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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R299

美滿車票之三《決定做賢夫》

  • 作者芳妮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2/12/01
  • 瀏覽人次:2997
  • 定價:NT$ 190
  • 優惠價:NT$ 150
各位旅客您好,歡迎搭乘時間線第1314號列車,
本列車直達終點站幸福,請再次確認您的真心,
若是臨時反悔,將無法中途停車,
希望各位都能有一段美好的旅程,謝謝合作!

 
當初她不顧家世懸殊,執意嫁給他這個窮小子,
無奈當他有了自己的事業,反倒成了工作狂,
不把她放心上又不會拒絕女同事示好,總讓她傷心失望,
既然他根本不愛她,她不如重回過去阻止這一切,
怎知搭上1314號列車的她,竟意外來到一年後的未來,
不但仍是他老婆,還懷有身孕而且快生了?!
不過之後她難產差點沒命,好像嚇壞了老公,
他莫名從那天開始脫胎換骨,向來以公事為重的他,
成了全職的家庭煮夫,全權負責她和兒子的飲食起居,
且她才終於知道,原來他這麼拚命都是為了讓她生活無虞,
兩人更因此重拾初相戀的熱情與幸福,
但不知怎地,她心中一直存有一絲隱憂,因為……
芳妮
宅女一枚,愛哭愛笑愛睡覺,朋友不多,每個都知心。
視寫作為人生一大樂事,但截稿日前還是會愁眉苦臉,脾氣暴躁,瀕臨崩潰。
每天眼睛一睜開就是坐在電腦前,不過實際寫作字數遠不及聊天字數,
篤信從八卦中可以讓靈感源源不斷的湧現,所以肆無忌憚的當個八卦女。
平生無大志,唯一心願就是可以活到老寫到老,寫遍各式各樣可歌可泣歡笑感人的題材,
帶領讀者一起遨遊在美麗的愛情故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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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1314號列車,讓時光倒轉,開往幸福,一生一世……」嬌脆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一張紅潤圓臉露出了困惑的神色,「但是,妳不在乘客名單內啊。」
「拜託,讓我順利搭車好嗎?我再也受不了現在的生活了,我想要改變。」容若亞哭喪著臉哀求,只差沒跪下來了。
「這……」女生猶豫遲疑,一臉為難,低聲咕噥道:「這陣子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會一直有名單外的人要求上車啊?」
「求求妳,我也想要幸福啊,既然這班列車是散播幸福的列車,就不應該拒絕任何渴望幸福的乘客呀。」就怕上不了車,容若亞的淚開始在眸底蓄集。
女生打量了容若亞好半晌,輕嘆口氣道:「好吧,但是我要先提醒妳一件事情。」
「只要能搭上車,不管有什麼條件我都願意。」彷彿雨後曙光,容若亞一口答應。
「咯咯咯,沒條件啦,只是有些事情得先告訴妳,好讓妳有心理準備。」女生漾起溫暖的笑容道。
「我知道了,請說。」
「因為妳的這趟旅程是強求來的,所以旅程中必定會充滿波折阻礙,甚至或許不會如妳所想所望,這樣妳也願意嗎?」
「我願意。」再怎樣都比現在這樣好吧。
「那好吧,我希望不管發生什麼事,妳都能努力克服困難,順利找到屬於妳的幸福。」
「我一定會!」
「我一定會的,一定……一定……」
 
「若亞?妳醒了?護士,容若亞醒了,請快點叫醫生過來看看,若亞?若亞?」
擔憂的聲音穿透了容若亞混沌的腦子,一聲聲將她自一片霧濛濛的幻境拉回現實,她搧了搧如蝶翼般的長睫,緩緩張開眼睛,一時間還無法聚焦,眼前模模糊糊的映入一張焦急的臉龐。
「若亞,妳放心,沒事了,若亞?」
原本模糊的影子,輪廓逐漸清明,是一張帶著焦急的清麗臉龐。
「思思?」她才開口,就發現自己的聲音嗄啞,喉嚨乾得像要起火似的。
「是我,我在這裡。」華思思趕緊握住她的手。
「水……」她沙啞的要求。
「喔,好,馬上來。」華思思站直身子,走向一旁的桌子倒了杯水過來,小心翼翼的扶她半坐而起,將水湊到她的唇邊餵著。
或許是太渴的關係,她一古腦兒的就將杯中的水給喝光了,唇齒間總算有了滋潤清甜的感覺。
「謝謝。」她微笑道謝,但很快又想起什麼似的對著好友問:「我怎麼了?這裡是哪裡?」她的目光梭巡周遭一圈,不太理解自己為何會躺在這個好像「病房」的地方。
「妳還說呢!妳突然暈倒,害我的心臟差點沒從胸口蹦了出來。」華思思驚魂未定的道。
「暈倒?」她困惑的皺皺眉。
她最後的記憶只停留在搭上那班1314號列車,然後就沒印象了。
華思思還來不及開口,護士已經帶著醫生走進了病房。
醫生趨前察看了下,隨即露出溫和的笑容道:「請放心,容小姐只是因為天氣太熱,有點輕微中暑,不過現在沒事了,隨時可以出院。」
「那胎兒呢?」華思思連忙問。
「胎兒的生命跡象也很穩定,目前看是沒有大礙,不過以後還是要多加小心,尤其現在天氣悶熱,盡量避免在大太陽底下活動比較好。」醫生微笑叮囑。
「好的,謝謝醫生。」
華思思鬆口氣,禮貌的送醫生跟護士離開病房,才轉身,卻看到一臉訝異的好友正直直盯著她的肚皮瞧。
「怎麼了,又不舒服嗎?」她擔心的問。
容若亞搖搖頭,驚喜的道:「妳怎麼沒跟我說妳懷孕了?恭喜恭喜。」
這下換華思思一臉錯愕了,趕緊上前用手觸了觸好友的額頭,「妳沒發燒吧?」
「神經,妳沒聽醫生剛剛說我好得很!」安若亞好笑的拍掉她的手,還一邊抱怨道:「妳真的很不夠朋友耶,懷孕這麼大的事情,竟然沒有第一時間告訴我?真過分。」
「等等,誰說我懷孕了啊!」華思思無奈的拍拍自己的小腹,「我有幸福肥到這麼離譜嗎?」雖然她跟奚懷谷婚後的確過著甜蜜安逸的生活,但是肚子明明還是平的啊。
「那剛剛醫生怎麼說胎兒很穩定?」
這邊就她們兩個人,不是她,難道會是自己呀—這可笑的念頭才剛閃過腦際,容若亞就整個人頓住了。
一股寒意緩緩自背脊升起,緩緩低頭往自己的腹部望去—
「老天,雖然人家說懷孕的女人會變笨,但妳也太誇張了吧,連自己快生了都忘記了」華思思一副不可思議的神情。
同樣的表情也出現在容若亞的臉上。
只見她的肚子宛如小山似的隆起,那圓滑的弧度跟肚子突然傳來的一陣拳打腳踢,在在顯示這絕非發福。
老天爺……
「我懷孕了」她驚恐的尖叫聲響徹病房,幾乎掀掉天花板。
第一章
「有些事情得先告訴妳,好讓妳有心理準備……
「因為妳的這趟旅程是強求來的,所以旅程中必定會充滿波折阻礙,甚至或許不會如妳所想所望……」
容若亞的耳邊似乎還迴盪著列車上那位女子的提醒,心頭一陣懊惱。
她的確是有心理準備了,但卻怎樣都沒想到,自己不但沒有回到原本設定當初男友—現任老公—求婚的日子,反而來到了現實世界的一年後,而且還大腹便便,眼看就要瓜熟蒂落了
Oh my GOD!這樣的波折阻礙根本就是驚濤駭浪的級數了吧?就算她做好心理準備了,也很難接受這樣的「事實」呀。
她捧著大肚子坐在床上,神色恍惚,一時間還無法面對這個突然在自己肚子裡面冒出來的小生命。
她的手輕輕的撫過隆起的小腹,感受到肚皮底下活潑的動作,心頭自然而然湧起無限憐愛,那是母親對子女天性的愛,濃郁豐厚得讓她感到意外。
原來即使懷孕是她始料未及的結果,但她心中還是對寶寶充滿了母愛,她現在終於可以了解為何當初思思失去孩子時,會是那樣椎心刺骨的難過了。
「小寶寶,你知道我是你媽媽嗎?」
她輕聲對著肚皮說話,回應她的是強而有力的一腳。
「厚,敢踢媽咪?等你出來我就打你屁屁。」她竟然跟肚子裡的孩子聊起天來了,而且還挺喜歡這種感覺的。
真是新鮮的經驗。
容若亞的唇畔泛起一抹慈愛的笑容,深呼吸了口氣,決定先搞清楚這一年來的狀況再說。
突地,叩叩叩的敲門聲響起,接著傳來傭人叫喚的聲音,「太太。」
她微微蹙眉,揚聲道:「什麼事?」
她記得一年前他們家並沒有請傭人,因為她不習慣有個陌生人在家裡走動,所以即使古亦凡已經提過好幾次要請傭人來幫忙整理家務,都被她一口回絕。
沒想到,他最終還是請了,而她也沒反對?
「太太,我想請問您還有事吩咐嗎?若沒事的話,我先回去了。」傭人菊嬸隔著門問。
「妳進來一下。」要了解她跟老公目前的狀況,問傭人應該是最快的捷徑。
「是。」菊嬸應了聲,打開門走進臥房。
「妳……是上下班制?」容若亞打量著眼前的婦人,大約四、五十歲左右吧。
菊嬸微微瞠了瞠眼,好像覺得這問題很古怪似的,「是啊,這是當初太太跟我說好的,工作時間是早上八點到晚上八點,若當天沒什麼事情,我還可以提早回家。」
「喔……」嗯,這倒挺符合她的個性,她就是不喜歡有陌生人住在她家。
「太太……您沒事吧?」聽說今天太太在外頭暈倒了,該不會撞壞腦袋吧?
「我會有什麼事?」容若亞好笑的道,看來大家都以為她秀逗了。
「您下個月就要臨盆了,先生有吩咐我,若太太有什麼事情都要向他報告。」菊嬸小心翼翼的道。
「哼,他幹麼不自己陪在我身邊!」看來,他還是一樣忙碌嘍?
「先生好像工作很忙。」菊嬸不確定的道,這些日子以來,她也覺得他們夫妻之間怪怪的,好像沒什麼相處的時間。
「妳真的覺得他是因為工作忙才常不在家嗎?」容若亞嘲弄的扯扯唇。
「呃……我、我不清楚……」這種事情她怎麼好說嘴。
「妳就儘管說妳的感覺沒關係。」容若亞追問。
「我、我是覺得男人本來就比較粗心大意,不懂女人懷孕有多辛苦,所以才會忽略老婆的感覺,自己在外頭還像個單身漢一樣快活。」她不是沒看過先生喝醉酒回家,她也覺得很不妥。
「沒錯沒錯,繼續說。」容若亞彷彿找到知己,頻頻點頭鼓勵。
「還有啊,先生長得又帥又有錢,難免有女人主動親近,先生的個性又比較不懂拒絕,才會惹太太生氣,常跟他吵架,這點實在不應該。」得到女主人的支持,菊嬸越講越放得開了。
「對,我看他才不是不懂拒絕,是根本不想拒絕吧!」該死,連傭人都知道,可見這一年來狀況絲毫沒改變。
「呃……男人嘛,尤其是有錢的男人,多少會花心,只要他還願意回家,做女人的也只有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菊嬸自以為是的勸道。
「所以,妳覺得先生是個花心的男人?」容若亞抓住她的語病,臉色不自覺沉了下來。
菊嬸一凜,趕緊舉起手在面前擺了擺,「我沒這樣說,我只是、只是舉例而已……太太,我是鄉下人不太會說話,您不要當真。」
容若亞努力平復突然在胸口翻滾的酸意,好像力氣被抽盡似的道:「沒事了,妳回去吧。」
「是,那我先回去了。」菊嬸如釋重負,頭也不回的閃出了房外。
原本以為自己會懷孕,表示或許之後他們的關係有稍微改善,就算之前古亦凡再怎樣埋首工作,也會因為她懷了他們的孩子而有所改變。
但從方才菊嬸的隻字片語推敲,他根本就沒有當爸爸的自覺,一樣還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工作狂—不對,看樣子菊嬸還給他扣了個花心的帽子,所以應該說他變成一個花心的工作狂?
該死,既然如此,幹麼還要讓她懷孕?重點是,她幹麼還讓他碰?
明明當時已經對他失望透頂,屢屢提出離婚的要求卻都被他駁回,所以才決定回到當初他求婚的時間點,好狠狠拒絕他,避免接下來的寂寞婚姻生活。
誰知道,現在的她不但沒離婚,反而還快要生了?
沒孩子的時候他都不肯離婚了,現在勢必更加艱難。
容若亞啊容若亞,妳真是個豬腦袋,現在這個殘局,她該如何收拾才好?
 
夜幕低垂,稀稀落落的星子點綴在黑色的夜空上,與辦公大樓中尚未關閉的燈火相輝映。
古亦凡在電腦鍵盤上敲下最後一個字,隨即將身子靠向椅背,舉起手揉了揉疲倦的眉心。
轉動了下僵硬的脖子,他動手將電腦關閉,整理了下桌上堆積成小山的文件夾,才站起身子,準備離開公司。
隨手抓起披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脖子上的領帶已經有些鬆亂,他索性將其扯掉、握在手中,接著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才反手帶上門,一張巧笑倩兮的清秀臉龐便迎了上來。
「亦凡。」祕書兼好友的桂君梅喊了他一聲。
「妳還沒走?」他有點訝異的問。
「老闆還沒離開公司,我這祕書怎麼好意思先下班?」她打趣道。
古亦凡疲倦的臉上漾起一抹淡淡的笑,「我說過沒關係,不用等我。」其他員工早就作鳥獸散了,就她總是不好意思先走。
「反正我回家也是無聊,還不如待在公司吹免錢冷氣。」她不在乎的笑笑。
「也是。」他扯扯唇,低頭看了看腕錶,「已經十點了,妳一個女生獨自回去太危險了,我送妳吧。」
「真的可以嗎?」她喜出望外的道。
「嗯,不過下次不要再留到這麼晚了,否則若真的出事,我沒辦法跟妳家人交代。」他認真的道。
「沒關係,你也知道,我家人都不在國內,誰也管不著我。」桂君梅就是不肯應諾。
「真拿妳沒辦法。」他無奈的搖搖頭,領頭走出公司。
見狀,她連忙拿起隨身包包,用最快的速度將公司的燈關閉、鎖上門,追上他的腳步。
到了停車場,桂君梅自然的拉開副駕駛座的車門,彷彿那是她專屬座位似的坐了上去。
「聽說你打算換車,為什麼要換?我覺得這輛挺好的啊。」她打量了下這輛BMW依然嶄新的內裝,側頭望著他。
古亦凡淡淡的牽了牽唇畔,沒有回應。
她看了看他,有點尷尬的自打圓場道:「其實換一輛也不錯,現在公司的業績蒸蒸日上,剛好換輛大的,更能彰顯你的身分。」
「公司能有現在的成就,多虧你們這群好幫手,若不是妳跟幾個元老級同事一起打拚,公司也沒辦法成長到現在的小有規模。」他對她這個朋友兼工作夥伴是很感念的。
「那也是因為你值得。」桂君梅直直的瞅著他,眸中隱隱約約閃動著異樣心緒。
「呵呵呵,妳可不要因為我是老闆就不敢講真話,我知道很多人私底下抱怨我太嚴厲了。」他輕鬆的笑了笑。
「會講那些話的人根本就不夠了解你。」她不以為然的撇撇唇。
「謝謝妳,妳果然是我的好朋友。」他們從學生時代就認識了,雖然在公司中有上下之分,但下了班之後,他一向是把她當成朋友的。
只是朋友?她把這句話給嚥了回去,不想莽撞的破壞此刻的和諧氣氛。
「對了,我們公司不是血汗公司,所以妳下次六點就準時下班吧。」古亦凡哪曉得她此刻的念頭,溫和的道。
桂君梅抿抿唇,雖然有點失望,但對他的關心卻又感到欣悅,「知道了。」
他點點頭,不再開口,只是看著前方專心開車。
發現他沒有聊天的興致,她也停止了說話,安靜的坐著,只希望時間可以慢點,好讓她有更多時間可以跟他相處。
她從古亦凡開始創業,便一直跟著他工作,看著公司從原本的小貓兩、三隻,一直到現在頗具規模的中小企業,他的努力打拚她都看在眼裡,對他是既佩服又欽慕。
可惜他卻沒發現她的心意,甚至娶了其他女人,害她傷心了好一陣子,還請了長假療傷,後來才重新調整心情,振作起來重返工作崗位,但即使如此,她還是一直默默的愛慕著他,只期盼可以在公司多跟他相處一些時間。
不過後來她發現他老婆根本就是個毫不體貼、任性刁鑽的女人,只會無止境的抱怨老公總是在工作,沒把時間留給家庭。
呿,也不想想她能過著舒適的生活,不正是古亦凡努力的結果嗎?
好幾次她偷看到古亦凡跟老婆在電話中不歡而散,心疼他在工作繁忙之餘,還得應付家中那個公主病極重的老婆,因此暗暗決定,一定要解救他於水深火熱之中,脫離那個不知足的女人。
這個念頭一直是支撐她守候在他身邊工作的最大動力,即使知道他老婆懷孕的這個「噩耗」,也沒有改變,畢竟他們還是夫妻,擦槍走火搞出一條人命,也是可以理解的。
桂君梅悄悄瞟了身旁的男人一眼,堅毅的側臉線條如雕刻般俊挺,曜石般黝黑的眸子隱隱含光,顯示了沉穩內斂的個性,充滿成熟男人的魅力。
她的視線偷偷自他的臉龐往下移,流連在襯衫也遮不住的賁張肌肉,然後又緩緩看向他堅實的雙臂,心頭不禁卜通亂竄著。
很難想像整天忙碌於工作的他,怎麼還能維持這麼完美、如模特兒的結實體態?若是可以被他用那副健壯的身子擁抱,不知道會是怎樣銷魂的滋味。
光用想的,桂君梅就已經渾身發燙,臉龐又燒又紅。
「到了。」坐在駕駛座的古亦凡哪知道身旁的女人腦袋中藏著怎樣的旖旎思緒,只是將車停妥,側身望著她道。
「喔,這麼快啊?」她只覺得平常明明就很漫長的車程,怎麼此刻卻像讀秒一樣,咻的一聲就過去了。
「快?三十分鐘應該不算快。」他蹙蹙眉,低頭看了下手錶,桂君梅住的地方跟他剛好反方向,這下回家又得多花上一些時間了。
「呃……你很趕時間嗎?真不好意思,還要你送我回家。」瞥見他的動作,她假意道歉。
「沒關係。」
他淡淡扯唇,溫潤如玉的眸子在夜色中特別明亮,讓桂君梅又是一陣心蕩神馳。
「怎麼了?」看她兩眼發直的盯著自己,古亦凡忍不住問。
「呃……沒、沒有,我是在想你累不累,要不要上去坐坐?」她趕緊收回垂涎的神色,擠出一抹笑道。
「不用了,我太晚回家,老婆會不開心。」他苦笑,回去應該又沒好臉色給他了吧?
桂君梅的笑容僵了僵,聽到老婆這兩個字,心中刺了刺,只好打開車門,依依不捨的下了車。
才站定身子,車門關上的聲音還在耳邊響著,古亦凡卻連等一秒的時間都沒有,馬上重踩油門疾駛而去。
她本想要道別的手,尷尬的半舉著停頓在空中,然後才失落的緩緩垂下。
什麼嘛,連句再見都沒時間說?可見那個母老虎有多恐怖了,竟然把他逼得這麼緊!
哼,總有一天,她一定要把這個可憐的男人,從那個虎姑婆手中救出來不可。
 
停妥車,緩緩推開家門,客廳已經漆黑一片,連留盞等門的燈都沒有。
古亦凡暗嘆口氣,摸索著進門,扭開了燈,霎時燈火通明,但卻沒有照進他心中。
牆壁上的掛鐘恰巧敲打了十一下,宣布此時此刻的時間,也好像在宣告他的遲返家門。
放下掛在手臂上的西裝外套和領帶,他在心中暗嘆了聲,才舉步朝主臥室走去,緩緩推開了房門,霎時流瀉出一片昏黃色的燈光,映照出床上的身影。
她睡了吧?
古亦凡輕手輕腳的走向床邊,低頭凝視著酣睡的睡顏,即使在睡夢中,她的雙眉依舊微微蹙起,透露了她的不愉快,同時拉扯了他的心,讓他又嘆了口氣。
他搞不懂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問題,更不懂為什麼她動不動就想要離婚?
或許他真的是投入過多的精力在公司的營運上,但這一切為的不也是這個家嗎?為了讓她擁有更好的生活,也為了讓寶寶可以擺脫跟他小時候一樣的貧苦生活,擁有最好的一切。
可他的努力在她眼中卻成了不顧家庭,動輒大大小小的爭吵,幾乎要消磨了彼此曾經熱烈的濃情。
不,或許她放得下他,但他是萬萬不能由她胡鬧離去。
所以他屢屢駁斥她離婚的要求,還動了點手腳,偷偷計算起她的排卵日,然後趁機把她給吃了,將自己的種子灑入她體內,而也真的照著他期盼的結了果,他們終於有了孩子。
想起她嬌小的身軀竟然孕育著一個小小的生命,他英俊的臉部線條霎時柔和了起來。
他們的孩子……雖然她發現懷孕時對他狠狠發了頓脾氣,但他知道,她其實也常常摸著肚子偷笑。
她肯定是愛這個孩子的,不是嗎?
但為什麼,她的眉宇之間,卻又總是染著淡淡的鬱色?
古亦凡的手不自覺的撫過她的眉間,似乎想要試著熨平那細微的摺痕。
「嗯……」容若亞發出被打擾的不悅抗議,手跟著舉起揮掉了他還停在自己臉上的修長手指。
他趕緊收回了手,正想開口叫她時,卻發現她依然緊閉著眼瞼,側過身子,換了個姿勢又繼續睡。
沒醒?
他等待片刻,她依然維持側睡沒理他。
看樣子是沒被他吵醒,也好,省得她醒了兩人又要爭吵。
他凝視著她的身影半晌,才緩緩轉過身踱步離開。
一等他的腳步聲遠去,容若亞的眼睫才微微搧了搧,緩緩睜開了依然清亮的雙眸。
一個夜,兩種心思,沒人睡得安穩。
 
