禍後他一直默默幫助妳,還有在認子風波這件事上,他對妳跟波波表現出的寬容,我才發現我真的是錯怪他了。」
  想起京岷,楚婧臉上溢滿幸福的光彩,毫不避諱自己對他的感情,「他是全世界最好的男人。」
  「嘖嘖嘖,我雞皮疙瘩快要掉滿地了。不過妳真不夠意思,波波的身世之謎竟然連我都沒有說過。」
  「我忘了當初為什麼不告訴妳了,不過大概是因為不好意思吧。」未婚懷孕即便是在現在這個時代,還是有很多人會以異樣的眼光看待。
  「傻瓜,我們之間還有什麼不能說的祕密嗎?答應我,以後有任何事一定要找我商量,不要一個人煩惱,好嗎?」楊家玲握住她的手道。
  楚婧感動的點點頭,輕輕回握住她,與她微笑相視。得友如此,她來到這個時代也算不枉此行了。
  突然一陣音樂鈴聲響起,楊家玲拿出手機看了看,唇角不自覺漾起甜甜的笑。
  「京峭?」楚婧不用問就知道了,雖然好友嘴巴上總是很ㄍㄧㄥ,但表情是騙不了人的,若不是有情,怎麼會露出這種甜蜜的笑容?
  楊家玲趕緊收起笑,佯裝不耐煩的道:「對啊,真的煩死人了。」
  「那就不要接好了。」楚婧故意說。
  音樂鈴聲繼續響,眼看就要到了尾聲—— 
  「我還是接一下好了,免得他等等一直打來煩人。」楊家玲羞窘的找了個藉口,拿著電話閃到包廂裡去接了。
  楚婧搖頭暗笑,女人啊……
  「楚楚。」
  突然,一道低沉熟悉的嗓音讓她的笑僵在唇邊,緩緩回頭望向聲音的來源。
  高柏?乍見他,其實她還是有些驚喜的,「你怎麼來了?」
  「不高興見到我?」高柏嘲弄的撇唇道。
  「你還是一樣,老是一副憤世嫉俗的模樣。」楚婧打量著他,發現他的臉頰略顯消瘦,精神倒是還不錯,一身輕便的墨綠色T恤跟深色破洞牛仔褲配上深咖啡色登山鞋,更讓他顯得野性十足。
  「妳還記得我的模樣,可見心裡也有我。」他闃黑的眸底光芒一閃。
  她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道:「還是一樣自大。」
  他扯了下唇,突然收起嘲弄,正色地問:「楚楚,妳還好吧?」
  她怔愣片刻,意識到他指的是這陣子鬧得火紅的新聞,微微一笑,點頭道:「我很好。」沒想到他是來關心她的,她感到心頭很溫暖。
  「那男人說的都是真的嗎?」他好奇的問,「妳若不願說也沒關係。」
  「沒錯,他說的都是真的。」楚婧坦然回答。雖然高柏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但她仍可以感受到他的驚訝,「不管波波的爸爸是誰,總之我丈夫是誰,誰就是他爸爸。」
  「既然如此,讓我當他的爸爸。」高柏看著她道。
  「你又來了……」他怎麼還沒死心?
  「妳要我去找一個真心愛上的女人,雖然我當時無法馬上回答妳,但我後來想了很久,見不到妳會想妳,想到妳在別的男人懷中會心痛妒恨,我想,這就是愛沒錯了。所以我來告訴妳,我想和妳在一起,不是因為掠奪,而是因為我他媽的真愛上妳了。」高柏緩緩走近她,粗獷的臉龐上是再認真不過的神色。
  他的一字一句都彷彿敲在楚婧心上,讓她不禁震動,但卻只是感動而不是愛情,或許若她先遇到的男人不是京岷,不是早已把心給了京岷,說不定也會對他心動。
  可惜,事實就是他晚到了,而她的心也無法容納第二個人。
  「謝謝你。」她只能給他這個回覆,同樣是三個字,意義卻截然不同。
  「就這樣?」高柏眼中的熱切逐漸褪去,蒙上一層陰霾。
  「我之前已經跟你說過了,我愛的是京岷,現在依然不會改變。」他受挫的神色讓她有點內疚,但她無法欺騙他。
  「楚楚,妳以為京家那種豪門會接受一個帶著其他男人孩子的女人嗎?或許現在可以,不過以後一定會造成你們之間的疙瘩,如果妳跟我走,我一定會把孩子當成親生兒子一樣疼愛,不離不棄。」高柏語氣急切,大掌跟著抓住了她的手腕。
  「不。」楚婧甩開了他的手,嚴正道:「我相信京岷。」
  「是因為他是京華金控的總裁嗎?若他不是總裁,妳還會愛他嗎?」高柏突然瞇起黑眸,冷冷的問。
  「這跟他是不是總裁一點關係都沒有。」
  「是嗎?我們會知道這一點的。」高柏唇畔緩緩漾起一抹冷笑,深深看了她一眼,隨即轉身跨出步伐。
  「楚楚,剛剛是怎麼回事?誰來了嗎?我好像聽到說話聲。」楊家玲說完電話自後方包廂走出來,好奇的問。
  楚婧搖搖頭,眉心卻不自覺的一擰。高柏最後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還有他那笑容……她的心突然不安起來,有種風雨欲來的預感。


  就在楚婧心懷忐忑之際,殷揚又在媒體前出現了,但這次卻是宣稱自己犯了一個天大的錯誤,誤以為京波是他兒子,並對京家致上最深的歉意。
  大眾霎時一片譁然,但既然他都說是自己錯認了,再加上跟媒體熟識的張碩秋也暗中施壓不許再報導這個新聞,沸沸揚揚喧騰一時的八卦消息總算至此畫下了句點。
  就在殷揚返回美國前,他約了京岷一家人,親自登門造訪,也算是跟自己的兒子道別。
  這天,京岷特地提早返家,吩咐了傭人迴避,在客廳接待殷揚。
  京波任由殷揚抱著他,雖然這個爸爸從來沒照顧過他,但畢竟血濃於水,對於殷揚的離開,他還是有點不捨跟難過。
  「波波,記得你答應我的,一定要跟我保持聯絡,隨時都可以來美國找我好嗎?」殷揚貪戀的看著可愛的兒子,想要把兒子的模樣深深烙印在腦中。
  以前他真的是個混帳,竟然會要求任楚楚把孩子拿掉,若當年她真的照他的話做了,那他不就失去了一個這麼出色的孩子?想到這點,他又忍不住對坐在京岷身旁的楚婧道:「楚楚,是我對不起妳,我要謝謝妳,替我留下波波。」
  楚婧微微一笑,目光卻停留在京岷臉上,「我才要謝謝你對不起我,否則我也無法跟京岷共同擁有這許多。」
  京岷寵溺的回視著她,大掌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看著他們柔情密意的恩愛模樣,殷揚不由得感到淡淡的惆悵,若當年他沒有那麼自私,現在坐在她身旁的男人就是他了……
  「殷把拔。」
  突然,京波稚嫩的聲音將他自哀傷中拉了出來。
  「你叫我什麼?」那兩個字是第一次從京波口中對他喊出,宛若天籟。
  「我把拔說了,你也是我把拔,所以以後我會叫你殷把拔。」京波剛開始喊得有點彆扭,但一回生兩回熟,再喊也就不難開口了。
  「波波……」殷揚感動得將他擁緊,眼眶都紅了。
  京波小大人似的回抱著生父,手還輕輕拍了拍他的背,這讓殷揚更捨不得,只是即便再不捨,終需一別。
  「楚楚,我有點話要跟京岷說,麻煩妳先帶波波回房去。」他依依不捨的將京波交給了楚婧。
  「殷把拔,如果你有空,歡迎你來我們家。」京波朝殷揚揮揮手道,又轉向京岷問:「把拔,可以嗎?」
  「當然可以,你是我家的小少爺,你說了算。」京岷微笑頷首。
  京波臉色一亮,開心的望向殷揚等他回答。
  「一定,我一定會來。」殷揚喜出望外,連聲答應。
  京波這才跟著楚婧走上樓,將客廳留給京岷跟殷揚獨處。
  「有什麼話要對我說?」一等他們母子身影消失在樓梯盡頭,京岷馬上開口。
  殷揚打量了下他,緩聲道:「你的女祕書,你要小心她。」
  「羅倪?」京岷皺了下眉。
  「其實這次我會在媒體前披露這件事,全是她一手安排的,本來我只想私下找你講清楚,可她告訴我你不會願意見我,除非訴諸媒體,用輿論的力量讓你感到壓力,你才會願意跟我談。」殷揚將事情始末娓娓道來。
  京岷臉色嚴肅的板起,黑眸沉了下來。
  「我只想提醒你,她對楚楚會是個威脅,為了趕走楚楚,我怕她會不擇手段。」
  「我知道了,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京岷誠摯的道。
  「不用謝我,我是為了楚楚跟波波。」殷揚苦笑,站起身道:「我該走了。」
  「我叫波波下來跟你道別。」京岷跟著站起身。
  「不用了,我怕再見到他只會更捨不得。」殷揚留戀的朝二樓看了眼,自嘲道:「真可笑對嗎?想當初我還逼楚楚墮胎,沒想到現在竟然會這麼喜歡這個自己曾拋棄的孩子。」
  「父子天性,親情是無法抹滅的。」京岷了解的道:「剛剛波波說的都是真的,你隨時可以來見他。」
  殷揚感激的看著他,點點頭道:「謝謝你。」
  京岷淡淡揚起唇瓣,目送殷揚離開,關上門後,他的臉色卻異常凝重。羅倪……他從來沒想過她會做出任何危害楚楚的事,但現在看來,他錯了。
  突然,一個想法閃過腦中,難道……蕭玉嬌也是羅倪指使的?
  想到此,他神色更加森冷,拳頭微微握緊。
第二十章
  羅倪一到公司便被京岷叫進辦公室,雖然在看到殷揚召開澄清記者會之後,她心裡已經有了底,但當京岷把蕭玉嬌的事說出來時,她還是忍不住臉色一白。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她搖頭道,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一無所知。
  「妳不用再否認,我都查清楚了,妳給了蕭玉嬌一筆錢,指使她替妳做事……羅倪,妳太讓我失望了!」
  「蕭玉嬌那人什麼謊都說得出來,她的話怎麼能相信?」她咬了咬下唇強辯。
  「是嗎?妳或許有小聰明知道叫她打電話給程曉茵,卻疏忽到用自己的帳號匯款給她了。」京岷目光如炬,彷彿可以將她看透。
  羅倪愣住了,不發一語的站著。
  「或許妳認為不會有人懷疑到妳頭上才敢膽大妄為,的確是如此,我從來沒想過妳會背叛我。」一直以來她都是他最得力的助手,他很信賴她,也才會請她幫忙演那齣外遇的戲碼。
  「我從來沒有背叛過你。」羅倪聲音顫抖地道。
  「妳背著我做這些事,就等同於背叛。」京岷瞇起黑眸。
  「我做這些只是為了得到你……京岷,你以為我為何會答應演那齣戲?難道你真認為我這麼不珍惜名聲,只因你是我老闆,我就得配合你嗎?若不是因為喜歡你,我幹麼去蹚這淌渾水?」羅倪聲音微微揚高,好像十分委屈似的。
  「當初的確是我不好,不該麻煩妳做這種事。」說起來他也有錯,讓她有了不該有的期望。
  「不,我很高興,因為你終於注意到我了。況且那個女人本來就不適合你,我才是那個應該站在你身邊的女人。」羅倪急切的道:「如果你願意給我機會,我會讓你知道,值得你愛的人是我不是她……」
  「夠了。」京岷冷冷打斷她的話,「妳走吧,看在以往的情分,這些事我不想再追究了,妳好自為之。」
  「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我只是太喜歡你……難道喜歡你也有錯?」見他如此冷漠無情,羅倪終於失去平靜的嘶吼。
  「企圖用不正當的手段去得到不屬於妳的東西,那就是錯。」京岷神色肅穆地道。
  羅倪的淚水滾滾落下,「那個任楚楚真的有這麼好嗎?你當年明明就不愛她……」她不懂,真的不懂。
  見她聲淚俱下的模樣,京岷道:「該給的資遣費我還是會給,但妳若再做出傷害楚楚的事,我就不會再手下留情了。妳出去吧。」
  羅倪淚眼迷濛的望著他,發現他神情冷峻沒有絲毫不捨,知道自己再無挽回的機會,宛如一個洩了氣的皮球般垂下雙肩,轉身走出去。
  看著她的背影,京岷心情也是沉重的,畢竟她做了他這麼多年祕書,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但是,他更不能允許任何人傷害他心愛的女人,就這樣讓羅倪離開,已經是他最大的慈悲了。
  他暗暗嘆了口氣,還沒回神,手機鈴聲已經響起來。
  「喂。」他接起手機,耳邊傳來楚婧的聲音,讓他的眼神不自覺變得柔和。
  羅倪問他,為什麼以前不愛現在卻愛?他也說不上來,愛情來時,誰都無法可擋。
  他只知道現在的他全心全意的愛著她,他要保護她,再也不讓任何人傷害她,絕對不再重蹈覆轍了。


  「二哥,二嫂叫我們大家回來有什麼事嗎?」京峭納悶的看向京峰。今天一下班,他就接到通知要大家回老宅一趟,問有什麼事也不說,神神祕祕的讓人不太舒服。
  「我也不知道。」京峰同樣一頭霧水,只曉得這陣子老婆行跡有些鬼祟,也不知在搞什麼,他不敢多問。
  「二嫂能有什麼正經事,不等了,我要回去了。」京嵐不耐的自沙發上起身。
  「坐下!」一直沒有開口的京磊出聲了,神色凝重。
  京嵐看了眼爺爺,不甘願的坐回原位。
  「今天很累嗎?」楚婧看著一旁的京岷,關心的問,他的神情看來有些疲憊。
  京岷搖搖頭,握住了她的手柔聲道:「看到妳就不累了。」
  楚婧臉龐浮現一抹羞赧的甜笑,睞他一眼道:「你越來越會甜言蜜語了。」
  京岷咧開唇,趁著大家不注意偷偷親吻了她臉頰,讓楚婧的臉霎時燙紅起來,嬌嗔的輕捶了下他的手臂。
  「二嫂到底什麼時候要來?已經過十分鐘了。」京嵐又忍不住發難了。
  「爺爺,波波一個人在家,如果她再不出現,我們可能也要先走了。」京岷跟著出聲,他根本不想隨著程曉茵起舞。
  「京峰,打給你老婆,問她到底在幹麼。」京磊沉聲命令。
  「喔,好。」
  京峰拿出手機正要撥打,電鈴聲便響起,傭人連忙去開門,程曉茵的聲音隨之傳進來。
  「大家都到了嗎?」她問。
  「老婆,妳怎麼這麼慢?到底是什麼事,要我們在老家集合?」京峰趕緊起身迎上前。
  「當然是很重要的事,否則我怎麼有那麼大的膽子勞師動眾?」程曉茵白了丈夫一眼,挺直背脊走進客廳。
  「欸,他是誰?」京峰朝她身後望去,愣了下。
  所有人都隨著京峰的視線望去,京岷跟楚婧同時蹙起了眉頭。
  高柏
  程曉茵臉上漾起得意的笑容,微微讓開身子讓高柏跨向前,鄭重介紹道:「爺爺,這位就是你要找的人,高瓊雲的兒子高桀,現在他叫高柏了。」
  京磊瞳眸驟地一縮,先不管程曉茵怎麼知道這件事情,他銳利的視線射向挺直站在面前的男人,沉著嗓音問:「你真的是她兒子?」
  「如果你不相信的話,我不介意驗DNA。」高柏嘲諷的扯扯唇。
  「爺爺,他的身分證上寫得清清楚楚,的確是高瓊雲的兒子沒錯,另外還有很多照片可以證明。」程曉茵迫不及待的把高柏交給她的資料遞給京磊。
  京磊接過牛皮紙袋,將裡頭的文件拿出來一一審視,嚴肅的面容微微一震,目光再望向高柏時,竟然柔和了些,「真的是你。」
  「是我沒錯,我就是當年被你趕走的女人的兒子。」高柏冷冷的道。
  「爺爺,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是誰?」京嵐站起身,一臉困惑。
  「是啊,老婆,妳沒頭沒腦帶一個人回來幹麼?」京峰也好奇的問。
  「你們或許都忘了,高瓊雲是你們爸爸當年的女人之一,這個男人……是你們同父異母的兄弟。」京磊解釋。