原來從她懷孕之後,他就被她給逼去睡客房了啊?
容若亞昨晚原本已經醞釀好情緒,準備跟他好好「溝通」時,卻遲遲等不到他返回房內,悄悄走出房外察看,這才知道,他竟然在客房睡著了。
他一百八十公分的高壯身材,竟蜷縮在一張標準尺寸的單人床上,那侷促不適的模樣讓她看了也覺得有點不忍心,但始終還是忍住了開口叫他回房的衝動,又踅回了主臥室。
這麼說來,這一年來他們的關係不但沒改善,甚至還更加惡化了……
容若亞斜倚在客廳窗邊的貴妃椅上,望著窗外的風景發呆,鼻子突然感覺酸酸的,連心頭都像被什麼堵住了似的,有著說不出的煩悶。
笨容若亞,妳在期望什麼?本來就預計要回到過去拒絕他的求婚的,難不成妳以為回到未來的一年後,妳的懷孕會讓他有所改變嗎?
她吸了吸鼻子,懊惱自己竟然還偷偷期待事情會有轉圜的餘地,忍不住在心中暗罵自己愚蠢,同時也更加沮喪了。
剛自客房走出來的古亦凡,對於這麼早就會碰到她的狀況感到有些詫異,走上前問:「才七點,妳怎麼不再多睡一會兒?」
「睡不著。」他倒是睡得挺熟的嘛。
「喔。」他頓了頓,點點頭道:「那我先去公司了。」
聽到公司這兩個字,她的怒氣忽地湧了上來,「公司公司,你心中難道就只有公司嗎?」每天早出晚歸的,若不是她提早在這邊等著,今天或許又看不到他的人了。
「最近廠商那邊出了點問題,所以我得盯緊一點。」古亦凡耐著性子解釋。
「你的藉口跟理由總是特別多,不是廠商出問題,就是客戶難搞,再不然就是要出差應酬,又或者女祕書喝醉了,你得送她回家,我問你,你倒底為什麼跟我結婚?」她失控的指責。
她並不想每次都這麼不理性,但長期以來的備受冷落,讓她積怨已深,只要一觸到這個點,就像炸藥碰上了火,瞬間爆發。
「妳懷孕情緒不穩,我不想跟妳吵架。」古亦凡凝視著她,平靜的面對她的指控。
「我沒有情緒不穩,古亦凡,為什麼你總是不願意好好聽我說完?」可惡的男人,竟然敢把一切都推到是因為她懷孕、情緒不穩上頭?所以他還是認為自己一點錯都沒有?
「妳那些無謂的抱怨我已經聽過一遍又一遍,妳到底還想要我怎樣?」該死,他工作已經夠忙夠累了,難道連在家都不能有幾天的平靜嗎?
他的反問讓容若亞腦中緊繃的神經霎時斷了線,失控喊道:「我要離婚!」
空氣彷彿急速冷凍似的僵滯住,她的胸口還因為情緒過於激動而急遽的上下起伏著,一張沒有因為懷孕而變胖變腫、依然精巧的巴掌臉蛋則漲紅如柿。
相反的,古亦凡卻是異常的冷靜,黑色的瞳眸晦暗未明,淡淡的道:「妳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我不會放在心上。」
這個男人實在知道怎樣激怒她,難道他不知道她想聽的不是這種類似他「大人大量」的話語,而是充滿感情的回應?
「我對自己說了什麼再明白不過了,你不要老把我當三歲小孩,不,小孩子你還會願意哄一下,看來我比小孩還不如。」她說著說著,眼眶忍不住紅了一圈。
「亞亞……」面對她的指控,他只覺得心力交瘁,「我從來沒有改變過。」
「所以是我變了?」好,又是她的問題。
「該死,妳都已經是要當媽的人了,為什麼就不能懂事一點?」縱使他脾氣再好,此時此刻他也快要忍不住了。
「我不懂事、我任性、我只會找你麻煩,那好,離婚吧。」容若亞站起身,逼近他道。
「夠了!」他一把攫住她的手腕,墨黑的眸底燃燒著焰火而異常明亮,「我再說一次,我不可能離婚,絕不!」
甩開手,他轉身跨步,不再看向她。
「古亦凡—」
她懊惱的對著他挺拔的背影大喊,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後,忍了許久的淚水才放縱的流出眼眶。
「為什麼不離婚?反正你都不愛我了,不是嗎?是因為怕丟臉、怕人家說你婚姻失敗嗎?」她用手背胡亂抹去止不住的淚珠,嗚咽的道:「混帳,我看你連我今天產檢都不知道吧?古亦凡,我恨你!」
第二章 
他今天說話是不是太過分了?
想起她那忍著淚的憤怒臉龐,古亦凡的心就不由得狠狠擰了起來。
他真的不懂,曾經有的開心甜蜜,怎麼會變成如今的針鋒相對?
到底是誰變了?他自認沒有對不起她,但她卻總是不滿足,讓他越來越無所適從,只能更加冷漠以對,靠著工作的忙碌以避免與她見面產生衝突的機會。
這就像是個惡性循環,他越忙,她就越憤怒,然後爭執更加頻繁,他就再藉著忙碌逃避一切。
離婚,對他們而言都不是個陌生的詞彙,每提一次,就像在他心頭剮一刀似的,讓彼此都傷痕累累、筋疲力盡。
商場上,面對再怎樣難纏的客戶,或者多狡詐的敵手,他都可以冷靜果決的找出解決方式,但偏偏在婚姻中,面對他心愛的女人,他卻總是力不從心,遜斃了。
古亦凡剛結束一場內部會議,坐在空蕩蕩的會議室中,看著手中的咖啡長嘆了口氣,沒發現桂君梅走近了他。
「怎麼了?我今天泡的咖啡很難喝嗎?」她打趣的問。
聞言,他驟地回神,朝她淺淺的彎起唇瓣,搖搖頭。
「那就好,我還以為你散會後不回辦公室一直坐在這裡,是因為咖啡太難喝,準備找我算帳。」她算是公司內唯一敢跟他說笑的員工。
「妳泡的咖啡一向沒話說。」古亦凡將杯中僅剩的咖啡一古腦兒的喝盡,接著朝她笑笑。
桂君梅覺得心頭一暖,嘴巴卻忍不住問:「你老婆呢?手藝如何?」
「她?她什麼都不會。」想起她曾經想煮飯給他吃,卻燒焦了鍋子、摔破了碗盤,最後竟然叫外燴想佯裝自己煮的騙他,他的唇瓣就忍不住勾起來。
「真是好命。」哼,這樣的女人,他怎麼還忍受得了?
「偏偏她不認為如此。」他英俊的臉龐閃過抹黯然,但很快又恢復冷靜的神情。
「那是她身在福中不知福,不知道當古亦凡的老婆是多麼幸福的事情。」她目光閃閃的瞅著他道,好希望他看出其中的情意。
「妳這樣誇我也沒用,我不會幫妳加薪的。」他促狹的道。
「我是說真的。」桂君梅有點懊惱的道。
她認真的神色讓古亦凡有點訝異,但很快就不作多想,整個心思反而放在另一件事情上,「對了,可以麻煩妳幫個忙嗎?」
被迴避掉方才的話題,桂君梅有些許的悵然,但還是很開心他有「求」於她。
「老闆要員工做事,哪用得到『幫』這個字?」她眉眼間盡是柔情,偏偏遇到不解風情的古亦凡,根本完全沒有留意。
「是私事。」他滿腦子只想找到一個可以緩和他跟老婆之間緊張情勢的方式。
「私事?」她的眼睛一亮,心頭怦怦跳著,「那憑我們之間的交情,更是義不容辭。」會是什麼私事?這兩個字,感覺好像是屬於他們之間的祕密似的。
他尷尬的扯扯唇,沉穩內斂的臉龐難得露出了男孩似的羞澀,緩緩道:「挑禮物。」
 
「其實我自己來就可以了,妳真的不用陪我來。」容若亞看著剛講完今天第通電話的好友,感覺很複雜。
「說這是什麼話!妳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麼可以讓妳一個人挺著這麼大的肚子來產檢?」華思思邊將手機放入袋中,邊道。
「謝謝妳,要是我老公有妳千分之一的貼心就好了。」她感慨萬千。
「別想太多,他只是比較粗線條、工作太忙而已。」華思思安慰她道。
「論事業,妳老公難道做的沒比他大?為什麼他就對妳這樣呵護有加,連妳出個門都依依不捨的電話連環 Call,而我老公,從早上出門到現在,半通電話都沒有,他根本就不愛我、不關心我。」她越講越委屈,心情低落透了。
「若亞,妳別忘記,我跟奚懷谷之間發生過的事情比你們不知道嚴重多少,但還不是熬過來了?」曾經她也萬念俱灰,幸好若亞一路相挺,她才能再得到幸福。
「那不一樣,你們一直都愛得那麼深,就算有再多的誤會跟阻礙也無法讓你們分開。」
她當然知道思思跟奚懷谷之間是歷經了多少波折跟千辛萬苦才得到現在甜美的結果,說起來,她也算是他們復合的功臣之一,也因為如此,她才能從奚懷谷那邊得知那班時光列車的祕密,然後學他一樣搭上列車,試圖扭轉命運。
奚懷谷成功的挽回佳人芳心,而她呢?她當初想要回到過去的目的是跟還是男友的丈夫分手,現在反而卻到了未來,而且還懷孕了,真無奈。
「難道你們愛得不深?我記得當初妳老公可是跪在妳父親面前苦苦懇求保證,才讓他點頭把寶貝女兒嫁給他的,若不是愛妳極深,他又何必做到這個地步?換個角度想,若妳不愛他,堂堂一個嬌嬌女,又怎麼願意嫁給當初一無所有的窮小子?」
容若亞低垂下頭,眼眶溼溼的,回想起當初他還沒創業的日子,雖然金錢上不是很富裕,但至少他還有時間陪她吃飯、一起到郊外走走,不像現在,能見到一面就已經很了不起了,更別說陪伴她做任何事了。
「好了好了,我們不要提這些傷心事,妳現在是準媽媽耶,心情一定要放輕鬆,不要像我……」華思思說著說著,想起自己無緣的孩子,忍不住跟著鼻酸。
「欸,三八,不是才安慰我不要想傷心事嗎,幹麼自己反而陷入悲苦的往事裡?」見好友被她勾起傷心事,容若亞趕緊硬擠出抹笑道:「走吧,反正我都已經把妳從那個黏皮糖老公身邊借來了,等一下做完產檢,妳乾脆陪我去逛逛街吧,也可以當成產前運動。」
「嗯。」華思思連忙收拾起哀愁的思緒,也咧開唇道:「那有什麼問題,我早就跟他說好今天要陪妳吃完晚飯才回家。」
「原來如此,難怪他猛打電話來了,呵。」他們這對苦難鴛鴦,總算苦盡甘來,撥雲見日,感情如膠似漆得讓人超級羨慕。
華思思白皙的臉頰微微泛起羞澀的紅暈,挽著好友的手緩步向前,佯裝不在乎的道:「別管他。」
「是嗎?口是心非。」容若亞打趣的瞥了眼好友,暫時拋卻煩心的事情,兩人一同走進了醫院。
做完了例行檢查、聽完醫生的解釋與叮囑,她們又手挽著手,走出醫院,到附近逛逛。
「啊—」逛得正高興時,容若亞突然彎腰捧肚喊了聲。
「怎麼了?肚子痛?」華思思緊張的屈身察看。
她搖搖頭,泛起一抹母性的笑容道:「這臭小子,以後應該是個大力士,老是對我拳打腳踢的,力氣大得很。」
華思思鬆了口氣,跟著彎起唇瓣,「那當然,他可是我的乾兒子耶。」
「瞧妳得意得比我這個當媽的還驕傲。」她好笑的瞥了眼好友。
「有何不可?」華思思也忍不住笑了笑。
「當然可以啊,就算他老爸不關心他,至少他還有兩個媽疼他。」想到只知道工作的丈夫,容若亞的臉色又難看了起來。
「停止,不准妳再想下去。」華思思阻止她再沉溺在不好的情緒中,扯扯她的手道:「走,陪我去看看領帶,我想替懷谷挑一條。」
容若亞知道好友的心意,擠出抹笑頷首,由著她挽著自己繼續逛著。
這是間充滿名品的百貨公司,各個精品專櫃的門面各有千秋,不過相同的是尊貴華麗的裝潢,還有一樣嚇死人的昂貴價格。
容若亞還記得,剛跟古亦凡交往時,曾經興匆匆的跑到這邊的牌專櫃買了個皮夾,獻寶似的送給他當生日禮物,沒想到他不但不開心,反而擰緊了眉頭,要她把皮夾退回去。
那是他們的第一次爭吵,她哭得淅瀝嘩啦,抱怨自己真心被當驢肝肺,他長吁短嘆了半晌,才溫柔的抱住了她道歉,說他其實心裡很高興,只是這皮夾跟他這窮小子一點都不搭,對他來說,過於貴重,也讓他更感覺自己跟她這個千金小姐的背景差距有多大。
我寧願妳送我的是一個真心真意的吻,那比送我任何東西還要寶貴,還要讓我開心。
她還記得他那時說的話,也記得結束爭吵的那個吻有多刻骨銘心、濃情密意。
只是後來當他事業越做越大,他逐漸變成當初的她,不斷用物質試圖換取她的歡心,卻不知道她已將他當初的話牢牢記在心坎,要的,也不過是真心真意的對待……
容若亞苦笑了下,暗嘆口氣,才要舉步往前走,卻被身旁的華思思給拉住了。
「這間百貨公司好像沒有我要的,我們下樓吧。」華思思加重了抓住她臂膀的手勁,硬是要將她帶往反方向。
「可是那邊明明還沒逛過—」好友的態度讓容若亞有點錯愕。
「別管那邊了,我們快走吧。」華思思又扯了扯她的手,好像忘記她是孕婦,大力的拉著她走。
好友急切焦慮的模樣讓容若亞心生狐疑,硬是抽回了被箝制的手,往原本行進的方向望去。
突然,有如利刃般的絕望刺穿了她的胸口,她的視線越過透明的玻璃,望向了一對看似感情融洽、郎才女貌的璧人身上。
只見男子正對著試戴珠寶的女子露出溫柔的微笑,臉上露出了讚賞的喜色,而女子則是一臉嬌羞,滿心喜悅的神態。
好一副只羨鴛鴦不羨仙的畫面。
「別看了,我們走吧。」華思思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容若亞這才發現自己竟咬緊了牙關,好像要把牙齒給咬碎了似的。
「為什麼要走?難不成大老婆還得迴避小三嗎?」她嘲諷的哼了聲,故作瀟灑,但胸口卻好像被什麼堵著似的,幾乎無法呼吸。
「欸,說不定是誤會,回家再問清楚吧。」華思思擔心的看著好友逞強的表情,她隱隱約約知道他們夫妻之間有問題,但總以為是溝通不良所致,但今天才愕然發現,事情好像不是她想的那樣簡單,就怕好友會承受不了。
「事實擺在眼前,妳還要替他說話嗎?他老是說工作忙,原來是忙到這裡來了。」
容若亞的聲線帶著濃濃的醋意,酸得連華思思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我不是幫他說話,只是希望你們當面說明白,才不會冤枉對方。」華思思知道好友的個性比她還倔強好面子,就怕她衝動之下會做出後悔的事情。
但容若亞根本聽不進去,挺著大肚子逕自走上前,越過了迎上前招呼的櫃姐,站到還在挑選珠寶的男女面前。
「很好嘛,沒空陪老婆產檢,卻有空陪別的女人買珠寶?」她努力想擠出抹嘲諷的笑,但臉皮僵硬的繃緊著,反而比哭還難看。
「若亞」乍見妻子站在眼前,古亦凡的臉龐閃過抹困窘。
而原本正喜孜孜試戴珠寶的桂君梅則是歛了笑,面無表情的閃到古亦凡身後。
這個看似不起眼的動作,彷彿把原本插在容若亞心口上的刀子更往下壓了一寸,讓她痛徹心扉,全身不由自主的輕顫。
「若亞,別激動,當心孩子。」華思思連忙跟上前,發現她的異狀,趕緊輕聲提醒,一邊用譴責的目光看向古亦凡,「亦凡,你還不快跟若亞賠罪解釋?」
「賠罪解釋?」他一頭霧水,直到看到容若亞那副「抓姦在床」的殺人目光,才恍然大悟,啼笑皆非道:「妳們想到哪裡去了?君梅是我多年的好友,又是我最得力的助手,若亞又不是不認識她,我要賠罪解釋什麼?」
「那我問妳,你有時間陪你的好友兼祕書逛街買珠寶,為什麼就沒辦法陪你老婆產檢?」華思思把好友的委屈又問了一遍。
「那是……」他看了老婆一眼,又不想當著大家的面說出自己是為了買禮物跟她賠罪,但又不知道買什麼才好,想說女人的目光相近點,所以才託桂君梅幫忙挑選。
「說不出來是嗎?我知道,你對著我就煩,所以寧願跟外頭的女人逛街散心,也不願意多花點時間在我跟孩子身上。」容若亞被嫉妒的火焰給蒙蔽了理智,咬咬牙道:「桂君梅我當然認識,我更知道她跟你有多『好』,甚至比我跟你相處的時間還要多,比我跟你還要像夫妻!」
「若亞!」古亦凡變了臉色,抱歉的看了看桂君梅,低聲斥喝道:「我們之間的事跟君梅無關,不要扯上她。」
「扯上她你心疼了是嗎?我看她可高興得很。」
這個大笨蛋,桂君梅早就私底下有意無意的暗示過她不配當古亦凡的老婆,如果他們離婚,最高興的應該就是她了。
「若亞,妳怎麼可以這樣誤會我?我一直都很祝福你們,也希望你們可以快樂的在一起。」桂君梅一臉委屈,眼眶紅了一圈。
「哼,妳不用貓哭耗子假慈悲了,誰都知道妳巴不得把我踢得遠遠的,好坐上古太太的位置。」
「我沒有。」她還真逼出淚來,小手緊揪著古亦凡的衣袖,淚眼婆娑的看著他道:「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
他安慰的拍拍她的手,愧疚的道:「對不起。」
「還真會裝可憐啊!」容若亞的目光刺向她依然沒鬆開的手,還有那雙輕拍著她的大掌,心如刀割,氣惱得口不擇言,「夠了,我告訴妳,不是我死纏著他不放,拒絕離婚的是他,看來妳的功夫還沒做足,人家還不想為了妳放棄婚姻。」
「若亞,不要再說了。」華思思心疼的看著好友,知道她內心正被巨大的痛苦給拉扯著。
「為什麼我不能說?乾脆就趁現在把話都說開,大家也用不著再拖下去。」容若亞咬緊下唇,努力維持自己的尊嚴。
「容若亞,妳鬧夠了沒有,跟我回家!」古亦凡的怒氣也如烈火般燃燒了起來,大腳往前跨了步,一把抓住妻子的手腕往外走。
「放開我。」她掙扎著想甩開他,但哪敵得上他的力氣,依然被他拉著走。
「亦凡—」被留在原地的桂君梅高喊了聲,原本汪汪的淚眼,瞬間霧氣盡消,反而露出一抹笑意。
她是故意的?原本提步也欲離開的華思思掃過了桂君梅的臉,發現了那抹狡詐的笑容,不由得輕蹙眉頭,狠狠瞪了她一眼。
桂君梅也不退縮,任由華思思看出她的得意,表情充滿挑釁的意味。
「我奉勸妳,不要想破壞別人的家庭。」看來好友對桂君梅的指控都是真的。
「這是我的事,輪不到妳干涉。」桂君梅揚起下巴,冷哼了聲,將脖子上的項鍊拿了下來,無視櫃姐的側目,走了出去。
看這女人一點都沒有放棄的打算,華思思的眉頭擰得更緊了,若亞一向大剌剌的,一根直腸通到底,怎麼有辦法跟這種心機重、城府深的女人交手?想著想著,她不禁替好友擔憂了起來。
 
空氣中彷彿瀰漫著火藥,隨便一個動作,就可以擦出火星,瞬間引爆。
古亦凡鐵著臉,黑黝黝的瞳眸因為憤怒而特別光亮,但望向坐在沙發中的容若亞時,卻又隱隱漾著一抹無奈。
「妳知道自己剛才有多離譜嗎?」好半晌,他才打破了沉默。
原本已經稍微平靜的容若亞好似又被刺了一下,醋意與怒意一起湧上,咬咬牙道:「我真該讓你看看我能有多離譜。」她沒上前賞那女人一巴掌就很客氣了。
他微微瞇起黑眸,雙手在身側重複的握緊又鬆開,好不容易才把在胸口翻滾的怒氣給壓下,盡可能平靜的道:「難道我這麼不值得信任?」
她的喉頭一哽,強迫自己冷淡的道:「這已經不是重點了。」過多的爭吵,將曾經擁有的歸屬感幾乎消磨殆盡,只剩下不安與不滿。
「那妳告訴我,什麼才是重點?」他深吸口氣,還是一樣的冷靜。
重點是愛,我感覺不到你對我的愛!她埋怨的視線灼熱如火,燙得古亦凡的心顫了下。
「跟你說了也沒用。」吞回本欲衝口而出的嘶吼,容若亞抿緊了唇。
「妳不是總要我好好聽妳說完,現在我就在這裡等妳告訴我妳的想法,可是妳又不願意說了?」他真的拿她沒轍。
「怎麼?所以又是我的錯嗎?」她恨恨的道。
「妳為什麼總是像隻刺蝟一樣,動不動就豎起滿身的刺?」刺得彼此傷痕累累……
「是,我當然不像桂君梅那樣善解人意,也不像她那樣嬌羞可人,更不像她那樣心機用盡,只為了討你的歡心。」她也不想這樣,但長時間累積的不滿,讓她一開口就是尖酸諷刺,連自己都討厭自己了,卻無法克制。
「若亞!」他還是忍不住動了氣,沉聲喝道:「妳不該這樣隨便污辱別人,君梅是我的好朋友,也是我的好幫手,我不希望因為妳無謂的猜測而傷害她。」
「你太可惡了,你就怕我傷害她,那你為什麼不想想你們是怎樣傷害我的!」她怒極,淚水瞬間湧入眸中,掄起拳就往他衝去,朝著他的胸口一陣亂打。
他由著她宣洩,俊眸沉痛的閉起,為一切感到無力。
直到感覺到她失去了力氣、有一下沒一下的輕捶著,他才張開眼,凝視著那張淚水交織縱橫的嬌俏臉蛋道:「不管妳相不相信,我跟她是清白的,今天下午是我託她幫我挑禮物,所以才會一起出現在那邊。」
容若亞的拳頭頓在半空中,沒有繼續動作,似乎將他的解釋聽進去了。
古亦凡的大掌順勢包住了她嬌小的拳頭,緩緩的靠向了自己的心口,輕嘆口氣道:「我知道我們之間的相處有點緊張,或許是妳懷孕……」
她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若他敢再說她是因為懷孕荷爾蒙影響的關係才情緒暴躁,她肯定不饒他。
他接收到她殺人的視線,把幾乎要說出口的話又嚥了回去,苦笑道:「總之,我是因為想為今天早上的爭執賠罪,但以往送妳的東西妳都不愛,又不知道該送些什麼好,才請桂君梅以女人的眼光幫我挑選,絕無其他亂七八糟的關係。」
她其實相信他說的話,畢竟她雖然對他有諸多不滿和抱怨,但卻知道他是個不善說謊—應該是懶得說謊的男人,即使桂君梅表現得已經夠明顯了,他卻遲鈍得完全沒有察覺。
「那你剛剛為什麼不說?況且,你覺得拿別的女人挑的禮物送我,我就會開心嗎?」不管怎樣,她心中就是不舒服。
古亦凡愣了愣,隨即認錯的道:「那時不說,是因為本想給妳一個驚喜,突然被妳撞見,我覺得很尷尬,這件事的確是我想得不夠周延,我道歉。」
他爽快的道歉讓容若亞心中滿蓄的怒氣跟醋意霎時消了一大半,但一時間還是拉不下面子,只是板著張臉,沉默的噘起唇瓣。
見她態度軟化,他試探的將她往懷中拉近,輕聲道:「休戰?」
她沒有回答,但身體卻沒有抗拒的依偎上他堅實的胸膛。
他吁了口氣,更加圈緊了雙臂,將她牢牢擁在懷中。
「我們就要有寶寶了,以後不要再吵架了,好嗎?」他低聲問。
「你以為我愛吵嗎?今天可是我去產檢的日子,你知道嗎?」雖然依然是埋怨,但她的聲音明顯軟化。
「對不起,是我不好,我改。」退一步海闊天空,為了維持婚姻、留住深愛的女人,他願意低頭。
「你改得了嗎?」她真的很懷疑,她曾經跟他抗議過好幾次他的過於忙碌嚴重影響到他們的婚姻,但他卻置之不理。
古亦凡微微頓了頓,但還是點頭道:「可以。」
「好,那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如果你沒做到你的承諾,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她下定決心似的仰頭起,淚水洗過的星眸閃亮耀眼。
他的心一動,緩緩低頭吻住了她的唇瓣,替他的承諾蓋了印。
第三章
容若亞的心情明顯好了很多,至少,她允許古亦凡搬回主臥,以往老是存在眉間的愁緒也淡了去,逐漸多了些笑容。
「太太,真的不用我幫忙嗎?」菊嬸在廚房外探頭探腦的,擔心的詢問。
「不用,我自己來就可以了。」容若亞舉起手抹去額邊的汗珠,愉悅的道。
「喔……」菊嬸只能站在原處,提心吊膽的看著女主人在廚房內生澀的做菜熬湯。
真是太奇怪了,打從她上門幫傭之後,從沒看太太煮過一次飯,不知道今天是不是天要下紅雨了,太太竟然興致大發,說晚餐她要親自準備,還不許她幫忙。
估計是最近他們夫妻感情好轉,所以太太才會想要煮愛妻晚餐給先生吃吧?
呵呵,年輕夫妻就是這樣,一會兒吵,一會兒和好,就不知道下一會兒又要吵成怎樣了?
菊嬸在心中暗暗打趣,突然聽到一聲驚呼,心臟差點沒自喉頭跳了出來。
「怎麼了」她急急衝上前察看。
只見容若亞摀著手背,一臉痛楚,一旁則是滾滾沸騰的雞湯,及掉落在地上的鍋蓋。
「哎呀,起水泡了。」菊嬸看了看她紅腫的手背,趕緊拉著她的手去沖冷水。
「沒事,我只是不小心燙了一下。」她嘴上雖然說得輕鬆,眉頭卻輕蹙著。
「太太,您還是先去坐著擦藥休息,剩下的讓我來吧。」菊嬸就怕太太挺著個大肚子,要是出了什麼意外還得了!
「不行,我已經說了,今晚由我來準備晚餐。」她堅持道,在古亦凡上班之前,她就特別交代他今晚要回家吃飯了,這也算是她表達善意的第一步。
「可是……」菊嬸可憐兮兮的看著凌亂的廚房,心中想的卻是善後的困難度。
「妳乾脆先回家吧,我自己就可以搞定了。」不管怎樣,她今天一定要把這一頓做出來不可。
「但是……」菊嬸遲疑。
「別可是又但是了,放心,是我叫妳先下班的,先生問起來由我負責。」容若亞不由得菊嬸再猶豫,舉起手就將她往外推。
「好吧,那您自己可要小心點,火不要開太大,拿鍋蓋記得戴隔熱手套,或者拿布隔著。」菊嬸邊往外走邊叮囑。
「好好好。」她一邊敷衍的應著,一邊又回到爐前,照著放在旁邊的食譜,揮汗如雨的挑戰著。
她一直知道自己不善烹調,正因為如此,要是能煮出一桌菜餚等丈夫回家一起吃飯,也算是她改善婚姻生活的最大誠意的表現了。
忙了好半天,中間不小心又摔破了幾個盤子、燙到幾次手、燒焦幾道菜,總算趕在七點前將「看起來」還可以的四菜一湯擺上了桌。
容若亞將一切準備妥當之後,安坐在沙發上等待丈夫返家,心情有點回到新婚時的期待,即使手上傷痕累累,隱隱作痛,還是影響不了她的好心情。
不知道他看到那一桌她親手煮的菜餚時,臉上會是怎樣的表情?
她迫不及待想看到他驚喜的神色了。
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的響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容若亞原本雀躍的心情隨著時針跟分針的流轉而逐漸下沉。
瞥了眼掛鐘,已經八點半了。
就算塞車,這時候也該到家了。
一股怒火開始在心底蠢蠢欲動,但還是被她努力的壓了下去。
不行,他們好不容易達成了停戰協議,她不該輕易破壞得來不易的希望。
或許,他已經快到家了。
說不定,他已經在停車了。
她努力正向思考,但隨著時間不斷的流逝,她的眼神也更加晦黯,唇線不知何時,已經緊緊的抿成了一直線。
不管她怎麼想像他應該已經站在門前,正準備拿出鑰匙將門打開,然後走進屋內笑著喚她,但現實卻殘酷的告訴她,這一切的確只是她的想像,屋內外都是靜悄悄的一片,哪來的停車聲跟開門聲。
她滿心失望,放在腿上的雙手微微的握緊,手上的燙傷一陣疼痛,拉扯著她的心,有種說不出的難受。
他又失約了。
容若亞苦笑著扯扯唇,撐起大腹便便的身子,走向廚房,看著一桌的心血變涼,心也冷了下來。
她再也無法忍受在胸口衝撞的失望與憤怒,走上前將一盤盤的菜端到廚房倒掉,再沮喪的走回房內,倒向床上,將臉埋在棉被中,淚水無聲的滑落。
當古亦凡疲倦的回到家時,已經是凌晨零時出頭了。
客廳的燈並未關掉,連廚房餐廳都是燈火通明。
難道她還沒睡在等他?
想到今天出門時,老婆曾經提醒他回家一起吃飯,而他為了表現改變的誠意,也硬著頭皮答應了。
但畢竟計劃趕不上變化,工廠偏偏又出了問題,讓他不得不留在公司處理,忙到連打通電話給她的時間都沒有,直到方才跟國外客戶達成協議,才匆匆返家,內心的煎熬糾結實在不是筆墨足以形容的,好幾次還因為飛車而險象環生。
他穿過了空盪的客廳,走到廚房輕喚著老婆,但廚房內哪還有人影,只有水槽中的一片杯盤狼藉,且他還發現原本杯盤中的食物並不是吃入人肚中,而是被倒在一旁的廚餘桶內。
想像她是用怎樣的心情準備這一餐,然後又是用怎樣的心情倒掉這一餐,古亦凡的心就愧疚的抽了抽。
視線望向一盤沒有倒完的菜餚—糊成一片,分不清是什麼菜色,他端起盤子,隨手拿了根叉子,緩緩走出廚房,踱向房間找尋那個應該已經氣炸的身影。
推開了房門,容若亞背對著他側睡,大大的肚子在被下隆起,背影卻相反的纖細柔弱,讓他的心弦一動,湧起無限憐愛。
「亞亞?」
他走上前,在床沿坐下,試探的喊她,但她卻雙眼緊閉,眉頭微擰,臉頰上還殘留著未乾的淚水。
想必是哭累了睡著了。
他英俊的臉龐漾起一片不忍,輕嘆口氣,也不打算再喚醒她,免得只是火上添油,讓她更惱怒。
他端著盤子起身,往一旁的休閒椅坐下,看了眼盤中貌似焗烤類的食物,拿起叉子往嘴邊送去。
才嚐了一口,他就差點吐了出來,老天爺,這是什麼酸甜苦辣五味雜陳的味道啊?
他的眉頭猛地皺起,但很快又舒展開來,咧開了唇,勾起一抹笑。
這種「曠世奇作」,肯定是她生產的。
想著她挺著大肚子,生澀的在廚房裡忙東忙西,只為了替他煮一頓晚飯,他的心頭就是一陣甜蜜,但很快又被濃濃的愧疚給取代。
早知道他就拋開一切,趕回來吃完飯再說……但想歸想,他很清楚,即使事情再重來一次,他還是一樣會選擇優先處理公事。
他低頭看了看盤中分不清楚菜色的「東西」,深呼吸一口氣,硬著頭皮一口又一口的吃著,直到見了底,才彷彿如釋重負般將盤子放在一旁的桌上。
唔,老婆的手藝,還真是一點都沒有「改變」,一樣的驚世駭俗。
不過至少這次,她沒有請外燴來充數,真的很有心在準備,偏偏他卻不得不遲歸。
古亦凡益發覺得歉疚了。
起身再次來到床邊,溫柔的凝視著熟睡中卻依然緊顰著眉的秀麗臉龐,他想了想,拿起手機開始打簡訊,然後慢慢地按下了傳送……
 
容若亞被肚子不爭氣的咕嚕咕嚕聲給叫醒。
她驟地睜開眼,視線迅速瞟向落地窗—雖然窗簾緊閉,但還是看得到熾熱明亮的陽光透過縫隙映照入內。
天亮了
她有瞬間的迷惑跟愕然,緩緩撐起笨重的身子半坐在床上,神色迷茫。
已經天亮了……她起身走向落地窗,拉開了窗簾,望入一片蔚藍的天空與刺眼的陽光。
看來昨天她哭得迷迷糊糊的,不知不覺竟睡著了,甚至連古亦凡到底幾點回來,或者有沒有回來都不知道……
她走回床邊,看了眼床頭櫃上的鬧鐘,已經十點了。
天,她竟然睡了這麼久,居然沒有人叫醒她,即使昨晚他有回來,想必也早就出門了。
想歸想,她還是忍不住伸出手探了探身旁的空位,涼的,不像有人躺過的樣子。
難道他沒回家?
容若亞的心一沉,一股窒悶的怒氣又堵住了胸口。
其實床墊上的溫度根本無法當成古亦凡有沒有回家睡覺的依據,畢竟若照著他平常早起的習慣,六點到現在十點的差距,也夠讓殘留的體溫消失了。
但她就是忍不住要把他想得更差勁,好加深自己的憤怒跟絕望,徹底跟他翻臉。
王八蛋、臭雞蛋,這次絕對不再心軟原諒他了。
她在心中把他罵了好多遍,肚子也跟著咕嚕咕嚕響了好久。
心火正旺,但同時她也餓得全身無力,決定先把肚子裡的寶寶餵飽,再去找古亦凡算帳。
正準備轉身走向浴廁盥洗時,卻突然發現被擱在梳妝台上的空盤子。
容若亞困惑的上前看了看還殘留著一點殘渣的盤子,心頭不由得一跳。
咦?這不是昨晚她做的焗烤海鮮白菜嗎,她明明倒掉了,怎麼會跑到這邊來?
難道……是他把沒倒完的拿上來吃掉了?
她的心臟突然加速跳動,迅速盥洗完畢,走出了房外。
還來不及呼喚菊嬸,一陣陣的香味已經自廚房飄了過來,帶著濃郁的起司香氣。
看樣子菊嬸今早準備的是她喜歡的西式早餐。
「菊嬸?」她邊喊邊走向廚房。
只見餐桌上放著一杯溫牛奶,盤子裡還有一份培根起司可頌,香味四溢,讓她的肚子叫得更大聲了。
「妳起床了?」忽然,愉悅的聲音響起,卻不是菊嬸的聲音,而是古亦凡磁沉的嗓音。
「你」她愣了愣,錯愕的看著他自廚房走了出來,手上還拿著一杯剛榨好的新鮮果汁走到餐桌邊,放在桌上朝她微笑。
「看妳想喝牛奶還是果汁。」他替她拉開座位,含笑道。
容若亞一時間忘記了昨晚的憤怒與失望,緩緩坐下,納悶的瞅著他問:「菊嬸呢?你怎麼沒去公司?」
「我叫她今天放一天假,今天我不去公司。」古亦凡淡淡的道。
「不去?」天要下紅雨了嗎?工作狂不去公司?他們結婚以來還沒發生過這樣的情形。
「對。」他點點頭,將盤子朝她移近了些,微笑道:「快吃,等等我們出去走走。」
她的心中流過一陣喜悅,但臉上卻依然不動聲色,想起自己昨晚像白痴一樣的苦等,忍不住又惱怒了起來。
「你以為這樣就可以抵消你昨天的失約嗎?」她冷淡的道。
古亦凡暗暗喊苦,雖然知道躲不過,但多少還是懷著些微的期盼,希望可以糊弄過去,不過,看樣子是不可能了。
他認命道歉,「對不起,因為臨時有些突發狀況,所以全公司都留下來加班,我身為老闆更不能先離開,所以……」
「你答應過我會改,若再犯,就什麼都不用說了。」她還是板著臉。
「我知道我是這樣說過,可是,昨晚真的是有不可抗拒的意外,所以我才沒辦法準時回家,妳就原諒我吧。」他盡量放低姿態求和。
容若亞面無表情的看著桌上的早點,突然沒頭沒腦的問:「那盤焗烤海鮮白菜是你吃掉的?」
他頓了頓,旋即意會過來,扯起一抹苦笑道:「妳的手藝還是沒變。」
「很難吃?」她銳利的視線迅速射向他。
他一凜,趕緊艱困的扯謊道:「比以前好吃多了。」
她的目光在他英俊的臉龐上梭巡了好半晌,才沒好氣的道:「算你聰明。」
其實她怎麼會不知道自己的手藝有多「好」,只是她明明都是照著食譜做的啊,分明是食譜有問題吧。
不過看在他還算有良心,晚歸還記得把沒倒完的菜給吃完,早上還特地幫她準備早餐—沒錯,以前交往的時候、他創業前,也常這樣替她準備早餐,她原本蓄勢待發的怒氣漸漸消失,取而代之是某種重溫舊夢的溫暖。
其實他一直都不知道,她要的正是這種簡單的平凡生活呀。
「你今天真的要陪我一整天?」好吧,看在他還知道彌補的分上,她就再給他一次機會吧。
古亦凡聽出她的軟化,微微咧開了唇,保證道:「一整天,由妳安排。」
容若亞沒有回應,只是拿起刀叉開始「解決」面前的可頌,然後在他幾乎要忍不住開口詢問之前,緩緩開口道:「我要去逛嬰兒用品店。」
 