  此話一出,除了原本就知情的京岷與程曉茵外,其餘的人全震驚的呆住了。
  「爺爺,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京峭忍不住問。
  「當年那個女人懷了你爸的孩子被你媽發現,為了保全你們的家庭,我只好出面要求那個女人離開。」京磊道:「這個孩子是你三哥,以後他也是我們京家的人。」
  「老婆,這麼大的事為什麼妳沒有先告訴我?」京峰惱怒的質問。
  「你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要是不小心走漏風聲怎麼辦?」程曉茵不屑的睨他一眼。
  京峰的眸底閃過一抹陰沉。這個女人簡直太過分了,若不是他還要靠著她跟她娘家的勢力幫助自己奪取京華金控總裁之位,早就忍不下去了。
  「爺爺,既然高柏也是京家子孫,應該也有權參與京華金控的事務吧?」程曉茵問道。
  「當然,他原本就有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自然有權參與公司的任何事。」京磊點頭。
  「好,那我們決定要召開董事會,決議現任總裁的適任與否。」程曉茵語氣難掩興奮,連聲音都微微揚高起來。
  「二嫂,你在說什麼?大哥當總裁有什麼不適任的?」京峭氣憤的道。
  「你閉嘴,別忘記你現在已經沒有公司股份了,這事輪不到你說話。」程曉茵不客氣地瞪了他一眼。
  「小哥的股份沒了?這是怎麼回事?」京嵐握住京峭的手臂問。
  京峭狼狽的垂下眼睫,咬緊牙關,哪有臉說出自己被設計的蠢事,「就算如此,你們也沒理由召開董事會。」
  「沒理由?無用人之明,讓祕書帶走公司VIP客戶名單跟資金往來紀錄,這算不算不適任?」程曉茵得意的揚唇道。
  聞言,京峭錯愕的看著她,「妳跟她串通好的……」
  「我什麼都沒做,是她自願這麼做的。」程曉茵輕笑出聲,「要怪就怪大伯,招惹了這些風流債,跟任楚楚一樣。」
  「京岷,她說的都是真的?你的祕書真將VIP客戶名單跟資金往來紀錄帶走了?」京磊眉頭緊皺,這些VIP客戶極注重隱私,一旦名單外流,還不知道會造成京華金控多大的商譽損失。
  京岷緊抿唇瓣,聲音澀然的道:「我不清楚。」
  「不清楚?這麼大的事情怎麼能不清楚京岷,你太讓我失望了!」京磊怒氣沖沖的責備。
  「大伯忙著談情說愛,自然不清楚了,但我可是再清楚不過,現在那份名單跟資金往來紀錄已經在我手上了。」程曉茵驕傲的說,從未像此刻這麼充滿勝利感。
  該死!這些他全被蒙在鼓裡。京峰站在一旁,默默暗怒。
  「糊塗!」京磊怒斥,「這個爛攤子你要怎麼收拾?」
  京岷臉色森冷,沉默不語。
  「高柏,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楚婧不忍京岷受責,懊惱的質問高柏。
  高柏視線緩緩移向她,淡淡地道:「我只想知道答案。」
  若京岷不是京華金控總裁,妳還會愛他嗎?
  楚婧一怔,想起他的問題,堅定的看著他,「我的答案不會改變!」
  「你們在說什麼?」京岷將她拉往懷中,宣示自己的主權。
  「沒事。」楚婧安撫的搖搖頭。
  高柏黑眸瞇了瞇,直接道:「只要妳願意跟我走,我就放棄這百分之十的股份。」
  「你瘋啦?你知不知道這些股份代表什麼?只要你有錢,要什麼女人沒有?幹麼要雙別人穿過的破鞋?」程曉茵氣急敗壞的道。
  「妳的嘴真是臭,快把我薰昏了。」高柏冷冷的看著她,「別以為我答應站在妳這邊,妳就可以用這種口吻對我說話,還真以為是我二嫂嗎?」
  他的目光不屑又冰冷,讓程曉茵不由得縮了縮身子。
  「你們早就認識?」看這情況,京磊擰起了眉頭。
  「他是楚楚茶坊裡的廚師。」京岷回答。看來高柏改名生活,刻意隱藏自己的行蹤,難怪他怎麼查都查不到了。
  「既然你一直待在茶坊,為什麼不早點表明身分?」京磊不解的問。
  「哼,你們以為我真的想要認祖歸宗?這個曾經趕走我跟我媽的家,我根本就不屑一顧。」高柏冷眼看著京磊。
  「既然如此,幹麼要回來?」京嵐不禁道:「你大可以走得遠遠的。」
  「因為我想要一樣東西。」高柏說著,視線看向了楚婧。
  「你別妄想了。」京岷咬牙回視著他。
  「給你兩天考慮,江山跟美人,你選擇哪一個?」高柏淡淡扯唇,隨即轉身走了出去。
  「喂,當初說的不是這樣……你站住……」程曉茵追了出去。
  「老婆……」京峰也不想留在原處當箭靶,跟著她離開了。
  「京岷……」
  楚婧擔心的看著他,他卻安慰的朝她笑了笑,要她別擔心。
  「爺爺,你就這樣任由二嫂他們胡鬧嗎?」京峭蹙眉道。
  「只要是京家子孫,就有資格公平競爭。京岷,你有異議嗎?」京磊看向長孫。
  京岷搖頭,「就這麼辦吧。」
  「大哥,不要怕,我支持你。」京嵐雖然只有少少的百分之五股份,但也不無小補。
  「大哥,對不起,我的股份……」京峭一臉難堪,說不出話來。
  「小哥,你的股份到底是怎麼搞的?該不會是花天酒地用掉了吧?」
  「妳小哥我有這麼糟嗎?」京峭白了妹妹一眼,咬牙道:「是被二哥二嫂騙走了。」
  「被騙走?」京嵐錯愕的看著他,京峭這才把始末娓娓道出。「他們怎麼可以這麼差勁,連自己的弟弟都設計?」聽完後,京嵐氣得咬牙切齒。
  「為了奪得總裁的位置,他們什麼事情做不出來?」楚婧也冷下臉。
  「不過,二哥有答應我,不會讓他老婆為所欲為……」京峭遲疑的道。
  「小哥你這笨蛋,居然到現在還相信他們」京嵐打斷他的話。
  「連親兄弟都不能相信,那世上還能相信誰?」京峭苦笑,滿臉黯然,一時間,一室無語。
  「爺爺,您真的覺得這樣的競爭是對的嗎?一個家族的興盛應該是靠團結合作,而不是相互設計利用,他們這樣彼此傷害,難道是您想要看到的結果?」楚婧語重心長的勸京磊想一想,當年在大楚的宮闈鬥爭害她失了一條命,她不希望到了現代又要看著兄弟鬩牆的劇碼。
  京磊垂下眼睫,默默無語的示意看護將他推回房內。
  他錯了嗎?歷代哪個帝王不是這樣扶持下一任帝王,為了選出傑出的繼位者,即便必須犧牲某些人或事也是不得已的不是嗎?