這是他第一次空出時間陪她採買寶寶的衣物用品,當然不是說他都沒有替即將出生的寶寶準備任何東西,但都是叫祕書去採買。
所以這是頭一回,他們夫妻倆一起為寶寶挑選物品,這讓容若亞的心情好了很多,不但逛了用品店,還逛了好幾間可愛的嬰兒服飾專櫃。
「你覺得這件可愛嗎?」她拿起一件英國學院風的小男生衣服,雙眼閃閃發亮的問著丈夫。
「嗯,妳喜歡就好。」他有點敷衍的道。
她放下衣服,瞥了老公一眼,「你是孩子的爸爸,至少也要給點意見吧?」奇怪了,自從逛完嬰兒用品店之後,他就明顯的心不在焉。
「妳的眼光比較好,還是妳決定就好。」他朝她笑笑,才說完話,眉頭又輕輕蹙起。
「怎麼了?」她沒忽略他異樣的神情。
他無奈的輕嘆口氣,自口袋拿出手機道:「等等,我接一下電話。」
只見握在他手中的手機還頻頻發出震動的嗡嗡聲響。
看來他是把手機調成震動,一路上,電話應該一直在響,但他都沒接,所以才一直心神不寧吧?
容若亞面無表情的將視線放回手中的衣物,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古亦凡遲疑了幾秒,還是走到了一旁,接起手機低聲交談著。
雖然注意力彷彿是放在眼前的可愛衣服上,但她的耳朵卻忍不住拉長傾聽他的談話內容。
隱隱約約飄來他冷靜嚴肅的聲音,似乎是在討論某批貨又不符合廠商要求之類的話題。
「先照著我的話做,明天我再去處理。」他沉聲對著手機的另一端交代之後,便收線走回老婆身邊。
「喏,那你覺得這件小褲子好看嗎?」容若亞佯裝沒事的又挑了件一歲小男生穿的褲子舉到半空中,詢問他的意思。
古亦凡舒展了下擰起的眉頭,還沒來得及開口,眉頭又瞬間皺起。
這次沒再問過容若亞的意思,他迅速接起手機,快步走開,專注的和手機那頭的人交談著。
她懊惱的放下手中的褲子,索性走出專櫃,去別的專櫃逛逛,眼不見為淨。
她其實不是不能體諒他的忙碌辛苦,但是據她所知,其實很多事情根本都用不著他這個老闆出面,只是他事必躬親,養成了員工依賴成性的習慣,尤其是桂君梅,總是有許多千奇百怪的理由跟藉口,在假日時把他叫去公司。
偏偏這個男人好像也比較喜歡待在公司,所以週末假日他幾乎鮮少在家,反而桂君梅跟他相處的時間比她還要多出許多。
所以她才會逐漸對他的公司產生排斥,為的不過是希望他可以多花點心思陪伴她、關愛她啊。
不過她看得出來,即使他在她身邊,心中掛念的依然是公事,根本就無法放鬆陪她逛街,反而連她都跟著煩悶了起來。
容若亞的心情隨著腳步變得越加沮喪,難道自己這樣要求他,也算是公主病、太任性了嗎?
輕輕嘆口氣,算了,他已經陪她半天了,剩下半天,就讓他改天再還好了。
她心軟的想,回頭想去找古亦凡時,卻撲了個空。
只見他方才站定講電話的地方空無一人,哪還有他的人影?
奇怪,難道他講完電話去找她,他們錯過了?
可是她沿路回來並沒有看到他啊?
她納悶的想著,開始有點著急了,正轉身準備再回頭找人時,一道女子的聲音卻在她身旁響了起來。
「請問是古太太嗎?」
容若亞訝異的定住腳步,看著站在身旁的櫃姐,納悶的點點頭道:「我是,有什麼事嗎?」
「您先生請我轉告您,他有事必須先離開,請您先回家。」櫃姐客氣的道。
她的心一沉,臉頰好似被人狠狠甩了一巴掌似的,難堪又難受。
「古太太?」見她沒回應,櫃姐又詢問的喚了聲。
「我知道了,謝謝妳。」她深吸口氣,好半晌才能平靜的回覆。
「不客氣。」櫃姐微微一笑,反身回到了工作崗位。
一等櫃姐離開,容若亞的眼眶迅速的紅了一圈,所有的委屈跟憤怒潰堤似的湧入胸口,堵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他竟然連親自告訴她必須離開都做不到,只是隨便託了個陌生人轉告她就安心閃人了?
難道他都不擔心她一個人大著肚子在外頭發生什麼意外嗎?
枉費她剛剛竟然還替他著想,想讓他先回公司不用再陪她了,沒想到他卻早一步先閃人,甚至連問過她都沒有。
她真是個大白痴,一次又一次的相信他,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一次又一次的受傷。
夠了,真的夠了,她再也不要承受這些絕望與傷心。
再也不要!
第四章
「對不起,我是因為真的沒辦法解決,才會硬著頭皮打給你,請你回公司處理。」桂君梅一臉抱歉的站在古亦凡身旁。
「沒關係,這也不能怪妳,誰也沒料到貨又會出問題。」他緊擰著眉,神色嚴肅的道:「上回我明明已經叮囑過不可以再犯錯,為什麼色號又會弄錯?惹惱廠商不說,甚至還會賠上公司的商譽,實在不能原諒。」
「呃……我想工廠員工也不是故意的,這次就算了。」她見他動怒,趕緊替同事緩頰。
「第一次已經原諒過一次,這次絕對不能算了,君梅,明天發布通知,負責這次 Case的主管記大過一次、減薪一成,其他員工則是今年的年終減半。」他冷冷的道。
「這樣好像太嚴厲了。」她有點猶豫的道。
「每個員工就像一根螺絲,對公司來說都是很重要的存在,若其中有一根螺絲釘鬆了,將會造成整台機器嚴重的後果,所以我必須在螺絲釘有鬆動的跡象前就提前處理,避免造成更大的損壞。」古亦凡嚴肅的道:「犯錯就必須付出代價。」
「我知道,你說的對。」桂君梅點點頭認可,但其實心中有些許的心虛。
如果他知道是她偷偷更改了色樣,不知道會不會震怒的開除她?
依照他賞罰分明的個性,想必也不會顧念多年舊情,二話不說的嚴懲她吧。
不過她也不是故意要造成公司麻煩的,誰教她昨天突然收到他傳來的簡訊,說什麼今天一天的行程都要取消,他要陪老婆,不會進公司,囑咐她替他多看著點。
想到他竟然為了陪老婆而不進公司,她就一肚子妒火,連覺都睡不著了,自然要想盡辦法讓他回公司陪她才開心嘍。
「這次謝謝妳,幸好妳及時發現,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古亦凡哪知道她的心思,還感激的向她道謝。
「我們之間又何必這麼客套?」她扯出一抹尷尬的笑,腦海中突然靈光一現,加深了笑容道:「不過,加班到現在,我肚子還挺餓的,為了表達你的謝意,我不反對你請我吃飯。」
「這……」他猶豫的暗忖,下午急著趕回公司,丟下老婆就跑,又加班到這麼晚,若再不回家,後果恐怕難以收拾……
「不會這麼小氣吧,連請頓飯都要考慮?這樣好了,我請你總可以吧?」看出他的猶豫,她不放棄的道。
「不是這個問題。」他苦笑。
「欸,你不是這麼不夠義氣吧?你要我陪你去挑禮物,我可是二話不說就答應,還被你老婆跟她朋友臭罵了一頓,現在我肚子餓想找你吃個飯,你就推三阻四,是不是朋友啊!」她佯裝嗔怒。
古亦凡沉默半晌,隨即緩緩點頭道:「好吧,我請客。」看來,只有回去再好好跟老婆賠罪了,畢竟上回的確是讓她很難堪,自己難辭其咎。
桂君梅霎時眉開眼笑,開心的道:「我要吃日本料理。」
他不置可否的笑笑,關上了電腦,與她相偕走出了辦公室。
他們步行到公司附近巷弄的居酒屋,那是間才十多坪大的小店面,雖然小小一間,但卻常常客滿,連吧檯都一位難求,也是公司員工最常餐聚的地方。
「好像客滿了。」他蹙蹙眉,提議道:「還是外帶?」這樣他也可以早點回家。
「日式料理哪有在外帶的?」桂君梅不讓他發表意見,趕緊走向吧檯邊,朝忙碌的老闆問道:「老闆,沒位子了嗎?」
「現在喔—可能要併桌喔,可以嗎?」老闆環顧店裡一眼,抱歉的道。
「沒關係,不過一有空桌就替我們換桌。」桂君梅自行決定,還不忘拉著古亦凡的衣袖往裡頭走。
雖然有點訝異她的動作,不過想想也許只是她無意識的行為,所以沒再多想,跟著她走了進去。
那是張四人桌,已經有兩個客人坐在那了。
「先暫時坐這吧,我剛剛已經請老闆有空位就替我們換桌。」她笑著坐下,沒發現原本坐在那一桌的客人正訝異的瞪著他們瞧。
「古亦凡?」華思思一臉不可置信跟責怪的看著正要入座的古亦凡。
「思思!」他同樣詫異,沒想到會在這邊遇到妻子的好友。
「你今天不是應該在家陪老婆嗎?」她瞟了桂君梅一眼,眉心微微蹙起,她記得早上打給好友時,她是這樣告訴她的。
「因為公司臨時有事,所以我回公司處理事情。」他溫和的回答。
「是嗎?那你怎麼有時間跟別的女人吃飯?」華思思就是看桂君梅不順眼,也不想掩飾自己的情緒。
桂君梅也不想隱藏對華思思的不悅,冷著臉,連招呼也不打。
「老婆。」奚懷谷輕喊了聲,暗示的搖搖頭,示意她不要插手別人夫妻之間的事情。
華思思抿緊唇,很不甘願的噤口。
「奚先生,很久不見。」古亦凡將目光移到奚懷谷臉上,微笑打招呼。
「的確是挺久了,上次見面應該是我跟思思的婚禮?」奚懷谷沉穩的笑笑。
「沒錯,是若亞帶他來的。」華思思故意道。
「若亞真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女人,也是我跟思思的恩人,若不是她,我跟思思現在或許無法這麼幸福。」奚懷谷握握老婆的手,扯起唇畔道:「改天你們夫妻倆一定要到我家作客,讓我好好款待你們。」
「就怕有人不知道自己老婆好,只知道外頭的野花香。」華思思還是忍不住替好友打抱不平。
古亦凡的臉龐閃過一抹尷尬,唇瓣掛著無奈的笑意,「思思,妳就別再挖苦我了,我不會做出對不起老婆的事的。」
一旁的桂君梅聽了臉色一沉,沉默不語。
「既然如此,你今天就不該丟下她又回公司去!」華思思繼續指責。
「思思。」奚懷谷朝老婆皺皺眉,然後抱歉的對古亦凡道:「對不起,我老婆還像個小孩子一樣,你別介意。」
「一點也不會,我反而很高興我老婆有這麼好的朋友替她著想。」他淺笑著。
「她們的確是很好的朋友。」奚懷谷點頭附和,「我們剛好吃完了,先走一步,改天有機會再好好聊。」他起身,朝古亦凡伸出手。
古亦凡回握住,承諾道:「一定。」他對眼前的男人評價很高,不虧是C.H.的總裁,丰采非凡。
奚懷谷微微一笑,隨即帶著還是一臉不滿的老婆結帳離開。
「老公,為什麼我們要『逃走』?」一出店門,華思思就不開心的噘起唇問。
「我怕再不走,等等場面會更難堪。」他寵溺的揉揉妻子的頭髮。
「有什麼好怕的,難堪的也不會是我們。」她不以為然的道。
「傻丫頭,我知道妳是在為朋友打抱不平,但是我看得出來,古亦凡不是那種三心二意的男人,妳誤會他了。」奚懷谷自信的道。
「哼,你們男人就是幫男人說話。」她沒好氣的道:「我就是不懂,為什麼他每天都說忙,沒空陪老婆,卻偏偏有時間陪別的女人吃飯。」
好,上次她聽若亞說了,他是為了送她禮物賠罪,才找桂君梅作陪幫忙挑選禮物,那這次呢?怎麼就這麼巧都是她?
「吃頓飯不代表什麼,妳不要小題大作。」他無奈的搖搖頭。
「你的意思是,如果你跟別的女人吃飯也不代表什麼了?」她斜睨了老公一眼,大有找碴的意圖。
「等等,我們是在討論別人的事情,千萬不要扯到我身上。」糟糕,苗頭不太對。
「可是你剛剛說跟女人吃頓飯不代表什麼……」她委屈的扁嘴。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好好好,妳說的對,他既然有空跟別的女人吃飯,怎麼不早點回家陪老婆。」再繼續跟她持反對意見下去,倒楣的可會是他,還是順著她的話說為妙。
「就是嘛,就算他沒別的意思,難道他看不出來,那女的根本就是一副要將他生吞活剝的模樣嗎?」得到老公的附和,華思思才滿意的饒過他。
「男人有時候是世界上最遲鈍的動物……」他的這句話又惹來老婆的一記白眼,於是他連忙話鋒一轉,又道:「不過,妳說的對,那女人肯定對他不懷好意。」
「不行,我一定要去提醒若亞才行。」華思思擔憂的蹙起了眉。
看著小妻子憂心忡忡的模樣,奚懷谷伸手環過她的肩膀,一把將她攬向自己道:「夠了,妳現在只准想我,不然我要親妳嘍。」
「欸,這裡人很多耶。」她羞窘的紅了臉頰。
「那又怎樣?」他一副別人能奈他何的模樣,俯身向她。
「別鬧了。」她嬌羞的閃躲。
「誰說我鬧了?」
奚懷谷壞壞的扯唇,朝她逼近,眼看就要達到目的、觸上她的唇之際,一道突然揚起的手機鈴聲卻破壞了他的好事。
他無奈的退開,看著老婆拿出手機湊到耳邊。
「……我是,什麼哪間醫院?好,我馬上過去……」華思思越講神色越蒼白,最後甚至有點輕顫了起來。
「怎麼了?是誰打來的?」見妻子神色焦急慌亂,他連忙問。
她茫然的看向丈夫,一副快哭出來的神情,顫巍巍的道:「是醫院……若亞……她出事了。」
 
不可能,怎麼可能會發生這種事
古亦凡神色凝重的站在手術室外,頭一次感到如此驚惶失措。
剛剛華思思衝回店裡緊張的告訴他容若亞不小心跌倒而導致落紅,必須提早剖腹生產的消息時,他的眼前一黑,幾乎無法思考。
怎麼會這樣?她雖然身子稍嫌瘦了點,但還算健康,孩子也一直都穩定成長,就等著下個月的預產期到醫院待產,平平安安的生下寶寶。
可是,怎麼會?為什麼現在她卻是躺在手術室中緊急開刀?醫生還說她血崩,情況危急,若止不了血,恐怕……
不可能,他還記得她在替寶寶添購衣物用品時的開心神情,她怎麼可能捨得就這樣丟下他們離開?
他心亂如麻、心急如焚,但英俊的臉龐上卻相反的沒有過多的表情,只是目不轉睛的盯著顯示手術進度的螢幕瞧。
手術室外的等候室內,氣氛緊繃而低迷,華思思的淚水早已經不受控制的流滿臉頰,雙手合十不住的祈禱著好友平安,丈夫奚懷谷則在一旁頻頻安慰著她。
「如果若亞母子有什麼三長兩短,我絕對不會原諒你的。」華思思走向古亦凡,滿臉譴責。
古亦凡蒼白著臉,沉默的抿平了唇線。
「這怎麼可以怪到亦凡頭上?又不是他把容若亞推倒的,要怪也應該要怪她自己,為什麼走路這麼不小心,一點孕婦的自覺都沒有,要我說,看她成天吵鬧不休,說不定是故意跌倒,想讓亦凡愧疚呢!」桂君梅不住跳出來護衛古亦凡。
「桂君梅,妳真的很惡毒,竟然大剌剌的在這邊血口噴人,這裡哪輪得到妳開口!」華思思真是恨不得把這個女人的脖子給扭斷。
「我就是看不慣妳們只會把錯推到亦凡身上,難道容若亞都不用檢討自己嗎?」她心疼的瞅著古亦凡。
「妳以為妳這樣就可以介入別人家庭嗎?我上次已經警告過妳,不要痴心妄想!」華思思咬著牙,面對自己的事情,她或許可以吞忍,但,容若亞在她受苦時幫她太多,她絕對不能讓任何人欺負她。
「我只是站在朋友的立場替亦凡說話,請妳不要污辱人。」她裝出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
「夠了!妳們可以安靜一下嗎?現在若亞的情況不明,我請妳們不要再吵了!」古亦凡驟地低吼。
桂君梅訕訕然的抿平了唇,斜睨了華思思一眼,走到一旁坐了下來。
華思思還想開口,卻被奚懷谷阻止,他朝她搖了搖頭,示意她暫時忍一忍。
一口氣憋在胸口,讓華思思氣惱得撇過頭,不想再看害好友傷心難過的男人。
等候室霎時安靜了下來,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名護士才緩緩走了過來,朝古亦凡道:「手術已經完成了,產婦已經推到恢復室,等她甦醒就可以回病房了。」
「請問她現在的狀況如何?」華思思急忙問。
「產婦因為大量出血,情況一度緊急,不過幸好醫生處置妥當,保住了子宮,算是很成功的手術,母子均安。」護士漾著笑道。
「謝謝妳,謝謝……」古亦凡總算鬆了口氣,朝護士致謝。
「應該的。」護士微微莞爾,隨即轉身離開。
感謝老天爺……古亦凡雖然沒有宗教信仰,但此刻不管哪個宗教的神佛,他全都在心中感謝了一遍。
「這次算你好運,若亞母子平安無事,否則你一定會後悔一輩子。」華思思怒氣未消,忿忿的朝古亦凡道。
「其實很多時候,你以為幸福可以等待,但等哪天失去時,你才會發現,把握當下才是最重要的。」奚懷谷也緩緩開口勸道。
古亦凡朝他感激的扯扯唇,「謝謝。」
奚懷谷拍拍他的肩膀,拉著老婆先行離開,將空間留給古亦凡好好思索。
「亦凡……」
桂君梅才剛開口,就被他疲憊的打斷,「君梅,對不起,妳可以回去了。」
他現在只想趕緊看到老婆跟兒子,其他的事情對他而言都不再重要。
「我看你一臉疲憊,我還是留下來陪你。」她根本不想離開,甚至腹黑的感到可惜,為什麼容若亞運氣這麼好,連這麼危急的情況都可以安然度過啊?
「不用了,妳回去吧,還有,這陣子我不會進公司,有事情電話聯絡。」他平靜道。
「這怎麼可以?公司最近事情特別多,還有很多 Case要洽談處理,你不進公司的話,公司會亂成一團的。」她一驚,趕緊阻止。
「我已經決定了,麻煩妳幫我多看著公司。」古亦凡瞅著她,堅決道。
唉,他怎麼會這麼帥?應該沒人能拒絕得了他那雙電眼吧?桂君梅暗嘆了聲,雖然十分不願,但還是點點頭道:「好吧,我知道了。」
他得到自己要的答案之後,旋即陷入沉思,沒再理會她,甚至連她什麼時候離開的都不知道。
經過這次的生死一瞬間,他才知道生命有多脆弱,隨便一個事件,都可以讓生命瞬間消逝。
他一直認為,自己努力的打拚,即使必須犧牲陪伴她的時間,但卻可以讓她及即將出生的孩子擁有優渥的生活環境,那也值得。
但是,今天他才知道,即使賺回了全世界,但若失去她,這一切又有什麼意義?
或許他真的該好好反省反省,到底什麼才是最重要的……
 
容若亞足足在醫院待了一個多月,然後才抱著兒子出院回家。
這期間,古亦凡天天都守在醫院,但卻得不到她的好臉色。
從他不告而別、將她一人留在百貨公司時,她的心就冷了,不再對他抱持任何希望,自然不會有好的回應。
「太太,您回來了?聽說您差點難產,真是嚇死我了。」菊嬸在容若亞踏入家門時,關切的迎上前。
容若亞的身體才剛復原,俏麗的臉龐略顯蒼白,只能虛弱的扯扯唇,當做回應。
「這就是小少爺吧?真的好可愛,瞧這鼻子跟嘴巴像極了先生,真是我看過最漂亮的小寶寶了。」菊嬸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她手中抱的小嬰兒給吸引過去,驚呼連連的誇讚。
她是很高興自己的寶貝被誇獎,但卻對她說的話很有意見,不以為然的道:「還這麼小哪看得出來像誰?況且嚴格要說,也是像我才對。」
發現她的語氣不太對勁,菊嬸頓了頓,尷尬的改口道:「呃……您這麼一說,好像是這樣沒錯。」這夫妻倆又鬧彆扭了,唉,果然是晴時多雲偶陣雨啊。
「菊嬸,麻煩幫忙我把這些東西整理一下。」隨後進門的古亦凡手上提著大包小包的,朝菊嬸道。
「好的。」菊嬸看了眼面無表情的女主人,趕緊過去幫忙將行李提進屋內。
容若亞也不看古亦凡,抱著孩子逕自往房內走。
「等等。」古亦凡喊住了她。
她頓了頓,但還是置若罔聞的往前走。
他輕嘆口氣,大步跨上前,輕輕扣住了她的手臂,無奈的道:「妳真的不打算再理我了?」
她低垂著視線,不說話就是不說話。
他又嘆了口氣,鬆開手,跟在她的身後走進房中。
抱著兒子走進主臥,容若亞的眼睛不由得微微瞠了圓,只見原本北歐風格的簡單裝潢布置,此刻變成溫馨活潑的氛圍,設計成跟寶寶共室的柔和色調。
在雙人床旁,擺上了一張白色木製的典雅嬰兒床,鋪上了淺藍色床組,柔軟舒適,上方還垂掛著旋轉音樂鈴,配備齊全,地上則鋪滿了軟墊,還有遊戲床,就像個小型的兒童遊樂場,讓人感覺得到布置者的用心。
「這些都是先生親自動手布置的呢。」菊嬸提著行李跟在後頭走進來,一邊幫腔。
是他
容若亞的心頭掀起一陣漣漪,但很快又被她壓了下去。
「先生真的很有心,連工作都放在一旁,說老婆兒子比較重要,他要趕在你們出院前,把家裡布置妥當,讓你們可以舒適的休息。」見女主人不說話,菊嬸續道。
「菊嬸,這些行李我等等會整理,妳放著就可以了。」容若亞好像沒聽到方才菊嬸對古亦凡的誇獎,將酣睡中的寶寶放在嬰兒床上,平淡的道。
「欸,可是您的身體還沒完全恢復,還是不要太累比較好。」菊嬸遲疑的看了眼男主人。
「謝謝,我會量力而為,妳先去忙別的事吧。」她朝菊嬸笑笑,堅持道。
古亦凡朝菊嬸點點頭,菊嬸才應聲轉身走出房間。
「亞亞,妳先躺著休息,我在外頭,有事情就喊我一聲。」古亦凡深深凝視了老婆一眼,轉過身舉步—
「我們談一談吧。」
她冷冷的開口,讓他的腳步頓了住,一股不安的情緒在胸口騷動。
這口氣,還有這句話,再怎樣分析都不會是什麼好現象。
「妳才剛出院,有什麼還是晚點再說吧。」他回過身,凝視著她道。
「如果你不想談也沒關係,那我就照我的意思做了。」她依然低垂著長睫,好像看著他是件多令人厭惡的事情一樣。
「這是什麼意思?」他眉頭微蹙,走近她面前。
「我要帶著寶寶離開。」
她終於揚睫將視線放在他臉上,但那陌生的眼神卻讓他忍不住心驚。
「妳要帶他去哪裡?」他努力讓自己平靜的出聲。
「我爸媽雖然移民美國了,但在台灣還是有房子,我會搬過去住。」她淡淡道。
「所以妳是要跟我分居?」他的黑眸微微瞇起。
容若亞看似冷淡的瞳眸閃過抹波動,但很快就平靜無痕,「我是要離婚。」
「又來了?」他無奈的嘆口氣。
她的視線有瞬間產生殺人般的森冷芒光,牙一咬,繼續維持冷淡,「我的話說完了,你可以出去了。」
「亞亞。」他耐著性子,半蹲在坐在床沿的她面前,仰望著她精緻的臉蛋,誠懇的道:「我知道那天我突然離開是我的錯,可是公司真的有事情要處理,所以……」
「我不想再聽你的解釋,等我們離開之後,你就可以專心工作,也不用忍受我的『無理取鬧』。」她冷靜的分析。
她反常的淡漠讓古亦凡越感不安,以往她總是會大發脾氣宣洩自己的不滿,雖然這樣難免引起爭吵,但他現在倒覺得,他寧願她大吵大鬧,也好過像現在這樣的死寂如冰。
「妳為什麼總是要這麼極端?我有這麼十惡不赦嗎?沒錯,我不該不說一聲就走,但那時我是真的找不到妳,公司的事又急著處理,所以只好請櫃姐看到妳時轉告妳,我也沒料到妳會發生意外,當我知道妳大出血、情況危急時,我真的寧願躺在裡面的是我而不是妳。」他痛苦得扭曲了臉。
容若亞的心狠狠的擰起,但表情依然不為所動,「記得我曾說過,那是我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只要你沒做到你的承諾,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我知道,相信我,我不會再讓妳失望了。」
他神情凝重,想要握住她的手,但卻被她躲開了。
「我不會再失望了,因為我對你已經不會再有期望。」
她的語氣清淡得宛若在討論天氣似的,但聽在古亦凡耳中,卻有如雷擊。
「妳還在氣頭上,我們先不說這些,等妳冷靜下來,我們再好好談。」面對她的平靜冷淡,他選擇拖延戰術。
容若亞不置可否的移開了視線,淡淡道:「隨便你,反正我已經決定了。」
「亞亞!」他忍不住低吼了聲。
「哇哇哇—哇哇—」霎時,睡著的小寶寶被驚醒,發出了震天價響的哭聲。
她不悅的瞪了他一眼,搶在他之前起身走向寶寶,將他抱起,安置在懷中輕哄。
寶寶邊哭邊揮舞著小手,皺巴巴的臉蛋不住的往她柔軟的胸部磨蹭,引起她憐愛的輕笑。
只有在這個時候,古亦凡才能從她臉上看到溫柔的笑容,他突然超級羨慕起自己的兒子來了,恨不得現在窩在她懷中的是他。
「乖乖,肚子餓了吧?」容若亞眼中只有兒子,根本沒再理會古亦凡。
才剛出生的孩子彷彿聽得懂母親的詢問,噘起唇不住往她的胸口鑽。
嘖嘖嘖,真是個好命的孩子。古亦凡在心中羨慕的想,視線不由自主的跟隨她舉起準備鬆開衣釦的手移動著。
「你還不出去?」她頓了頓動作,冷冷的道。
他無奈的點點頭,貪戀的看了妻兒一眼,轉身退出房外。
現在他才知道被拒在門外的滋味有多難受,以前當她要求他陪伴,而他卻老是埋首工作時,她又是什麼感覺?
唉,他輕嘆了口氣,守在門外,一臉頹敗。
第五章
「妳說什麼?要我幫妳搬家?」華思思詫異地看著一臉堅決的容若亞,驚聲問。
容若亞懷中抱著孩子正在餵奶,冷靜的點點頭。
「雖然我對他那天的行徑也有很多不滿,但是,我看他是真的很在乎妳,妳就原諒他這次吧。」華思思勸道。
「我已經原諒他一次又一次,每一次失望之後,重新燃起期望,然後又失望的鬼打牆日子,我已經過夠了。」她露出落寞的神色。
「欸,若亞,現在你們之間不只是單純兩個人的事情,還多了個孩子,妳要為孩子多想想,難道要他一生下來就沒爸爸嗎?」華思思還是勸和不勸離的。
「這年代單親的小孩多得是,我就不信自己一個人不能將孩子好好撫養長大,況且,有個老是不在家的爸爸,跟沒有爸爸還不是一樣,倒不如我們母子倆自己生活,簡單自在。」她反駁道。
「真的簡單自在嗎?妳若不在乎他,就不會氣成這樣了。」華思思嘆了口氣。
「誰說我在乎他了?我是心死了。」容若亞不想承認自己這麼窩囊。
「既然如此,就算他跟妳離婚後娶桂君梅也沒關係嘍?」華思思試探的問。
容若亞額邊的青筋跳動了下,卻還是一臉滿不在乎的道:「既然我跟他都離婚了,他要娶誰都沒關係。」
華思思竊笑,繼續道:「喔,那也是,這樣他們就可以夫唱婦隨,一起上下班,說不定加班時還可以在古亦凡的辦公室親熱,上演激情恩愛場面,感情一定會甜甜蜜蜜、長長久久,纏綿……」
「不要再說了!」
容若亞佯裝的淡漠隨著好友描述的畫面徹底破功,妒火在胸口熊熊燃燒而起,連原本在喝奶的寶寶都嚇一跳而嚎啕大哭。
「妳真是的,幹麼這麼激動,把孩子都嚇哭了,來,乾媽抱喔。」華思思接過寶寶,輕聲哄著,同時輕拍寶寶的背,幫助他打嗝,「軒軒乖乖,不哭。」
「誰教妳說那些無聊的事情。」她的臉上閃過抹尷尬,沒好氣的道,光想像古亦凡抱著其他女人的豔色情景,她的心就像被針扎似的,又酸又痛。
「不是說不在乎嗎?」華思思眉梢一挑,一臉促狹。
容若亞白了好友一眼,懊惱的坐在床沿,無法反駁,沉默好久,才幽幽開口道:「在乎又怎樣?越是在乎越受傷,他不是我要的那種丈夫,我也不是他要的那種妻子,與其彼此折磨,還不如分開得好。」
見好友的神色黯然,眉間抑鬱難解,她心中也十分不忍,輕嘆口氣道:「這樣吧,妳也別堅持要離婚,先分居冷靜冷靜,說不定暫時分開之後,你們可以找回當初的悸動跟相愛的原因。」
容若亞垂下眼睫,沒有答腔,但華思思知道,她有聽進去自己的勸告。
「不提這些了,孩子的名字決定了嗎?」華思思不想讓好友剛生完就一直沉浸在悲傷的情緒中,趕緊轉移話題,語氣輕快的問。
講到孩子,容若亞的神色也跟著飛揚起來,漾起溫柔的笑道:「他外公外婆一知道他出生,馬上找了知名的命理師替他挑選名字,我們參考了之後,取名世軒,古世軒。」
「古世軒,真是好名字,外公外婆一定超開心的。」華思思低頭親了下又陷入睡眠中的寶寶,羨慕的道:「真希望我也能趕快有好消息,最好是生女的,我們就可以結為親家了。」
「放心,你們夫妻這麼恩愛,一定很快就會搞出人命的。」容若亞拍拍好友的手,安慰道。
華思思感激的朝她笑笑,「希望如此。」
容若亞回以微笑,正要開口之際,門口處卻傳來叩門聲。
她們互看一眼,容若亞道:「應該是菊嬸。」隨即往門外問:「什麼事?」
門緩緩打開,出現的卻不是菊嬸,而是古亦凡,「我想問,思思今天要留下來吃飯嗎?」
見到古亦凡,容若亞的臉色又沉下,不理會他。
華思思暗暗搖頭,朝他道:「不了,我老公每天都會跟我一起吃晚餐,我不想讓他等我。」
容若亞瞟了他一眼,好像在說,你看看人家的老公有多好,這才算是老公嘛。
接收到老婆不滿的眼神,古亦凡苦笑道:「那好,我就不準備妳的分了。」
「你?」華思思有點訝異的看著他,「你的意思不會是今晚做菜煮飯的是你吧?」
他只是淺笑,沒承認也沒否認。
「他應該是回來拿忘記帶的文件吧,否則這種時候,怎麼可能在家裡見到他?」容若亞嘲諷道。
「若亞,妳忘記了嗎?妳住院的那段時間,妳老公可是寸步不離的守在妳身邊。」華思思提醒。
「那是他怕人家說閒話,當然要做做樣子。」她噘噘唇,一副不以為然。
這女人,心裡應該很開心吧?嘴巴卻比石頭還要硬,華思思取笑的睇了好友一眼,將寶寶還回媽媽懷中,站起身道:「看若亞身體恢復得這麼好,我也放心了,那我就先回家了,下次再來。」
「思思,記住妳答應要幫我的忙。」容若亞不忘提醒。
華思思無奈的點點頭,看了眼古亦凡,搖搖頭,揮揮手走了出去。
古亦凡覺得不太對勁,跟著華思思身後追了上前。
「她叫妳幫她什麼忙?」
華思思睨了他一眼,懶懶的道:「你自己去問她吧。」
「她若是肯跟我說,我就不用眼巴巴的追出來問妳了。」他知道她還在為他那天拋下容若亞生氣,也不計較,溫聲道。
華思思頓了頓腳步,輕嘆口氣,望向他道:「若亞是我最好的朋友,在我危難的時候,是她挺我到底,所以不管她要求什麼,我一定也會幫她。」
「清官難斷家務事,我希望妳不要插手我跟她婚姻的問題。」古亦凡說出自己的意思。
「我也不想。」她知道容若亞還深愛著古亦凡,也不希望這段得來不易的婚姻就這樣結束,「但是,你也知道她有多頑固,若我不幫她,她一樣會想辦法達到目的,那還不如由我插手,或許這樣,我們都會比較放心。」
他暗忖半晌,點點頭道:「我知道了,就照妳的意思做吧。」不過,這不表示他沒有自己的做法。
她瞅著他,正色道:「讓她幸福,好嗎?」
他的俊眸微微黯了黯,苦笑,「這正是我一直在做的事情。」
 
「哇哇哇—」
古亦凡端著容若亞的晚餐走進主臥,剛好撞見她一臉慌張、手忙腳亂的撫慰著寶寶。
她真的不知道寶寶怎麼了,剛剛明明還好好的,現在卻哭得驚天動地,也不吸奶,尿布也是乾的,搞得她焦頭爛額、不知所措。
他微微扯唇,將托盤放在一旁的桌上,走上前朝她伸出手道:「孩子我來照顧,妳先吃飯吧。」
她看了他一眼,好像沒聽到一樣,繼續跟寶寶奮戰。
「妳生我的氣沒關係,但不要牽扯到孩子,妳忍心讓他一直哭嗎?」古亦凡的手堅持的等候在半空中。
「你以為你抱他就不會哭嗎?」容若亞沒好氣的道。
「試試看就知道。」他將手朝前伸了伸。
她咬咬下唇,眼看自己是哄不了孩子了,掙扎半晌,才不甘願的把孩子交到他手上。
「哇—哇哇—」寶寶的哭聲依然響亮,連小臉蛋都漲得紅冬冬的。
「看吧,還是把孩子還我吧。」她著急的想將小孩抱回來。
古亦凡瞥了她一眼,將寶寶妥當的安置在自己厚實的臂膀之中,輕輕的搖晃著,突然開始低哼著兒歌,磁沉的嗓音讓寶寶驟地止住了哭聲,竟然就這樣安靜的聆聽著,然後逐漸平靜酣睡。
見狀,她有說不出的驚訝與不是滋味,還有種複雜的悸動。
他抱著孩子的畫面美得就像一幅畫似的,若是有爸爸與寶寶那一類的雜誌,他們肯定會是最佳代言人。
「瞧,他睡著了。」他朝她笑笑,隨即小心翼翼的把孩子放在嬰兒床上。
「那只是因為他剛好想睡了。」她趕緊收回看傻的視線,嘴硬道。
他也不反駁,唇畔微微揚起,走向放著托盤的桌邊,將上頭的三菜一湯一一拿出放在桌上,「妳應該餓了,吃飯吧。」
容若亞往桌上望去,只見每一道都是補血補氣的菜餚,麻油雞、當歸腰子、鮮炒紅鳳菜、青木瓜炒肉絲,還有一碗高鈣小魚拌飯,香氣逼人,讓她的肚子馬上咕嚕咕嚕的響了起來。
她的臉龐霎時發燙,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到她肚子的叫聲?真是糗死了。
「放心,不夠的話,樓下還有,我煮了很多。」古亦凡扯扯唇道。
「這些是你煮的?」她詫異的問。
「別忘記我從小就得自力更生,煮東西還難不倒我。」他自信的道,不過要準備產後婦女適合的食物,還真的讓他研究了老半天,比工作還認真。
「你怎麼懂這些?」她不否認,自己真的有點感動了。
「有心就懂。」他深深的瞅著她道。
她嘲諷的扯扯唇,「沒想到這句話會從你口中說出來。」如果他有心的話,他們也不會走到這個地步。
「有一天妳會明白的。」古亦凡也不再跟她辯駁,柔聲道:「多吃點,妳的身體才剛復原,又堅持要餵母奶,一定要多補充營養才行。」
他的溫柔讓她的心一陣酸一陣甜,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內心五味雜陳的滋味。
不行,她不能心軟,對他心軟,就是對自己殘酷,誰知道他是不是又在敷衍她,等她鬆口留下,他就又故態復萌,變回當初那個讓她傷透心的男人。
「你不需要做這些。」她硬起心腸,冷淡的道:「我請菊嬸幫我煮就可以了。」
「妳是我老婆,照顧妳是我的責任。」無視她的冷淡,他自顧自的道。
他的話勾動了她的心,但還不足以改變她的決定,「那你應該要很高興,很快我就不是你的責任了。」
古亦凡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也不再多說,只是輕聲道:「妳先吃吧,等等我來收碗盤。」
不等容若亞開口,他一個轉身走了出房間。
他知道現在最不需要做的就是跟她爭執與反駁,不論他再怎樣保證、再多說什麼,她也不會再信任他。
現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行動證明自己的改變,靜靜等待她回心轉意。
 
「哇哇哇—」
深夜時分,嬰兒的啼哭聲突然打破了寂靜,容若亞正睡得香甜,腦中還反應不過來時,嬰兒的哭聲又安靜了下來。
她動了動長睫,腦袋重重的,疲累得只想往睡夢中沉去,但心中卻有著母親的罣礙,擔心是不是寶寶有事,雖然只是哭鬧了幾聲就停止,但她還是無法安心入睡,只能強迫自己清醒,睜開眼,半撐起身子準備起身時,卻被昏黃燈光下的高大身影給愣了住。
她該不會是沒睡醒吧,怎麼出現幻覺了?還是七月半,所以……
容若亞的心有點涼意,揉揉依然惺忪的睡眼,定睛往方才的人影處望去—
「吵醒妳了?」古亦凡溫潤的聲音傳了過來。
是他
她訝異的看著他正熟練的幫兒子換尿布,眼睛瞠得更圓了。
「在醫院的時候,我就學會替兒子換尿布了。」看出她的驚訝,他輕笑解釋。
只見他妥當的將尿布換好,然後將一臉愉悅的兒子抱向她道:「這臭小子的尿布溼了,才會發脾氣,不過算算時間也該喝奶了,既然妳醒了,就順便餵餵他吧。」
她把兒子接入懷中,才抱定,兒子已經熟門熟路的在她胸口磨蹭著找吃的了。
「貪吃鬼。」抱著兒子軟綿綿的身子,容若亞忍不住咧開了唇。
「這點倒是挺像我的。」他跟著坐在床沿,話中有話的微笑著。
她睇了他一眼,沒好氣的道:「他才不像你。」
「我兒子不像我像誰?」古亦凡好脾氣的道。
「隔壁老王。」她冷哼了聲。
「亞亞!」他蹙起了眉,「話不要亂說。」
容若亞也知道自己說得有點過火了,抿緊唇不吭聲。
他暗嘆口氣,看樣子老婆肚子中那把怒火還燒得正熾呢。
氣氛正僵滯著,夾在中間的寶寶適時抗議的又哇哇大哭起來,打破了沉默。
「兒子餓了,妳先餵他吧。」古亦凡苦笑道。
「你先出去。」她悶聲說。
他紋風不動,沒有移動的意思。
「欸,你沒聽到我說的話嗎?」她急得臉都漲紅了。
他聳聳肩,唇瓣掛著淺淺的弧度。
就是聽到也不出去的意思?
容若亞懊惱的瞪著他,懷中的兒子卻越哭越大聲,小臉蛋擠成了紅冬冬的一團。
「兒子真可憐,肚子快餓扁了。」古亦凡悠哉的道。
「你真可惡。」她低罵了聲,只好硬著頭皮敞開衣襟,露出了豐腴且充滿彈性的白皙胸脯,羞窘的在他的注視之下,將那依然粉嫩的蓓蕾塞入兒子急切的小嘴中。
不只兒子急切,他這個當爸爸的在觸及她柔嫩外露的肌膚時,也覺得頓時渾身緊繃,強烈的渴望有如火球在腹股間熊熊燃燒起來。
自從她懷孕之後,他們之間的親密行為就少了許多,再加上後來兩人的爭吵越熾,他甚至被趕出了主臥,更別說能有機會親近她了,期間雖然他們的關係曾經一度有轉圜的餘地,可又被他搞砸了,到現在也只能過著「獨守空閨」的生活。
容若亞可以感覺到他灼熱的視線正毫不避諱的瞅著她瞧,搞得她渾身不由自主的燥熱起來,心臟卜通卜通的狂跳,連兒子好像都感受到她的緊繃,在她懷中抗議的扭了幾下。
她調整了下抱著兒子的姿勢,卻沒想到兒子突然鬆口,讓那粉色還溢著白色乳汁的乳尖整個自他嘴中滑脫出來,在空中顫動著。
老天,真是羞死人了!
縱使是夫妻,但她還是很不習慣這樣赤裸裸的袒露在丈夫面前,更何況現在他們之間還處在這麼尷尬的狀況中,她真恨不得挖個洞鑽進去。
偏偏古亦凡絲毫沒有移開目光的打算,反而看得更熾熱了,好像恨不得將自己一頭埋入那豐盈的胸中,取代兒子的唇,將那份香甜含入口中。
「你要看到什麼時候?」她被瞅得全身都快沸騰了,每一寸肌膚都敏感的輕顫著,還必須佯裝冷靜的怒斥。
「妳真美……而且,比我記憶中……大了很多。」他不理會她話中的惱怒,只顧著欣賞眼前的美景,還促狹的舉起手比了比。
她的臉頰倏地飛紅,假裝沒聽到,手忙腳亂的想要將胸前的春色塞回兒子嘴內,但兒子卻哇哇大哭,小手在半空中揮舞著,不給面子的撇開了臉,不肯就範。
「都是你,你在這邊害他不肯好好喝奶。」容若亞沒好氣的把所有過錯都推到他身上。
「他知道自己佔用老爸的東西太久,所以才愧疚的哭了。」他好像就是不想讓她閃躲這個話題,故意又道。
「你少自以為是了,我才不是你的。」容若亞想要騰出手來拉攏衣襟,但兒子卻哭得快斷氣似的,讓她手忙腳亂得不知所措。
「我來抱吧。」
古亦凡伸出手接過兒子,修長的手指卻剛好不偏不倚的掃過她挺立的乳尖,一陣酥麻瞬間自尖端竄入了心口,讓容若亞差點忍不住發出輕吟。
「啊,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嘴上雖然道歉,但眸底卻閃過一抹滿足的故意。
她只能趕緊攏緊衣襟,故作凶狠的瞪了他一眼,但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就怕聲音會不穩定的顫抖著。
雖然理性一直告訴自己要對他冷淡、跟他保持距離,但身體卻是老實的,輕易的就出賣了她的感情,該死,若他知道她竟然還會因為他而渴求悸動,不知道會得意成怎樣了!
他用微笑回應她凶惡的目光,抱著兒子起身輕搖著,說也奇怪,原本驚天動地的哭聲逐漸減緩,然後又是一片沉靜,沒有半點吵鬧聲了。
這叛徒,每次她都要哄半天,他才會心不甘情不願的抽搭幾聲,可偏偏只要被爸爸抱在懷中隨便搖個幾下,就好像吃了安眠藥似的瞬間酣睡,簡直就不給她這個當媽的面子嘛。
古亦凡將兒子放在嬰兒床內,妥當的蓋好薄被,慈愛的看著他睡著的小臉蛋半晌,檢查沒有任何不妥之後,又踱步走回床邊。
「你想幹麼?」想起方才的短暫「接觸」,容若亞的體內就像有把小火在悶燒著,讓她難堪又難受。
他微微扯扯唇,在床沿坐下,雙手朝她伸了過去。
她的心臟幾乎要從胸口迸了出來,既緊張又有一點點……期待?連閃躲都沒有,就這樣維持同樣的姿勢看著他「撲」向自己。
只見他的手落在她的肩膀,然後緩緩施力,將她往床墊壓去。
他的黑眸燦黑如漆,牢牢的鎖住她,彷彿有種魔力似的,讓她無法抗拒的倒向了床墊。
他們之間,已經好久沒有這些親暱的接觸了。
她的心臟狂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咚咚作響,聽在她自己耳中,甚至比兒子的哭聲還要大聲。
不行,她是怎麼搞的,怎麼可以屈服在他的「男色」之下?容若亞正努力想振作起精神,從他的魔力下逃脫之際,古亦凡卻將手從她的身上移開,然後替她蓋好薄被,語帶笑意道:「妳早點休息,否則一個晚上要起來餵兒子好幾次,體力再好都會受不了。」
「呃……喔—」
劇情突如其來的轉變,讓容若亞反應遲鈍的愣了愣,還來不及回神,他已經咧唇笑笑,迅雷不及掩耳的低頭親吻了下她的唇瓣,然後轉身離開。
這到底是哪招?
她傻傻的舉起手撫過還殘留著餘溫的唇瓣,說不上此刻的情緒是鬆了口氣,還是有點失望。
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面對他,她的心還是會不爭氣的加快速度,幾乎衝破了她偽裝的冷漠,讓她懊惱的擰起了眉,無法安穩入睡。
第六章
一整個晚上,只要孩子啼哭,她就會發現他高大的身影在她睜眼之前就出現在房中,除了把兒子抱到她身邊讓她餵奶之外,還替兒子更換尿布、安撫兒子的情緒直到兒子入睡,根本沒讓她勞累到,她就像隻被服侍得妥妥當當的「乳牛」,除了吃跟休息還有哺乳之外,其他的古亦凡幾乎一手包辦了。
原本她以為他只是一時新鮮,過沒幾天就會恢復原狀,重新回到他「最愛」的工作中,可沒想到他毅力驚人,絲毫沒有顯露疲態,反而樂在其中的樣子。
每每看到他抱著兒子逗弄的慈父模樣,她的心中就五味雜陳,矛盾不已。
或許他不愛她,但她很確定他愛兒子,否則絕對不可能改變這麼大,以往她怎麼抱怨,用盡各種方式都無法將他拉回家庭中,但兒子的出生卻輕易的改變了他。
想到這點,她還真有點偷偷嫉妒起兒子來了。
唉,她真是個變態的媽媽,竟然跟兒子吃起醋了?
可是,要是他能夠把對兒子的愛,撥出一些些給她就好了,今天他們夫妻也不會搞得這麼僵,讓她心灰意冷,不想再心軟走回頭路。
容若亞低頭看著懷中正滿足的吸吮著自己胸部的兒子,那尚未成熟的眉宇宛若古亦凡的翻版,讓她想起以往親密時的旖旎畫面,他也最愛霸佔她胸前的粉嫩尖端,又含又舔的逗弄著她……
想到這裡,她感覺小腹悶燒著某種渴望,心頭一凜,羞惱的咬咬下唇,趕緊拋開遐思。
天,她是在幹麼,春天都過去了還發春?
還是趕緊想想正經事才對。
暗暗斥責自己,她的臉頰多了抹羞赧的紅暈,才抬睫,剛好對上了古亦凡黑幽的瞳眸,因為作賊心虛,臉蛋變得更加燙紅。
「你幹麼不聲不響的站在那邊,想嚇死人啊?」她假借惱怒好掩蓋自己的心虛。
「我叫妳很多聲了。」他無辜的攤攤手。
她白了他一眼,也不再叫他迴避了,反正說了也是白說,乾脆假裝不在乎他的視線,故作鎮靜的在他面前哺乳。
只是心臟敲鑼打鼓似的在胸腔內不安分的亂撞,讓她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來。
「我要去公司一趟,有事情就吩咐菊嬸一聲,我會盡快回來。」他的臉龐閃過抹歉意。
一聽到他的話,她的心瞬間冷了,急促的心跳緩和了下來,臉色也變得冷冰冰的,「我都不記得你要去公司還會跟我報備。」
聽她話中帶著對上回「不告而別」的譴責,古亦凡只能無奈的暗嘆,女人記恨的能力真是不容小覷,即使他這陣子做得再多再好,她還是怒氣未消。
「我交代過君梅,這陣子我不會去公司,若不是公司有緊急的事情,她也不會硬著頭皮請我回去處理。」他試圖想解釋清楚。
「每次不都是這樣?」君梅君梅,叫得還真親熱。
見容若亞沒有好臉色,知道多說無益,還不如快去快回,他走上前,輕輕撫過兒子的臉頰,柔聲道:「乖乖在家等把拔回家。」
她移了移身子,故意讓他的手落空,淡淡道:「反正以後也是我跟他兩個人生活,你在不在都無所謂。」
他眉頭微微一蹙,將心中的不悅忍住,畢竟是他理虧在先,就讓她盡情發洩個夠,說不定還能早點氣消,重新接受他。
「若是兒子哭鬧,記得看看他是不是要換尿布,還有,他喜歡人家左右輕搖,不要抱太平,他會哭鬧更久。」說真的,他還挺不放心離開的。
「我是他媽,我還會比你更不會照顧他嗎?」她沒好氣的揚睫瞪他,話才說完,兒子卻不給面子的突然吐出了原本含著的乳尖,大哭了起來。
他本要離開的腳步頓了住,趨前想要將兒子抱起,卻被她閃開。
「你不是要去公司,還不快去?」容若亞抱著兒子背對著他,冷聲道。
古亦凡的內心開始掙扎了起來,這陣子他已經推掉無數次桂君梅打來求援的電話,讓她只能硬著頭皮帶著公司的高級幹部去應付難纏的客戶,可這次攸關公司跟銀行貸款擴廠的成敗關鍵,非他出面不可,否則他也不想在這關鍵時刻再惹老婆大人生氣啊。
「先生,桂小姐來了,說在門口等你一起去公司。」突然,菊嬸在房外敲了敲門稟報。
「她怎麼會來?」
他還在納悶,容若亞已經超級不爽的抱著還在啼哭的兒子走進了浴廁。
「菊嬸,妳進去幫幫太太。」古亦凡無奈的走向門口,朝菊嬸囑咐了聲才離開。
其實從容若亞跟孩子出院返家,他們的飲食起居照顧幾乎都是他親力親為,菊嬸頂多從旁協助,根本無從插手。
雖然太太老是寒著張臉對待先生,但先生倒也好脾氣,竟然完全不在意,還是把老婆照顧得無微不至,徹底讓菊嬸對他改觀。
她本以為他只是個工作狂,不懂得體貼老婆,沒想到相反的卻是個心思細膩的好男人,連該如何幫產婦進補的菜色都研究得很透徹。
只不過,那個女人還是一樣主動,就算太太生了孩子,似乎還是擋不了那女人的垂涎,都追到家門口來了,也難怪太太不給好臉色看。
菊嬸暗嘆了口氣,邊搖頭邊走進房內。
 