  「如果你今天見我是為了叫我打消主意,那你大可不用浪費時間。」此刻,高柏站在京華金控的總裁辦公室中,挑釁的看著京岷。
  「我找你來,是希望你不要把楚楚牽扯進你跟京家的恩怨中。」京岷微微瞇起黑眸,看著眼前跟自己擁有一半相同血液的男人。
  「跟恩怨無關,我要她。」高柏毫不退縮的回視。
  「你敢說你單純只是因為這個因素?」京岷目光銳利,似乎要將他看透。
  高柏臉色一沉,坦然道:「一開始我的確是不服氣,為什麼只因你們啣著金湯匙出世就能擁有一切?而我跟我母親卻窮苦潦倒,甚至為了撫養我,她最後積勞成疾而亡。沒錯,我確實是想奪走你最珍愛的東西,讓你這個天子驕子落入凡間,嚐嚐痛苦的滋味。」
  「難道你以為我的日子就好過嗎?從小到大我沒有感受到父母的關愛,他們只會不斷的爭吵、彼此指責對方,從來就沒有花心思在我們這些孩子身上。至於你,至少跟你母親擁有了我父親全部的愛跟思念,而他卻從沒有正眼看我們一眼……你能了解在孤獨跟算計的環境下成長是件多殘酷的事情嗎?」
  高柏面無表情的聽完,淡淡道:「這些都跟我無關。」
  「我知道京家對不起你們母子,但上一輩的恩怨難道真要延續到我們這一輩?若你願意,我真心希望我們可以化解這一切,不要讓仇恨橫亙在我們之間。」不介意他輕蔑的態度,京岷仍是真摯的道。
  「呵,想上演感人的兄弟相認戲碼嗎?對不起,我沒這個興致配合。」高柏冷淡的回應。
  「我不勉強你馬上答應,只是想告訴你我的想法,不管你願不願意,你我體內都流有一半相同的血液,我們是兄弟。」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既然如此,就把楚楚讓給我。」高柏直視著他道。
  京岷神色一沉,斷然拒絕,「不可能。」
  「那我們就沒什麼好說的了。」高柏不想再談,毅然轉身走了出去。
  兄弟?早在京家將他們母子拒於門外的那一刻,他就不再跟他們有任何關聯,以前是,以後也會是如此。
  
  夜晚,書房依然燈光亮著,楚婧端著熱牛奶輕輕敲了敲房門。
  「進來。」
  房內傳來京岷略帶疲憊的聲音,讓她的心微微揪了下。緩緩推開房門,她貪戀的看著深愛的男人,昏黃桌燈映照下,他眼窩有些微青色的痕跡,看起來精神不是很好。見他依然朝她露出溫柔的笑容,她心疼極了。
  「還不休息?」她走向前,將牛奶遞給了他。
  「謝謝。」京岷接過牛奶輕啜了口隨即放下,一把將她拉坐到自己腿上,環抱著她溫軟的嬌軀,深吸一口她身上甜美的馨香氣息。
  「京岷,對不起。」她愧疚極了,若不是她,這一切也不會發生。
  「為什麼要說對不起?」他好笑的揚起唇角,刮了下她的鼻尖。
  「若不是因為我,高柏也不會突然跑去找程曉茵,搞出這麼多事來。」楚婧懊惱的自責,羅倪、高柏都是衝著她來的,卻要京岷去承受壓力。
  「傻瓜,這跟妳有什麼關係?要怪也只能怪上一輩的恩怨情仇卻要讓我們下一代承擔。」說著,眼中閃過黯然。
  她舉起手,將他的頭按入自己頸窩,低聲安慰他,「你有我。」
  京岷的臉久久沒有抬起,再揚起時,眸底殘留著激動的水光,「楚楚,妳是我最大的寶藏,即便失去一切,我也絕不能失去妳。」
  「就算你失去一切,我也跟定你了。你是我的天,也是我一輩子的丈夫,此生此世,非你莫屬。」楚婧堅決慎重的道。
  她的一字一句敲在他心坎上,令他情不自禁捧起了她的臉,溫柔吻住她的唇。
  她羞赧地回應著,學著他逗弄她的方式怯生生的探出丁香小舌,碰觸著他的舌尖。
  京岷身子微微一震,體內隨即燃起一股猛烈的火焰,竄遍他四肢百骸,集中在男性的慾望上,堅硬如鐵。
  楚婧的耳畔響起他粗重的喘息聲,感受到他身體的變化,竟讓她有種成就感,忍不住想要給他更多。她的舌舔過了他的唇瓣,勾弄著他的舌尖,與他輾轉糾纏。
  京岷頓覺體內好像有顆炸彈已瀕臨爆炸邊緣,堅挺的亢奮亦疼痛不已,渴望解放。
  「不行……」他必須用盡最大的努力才有辦法將她推開。
  「京岷?」楚婧雙眼彷彿氳氤著一層霧氣,迷濛嫵媚,帶著困惑不解,兩頰酡紅。
  「我怕我會忍不住。」京岷的氣息粗重急促,英俊臉龐因壓抑而痛苦的扭曲。
  楚婧身子微微輕顫,不是沒感覺到他抵著她臀部的灼熱硬挺,但她內心卻有股渴望,想要讓自己徹底屬於他。
  她早就認定他是她的夫君,雖然這個身子已不是完璧,可她的靈魂卻是純潔的。她想要給他,尤其在這個時刻,她想要成為他的人。
  「那就別忍了……」心念一動,她的雙手已經勾上他的頸項,唇瓣湊向了他耳畔,吐氣如蘭,聲音嬌媚如絲,摧毀了他好不容易堅守的最後一絲脆弱理智。
  京岷可以聽到自己腦中的理智線在她的唇觸上他耳珠時瞬間繃斷,一陣低吼逸出喉嚨,他驟地將她打橫抱起,輕柔地放在書房一隅的貴妃椅上。
  他目光如炬,跳動著炙人的火花,激起她靈魂深處的渴望。
  「趁現在還可以的時候,快阻止我。」他在椅旁單膝跪下,緊繃的下顎及額邊泌出的汗珠洩漏了他有多努力想讓自己慢慢來。
  楚婧深情的凝視著他,嬌羞卻堅定的搖搖頭,輕聲道:「我是你的妻子。」
  京岷再也無法抗拒內心的慾望,低下頭掠奪著她甜美的唇瓣。
  跟以往輕柔的吻不同,他此刻的吻火熱而霸道,好像恨不得將她一口吃了,她心臟狂跳,只能閉起眼承受著他在自己唇瓣上的輾轉肆虐。
  他不再滿足於唇瓣的相貼,大掌悄悄探入她的衣衫中,握住她渾圓的豐盈。隔著胸罩,她依然能感覺到他大掌的熱度。
  就在下一刻,束縛著她胸前的白色蕾絲胸罩倏地被解開,冷空氣灌入的同時,一股熱浪跟著襲來,他那略帶粗繭的手掌緊密的覆住了她的胸部,粉色蓓蕾因他的碰觸而敏感挺立,一道強烈電流也自尖端竄入了體內,讓她無法自制的弓起身子低聲嬌吟。
  她的肌膚如此細緻,宛若凝脂般的滑嫩,京岷唇瓣經過之處皆留下點點嫣紅,猶如綻放的玫瑰,美麗誘人。
  接著,京岷的唇順著他白皙的脖子緩緩下移,掀開了上衣,含住粉嫩的蓓蕾。
  「京岷……」楚婧悸動難耐的咬緊下唇,一股陌生熱流氾濫在腿間,讓她臊熱難耐,只能無助的低吟他的名字。
  「老天,妳好甜。」她的聲音簡直是最強烈的春藥,讓他的身子就像要爆炸,再也忍耐不住的將兩人身上所有阻隔全部除去。
  冰涼空氣撫過她滾燙的肌膚,讓她原本就挺立的蓓蕾更加堅挺,有如一朵嬌艷的小花邀請他的摘取;他偉岸結實的身軀宛若獵豹,完美的肌肉線條彰顯著雄性的霸氣,讓她的心怦然悸動。
  一隻大掌還貪戀的捻著山丘上的一點櫻紅,他另一隻手已迫不及待的探入她腿間,找到了她最敏感的核心,輕輕挑逗按揉著。
  原本以為方才的感覺已經是極限,但這會楚婧卻覺得自己似乎被推上了浪尖,渾身酸軟酥麻,慌亂的用雙手攀住他的肩頭。
  「別怕,楚楚……我的楚楚,我愛妳。」京岷抬起頭,凝視著她迷亂的美麗容顏,心中充滿了憐愛。
  他沙啞的保證讓她的不安逐漸散去,只剩下翻滾的慾望。她不由自主的隨著他的手指律動而顫慄,攀著他的藕臂更不禁將他拉向自己,躁動的弓起身子想要更貼近他。