「你這陣子很累吧?看你瘦了不少。」桂君梅側頭看了看古亦凡,心疼極了。
「帶小孩就是這樣,新手爸媽不累才奇怪。」他淡淡的扯扯唇。
「是嗎?我看一定是你老婆都把事情推給你做,你才會這麼累吧?連公司都忽略很久了。」她的語氣中帶著些許的不滿,然而比起壓抑在心中宛若滾燙岩漿的憤怒,卻還不及千萬分之一。
「夫妻之間哪會計較這麼多,況且,是我自己搶著帶孩子,我真沒想到小孩子會這麼可愛,讓人無法克制的著迷,那是種發自內心的憐愛,就算只是一下下沒看到他,就會開始想念。」一談到兒子,他英俊的臉龐便不由自主的浮現慈愛的光芒。
她微微訝異的打量著古亦凡,心裡有點不舒服的道:「沒想到你變成一個模範父親了。」
「我也沒想到。」他自嘲的笑笑,不過很快又輕嘆口氣道:「但我更希望可以成為一個模範丈夫。」
「怎麼了?你都做到這個地步了,為了他們連公司都快要棄之不顧了,她還有什麼不滿?」她有點氣憤的道。
他苦澀的扯扯唇,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轉移話題道:「其實妳不用親自到我家接我,公司有妳在,我很放心。」
「我就是怕我上門找你,到時又被『某人』亂鬧一通,你又要丟下公司不管了。」她故意加重「某人」兩個字。
「君梅,我知道上次我老婆讓妳很難堪,我替她向妳道歉,不過,她其實不是個無理取鬧的女人,是我忽略了她的需求,所以,我不希望妳對她有任何誤解與謬評。」古亦凡正色道,語氣嚴肅的沉下。
他責備的語氣讓她感到困窘跟難過,僵硬的扯扯唇道:「我知道了,只不過我陪著你一路打拚到現在,真的不希望你的家務事影響到公司。」
他的臉色稍霽,微笑道:「所以我才需要妳的協助啊。」
桂君梅原本的不悅馬上又因為他的這句話而消失無蹤,開心的道:「現在知道我的重要了吧?」
他維持著笑意,瞅著她道:「那以後公司還是要妳多看著點了。」
「等等,這是什麼意思?」她一凜,急忙問道。
「我想把重心放回家庭,培養一些有能力的專業經理人分擔公司的事情。」他以前真的把自己逼得太緊了,所以才會讓家庭氣氛變得這麼緊張,在差點失去若亞之後,他才知道什麼對自己是最重要的,也不想再錯過了。
「這怎麼可以!我不能沒有你……」桂君梅情急之下脫口而出。
古亦凡詫異的望向她。
「呃……我的意思是,我們不能沒有你坐鎮啊,就像今天,對亞洲金控提出的五千萬美金的貸款案,不就非你出面不可?否則人家哪可能願意跟我們談呢!」她趕緊改口。
他輕笑出聲道:「我又不是不要公司了,暫時就先照現在的模式,我每天會撥時間用視訊跟大家開會,若真有重大的事情我再出面就可以了。」
「亦凡,你變了,你才三十五歲,該不會想現在就過著退休的生活了吧?」她越聽越不是滋味,那她跟他不就更沒機會見面了嗎?
「我沒變,只是體會到什麼對我才是最重要的。」
古亦凡英俊的臉龐漾起幸福的光芒,讓桂君梅感到很刺眼。
原本她以為不管怎麼說,她跟古亦凡相處的時間比那個女人久,再加上那女人整天吵鬧不休,眼看他們的婚姻就要不保,總有一天可以等到他。
可自從那女人難產幾乎喪命之後,他的態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轉變,處處以家庭為重,很難得才能在公司見到他的身影。
那個奸詐的女人,竟然想要用孩子拴住他?
再這樣下去,她成為古太太的夢想將會越來越遠,終至化為泡影。
不行,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深愛的男人繼續深陷火坑,她一定要好好想想法子喚醒他不可。
 
雖然有菊嬸的幫忙,但一整天下來,容若亞每次都還是得費盡力氣,才能讓哭鬧不休的兒子安靜下來,乖乖的入睡。
曾幾何時,兒子竟然這麼依賴爸爸,沒有爸爸的懷抱就焦躁不安?
又或者是自己的情緒影響了兒子,所以只要爸爸不在身邊,他就跟著媽媽一樣的煩躁?
她一臉挫敗的坐在嬰兒床邊,看著兒子還微微蹙著的眉頭,也有種很想哭的Fu。
她知道其實自己方才的反應是太大了些,從她生完到現在,古亦凡幾乎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家中,除了偶爾在書房用視訊跟公司員工開會交代事情,他的時間幾乎都用在照顧她跟兒子上了。
但是或許是積怨太深,只要一聽到他又說要回公司,她的防衛機制就會自動開啟,然後以前的種種不堪就會排山倒海的湧入腦際,讓她不由自主的氣爆。
唉,其實她也很討厭這樣任性小氣的自己,卻無法控制情緒,只能在每次發飆之後,陷入濃濃的自我厭惡中。
有氣無力的趴靠在嬰兒床的欄杆,她的心情沉重低落,看來還是早點搬走,免得情況越來越糟,又再讓兩人起爭執,等她搬走以後,他在不在家,或者什麼時候回家,都不再跟她有關,這樣她應該也可以恢復原本正常的自己,不再那樣惹人討厭吧?
雖然心中這樣決定,但容若亞真的很懷疑自己能夠放得下。
喏,她現在不是一直在看床頭櫃上的鬧鐘嗎?還說會盡快回來,結果呢?都已經三更半夜了,他還不是連個人影都沒見到?
說謊說謊,他最會的就是說謊跟讓她失望。
她越想越氣,除了氣他之外,更氣自己無法維持下去的「事不關己」,都怪他這陣子對她實在太好了,好到雖然她不願承認,但卻不知不覺又有所期待了。
她暗罵了自己一聲,決定上床好好睡一覺,不再想這些煩人的事。
但即使躺在床上,她卻始終無法入睡,直到聽到沉寂的夜中,傳來了一聲輕輕的開門聲,還有幾句交談聲。
容若亞的心猛地一突,半坐起身,檢查了眼兒子,確定他還睡得很安穩,才放輕腳步走了出去。
「小心。」桂君梅攙扶著古亦凡走進屋內,吃力的維持他的平衡。
他的腳步浮沉,英俊的臉龐因為酒精而泛紅,抱歉的朝她道:「我……我自己來可以……嗝。」
「還說呢,你醉成這樣還逞強!」她心疼的用身子將他撐到沙發前,扶著他坐下,然後又急急走到廚房倒了杯水來,「快喝點水吧。」
他接過杯子一飲而盡,腦袋總算清明了些,「真不好意思,還讓妳送我回家,很晚了,妳快回去吧。」
「我才不好意思,要不是你幫我擋酒,也不會喝成這樣。」桂君梅不但沒有離開的意思,反而挨著古亦凡坐了下來。
「妳也是為了公司才陪我去應酬,我怎麼可以讓人欺負妳?」誰料到亞洲金控的副總裁是個大色鬼,一見到桂君梅就色迷迷的猛灌酒,根本無心談正經事。
「亦凡,謝謝你。」聽到他這樣說,她真的超級感動的,身體更靠向他了,「不過,我怕今天這樣會得罪亞洲金控,我們的借貸案會很難通過。」
「無所謂,我不是靠出賣員工女色換取利益的老闆。」古亦凡無所謂的道,他今天還算給對方留面子,否則他早就一拳揮過去了。
「你真是我見過最好的男人,這輩子我都跟定你了。」她話中有話。
聽到這裡,容若亞再也按捺不住,等不及古亦凡開口,一腳踏進客廳,忍住排山倒海的醋意與怒意,嘲諷道:「真感人的一幕,不過你們是不是搞錯地方談情說愛了?」
「亞亞?妳還沒睡?」古亦凡見到老婆,咧開了一個充滿醉意的笑容。
桂君梅則是暗暗咒罵她出現得不是時候,破壞了他們之間正好的氣氛。
「我若是睡著,還能看到這齣好戲嗎?」容若亞冷冷的道。
「什麼好戲?」他蹙蹙眉頭,腦袋混沌得無法思考。
「呃……亦凡喝醉了,所以我送他回來,那我就把他交給妳,我先回去了。」桂君梅站起身,溫柔禮貌的道。
「妳不用裝出這種溫婉的模樣,讓人覺得很噁心。」容若亞咬咬牙,討厭極了桂君梅這種人前人後兩副嘴臉的賤樣。
「亦凡,看來你老婆不是很歡迎我,我還是先走了。」她也不看容若亞,只是委屈的朝古亦凡道。
「對不起,君梅,我送妳出去。」他拋給妻子一個不苟同的目光,努力穩住身子站起身。
「不用了,我自己出去就可以了,你早點休息。」桂君梅一臉關心的道。
「那妳自己小心,到家告訴我一聲。」他也不逞強,點頭囑咐。
「我知道。」桂君梅一臉嬌羞,不著痕跡的朝容若亞丟去一個勝利的表情,然後才滿臉笑容的轉身離開。
「到家告訴我一聲。」容若亞學著古亦凡的語氣,妒火中燒,但語調卻是冷若冰霜,「既然如此掛心,幹麼不乾脆跟她回家?」
他疲憊的看了眼妻子,忍著酒醉的不適與混沌,耐著性子道:「是因為我喝太多,她才送我回來,她是我的朋友跟員工,這麼晚了,關心她的安危是種責任。」
責任?這兩個字儼然是在她早已熊熊燃燒的妒火上又澆上了汽油,「那我們離婚後,你娶她就好了啊,這樣你們就可以住在一起,誰也不用擔心誰。」
「該死,妳……妳到底要我怎麼做妳才會滿意?」古亦凡懊惱的低咒,一個箭步跨到容若亞面前,攫住了她的手,瞅著她的目光反常的明亮。
她撇開臉,不想讓他看到自己因為嫉妒而失去平靜的神情。
「亞亞,我真的很努力在做了,難道妳都沒看到?」他痛苦的問。
他受傷的語氣刺痛了她的心,讓她的眼眶瞬間泛紅,乾澀著聲音道:「我只看到你跟別的女人在一起時,比跟我在一起還快樂、還契合,或許我們該放了彼此,各自重新找尋幸福。」想起他對桂君梅的輕聲細語,還有桂君梅對他的呵護關心,她的心就難受得擰了起來。
「閉嘴!」他含糊的低吼了聲,看著她漾著霧氣的雙眸,咬咬牙,低頭覆住了她豐潤的紅唇。
他的吻帶著濃烈的酒精氣息,隨著她的呼吸,霸道的佔有了她的理智,讓她不由得也微醺了起來。
原本蟄伏在體內的狂野慾望,宛若衝破了閘門的洪水,恣意的在體內肆流。
「亞亞,我的亞亞。」他不斷親吻著她,貪戀的呼喚著她的名字,大掌急切的爬上她胸前豐滿的柔嫩渾圓,握滿了一手,挑逗的搓揉著那充滿彈性的豐盈。
容若亞只覺得全身所有的細胞都酥麻無力的輕顫著,心跳瘋狂的奔馳,幾乎脫離了掌控。
不行,她不能任由自己屈服在對他的渴望,否則會更難抽離對他的情感。
「不—不要—」她虛弱的抵抗,但連自己都忍不住懷疑這無力的抗拒會起任何作用。
「我要。」古亦凡的唇霸道的吞沒了她的拒絕,酒精的濃度並沒厚重到足以支配他的理智與行動,但卻助長了他的慾火,讓他無法克制的將自己埋入那片灼熱緊致的慾望。
「古亦凡,別……」
她試圖想要自他的掌握中抽身,但他的手卻探入了她的雙腿之間,輕易的找到了早已氾濫的核心,熟練的揉捻著。
「啊—」一陣電流自那中心點竄遍全身,讓她情不自禁的嬌喘出聲。
他太清楚她身體的敏感之處,唇角泛起一抹笑紋,滿意的看著她因為他而顫抖呻吟。
容若亞再也無法阻止壓抑潰堤的情潮,只能無助地隨著他的逗弄而掀起一波波的快感顫慄,聲聲低吟竄出口中,勾起古亦凡更狂烈的渴望,彷彿在催促著他給她些什麼。
他的呼吸在寂靜的夜中沉重的響起,在旖旎的纏綿中添加更多的催情氛圍,卸除了她的武裝,只能全身癱軟的靠著他輕顫。
她投降了。
乍然承受她的重量,他不禁一個踉蹌,兩人一起跌到沙發上。
容若亞驚呼一聲,還來不及反應,只覺得他的身子又欺上了她,溫熱的鼻息噴在她的耳畔,撩起陣陣酥麻的悸動。
她感覺他的手緩緩掠過她的腰際,然後突然沉重的垂下,壓在她的腹部。
她緊閉眼瞼,等待他進一步的行動,全身期待的火熱著。
但他的呼吸卻相反的逐漸變得規律平穩,壓在她身上的重量也更加沉重了。
她納悶的緩緩睜開眼睛,試探的輕移了下身子。
沒反應?
她索性舉起手拍了拍他。
還是沒反應?
容若亞的眉頭驟地蹙起,加重手勁搖晃他。
「嗯……」只聽見他抗議的嘟囔了聲,然後又是一陣寂靜。
他竟然睡著了
「古亦凡!」
她懊惱的在他耳邊低喊,但卻沒有傳入因為酒精而沉睡的丈夫耳中。
「該死的你,王八蛋!」她用力的將他推開,無視他的身子跌落地板發出的聲響,又羞又惱的起身衝回了房內。
可惡的男人,竟然撩撥起她的感覺之後,又不負責任的呼呼大睡,連叫都叫不醒!
難道她對他真的已經一點吸引力都沒有了,連做到一半他都可以無聊的睡著?
相對於自己對他的挑逗反應激烈,她就覺得自己既可悲又可恨,簡直恨不得一頭撞死算了。
第七章
「真抱歉,害你們還漏夜陪我搬家,謝謝你們。」容若亞一臉疲憊的坐在客廳,虛弱的朝華思思跟奚懷谷道謝。
「我們之間還需要這麼客氣嗎?」華思思佯嗔的白了好友一眼。
容若亞苦笑道:「再怎麼說,你們真的幫了我很大的忙,否則三更半夜的,我還真不知道要怎麼搬才好。」
「妳是我跟思思復合的大恩人,這點小忙算不了什麼。」奚懷谷開口道。
華思思與奚懷谷互看了眼,眼神中盡是濃情密意。
容若亞羨慕的心痛了下,想起自己跟古亦凡也曾經有過那樣美好的時光,可如今……她只能苦笑。
「老公,你先幫若亞把比較重的行李提進來,我抱寶貝乾兒子去房間睡覺。」方才在車上寶寶大哭大鬧了一陣子,好不容易吃飽喝足了,才終於安靜下來。
「嗯。」奚懷谷朝老婆溫柔的笑笑,目光纏綿的望著她離開的背影,久久都沒收回視線。
「你真的很愛她。」容若亞替好友感到開心。
聞言,他收回視線,毫不掩飾自己的情感,「我的確是。」
「這樣才像夫妻嘛。」她難掩失落。
「我跟思思之間的事情妳最清楚,能走到這一步,也是歷經千辛萬苦。」回想過去那段,還是讓人感到心驚。
「是啊,不過至少你懂得珍惜再一次的機會,而我呢,原本是打算拒絕他的求婚的,誰知道反而變成一年後的大肚婆,連拒婚都來不及。」她自嘲道。
他愣了愣,沉穩的黑眸閃過抹訝異,「妳?」
「沒錯,我也搭上那班1314號列車了。」這神祕的時光列車,當初還是他告訴她的呢。
「原來如此……」他恍然大悟的道:「所以妳並沒有回到過去,反而來到未來了?」
容若亞點點頭,「那個驗票的女生有跟我說,我會搭上這班車是強求來的,必定會遇到波折跟阻礙,所以才沒能照著我原本的意思回到我打算拒婚的那一年吧。」
奚懷谷暗忖了半晌,緩緩開口道:「又或者,其實妳內心深處,並不想跟他分開,所以列車才順應了妳的期望,到了未來,期盼或許會有轉機?」
她愣怔了半晌,眼淚突然不可遏制的滑落臉頰。
「欸—妳沒事吧?」乍見她流淚,奚懷谷有點不知所措。
「糟糕了,我乾兒子又醒來哭鬧了。」
華思思剛好抱著孩子走出來求救,卻撞見好友落淚的這一幕。
「若亞,怎麼哭了?」華思思眉頭一皺,望向老公,「是不是你欺負她?」
「冤枉啊大人。」奚懷谷雙手一攤,一臉無辜。
「不是他,是我自己……是我自己想哭。」容若亞哽咽啜泣,將兒子接了過來,哭成了一團。
「妳不要哭了,這樣我也要哭了啦。」華思思也紅了眼眶,隨即跟著淚流滿面。
霎時兩個女人與嬰兒的哭聲相互應和,幾乎把屋頂給掀了開來。
奚懷谷無措的看著眼前哭成淚人兒的老婆跟容若亞,還有彷彿用盡全身力氣啼哭的小寶寶,對照起剛剛去搬家時,還在客廳地上睡得正香甜的古亦凡,他忍不住開始惱怒起那個始作俑者了。
 
容若亞是被門鈴聲吵醒的。
昨夜趁著古亦凡醉得不省人事時漏夜搬家,加上兒子又哭鬧了一晚……呃,是啦,她自己也哭得淅瀝嘩啦,還累得華思思陪她一起哭,搞得天快亮他們夫妻倆才在她極力保證自己沒事之後,不放心的離開。
唉,真是丟臉死了,竟然在朋友老公面前失態,教她以後怎麼做人啊?
容若亞懊惱的跨下床,看了看還沒整理的大包小包行李,心情更加煩悶起來。
叮咚叮咚—電鈴聲又急促的響了起來,沒有停止的跡象。
她看了看床邊的鬧鐘,才早上七點,這麼早會是誰來按門鈴?
該不會是送報的吧?
不對啊,老家很久都沒人長住了,只有爸媽偶爾返台會待在這裡而已,雖然水電跟電話之類的基本生活所需一直都維持著,但也不可能訂報吧?
叮咚叮咚叮咚!鈴聲一聲比一聲還要急切。
難道是思思他們不放心,所以一大早又跑過來看她?
她快步走出房間邊想,一把拉開了門,正要朝預期中的人漾出笑容時,卻在看到站在門外的身影時,垂下了唇角。
只見古亦凡一臉宿醉的憔悴模樣,連鬍碴都沒刮,身上隨便穿了套家居服,就這樣出現在老家門口。
「亞亞……」
不等他將話說完,容若亞反射性地就想關門,但他的動作更快,一個箭步跨上前,搶在她關門之前閃入門內。
「你……我沒有邀請你進來,請你出去。」她又氣又惱的瞪著他道。
「我是來接你們回家的。」他神色嚴肅的回應,想起一早清醒卻發現家中人去樓空的那種恐懼,他就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我們不會回去的,我早跟你說過,我會帶著兒子搬回家。」她抿緊唇瓣,毫不妥協。
「這件事情我們並沒有達成共識,況且,妳知不知道妳三更半夜帶著兒子不告而別很危險,若是發生什麼意外怎麼辦?」古亦凡的口氣帶著責備。
「我沒有不告而別,我有留紙條,而且,就算我想說也沒用,你醉得不省人事,叫我怎麼跟你說?」他還有臉指責她?也不想想是誰先犯錯的!
他的臉龐閃過一抹赧然,自知理虧,「我知道不該喝成這樣,但是是有原因的,妳聽我說……」
「不用了,我知道你是為了桂君梅。」憐香惜玉嘛,不就是怕她喝太多了?還說要保護她呢。
想起桂君梅那副嬌羞又得意的神色,她就恨得牙癢癢的,真想衝上去狠狠教訓她一頓。
「既然妳知道我的苦衷,為什麼不能諒解我?」他攏緊了眉頭。
「我不想,反正我就是個任性的老婆,對於對自己沒興趣的老公,我不知道要諒解什麼。」要她諒解他憐愛別的女人,而且,還要諒解他……對自己沒「性趣」嗎?
「等等,妳說什麼?」他對她沒興趣?天知道他有多想要她,在她懷孕,甚至休養期間,不知道沖了多少次冷水澡,才能強迫自己壓抑幾乎爆發的慾望,怎麼在她口中變成對她一點興趣都沒有?
「沒事。」容若亞尷尬的撇開視線,不想讓他覺得自己是因為慾求不滿才故意找碴,「我昨晚都在忙搬家的事情,現在真的很累了。」言下之意便是請他離開。
古亦凡深深凝視著她許久,臉上閃過一絲挫敗,好半晌才緩緩點頭道:「我知道了,就照妳的意思做吧。」
他的退讓反而讓她錯愕,胸口湧上的不是得逞的喜悅與勝利的快感,反而是被拋下的難堪和剮心的痛楚。
「好,那就這樣說定了,你可以回去了。」她咬咬牙,佯裝無所謂的道。
他瞅了她一眼,不再多說,真的轉身走了出去。
容若亞蒼白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紅,在他跨出去的同時,砰的一聲將門重重的關上。
該死的男人,可惡的混帳,就知道他之前的拒絕挽留都是假的,現在看她真的搬出來了,應該大大鬆了口氣,迫不及待想要甩掉她了吧?
她的眼睛驟地染上一層薄霧,反身走回房中,對著穿衣鏡打量著自己。
雖然她懷孕時胖了十五公斤,但是生完之後很快就瘦了下來,只比以前重了兩、三公斤,即使比孕前胖,但一百六十三公分、五十公斤的身材,還是打死一堆女人了呀。
只不過不能否認的是,產後的身材不再緊實,腰際一圈贅肉不說,看看鏡中的自己,哪還有年輕女人該有的光彩,反而一臉歐巴桑憔悴浮腫的模樣,頭髮雜亂披散,一點型都沒有,因為哺乳而必須穿著適合哺乳的寬鬆衣服,哪還有身材可言?連她自己看了都要倒胃口,更別說別人了。
對照桂君梅那依然緊實的身段,她的自信心頓時蕩然無存,被打趴到谷底。
唯一還可以驕傲的,應該就是這一對因為懷孕哺乳而變大的巨乳吧?
容若亞自嘲的苦笑,懊惱的將穿衣鏡轉向牆壁,眼不見為淨,重新爬上了床,卻怎樣也無法安穩入睡,直到兒子又開始哭鬧,才起身餵奶,窗外太陽已經高照,天氣晴朗,可她的心中卻烏雲密布,細雨綿綿。
 