  京岷發出一聲低吼,將自己置於她的腿間,緩慢地進入她……
  「京岷……京岷……好痛……」撕裂般的痛楚突然取代了方才的酸軟,讓楚婧瞪圓眼,原本圈著他的雙手改為抵住他的胸膛,臉蛋痛苦的擰成一團。
  「別……放輕鬆。」她的抵抗讓那原本就緊窒的甬道更加收緊,京岷為這刺激低咒了聲。
  看他似乎也很痛苦,楚婧瞬間僵直身子,一動也不敢動。
  京岷好不容易暫停,手指重新找到她的花蕊輕柔愛撫著。他的手指彷彿有魔力,勾起了楚婧體內另一波情潮,蓋過了痛楚,令她情難自禁的將身體迎向他。
  京岷再也壓抑不了,雙手捧著她的臀部溫柔卻堅定的挺進她體內,同時吻住她的唇,將她的低聲吟哦吞入喉中。
  「京岷,我……我……」楚婧雙眼迷離、聲音嬌軟,身體好像已不是她的,只能不由自主地跟著他的律動而擺動。
  她感覺自己在海浪上浮沉,緊緊攀著他,感受著這陌生又極樂的愉悅。
  就在她幾乎無法承受而低泣的一剎那,他擁緊了她,將身子深深埋入她最深處,徹底宣洩了熾熱的慾望。
  
  激情過後,她癱軟無力,香汗淋漓,連一根手指都懶得動彈,滿足的依偎在他懷中。
  「對不起,我不該這麼急……」京岷手指輕撫她汗濕的臉,一臉愧疚。
  想到自己方才忘情的嬌吟,楚婧臉龐飛起一片紅霞,「沒關係……是我應允的。」
  「楚楚,我愛妳。」京岷握起她的手,虔誠地親吻著她的手指。
  楚婧感動的紅了眼眶,吸吸鼻子道:「我們已經是夫妻了,從今而後,永世不離。」
  「永世不離。」京岷輕輕頷首,看著她激情未退的嫣紅臉龐,心頭一動,原已休兵的慾望又蠢蠢欲動起來,「我想要妳。」
  楚婧無力拒絕,輕顫著身子迎接他的另一波占有,急遽粗重的喘息聲跟婉轉嬌媚的呻吟聲又在寂靜的書房內響起,一室旖旎。
二十一章
  煙波茶坊重新營業了,人潮並沒有因此減少,甚至還因為之前的八卦新聞而更增加了些。
  現在人人都知道茶坊的老闆任楚楚是京華金控總裁前妻,更是現任未婚妻,他們曲折的愛情故事替茶坊添上一層神祕面紗,讓不少人想前往一窺究竟,使得原本就一位難求的茶坊更難訂位了。
  「楚楚,老實說我覺得妳可以開連鎖店,滿足那些向隅的客人。」楊家玲提議。
  楚婧點點頭,「我也是有這種想法,不過開分店還需要審慎評估,畢竟品質管理不易,或許維持單一店面會比較好。」
  「妳說的也有道理,不過我倒認為不妨北中南各一間,這樣既不多又不少,既能滿足三方客人又能維持品管,妳覺得呢?」
  楚婧讚賞的看了眼好友,「沒想到妳這位寫小說的大作家也這麼有生意頭腦,不知道是跟誰學的喲?」
  「我哪需要學,他請教我還差不多。」楊家玲一臉羞澀的道。
  「我又沒說是誰,真是不打自招。」楚婧知道自從京峭回公司上班後,他跟楊家玲的感情也突飛猛進的進展著。
  「妳……好啊,竟然敢捉弄我」楊家玲惱羞成怒地撲向她。
  見楚婧笑著閃躲,楊家玲突然頓住動作,凝視著好友,欣慰的露出笑容,「看妳還笑得出來,我就放心了。」她以為最近發生的種種不順會影響到好友的心情,若是以前,好友應該早就崩潰了吧。
  「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哪有什麼度不過的難關?就算京岷不是總裁了,我還有一間茶坊,可以養活他。」楚婧微笑道。
  「楚楚,妳真的很愛他耶。」楊家玲感動的攬住她,不過馬上又失笑的看著她道:「就算京岷不是總裁,他的財產還是遠超過妳,所以還用不著妳養啦。」
  「也對。」楚婧想想也覺得好笑,俏皮的吐吐舌。
  「總之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支持你們。」楊家玲義氣的拍拍胸脯。
  「那是一定的,我們可是快變成一家人了,妳當然要支持我。」楚婧打趣道。
  「啐,妳又捉弄我!」楊家玲嬌羞的白了她一眼。
  叩叩叩—— 
  突然,敲門聲響起,楚婧揚聲道:「進來。」
  「他們說家玲在這邊,我來接她。」只見京峭探了頭進來,有點不好意思的說。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楚婧看了好友一眼,笑得別有深意。
  「我又沒跟你約,你幹麼來接我?」楊家玲沒好氣的朝京峭道。
  「妳上回不是說想吃蜜糖吐司?我訂好位置了,所以來接妳。」京峭一臉無辜。
  「我現在哪有心情吃,你難道一點都不擔心你大哥嗎?要不是你傻傻地將股份拱手讓人,今天就算召開董事會,也不至於會落到這種窘境。」想到這裡,楊家玲的火氣就上來了。
  京峭抿緊唇瓣,無話可說。
  「這也不能都怪他,若對方真有心設計,根本防不勝防。」楚婧替京峭緩頰,看他朝自己投來感激的目光又道:「不過若是自己小心點,還是可以避免犯錯。」
  京峭立即垮下臉,哀怨的道:「大嫂,妳就饒了我吧。」
  「當然可以饒,不過可得將功贖罪。」楚婧的眼珠子轉了轉。
  「只要大嫂開口,我什麼都答應。」京峭連忙應允。
  「家玲,還記得我們那天在百貨公司看到京峰的事嗎?」楚婧望向好友問。
  「嗯,我記得,那女人說不定還在念書呢,年輕得很。」楊家玲想到那畫面就覺得噁心。
  京峭一頭霧水的看著她們,「妳們在說什麼?」
  「京峭,你應該認識不少美女吧?」楚婧不答反問。
  京峭臉色一凜,緊張的瞄向楊家玲,趕緊搖頭,「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現在可是一個也沒有。」
  「哼,幹麼跟我講。」楊家玲撇開臉,佯裝不在意的道。
  「我知道,我問的是普通的美女朋友。」楚婧好笑的解釋。
  楊家玲看了她一眼,忽地靈光一閃,心中的不舒服一下子散去,期待的看著京峭道:「是啊是啊,一定有吧?」
  看著她突然變熱切的眼神,京峭實在不明所以,小心翼翼的道:「是有那麼幾個啦……」
  楊家玲與楚婧互看一眼,楚婧勾起唇角,「那我們就可以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了。」


  被召回京家老宅的楚婧此刻正坐在書房內,看著京磊將放著一疊書信跟照片的提袋交給自己。
  「爺爺,這是?」楚婧納悶的看著他遞來的東西,好奇的詢問。
  「都是孩子的爸那些年來寫給那個女人的情書,還有他們的合照。」京磊道。
  京岷父親跟高柏母親的照片和書信?楚婧更困惑了,「但是,為什麼要把這個交給我?」
  「這些是我在他們父親過世後代為收起來的,因為我不想讓他們看到父親對他們毫不關心,滿腦子都在別的女人身上。」說到這裡,京磊嚴肅的面孔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心痛,自嘲道:「或許我一直覺得對的方式,其實是錯的。」
  「爺爺……」楚婧忽然有點同情起這位老人家,京家男人其實心地都不壞,只是似乎都不懂怎麼表達感情。
  「妳拿去給高柏看吧,或許會讓他心裡好過些。至於召不召開董事會,這不是我能決定的事,京岷這次確實有失職,能否度過這個危機,就要看他的智慧了。」京磊眼神銳利的瞅著她道。
  「爺爺……你是在幫京岷嗎?」楚婧微訝的問。
  「我只是要妳把事實告訴高柏,我誰都不幫。有能力的人才有資格當京華金控的總裁,這點是不會改變的原則,但我也不希望他們兄弟之間真的因此毫無親情可言,只剩下算計鬥爭。」京磊嘴硬的道。
  「我知道了。」楚婧微微一笑,將書信與照片放入袋中,站起身,「我會把這些交給高柏的。」
  京磊點點頭,遲疑許久才將心中的話擠出來,「楚楚丫頭,謝謝妳又回到京家。」
  知道這是老人家對她最大的稱讚與肯定,楚婧眼眶忍不住微微熱了起來,「我才要感謝爺爺包容我跟波波。」
  京磊笑了,揮揮手道:「去吧。」
  楚婧頷首,接著又道:「爺爺,等我跟京岷結婚之後,您就搬過來一起住吧。」
  京磊愣了愣,表面強自鎮定,眸底卻隱隱有激動的波濤,只是很快就又恢復平靜,「不用了,我自己住就可以。」
  「和我們一起住吧,沒什麼比全家人在一起更重要的了。」
  京磊垂下眼睫,掩飾不該有的脆弱感動,再次擺擺手,「快去吧。」
  楚婧知道要這個一向剛毅頑固的老人家馬上改變心意,那是不可能的,可至少他沒有立刻拒絕她的提議,這已經是個好的開始。
  朝京磊欠身道別後,她走出了屋外,手上的袋子沉甸甸的,裝滿了上一輩的遺憾。
  至少到他們這一代,不要再有憾了吧……
  她輕嘆一聲,拿起手機,撥打高柏的電話。


  站在高柏家門前,楚婧並沒有進去的意思。
  「我很高興妳打給我。」
  高柏黑眸灼亮,一如她第一次看到時那樣的桀驁不馴。說真的,他不像一個廚師,反而更像個獵人。
  「我不是來跟你敘舊,只是受爺爺之託,把東西交給你。」她面無表情的道,將提袋遞給他。
  高柏看了她一眼,接過袋子道:「這是什麼?」
  「你自己看就知道了。我先走了。」楚婧轉過身便想離開。
  「楚楚。」高柏攫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的去勢。
  楚婧回頭,冷淡的瞪了他一眼,讓高柏不自覺的鬆開手。他寧願她對他發怒、罵他踹他,都好過這樣冰冷如霜的神情。
  「看來妳真的恨透我了。」他苦澀的一笑,心中並不好受。
  「不,我不恨你,你有你自己的苦處,但我確實無法再對你展露笑容,把你當成朋友了。」她平靜的道。
  「這世界上的好處為什麼全都給了他?我不甘心。」高柏咬牙,狠狠的說。
  「你錯了,你只看到他擁有的,卻沒看到他失去的。高柏,你不是他,你有屬於你自己的幸福,不需要奪走他的來證明什麼。」楚婧語重心長的道。
  「看來妳始終是站在他那邊的。」高柏眼中閃過痛楚。
  楚婧認真的凝視著他,「愛一個人不就是這樣,替對方著想,只要對方開心,不希望他受傷……高柏,其實你是個善良的人,你應該懂的。」
  高柏怔怔的看著她在想起京岷時的甜蜜表情,心猛地一抽,粗聲道:「妳走吧。」
  楚婧在心中暗嘆了聲,不再多說的轉身走開。她能說能做的只有這些了,其他就得靠他自己想開了。


  董事會的召開如火如荼的進行著,京岷雖然已經擬妥補償VIP客戶的方案,並獲得大部分客戶諒解,但偏向程曉茵跟京峰一派的董事卻依然鼓譟著要撤換他,使得其他董事也不得不審慎考慮這件事。
  「二哥,你不是說過要幫大哥,怎麼還任由二嫂亂來呢?」這日,京峭衝進京峰的辦公室,憤怒的質問。
  「欸,我也拿她沒辦法。」京峰眼神閃爍的道。
  「你怎麼會沒辦法?那些股份是你的,只要你不跟著二嫂起舞,其他人擁有的股份根本就不足以成事。」京峭氣急敗壞的道。
  「京峭,為什麼你只會替大哥想,難道二哥當總裁不行嗎?」京峰懊惱的說。
  「二哥?」京峭錯愕的看著他。
  「對,憑什麼總裁的位置就只有大哥可以當?爺爺說過能者任之,我好歹也是京家二少爺,為什麼不能爭取這個位置?」京峰越說越理直氣壯了。
  「二哥,你自認有能力嗎?你想當京華金控總裁的目的是為了京家,還是你自己個人的私利?」京峭眼神犀利的射向他。
  「我……我為什麼沒能力?」京峰心虛的道:「我就不信只有大哥可以管好公司,況且什麼叫我的私利?我……我當然也會好好經營公司。」
  「二哥,你處處受老婆掣肘,你以為你能當一個全權做主的總裁嗎?還有,你連現在都可以盜用公款了,我不信你當了總裁之後不會中飽私囊更多錢。」京峭瞇起眼道。
  「哼,你以為那個女人還能管我多久?等我當上總裁,第一個就是和她離婚。」京峰臉上浮起對程曉茵毫不掩飾的厭惡。
  「二哥……」京峭擰緊了眉。
  「少囉唆,總之你不要插手這件事。」京峰不耐煩的道。
  「既然如此,那我只好告訴大哥你盜用公款的事,我看你怎麼召開董事會。」京峭下定決心的表示。
  「去說啊,我倒要看看誰會信你。」京峰冷冷一笑。
  見二哥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京峭背脊一寒,咬牙問:「你補齊了?」
  「毫無破綻。」京峰得意的接口,「這樣你還要說我沒能力做事嗎?」
  「二哥,你根本就是把你的能力用錯地方了。」
  「夠了,別再說了!事情走到這個地步,要我停止已經來不及了,你若聰明,就乖乖不要插手,繼續當你逍遙的京家三少爺,我不會虧待你的。」京峰警告的瞪視著他。
  「你沒救了。」京峭失望的搖搖頭,不再多說,轉頭離開。
  這下子他也不用再顧慮兄弟之情,可以徹底的「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了。


  京華金控會議室裡,幾位董事排排坐在長桌兩旁,京岷坐在首位,而臺上因娘家擁有股份而得以發言的程曉茵正慷慨陳詞,一一細數著京岷的不適任罪狀,高柏則面無表情的站在後方。
  程曉茵說完後,幾個被她收買的董事紛紛出聲附和,要求改選總裁。
  京岷緩緩站起身,沉聲道:「很抱歉造成公司的困擾,不過剛剛程女士所指的缺失我都已做好補救措施,也獲得客戶的諒解,不至於帶給公司損失。」
  「話不是這樣講,這代表你的能力已經遭到我們的質疑,我強烈要求重新改選總裁人選。」程曉茵極力堅持,朝丈夫使了個眼色。
  「沒錯,改選總裁!」京峰也豁出去了,迴避著京岷的目光,大聲的道。
  「既然如此,超過三分之一董事贊成改選,那我們現在就直接進行投票。」一位京華金控的老臣站起身,主持會議道。
  京岷點頭坐回座位,英俊的臉上沒有過多的情緒,沉穩的等待結果。
  總共十一位董事,一人一票,若超過六票,表示京岷的總裁位置不保,京峰與程曉茵總共拉攏了五票,而反對更換總裁的也有五票,最後就只看高柏的那一票了。
  霎時,所有人都將目光移向那個從來沒出現過卻掌握了公司百分之十股份的生面孔。
  程曉茵一臉緊張的看著他,心中暗罵這私生子怎麼還不快點舉贊成票?