她真的不知道原來一個人帶小孩,會是件這麼辛苦勞累的差事。
想當初在醫院有護士幫忙,回家後又有菊嬸,加上一直都守在身邊的古亦凡,老實說,她除了餵奶的麻煩之外,還真沒有累到。
但搬出來之後,她變成沒有幫手的全職媽媽,馬上就了解到為何有那麼多媽媽會恨不得再把孩子塞回肚子裡了。
雖然華思思偶爾會過來看她、幫幫忙,但畢竟人家已經是人妻,自己都一堆事情要操煩,她哪好意思一直麻煩她,賴著她幫忙呢?
這幾天她算是徹底嚐到焦頭爛額、身心俱疲的滋味了。
容若亞頂著兩隻熊貓眼,輕輕將兒子放進嬰兒床,還來不及抽手,兒子卻突然又敏感的大哭起來,害她不得不趕緊抱起兒子邊搖邊哄。
這小傢伙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跟她作對,一哭起來就震天價響,就算她替他更換尿布、餵飽了他,他還是不給面子的總要鬧上許久才委屈的入睡,眼角臉龐都還掛著淚水,好像她這個媽媽虐待他一樣。
真是奇怪了,為什麼他把拔抱他,他就一臉舒爽的模樣,睡得又快又甜?難道她的懷抱跟他的有差這麼多嗎?
不過話說回來,她不否認他的胸懷真的很舒服,連她都貪戀不已,所以才會每次被他一碰就毫無招架之力……
該死,她又想到哪裡去了!
難道她這麼快就忘記他曾經無趣到在她面前睡著,嚴重傷害了她身為女性的自尊心?
這樣的男人,她幹麼還要想?
容若亞強迫自己將腦海中的高壯身影給甩開,把好不容易再度入睡的兒子放上床,拿起報紙,決定要先看看有什麼適合已婚婦女二度就業的好工作,她打算靠自己好好撫養孩子長大,自然不能依賴別人,就連遠在美國的父母,她都不打算告訴他們自己的婚姻出了問題,免得他們擔心,畢竟,媽媽的身體不好,連上次生產發生意外她都不敢講,就怕她傷心,現在又鬧離婚,她更不能安心養病了。
一切就等安定之後再說吧。
叮咚叮咚—
突然,電鈴聲在她專注的翻閱著報紙時響起。
容若亞被嚇了一跳,馬上側身看看嬰兒床上的兒子,好險,沒被吵醒。
叮咚—
電鈴又響了聲,她馬上自椅子上跳起,衝出去開門,就怕一直響個不停的電鈴聲會把好不容易哄睡的兒子又吵醒。
「誰?」她拉開門,老實說心中是有點期待「他」出現的。
「請問是古太太嗎?」可是站在門前的卻是幾個陌生男人。
「我是,你們是?」容若亞困惑的看著身穿制服、頭戴棒球帽的幾個男人,制服上面還寫著康福搬家中心。
「我們是康福搬家中心的搬運員。」帶頭的男人禮貌的笑笑。
「搬家中心?我沒有要搬家啊。」
「呃……是古先生委託我們搬東西過來。」男人的目光不著痕跡的瞟了跟在身後的搬運員一眼,很快又收回視線,微笑解釋。
古亦凡
他要搬什麼東西過來?
她還來不及反應,搬運員已經開始動作,將一箱箱的箱子搬了進去。
「等等,我沒說要讓他搬這些東西過來。」容若亞趕緊跟進屋內阻止。
「你們不是夫妻嗎?」搬運員納悶的瞅著她。
「是沒錯,可是……」她的聲音止了住,完全不想跟陌生人解釋他們之間的複雜情況。
算了,就讓他們放下東西,等等再找古亦凡問個清楚。
她無奈的點點頭,指示他們把東西放在客廳的角落,然後請他們離開。
幾個男人搬完東西之後又魚貫而出,但卻有個高大的身影沒有跟出去,反而往房間的方向走。
「等等,喂,你走錯方向了,門在這裡。」容若亞一驚,追了上前。
可男人非但沒有停下腳步,反而還走得飛快,等她追上時,他已經抱起睡醒的孩子。
「放下我兒子!」容若亞一陣驚悚大喊,預期兒子接下來的放聲大哭。
可兒子非但沒有哭鬧,甚至、甚至還朝對方露出了笑容,小手在空中揮舞著,發出喜悅的 呀聲。
她怔了怔,還沒理出頭緒,男人已經脫下帽子,朝她綻放出愉悅的笑容。
「古亦凡」她詫異的瞅著他,講話都不禁結巴了,「你、你怎麼會……」
「我怕妳看到是我,又會不讓我進來,所以只好商借一件搬家公司的制服穿穿。」他一臉無辜的道。
「你在打什麼主意,幹麼搬一堆東西到我家?」容若亞故意板起臉,其實心臟早就不受控制的飛快跳躍著。
「既然妳不搬回去,我只好搬過來了。」他說得理所當然,好像這從來就不是問題似的。
「你說什麼你要搬過來」她驚呼了聲。
「我們是一家人,自然要生活在一起。」他對她的大驚小怪感到不以為然。
「可是你上次明明說,要照著我的意思做。」
「是照著妳的意思做沒錯,我也不勉強妳搬回去,但是,我可沒說我不搬過來。」他的唇角漾起賊賊的笑意。
「你……你真的很奸詐。」容若亞懊惱的漲紅了臉,但內心深處卻有種鬆了口氣的竊喜。
至少,他不是真正放棄他們了。
「我是商人。」古亦凡也不否認,低頭吻了吻兒子,笑得更開心了。
 
雖然她罵歸罵,卻還是沒用的任由他留下,畢竟有他在,不用單獨應付兒子的需求跟吵鬧,她真的覺得輕鬆許多。
每天半夜她不用再一個人起床手忙腳亂的照顧兒子,古亦凡就跟以往一樣,總是在她醒前就已經抱起兒子,換好尿布,然後再安安穩穩的將兒子抱入她懷中喝奶,等他喝完,再抱回嬰兒床上,她甚至不需要下床一步,就能接著繼續睡覺。
除此之外,在這邊沒有菊嬸幫忙,所有的生活起居也幾乎是他一手包辦,讓她都覺得自慚形穢。
不過不是她不做,而是他總是在她想到之前就搶先一步完成了所有事情,害她真的像個閒人,而他則變成勞碌命的可憐蟲。
不管她對他再冷淡,他也依然甘之如飴,每天該做的事情從沒有疏忽過。
話說回來,這陣子她都沒再聽到他提起公司的事情,甚至也沒看到他透過網路跟幹部開會,儼然就像個「家庭主夫」,好像公司跟他再也沒有關係似的。
真的好奇怪,之前即使他比較常待在家裡,但至少還是會有幾個時段留在書房聯絡公事,怎麼現在一點動靜都沒有?反倒讓她在意了起來。
「妳也真是的,這樣也煩惱,那樣也煩惱,現在這樣不是很好嗎?剛好順了妳的心意。」華思思促狹的道。
原本她是擔心她一個人帶孩子住外頭,心情肯定好不到哪去,所以才三天兩頭來找她聊天轉移她的注意力,可沒想到今天一來,卻剛好撞上抱著兒子出門去買東西的古亦凡,這才知道原來他跟著搬進來了。
「順了我什麼心意?我明明就說清楚了,我要跟他離婚,分居只是第一步,誰知道他這麼厚臉皮,硬是佯裝搬家工人闖進我家,賴著不走。」容若亞口是心非的道。
「那趁現在他出去,我們趕快把他的行李打包一下扔出去,再請鎖匠換鎖怎樣?」華思思提議。
「呃……那不行,他要是把軒軒帶走怎麼辦?況且,他留下來,也真的讓我輕鬆很多,我就只是把他當成免費傭人而已。」她趕緊找藉口反駁好友的提議。
華思思瞅著好友,一副憐憫的神情。
「幹麼這樣看我?」容若亞被瞅得一臉心虛。
「妳這樣的個性會吃虧的。」華思思感慨的道。
「我又怎麼了?」她轉動著眼珠子反問。
「愛呷擱假勢利。」華思思取笑的道。
「不知道妳在說什麼!」她的臉微微漲紅,故作不懂。
「當初妳一直抱怨他只顧工作,一點都不在乎妳,現在他放下工作,全心全意照顧妳跟軒軒,妳又有話說了?」人家說女人心海底針,連她這個女人都百分百贊同啊。
「就是因為這樣才奇怪,他明明就是個工作狂,現在這樣太反常了。」他轉變這麼大,反而讓她感覺不踏實。
「那妳到底要他怎麼做才好呢?」華思思雙手一攤,有點同情古亦凡了。
妳到底要我怎麼做妳才會滿意?
古亦凡充滿痛苦的詢問,在華思思問出這個問題時,同時浮上她的腦海。
她的臉色一黯,一臉受傷的道:「妳也覺得我太過分了嗎?」
「傻瓜,我是妳的好朋友,怎麼會不知道妳受了多少氣跟委屈?不過總比我老公當初那樣折磨我來得好多了吧?」
容若亞揚睫瞅了她一眼,幽幽道:「你們互相折磨是因為愛,比起他為了兒子順便照顧我好多了。」
「妳怎麼不覺得,他是為了妳才改變的?」照她看,古亦凡不像對她毫無感情。
「百分之百不可能。」她堅定的道。
「妳為什麼這麼肯定?」
「因為……」她咬咬下唇,臉頰飛起尷尬的酡紅,「總之我就是肯定。」總不好意思跟她承認,他在跟她親熱的時候竟然會無趣的睡著吧?
如果他愛她,怎麼可能會有這樣的「表現」?
華思思蹙蹙眉,正想說話,電鈴聲卻響了起來。
「他們回來了。」容若亞自沙發上站起身,往大門走去,慶幸自己不用面對逼問,趕緊拉開了門—
這一開門,倒讓她愣了住,「是妳」
第八章
「是誰啊?」華思思聽到容若亞的聲音有異,好奇的跟上前察看。
「怎麼會是妳」一見到站在門口的女人,她的眉頭就緊緊擰起,「古亦凡不在。」
「我就是知道他不在才來的。」桂君梅勾勾唇瓣,她可不是笨蛋,早就先打給古亦凡探了探他的行蹤,「我有事情想跟妳說,可以請閒雜人等先離開嗎?」她意有所指的瞟了眼華思思。
「我們之間應該沒什麼好說的。」容若亞一臉冰霜的道。
這麼快就找上門?還真是積極呀。
「相信我,我們之間多得是事情要說。」桂君梅的臉上漾著不屑的高傲笑意,完全沒有在古亦凡面前那種偽善的委屈樣。
「妳還是快走吧,這裡不歡迎妳。」華思思上前一步,保護好友的意味濃厚。
「這是我跟她之間的事情,跟妳這個外人無關,還是,妳也對她老公有興趣?那就可以參一腳討論。」桂君梅斜睨了華思思一眼。
「妳真的很無恥。」華思思第一次看到有人當小三當得這麼高調。
「亦凡就喜歡我這樣呢。」她嬌笑出聲。
「妳……」
華思思臉色一變,正想反擊,卻被好友給阻止了。
「思思,妳先回去吧。」她就不信她應付不了這個女人。
「妳確定?」華思思其實很想留下,但她也明白,若亞夠強悍,還不至於被欺負,只擔心會吃虧而已。
容若亞點點頭,朝她綻出一抹笑道:「安啦,妳忘了我是誰?」
華思思這才回以微笑,「好吧,我隨時Stand by。」
容若亞點點頭,送走好友之後,才朝桂君梅道:「要說什麼就說吧。」
「不請我進去?難怪亦凡說妳不是個好老婆,連待客之道都不懂。」桂君梅站在門口,挑釁道。
「待客之道是用在客人身上,妳算哪根蔥?」她冷笑道。
「沒關係,如果妳想讓鄰居知道妳家的家醜,我們在這邊談也無妨。」桂君梅也不在意,雙手環抱在胸前,悠哉的道。
容若亞沉下臉,沒有吭聲的轉身走回屋內。
桂君梅得意的扯扯唇,跟著進屋,打量了屋內半晌,徐徐開口道:「我要妳把亦凡讓出來。」
「桂君梅,妳不覺得妳這樣跑到大老婆家提出這種要求,不只厚臉皮,也很過分嗎?」她真是見識到了,難怪現在還有什麼小三日,原來就是有這種不知廉恥的人呀。
「一點也不覺得,因為我實在不忍再看到亦凡被妳荼毒,為了我深愛的男人,再過分的事情我都會做。」她大言不慚的道。
「真是偉大的情操,我都不知道該不該替我老公感謝妳這麼愛他了。」容若亞諷刺道。
「妳只要放了他,就是對我最好的感謝了。」她不以為意的繼續說:「妳難道不知道因為妳的無理取鬧,他的日子過得有多難過?他拚命賺錢為的不也是這個家,但妳卻毫不感激,只會不斷扯他後腿,現在又妄想用孩子綁住他,容若亞,妳才是真正卑鄙的女人。」
她的指控讓容若亞白了臉,胸口好像被大石重重壓住似的,咬咬牙道:「我是個怎樣的人還輪不到妳來評價,況且,我從來沒有想用什麼綁住他,他大可自由自在的做他自己。」
「妳還真敢講?妳現在不就逼得他連公司都不敢去了,一個意氣風發、才幹出眾的經營者,竟然把公司的事情全都交給別人,無奈的待在家裡帶小孩,妳知不知道公司的人私底下都是怎麼取笑他的?妳根本不配當他老婆,我才是那個可以幫助他、對他有助益的女人。」
她的一字一句都讓容若亞無法反駁,氣勢霎時弱了許多,「我沒叫他不要去公司。」
「妳莫名其妙帶著兒子搬走,不就是要逼他就範嗎?我告訴妳,妳別以為他是在意妳,他為的都是兒子,他早就不愛妳了。」桂君梅越說越理直氣壯,音量越來越大。
「夠了,妳跟我說這些的目的就是要我離婚?我不是告訴過妳,妳該勸的不是我,而是他,我早就等著他簽字,是他自己不簽,妳幹麼跑來跟我撒野?」她又氣又難過,好像自己真的如桂君梅所說,是個任性無理的女人。
「哼,妳明明知道他是個多負責任的男人,為了孩子,他都可以選擇把公司交給我,又怎麼忍心讓孩子生活在一個破碎的家庭裡?妳這樣根本就是變相纏著他不放。」桂君梅咄咄逼人的道。
「妳到底想要我怎樣?」她覺得自己快爆炸了。
「我要妳放棄兒子的監護權,然後跟古亦凡離婚。」桂君梅目光炯炯的迎視著她。
容若亞錯愕的看著她,突然大笑起來。
「妳笑什麼?」桂君梅皺起眉頭。
「我笑妳痴人說夢話,妳請回吧。」她冷冷的下逐客令。
桂君梅寒了寒神情,「妳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最好趁我還有耐心之前答應,否則……」
「哼,妳有沒有搞錯,竟然敢跑到我家威脅我?給我滾!」容若亞可以感覺到腦中的某條理智線驟地崩斷,氣急敗壞的扯住了桂君梅往外拖。
「我怎麼不敢?信不信我還敢對付妳兒子?」
桂君梅的力氣比她大上許多,反手一拉,將她推倒在地,撞青了手肘。
「妳—妳這個惡毒的女人!」容若亞腦袋驟地一轟,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一個起身衝到她面前,揚起手,用力的摑了下去。
原本還凶狠狠瞪著容若亞,準備攔下那個巴掌、反擊回去的桂君梅,突然瞬間變了神色,還故意送上臉頰,硬生生挨了她一掌,隨即嬌弱的跌坐在地上。
「若亞,妳為什麼這麼討厭我?我是真心希望跟妳當好朋友,免得亦凡為難。」桂君梅淚珠盈眶,可憐兮兮的問。
她突如其來的巨大轉變讓容若亞愣怔了下,隨即露出了嫌惡的表情道:「妳真讓我覺得噁心,妳給我滾,我永遠都不想看到妳。」
「亞亞!」突然,古亦凡不滿的聲音自門口處傳來,英俊的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譴責。
容若亞的心咯登了一聲,這才明白為何她會突然變這麼柔弱,一副受害者的模樣。
「亦凡,對不起,我是想說若亞生完小孩這麼久,我都沒來探望一下,剛好公司有份文件需要你簽名,所以我就帶了禮盒不請自來,沒想到反而惹她不高興,都怪我不好。」桂君梅邊道歉邊想站起身子,但一個踉蹌,又跌坐回原地,還發出了呼痛聲。
「兩面人,假惺惺,少在這邊裝可憐。」容若亞輕蔑的看著她。
古亦凡的眉頭緊皺,神色嚴肅的將原本抱在手中的兒子交給容若亞,然後走上前扶起桂君梅,「妳還好吧?」
「我沒事。」桂君梅笑笑搖頭,可是卻又突然發出一聲痛呼,朝他的懷中倒去。
「怎麼了?」他接住了她的身子,關心的查看著。
「我的腳好像扭到了。」她一副疼痛難當的模樣,依偎在他胸前,絲毫沒有想站直身子的打算。
「奧斯卡最佳女主角真該頒獎給妳。」容若亞恨恨的看著賴在老公懷中的桂君梅,嘲諷道。
「別說了,她腳扭到,我先送她去醫院。」他的臉色難看極了。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貼貼藥膏就可以了,免得又惹若亞不高興。」桂君梅連忙故作體貼的拒絕。
「我送妳。」他堅決的道。
「可是……」
她假裝擔心的瞅了黑著臉的容若亞一眼,讓容若亞霎時又是一肚子冤氣。
「走吧。」他扶著桂君梅就要往外走。
「等等!」容若亞立刻出聲喊住他們。
古亦凡頓了頓腳步,緩緩回頭道:「有什麼事情等我回來再說。」
「你信我還是信她?」她咬咬牙,直視著他問。
「亦凡,算了,我還是自己回去吧,反正只是扭到腳,還可以走。」桂君梅扯扯他的衣袖,以退為進。
「妳給我閉嘴。」容若亞朝桂君梅斥喝了聲,視線沒有自古亦凡臉上移開,再問一次,「你信誰?」
他面無表情的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在家等我。」隨即不管她的反應,扶著桂君梅走了出去。
容若亞覺得心彷彿被人用鐵鎚狠狠敲碎,下唇幾乎要被自己咬出血來,不過這次她不再允許自己流淚,抱著兒子,挺直背脊走進房內。
 
「亦凡,你在生氣?」桂君梅斜睨了古亦凡一眼,小心翼翼的問。
他英俊的臉龐沒有太多的表情,彷彿在思索什麼似的,沒有回應。
「其實你也不用為我動怒,你老婆的個性你也不是不清楚,況且她對我一直很有敵意,自然不會給我好臉色,不過今天這些事情,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會跟她計較的。」她一副大量的模樣道。
他睨了她一眼,將車停在她家門前,沉默許久,才緩緩道:「君梅,我真的很感謝妳替公司做了這麼多,幫了我很大的忙。」
她愣了愣,有點困惑的扯扯唇,「你怎麼突然提起這些?我是公司的一分子,為公司打拚是應該的,更別說我們之間關係匪淺,我不為你想,還有誰會為你想?」
古亦凡輕嘆口氣,目光犀利的瞅著她,「若亞不是個會無緣無故動手的女人。」
一股濃濃的不安緩緩漫過桂君梅的心頭,她乾笑了聲,「可能是我不小心做錯了什麼,讓她不高興了吧。」
「不,跟妳無關,都是我造成的。是我讓她不安不滿,所以才會牽累妳,造成無謂的誤解,真抱歉。」
「這、這怎麼可以怪你呢?你一點錯都沒有,要怪也要怪她自己,不管誰當了她的老公,都會想逃之夭夭吧。」真氣死人,為什麼他就是不願意正視他老婆根本不適合他的問題呢?
他觀察她的神色半晌,訝異的發現她臉上的怨毒神情,原本一直被忽略—又或者刻意忽略的感覺,突然慢慢鮮明了起來。
雖然老婆一直認為他們之間的感情並不尋常,但他始終只把桂君梅當成好友兼好同事,也認為她對他的關切,只是基於深厚的友誼,所以一直以來都沒有想太多。
但是……不管事實如何,他的確該有所取捨,做個處理才行。
「我打算將大陸廠交給妳全權處理,妳願意嗎?」古亦凡說出了自己思考了一陣子的打算。
果然,桂君梅一臉錯愕,不敢置信的道:「你要把我調到蘇州去」
「除了妳,我不知道還能信任誰。」他說的也是真的,「只要亞洲金控的資金進來,這麼大的擴廠案,只有交給妳我才放心。」
「可是、可是我不想離開你……台灣。」她有點心慌。
「該給的福利跟薪資調漲,公司絕對不會虧待妳……」
「我不要,難道我跟在你身邊,為的是公司的福利跟薪資嗎?」如果只是如此,早在前幾年有別的企業朝她招手挖角時,她就不顧一切跳槽了。
這下換古亦凡愣怔了。
桂君梅咬咬下唇,一臉哀怨的暗示,「我只希望可以陪在你身邊,就算不給我薪水都沒關係。」
他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聽著她如泣如訴的語氣、看著她委屈的表情,頓時神色一凜,思索了片刻,決定佯裝不懂,輕笑道:「妳知道我一向賞罰分明,怎麼可能這麼惡毒不給薪?」
「我不是這個意思……」
「沒關係,妳考慮考慮再給我答覆吧,不過我是真的很希望妳可以過去。」他打斷她的話,不希望她說出什麼破壞兩人友誼的話來。
桂君梅的神色一黯,怎麼會看不出他迴避的態度?看來是為了安撫容若亞,所以才「不得不」做出捨棄她的選擇,想到這裡,她對容若亞就更加妒恨了。
「我知道了,讓我考慮一下。」她僵硬的扯出一抹笑,心中卻是盤算著該怎麼走下一步。
不管怎樣,對他多年的渴慕,她絕對不會就這樣放棄的,她一定要想辦法得到他!
 