  高柏的視線則是定定看著京岷,內心情緒複雜洶湧。
  他將自己那未曾謀面的父親寫給母親的情書看完了,還有那一張張泛黃卻保存妥當的照片,即便隔了這麼久,他依然能深刻感受到父親對母親濃烈的愛情。
  回想起京岷說到成長過程缺乏的父愛與關心,他竟突然覺得那份孤寂跟自己相同。到底誰幸誰不幸,他突然迷惘了。
  「高柏,你在發什麼呆?還不快點投票?」程曉茵催促著。
  高柏微微斂眉,手慢慢的舉起……
  「慢著!」
  突然,會議室的門被打開,楚婧與京峭一起走了進來。
  「任楚楚?京峭?誰准許你們進來的?現在正在開會,你們馬上出去!」程曉茵拔尖聲音道。
  「我是來找妳的。」楚婧目光清亮的看著她,眼神閃過一絲憐憫。
  「找我?」程曉茵微微皺眉,但很快又不屑的冷哼了聲,「我看妳是想來阻礙會議進行的吧?請馬上離開,否則我要叫警衛趕你們出去了。」
  「既然我現在還是總裁,我允許他們留下。」京岷緩緩開口,聲音中的威嚴讓其他人—— 包括程曉茵都不由自主的噤聲。
  楚婧迎視著京岷溫柔的視線,走向他心疼地握住他的手道:「我來了。」
  京岷微笑點頭,「妳來了。」只要看到她,他所有的疲累與壓力全都煙消雲散,就像自烏雲後探出了陽光,又充滿力量。
  看著他們深情款款的互動,高柏心頭隱隱作痛,想起父親信中對母親的思念與濃情,卻又好像明白了什麼。
  強摘的瓜不甜,更別說即便想摘也摘不下來的……
  「大伯,或許你現在還是總裁,但你是不是搞錯地方談情說愛了?就是這樣,我才覺得你一點都不適任總裁的職位。」程曉茵嘲諷道。
  楚婧冷笑一聲,朝她揮了揮手上的牛皮紙袋,「程曉茵,我手上有些東西,妳先看看再決定要不要繼續支持京峰當總裁吧。」
  「任楚楚,妳想做什麼?少在那邊離間我們夫妻的感情。」京峰心中一凜,隱約有種不祥的預感。
  「你一定沒想到自己幹的好事都被我們拍下來了吧?」楚婧嗤笑一聲,又望向程曉茵,「想不想看隨妳,不過這段話妳應該要聽一聽。」她拿出錄音筆按下開關,京峰與京峭的聲音隨之揚起—— 
  「二哥,你處處受老婆掣肘,你以為你能當一個全權做主的總裁嗎?還有,你連現在都可以盜用公款了,我不信你當了總裁之後不會中飽私囊更多錢。」
  「哼,你以為那個女人還能管我多久?等我當上總裁,第一個就是和她離婚。」
  程曉茵臉色刷地一白,目光惡狠狠的瞪向了丈夫。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這……這都是京峭設計我的!」京峰倉皇又惱怒的說。
  「慢點,還有呢。」楚婧挑起唇角,繼續播放,錄音筆接著傳來京峰跟女生調情嘻笑的聲音,還再三保證等他當上京華金控總裁,屆時就有花不完的錢,一定會買豪宅跟鑽石給那個女生,然後就是讓人臉紅心跳的纏綿聲……
  霎時,滿室譁然,所有人的眼神或帶詫異或帶譴責,全都射向了京峰。
  京峰呆若木雞的站著,漲紅了臉想解釋,喉嚨卻又像被掐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京峰,你好啊,我一心一意為你,你竟然這樣對我」程曉茵如遭電擊,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有被老公背叛的一天。
  誰都可以有外遇,但這個總是對她唯唯諾諾、言聽計從的丈夫,怎麼有膽背著她偷吃?
  「我、我沒有……那都是他們設計我的……」京峰辯解的聲音越來越微弱。
  「若你不想,難道還有人能逼你?這次可沒人下藥迷昏你了,有影片為證,要不要播放出來讓大家瞧瞧你那副嘴臉?」楚婧不屑的道。
  「任楚楚!」京峰氣得咬牙,沒想到自己會栽在這個以前毫不起眼、只會任人欺凌的女人手上。
  難怪那天那個美女會這麼主動,卻又在最後一刻找藉口離開,讓他心癢難耐老想著要再約她,原來一切都是他們安排的?
  「京峰,你這個沒良心的,你竟然敢偷吃偷吃就罷了,還被拍下影片存證……你這隻蠢豬!你以為憑你這副德性,女人會看得上你?我……我宰了你!」程曉茵這輩子從來沒這麼丟臉過,所有人都知道京峰多怕老婆、多聽老婆的話,而她也樂於享受大家的羨慕與讚嘆,誰知原來那都是假的,她一直活在自己建構的虛幻世界中。
  面對妻子抓狂衝過來的舉動,京峰先是反射性的縮著脖子想閃躲,但耳邊充斥著她難聽的謾罵,讓他再也無法壓抑長年隱忍的怒氣,他背脊一挺,抓住了她揮打過來的手,反掌拍向她的臉頰。
  —— 清脆響亮的巴掌聲彷彿打在每個人臉上,讓所有人錯愕不已。
  最不敢置信的應該是程曉茵了,從結婚到現在,京峰別說是傷她一根寒毛了,連大聲說話都沒有過。「你……你敢打我我跟你拚了!」她發瘋似的舉起手抓向他的臉。
  京峰也發狠了,拳頭毫不留情的全落在她臉上跟身上。
  「不要打了!」
  「住手!」
  自震愕中回神後,眾人連忙上前勸阻兩夫妻別再打架。
  「放開我,我已經忍她忍太久了,今天既然撕破臉,我非好好教訓她不可,放開我!」京峰紅了眼,掙扎怒吼著想要撲向妻子。
  程曉茵何曾見過丈夫這樣失控殘暴,整個人早嚇得呆愣住,身上的疼痛比不上心中的痛,眼淚開始無法克制的湧出眼眶。
  「你有沒有良心?我做的每一件事為的都是把你推上總裁的位置,你現在竟然這樣對我?你別想要我再支持你了!廢物!」程曉茵傷心泣訴。
  「為了我?妳根本就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慾!妳想要享受成為總裁夫人那種高高在上的虛榮,根本就沒把我這個老公看在眼裡,動輒羞辱謾罵,要不是看在妳娘家能夠幫助我,我早就跟妳離婚了,賤婆娘!」京峰呸了一聲,狠狠瞪她一眼後轉身離去。
  程曉茵完全傻了,眼前的男人真的是跟她結婚多年的那個男人嗎?
  她怔怔的癱坐在地上,淚水糊了她的妝容,也沖垮了她的驕傲與自信。她忽地眼前一花,墜入了黑暗中。
  接下來現場一陣手忙腳亂,大家忙著送程曉茵去醫院,原本進行中的會議也不了了之,除了因為失去程曉茵的支持,京峰斷然無法取代京岷之外,更重要的是剛才提到他盜用公款的事大家可是都聽見了,自然也不會再支持他出任總裁一職。
  在一片混亂中,高柏看著楚婧與京岷始終緊握的雙手,黯然的自嘲揚唇,舉步離開了會議室。
尾聲
  朗朗晴空,悠揚的鐘聲在布滿粉色玫瑰的教堂外響起。
  青綠色的草地生氣盎然,不遠處的大樹上鳥兒在枝椏鳴叫,彷彿也在為這一天的喜事喝采著。
  「快快快,典禮要開始了。」
  楊家玲與京嵐忙碌的替楚婧整理頭紗,一旁的新娘祕書早將楚婧的妝髮打理得妥妥當當,儼然像個落入凡間的仙女,氣質出眾,艷光四射。
  「哇塞!妳瞧瞧妳,怎麼比第一次結婚還要美上許多?都不像同個人了。」楊家玲將好友的身子拉向全身鏡,忍不住發出讚嘆。
  「真的是這樣耶,人家都說越老越醜,怎麼我這個大嫂年紀越大卻越美了?」京嵐跟著附和。
  只見鏡中人美麗的容顏依舊,但那氣度卻遠比以往更高貴出塵,如今的她就像隻浴火鳳凰,重生後光采照人。
  「或許是因為這一次我心情特別好的關係吧。」楚婧微微一笑,欣然接受她們的讚美。
  「那當然,此一時彼一時,沒看大哥現在對大嫂那種緊張的樣子,跟第一次真的太不一樣了。」京嵐點點頭。
  「這才是真愛啊。」楊家玲也跟著道。
  「對我來說,這才是我跟京岷的第一次婚禮。」是啊,是她楚婧跟京岷唯一一次的婚禮。
  看著鏡中的自己,楚婧沒想到現代女人穿的婚紗是這麼美又方便,比較起來古代婚禮的繁瑣禮俗跟那厚重的鳳冠霞帔雖然各有千秋,但她真心覺得這身白紗禮服對女人來說輕鬆舒適多了。
  「對啊,不要再提過去,以後一定要幸福快樂。」楊家玲感慨的扶著她肩膀道。
  楚婧感謝的拍拍她的手,好姊妹的情誼不用語言就能懂。
  叩叩叩—— 突然,敲門聲響起。
  「一定是來催的。」京嵐快步走上前打開門,京峭跟柯文青正站在門外,兩人都西裝筆挺,一派瀟灑。
  「新娘子好了嗎?新郎跟花童都等不及了。」柯文青看著身穿紫羅蘭斜肩綢緞伴娘禮服的女友,臉上露出讚賞的神色。
  「馬上來,你們先去等著吧。」京嵐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嬌嗔的白他一眼。
  「家玲,我等妳。」京峭的視線自然是越過妹妹,直接放在同樣穿著伴娘禮服的楊家玲身上。
  跟妹妹的青春嬌嫩相比,楊家玲另有一番成熟嬌媚的亮麗,讓他幾乎無法將視線自她身上移開。
  「知道了,別催。」楊家玲羞赧的應了聲,聽出他的雙關語,意有所指的回應。
  楚婧看他們兩對甜蜜恩愛的模樣,好笑的道:「乾脆我們今天三對一起辦算了。」
  京峭與柯文青是很想,但可惜小姐們一個太年輕,一個則是根本還沒點頭交往。
  「我們才不搶妳今天的風采呢。妳委屈了這麼多年,今天一定要風光出嫁。」楊家玲握住楚婧的手,朝男士們道:「你們回去通知一聲,新娘子要出去了。」
  柯文青與京峭這才依依不捨的離開。
  「看大家都幸福快樂,我真的好開心。」楚婧一臉欣慰,但想起心頭那抹孤寂的人影,還是難免欷吁。
  那次會議之後,高柏悄悄離開,搬離了住處,從此沒有消息。
  而程曉茵跟京峰,則是最跌破大家眼鏡的一對,程曉茵非但沒有跟京峰離婚,反而一改以往囂張潑辣的行徑,成為一個沉默乖順的女人,京峰也不再隱忍,徹底轉變成一個行事強硬的大丈夫,成為夫妻之間的發言者。
  雖然兄弟間仍有些裂縫依然存在,可至少到目前為止風波已逐漸平靜。少了程曉茵在旁煽風點火、鼓吹離間,京峰也就安分的當他的總經理,沒再想東想西了。
  至於被開除之後還帶走客戶資料的羅倪,原本京岷是可以運用人脈讓她再也無法在業界生存,但念及她之前幫了他那麼久,這次也並沒有造成公司太大的損失,最後還是手下留情放了她一馬。
  一切就像今天的天氣一樣晴朗無雲,楚婧手中握著美麗的新娘捧花,綻出燦爛甜蜜的笑容,走出了休息室。
  在楊家玲與京嵐的引導下,她走向教堂的會場,一男一女的小花童已經在那邊等候。男花童自然是京波,女花童則是張碩秋的孫女,京波不時回頭望著母親甜甜一笑,然後慎重的拿著手上的花籃,邊走邊自籃內抓出玫瑰花瓣撒在紅毯上開路。
  莊嚴隆重的鋼琴彈奏聲響起,新娘跟隨著旋律緩緩的前進。這次的婚禮他們只邀請一些親近的親友,不豪奢盛大卻甜蜜溫馨,充滿了幸福洋溢的氣氛。
  此刻的京岷一身黑色西裝,濃密的黑髮往後梳,身形高大偉岸,俊挺的站在前方朝她伸出手臂。
  楚婧的心一如以往,只要見到他便怦怦直跳,每次都若初相見那般悸動。
  她緩緩將手放在他的掌心,兩人視線瞬間交纏,耳邊傳來了牧師證婚的誓詞—— 
  「京岷,你願意和任楚楚結為夫妻,永遠的敬她愛她保護她,即使她年華老去不再美麗,仍然與她攜手共度一生,到老也不離棄嗎?」
  「我願意。」京岷的手緊緊的握住了她的,聲音低沉而誠懇。
  「任楚楚,妳是否願意與京岷結為夫妻,永遠的敬他愛他,無論他健康或疾病,無論他富有或貧窮,都與他攜手共度一生?」
  楚婧點點頭,聲音不由自主的哽咽起來,「我願意。」
  「我現在宣布你們兩人結為夫妻,新郎可以親吻新娘了。」牧師和藹的宣告著。
  京岷迫不及待的掀開楚婧的頭紗,深情凝視著她,低頭覆住了她的唇。
  耳邊爆起歡呼鼓掌的聲音,感動的淚水盈滿楚婧的眼眸。
  「我愛妳。」京岷同樣紅了眼眶,握緊她的手道。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我會永遠記得今天緊握著我的這隻大掌,永不離棄。」楚婧淚光閃爍,漾起一抹美麗的笑容。
  京岷柔情微笑,握著她的手走向迎上前祝賀的賓客。
  「該丟捧花了,大家出去等著吧。」楚婧朝好友眨了眨眼。
  楊家玲羞紅臉,還來不及開口,京峭已經湊上來,「還不快去占個好位置。」
  「欸,你……」楊家玲沒好氣地讓他拉了出去,臉紅得幾乎就要滴出血來了。
  「我們也去湊湊熱鬧。」柯文青同樣牽著京嵐往外跑。
  「媽咪,我也可以接捧花嗎?」京波仰起小腦袋,興致勃勃的問。
  「傻瓜,接捧花是女生的權利。」楚婧彎腰掐了下兒子白嫩的臉頰。
  「是嗎?好,那我叫盈禎去搶。」京波認真的想了想,咚咚咚的跑向站在張碩秋旁邊的小花童,煞有其事的牽起她的手往外走,逗樂了一旁的大人們。
  「阿姨,有人叫我把這個送給妳。」突然,一個小女生跑向楚婧,朝她遞上一張卡片。
  楚婧與京岷互覷一眼,將卡片自封套中取出,一支髮夾隨著卡片落入她手中。
  她愣了愣,這不是當初高柏從她這邊拿走的那支髮夾嗎?
  「是高柏。」她朝京岷說了聲,心情複雜的打開了卡片,裡面僅僅寫著「有緣無分,不如相忘於江湖」幾個字。
  「他走了。」楚婧闔起卡片,心中有點悵然,雖然她對高柏沒有男女間的情愛,但他曾給她的幫助,她還是很感念在心。
  「等哪天他想通,我相信他會再出現在我們面前的。」京岷同樣也有淡淡的惆悵,畢竟不管高柏承不承認,他們始終是兄弟。
  「新娘怎麼還不出來?等到腿都痠了啦。」外頭的叫喚聲傳了過來。
  「媽咪,把拔,快點出來。」京波稚嫩的聲音也跟著揚起。
  楚婧和京岷相視而笑,兩人雙手緊握一起邁出步伐,迎向教堂外的一片燦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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