古亦凡很訝異容若亞並沒有生氣,態度也毫不冷淡,反而和在他送桂君梅返家時造訪的華思思夫婦有說有笑的。
當他走進客廳時,談笑聲驟止,華思思看著他的目光帶著一絲不滿的詭異神色,奚懷谷則是點點頭示意,卻讀不出他的想法。
「你來了?」容若亞用你來了,而不是你回來了?這兩句話的差別,讓古亦凡嗅出平靜氣氛下的暗潮洶湧。
他不著痕跡的扯唇,點點頭道:「我去看兒子。」
「不用了。」
容若亞朝他扯出抹笑,反而讓他打了個寒顫。
「我們去看看乾兒子吧。」奚懷谷朝坐著不動的老婆暗示。
「他剛剛睡著,應該不會這麼快醒來。」容若亞也不希望他們離開。
華思思與奚懷谷互看了一眼,坐在原位不動。
剛剛接到容若亞的電話請他們過來一趟,再加上桂君梅才剛上門亂過,他們直覺這次的邀請應該不是單純的朋友聚會這麼簡單。
「請你過來這邊坐。」容若亞禮貌又客氣的招呼古亦凡坐到單人沙發上,宛若他也只是她的客人。
古亦凡瞇了瞇眼眸,暫時也不多問,依著她的意思坐了下來。
「我今天請你們兩位來,就是想要你們幫我個忙。」她將視線轉向華思思跟奚懷古,讓他們倆又忍不住互覷了眼。
上回他們已經幫她漏夜搬家,但結果人家還不是又追了上來,最後變成「一家人」只是從一個地方,換到另一個地方居住,現在又要幫什麼忙了?
「我想請兩位當我的離婚證人。」容若亞彷彿看出他們的疑問,氣定神閒的將離婚協議書往桌上一擺,佯裝鎮定的道。
古亦凡幽黑的瞳孔微微縮了縮,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但緊繃的下顎卻洩漏了他的情緒。
「我已經簽好名了,現在就差你們了。」她扯出一抹笑,好像心情很好似的。
「若亞,這種事情可不能開玩笑,我跟懷谷還是先回家,你們兩個人好好談談。」華思思朝好友使了使眼色。
「不用了,我已經想清楚了。」她無視心痛,淡淡的道。
「好了,鬧劇結束了,請你們先回去吧。」古亦凡磁沉的聲音揚起,平靜無波。
奚懷古點點頭,牽著妻子的手起身,「清官難斷家務事,你們好好說清楚,我也不想再看到我老婆因為這件事情難過了。」搬家是一回事,當離婚證人又是另外一回事,看古亦凡明明就是有心才會追來同住,他們也不想拆散有情人造孽。
古亦凡堅定的點點頭,沉聲道:「謝謝。」
「等等,思思,妳不是說隨時Stand by嗎?」容若亞見他們還真的有離去的意思,連忙起身阻止。
華思思看了丈夫一眼,雙手一攤,朝好友抱歉的笑笑。
「欸,華思思—見色忘友的傢伙!」容若亞朝著跟著老公一起離開的好友背影懊惱的罵著。
「好,你們不願意幫我,那我找別人。」
容若亞才跺完腳,一轉身,正要去拿離婚協議書時,卻發現古亦凡正在動手把離婚協議書給撕了。
「你在做什麼?」她驚呼,撲過去想搶。
他也不閃躲,反而用雙臂將她牢牢圈在懷中,沉靜的凝視著她,「妳真的要跟我離婚?」
他認真的神色讓她的心一突,但還是嘴硬道:「是。」
「那好,我現在就打電話給岳父岳母,告知他們一聲。」他鬆開了她,轉身就要去拿電話。
「等等。」她急著將電話先一步拿在手中,臉上露出了些微的慌亂,「我不想現在告訴他們,免得他們擔心。」
「不行,當初我娶妳時,也是先得到岳父岳母的同意,現在既然要離婚,當然不能不先告訴他們。」他堅決道。
「你、你……你的意思是,你答應跟我離婚了」容若亞感覺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變冷。
「這不是妳一直想達到的目的嗎?」古亦凡神色冷淡的道。
「好,太好了,孩子歸我。」她逞強的咧開唇笑著。
「都由妳。」他毫不猶豫的回答。
她的身子搖了搖,腦中轟的一聲,彷彿有什麼在她腦中炸開,震得她眼前一黑。就這樣?連孩子都不要了
她終於等到他點頭答應離婚,但為什麼並沒有她想像中的解脫感覺,反而……反而覺得呼吸困難,胸口彷彿被什麼堵住了似的,悶得難受,幾乎就要迸裂開來。
「電話拿來。」古亦凡朝她伸出手。
她緊咬著下唇,再也無法維持笑容,臉色逐漸難看了起來,「我不要,我就是不要。」
「妳不要離婚?還是不讓我打電話?」他的眼底閃過抹柔情,無聲的輕嘆了口氣。
「你……你混蛋!」她一陣心酸,掄起拳頭怒氣攻心的衝上前,不顧三七二十一,全往他身上捶去,「我要離婚,我討厭你、我恨你,你永遠都沒有站在我這邊,你心中根本沒有我,當初為什麼要娶我?王八蛋,太可惡了你!」再想起方才他竟然明顯維護著桂君梅,她更是恨得咬牙切齒,拳頭揮得更用力了。
這樣的容若亞才是他熟悉的,讓他稍微鬆了口氣。
古亦凡任由她在自己身上宣洩著情緒,縱使一身肌肉結實,在她毫不留情的粉拳攻擊之下,也是一陣又一陣的疼著,不由得暗暗叫了聲苦,不過還是站得筆直,承受著她的捶打。
直到她的拳頭逐漸無力的放緩速度,他才嘆口氣,雙臂一圈,將她固定在厚實的懷中。
「放開我,你要打電話就打,現在馬上跟我爸媽說我們要離婚了。」她忍著淚水,瘋了似的掙扎。
見她蒼白著神色,淚珠搖搖欲墜,他不由得又是心疼愛憐,又是無奈想笑。
她口口聲聲說要跟他離婚,但他一旦答應,她又一副世界末日的模樣,任誰都看得出來她真正的心意。
「我若是心中沒有妳,當初就用不著跪在妳父親面前兩天兩夜,只為了讓他答應將他的掌上明珠嫁給我這個一無所有的窮小子,亞亞,妳剛剛的話太不公平了。」他放軟了聲音道。
「就是因為到手了就失去興趣了,男人都是這樣。」容若亞恨恨的指控,想到當初的情深意重,她的眼眶就更紅了。
「那我又何必一直容忍妳對我的冷淡、挑剔,還有任性,還厚著臉皮追到這裡?」他苦笑打趣。
「我哪有?說來說去,你就是覺得我不是個好老婆,就是覺得桂君梅比較適合你,所以你送她回家之後,馬上就決定跟我離婚,對嗎?」嫉妒讓她失去理智,無法控制地像個潑婦一樣尖聲質疑。
「我已經決定將她調派到大陸了。」古亦凡正色道。
容若亞怔了怔,心中一陣激盪,但目光依然帶著懷疑,嘲諷道:「你捨得?」
古亦凡微微蹙眉,沉下臉,突然一把將她攔腰扛起。
「你想幹什麼?放開我!」她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揮舞著手腳掙扎。
「我真的是該好好馴馴我的『悍妻』了。」
他在沙發上坐下,順勢讓她趴在自己腿上,唇瓣微勾,在她錯愕時揚起了手。
第九章
 —清脆的聲響震動了空氣。
古亦凡厚實的一巴掌不偏不倚的打在容若亞渾圓的臀部上。
「痛!」她痛呼了聲,掙扎著想起身,「你幹麼打我?你快放開我。」
「知道痛了嗎?妳知不知道妳每次對我發脾氣,每次冷淡的說要離婚,我比妳還要痛上千百萬倍?」他緩緩道,舉起手又是一掌,不過自然是有控制力道,雖然聽起來很大聲,實際上會有多痛才有鬼。
「你敢打我?我要告訴我爸媽,說你娶了我之後就一直冷落我,只會欺負我,還害我出意外差點難產一命嗚呼。」她的淚水此時早已滑落臉頰,哽咽的控訴。
「妳根本捨不得。」若她真會這麼做,早就打越洋電話告狀了,也不會拖到現在。
「我會,我一定會。」她氣急敗壞的道。
「不,妳不會。」他將她的身子反轉過來,凝視著她的黑色瞳眸異常深邃,讓她有瞬間的失神,「因為我知道妳愛我。」他英俊的臉上漾起了笑。
「你……你胡說,我已經不愛你了。」她咬咬牙,口是心非的低吼,「我不愛你,我不愛、我不愛—」
驟地,古亦凡低下頭,將她無法令人信服的氣話全吞入了唇中。
灼熱的唇瓣相貼,瞬間引爆了深埋在體內的滾滾熔漿,慾望的火團一發不可收拾,燒燙了容若亞的肌膚。
老天,她對他的反應是如此的強烈,幾乎要昏厥在他的碰觸下,真是「嘴巴不老實,身體倒挺老實」的最好證明,讓她又羞又惱,強迫自己保持清醒,努力扭動著腦袋,想將唇自他的掌控下抽離。
但他卻不讓她有離開的機會,用力加深了吻,霸道的吸吮著她潤澤的豐唇,飢渴的品嚐她的甜蜜馨香。
容若亞只覺得全身的力氣彷彿都被他的吻給抽光,原本的掙扎逐漸變成象徵性的扭動,維持著最後的一絲絲尊嚴。
急促的喘息與敲動著胸腔的狂亂心跳,都讓她越來越無法抗拒他在她身上挑起的渴望,原本推拒的手,不知不覺失了力道,改為輕輕的攀在他的肩上,由著他在她身上恣意肆虐。
撇開那次他酒醉不說,他們之間已經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這樣親密的接觸了,古亦凡可以感覺到自己動作急切得就像個初嚐情滋味的小男孩,他的吻不再滿足於她的唇瓣,移向了她的耳珠,挑逗的舔拭了幾回,然後又迫不及待的嚐過她細緻的頸項,滑過性感的鎖骨,逐漸下探……
他修長靈巧的手指早一步替他的唇解開了前方所有的障礙,露出了她胸前的一片雪白柔膩,顫動著的渾圓比起以往更加的豐腴,就像一道盛宴,讓人無法抗拒大快朵頤的誘惑。
她可以感覺胸前的尖端被一團灼熱所包裹,酥麻的悸動宛若閃電竄遍了全身,讓她忍不住嬌吟出聲,嬌俏的臉蛋彷彿承受不了這樣的快感而微微皺起。
「好香。」他含糊的低喃,貪戀的品嚐著原本屬於兒子的聖地,厚實的大掌更是沒閒著,愛不釋手的搓揉著另一邊的飽滿柔嫩。
她只覺得一波波浪潮自她空虛的小腹往外泉湧,讓她燥熱不安的扭動著身子,但心中又隱隱約約不甘心就這樣屈服,好像什麼都逃不出他的預料掌控似的,所以又作勢掙扎著想離開。
但古亦凡哪可能停止,大掌依依不捨的自她的胸前離開,卻又探向了她的腿間,撩起了裙襬,熟練的鑽入了她早已溼潤的花徑。
空虛霎時被他的手指給填滿,馬上又被更大的渴望給取代,情不自禁的呻吟喘息。
看著她在自己的身下嬌喘連連,豔紅的臉龐神色迷亂,他的俊眸越加黝黑,閃爍著熾人的光芒,唇瓣勾起滿足得意的微笑,將手指埋入更深,然後又緩緩退出。
「叫我。」他粗嗄的聲音性感而誘人,幾乎摧毀了她的所有防衛。
容若亞不僅在跟自身的慾望作戰,也在跟他的魅惑對抗。
「叫我。」他又命令了聲,手指自她體內退了出去,徘徊在門外。
「古亦凡。」她不甘願卻無法克制的聽令。
「叫老公。」他的聲音沙啞而溫柔。
「老公、老公。」她不耐的低吼,身子往他靠了去,雙手急切地抓住了他的肩膀。
她的聲音媚中帶怨,讓他再也無法放慢步驟,焦躁地解開了褲釦,在她訝異與滿足的驚呼中,飽滿的充實了她。
「老婆,亞亞……」他忘情的低喃,在她體內馳騁,直到兩人都再也無法忍耐,才將自己的慾望盡數洩放在她體內,一起攀上了雲端。
 
她以為他對她已經沒有興趣,但是方才的激烈纏綿卻跟她想像的完全相反,想起他在她體內的狂野馳騁,她全身又敏感的顫動燥熱,面紅耳赤了起來。
老天爺,他們不是在談離婚嗎?
怎麼會談來談去談上了「沙發」?還連床都來不及上,就飢渴的在客廳辦起事來了?
容若亞只覺得羞愧難當,將臉埋在沙發中,真想就這樣昏死過去算了—雖然她剛剛已經因為太過歡愉而瀕臨昏厥一次……
歡愛過後的空氣還殘留著纏綿的氣味,旖旎而蕩漾著魅惑。
她可以感覺到他緩緩站起,拋下她一個人躺在沙發上,相較於還未降溫的身體熱度,空氣略嫌微涼,讓她突然有種孤寂的荒涼。
她要怎麼面對他?在自己口口聲聲說討厭他、恨他,卻又在他的佔有下嬌喘呻吟,一副超級享受的模樣,真是丟臉死了。
她還在胡思亂想、懊惱窘困之際,突然感覺到身體接觸到一陣溫熱,反射性地抬頭望向他。
只見他的腰間隨意綁了條浴巾,正彎腰溫柔的替她擦拭著身體因為方才的纏綿而滲出的薄汗。
容若亞的鼻子突然一酸,因為他的這個小動作而想落淚。
是啊,她要的也不過就是這樣,為什麼以前他都不懂呢?為什麼要等到談了離婚才給她她想要的?
想到這裡,她又覺得有氣,揮開了他的手,想起身往浴室走去。
但才撐起身體,卻又被他給攔腰抱住,強硬的鎖在他的雙臂之間。
「對不起。」他在她耳畔低語。
她身子一僵,還來不及開口,他就知道她會錯意了,輕笑一聲,趕緊補充,「我是怕妳身子還沒完全復原,而我剛剛又這麼忘情,怕傷了妳,我不應該這麼急躁的。」
他的解釋讓她緊繃的身體稍微放鬆了些,但還是抿緊唇瓣想要掙扎,「剛剛、剛剛只是擦槍走火,所以你不用介意。」
「擦槍走火?」這女人……他無奈的苦笑,「我可不覺得我抱自己的老婆是擦槍走火。」
「我們已經要離婚了,本來就不該……不該這樣。」也不該像現在這樣裸著身子抱在一起。
「我有說過要離婚嗎?」古亦凡一副無辜的模樣。
「你—剛剛明明就……」
「我故意氣妳的。」他坦承。
「你說什麼?這也可以當成兒戲嗎?」容若亞譴責。
「對,我就是要告訴妳,離婚不是兒戲,以後不許妳再提,否則說久了說多了,即使本來沒這個意思,總有一天也會變成真的。」他嚴肅起神色,將她扳向自己,認真道。
面對他洞悉一切的表情,她有點困窘的撇開視線,「我沒有當兒戲,我……」
「亞亞,我一直沒有停止愛妳。」
突然,他開口說出了許久未曾聽到的那個字,她的呼吸瞬間暫停,有種說不出的複雜感覺充斥胸臆。
「我知道我以前的確忽略了妳,但妳可能不知道,當初岳父將妳交給我,唯一的條件就是要我不能讓妳吃苦,我知道我們的家庭背景相差懸殊,我是個父母早逝、什麼都要靠自己的窮小子,妳是個嬌生慣養的千金小姐,我也不願意妳嫁給我之後要過苦日子,所以才拚命工作賺錢,我不要妳因為嫁給我而失去原有的物質享受,更不想讓別人說我高攀,笑妳是個不知道怎麼挑選丈夫的傻瓜。」
「你……你為何從沒說過這些?」她的心在顫抖,連聲音也跟著顫抖起來。
「我不是一直說我工作賺錢是為了這個家嗎?」
「可是,你知道我嫁給你就不在意這些……」
「貧賤夫妻百事哀,日子久了,若我們總是過著清貧的生活,即使妳不在意,我也不願意自己被人說是個不爭氣的男人。」古亦凡輕聲道。
容若亞低垂下頭,心中很明白其實他說的是真的,尤其父親本來就很反對他們在一起,甚至還要他跪在他面前,才勉強應允了他們的婚事,也難怪他會一直執著要多賺點錢……
「妳沒吃過苦,不知道被人瞧不起的滋味。」他見她不語,繼續道:「我也知道妳的個性像個孩子,那些離婚跟吵鬧都是想引起我的注意,所以我也努力在改善了,只是總有意外,我也不願意。」
她緊咬下唇,好像被說中什麼似的漲紅了臉,反駁道:「那是因為你不陪我就算了,竟然還總是為了維護桂君梅惹我生氣,你教我怎麼感覺得到你是愛我的?我總覺得你後來即使有改變,待在家中的時間變多,為的也不是我而是軒軒。」
「第一,我沒有維護她,只是基於朋友的情誼做朋友該做的事情,第二,她打電話給我都是公事,我早吩咐她除非緊急事件不要打給我,但我是公司老闆,總不能真的不聞不問吧?第三,為了不再讓妳因為桂君梅而在意難受,我也決定不顧道義將她調到大陸去,至於為了軒軒……我還不至於不知道要陪伴我一輩子的是老婆而不是小孩,即使我再疼愛他,也絕對不及我對妳的愛,懂嗎?」古亦凡柔聲道。
「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嗎?」她知道自己已經投降了,卻還是忐忑不安。
他認真的瞅著她,鄭重的發誓,「若我有半句虛假,就讓我出門被車……」
「不要說了,我相信你就是了。」一聽見他發毒誓,她心一急,連忙摀住他的唇。
古亦凡總算鬆了口氣,揚起唇瓣道:「我愛妳。」
「我也愛你。」她好久好久都沒有像今天這樣充滿了幸福的感覺,開心地撲進他的懷中。
他緊緊擁住她柔軟的身軀,男性的亢奮瞬間又開始蠢蠢欲動,大掌更是自動自發的又爬上她的雙峰。
「亦凡?」她嬌羞的驚呼了聲,敏銳的感覺到他抵在自己腰際的硬挺。
「這樣妳還能說我對妳沒興趣嗎?」他邪邪的牽起唇畔。
「那你那天還能睡著。」她嬌嗔抱怨,那件事可是嚴重的傷了她的自尊心哩。
「那天我只是喝多了,加上怕妳的身子還沒有復原……」
「我的身體早就好了。」容若亞打斷他的辯解,卻又突然意識到自己這麼說,好像急著想要他對她怎樣似的,「呃……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
「早知道的話,我就不用忍得這麼痛苦,半夜睡不著沖冷水澡,起床哄小孩了。」他用指腹輕撫著她的唇,沙啞著聲音,語氣中充滿著毫不掩飾的慾望。
容若亞回視著他充滿渴望的凝視,身體瞬間發熱,「我都不知道……」
「妳不知道的還多著呢,不過就從這件事開始吧。」他的手逐漸下移,又開始不安分的探入她腿間,感受到她早已準備好的溼潤。
「欸—軒軒……」她羞窘的想轉移他的注意力。
「那傢伙已經霸佔妳太久,現在該換他把拔好好解解饞了。」古亦凡壞壞的笑笑,低頭含住了她粉嫩的蓓蕾。
她嬌喘一聲,再次酥軟無力的任由他擺布。
她怎麼會覺得他對她沒興趣?看樣子她的腰要痠上好幾天不可了。
 
自從把心結解開之後,兩人的感情彷彿又回到初相戀時,濃情密意甜膩得連旁人想忽略都很難。
而最能感受到改變的,應該是他們的兒子了。
爸媽動不動就抱在一起,有時還冷落了他,讓他總是故意在他們親密相擁時大哭抗議,尤其是看到爸爸在喝屬於他的ㄋㄟㄋㄟ時,他更是氣急敗壞的哭得更大聲。
「別鬧了,兒子快氣死了。」容若亞好笑的想拍掉他霸佔在自己胸上的手。
「兒子要聽爸爸的,等爸爸滿足了,才輪到他。」古亦凡哈哈笑道,大掌依然霸道的揉搓著她的胸部,惹得她一陣臉紅心跳。
「哇哇哇—」古世軒漲紅著臉哭著,不懂為什麼以往把拔總是會馬上抱他,怎麼現在只會強佔他的「食物」不放。
「乖乖,把拔壞,馬麻幫你打他。」她笑睇了老公一眼,推開了他,將兒子抱起,湊向早被老公拉開衣襟的胸前。
重新回到母親暖香的懷抱,古世軒趕緊含住了她的乳尖,就怕把拔又來跟他搶,哭聲間歇的吸吮著奶水,偶爾還發出了告狀似的哽咽。
「這小傢伙越來越有心眼了。」他摸摸兒子布滿黑色細髮的腦袋,一臉寵溺。
「是你變了才對,以前你才不會這樣捉弄他。」她促狹道。
「我現在是在訓練他接受挫折,我是用心良苦。」古亦凡一臉無辜。
「都是你的話。」容若亞抿唇笑笑,覺得這樣的時光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時候了,幸好1314號列車沒將她載回過去,而是讓她來到未來的這個時候,否則,她可能再也沒有機會擁有兒子跟丈夫了。
「在想什麼?」發現她的唇角因為想著什麼似的而微微彎起,他好奇的問。
她望向他,粲笑道:「我覺得我現在很幸福。」
他也回以同樣的笑容,「我也是。」
他們的手緊緊交握,再也不輕言鬆開。
叩叩叩—突然,敲門聲響起。
「先生。」菊嬸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進來。
自從他們「和解」之後,古亦凡就帶著妻兒搬回原本的家,多個人幫忙,他才能多點跟妻子獨處的時間。
「什麼事?」古亦凡揚聲問。
「那個、那個……」菊嬸遲疑著不知道該不該說。
古亦凡與容若亞互看了一眼。
他拍拍妻子的手,起身走向房門,打開門道:「怎麼了?」
「桂小姐在客廳……」菊嬸偷偷瞄了眼容若亞。
「喔,我知道了,就說我現在在忙,有什麼事情告訴妳就可以。」他顧慮到妻子的感受,再加上上回隱隱約約感覺到桂君梅對自己的異樣情感,決定還是盡量避免跟她獨處接近才是。
「不用了,我不請自來了。」桂君梅卻已經站在菊嬸身後,漾著笑道。
古亦凡有些微的訝異,但還是朝菊嬸說:「妳先去忙吧。」
菊嬸偷偷瞪了眼桂君梅,才點頭走開。
「有急事嗎?」他的神色有點不自然。
桂君梅敏感的發現他面對她不再像以往那樣輕鬆自在,心中不由得感到酸澀。
「老公,是誰來了?」容若亞餵好奶、整理好儀容,故意佯裝不知道,抱著兒子走上前問。
「是君梅。」他稍微讓開一小步,讓妻子站在自己身邊,一手自然的挽上了她的腰。
「喔,妳來幹麼?」容若亞冷著臉,也不想演戲給她好臉色。
「呃……因為上次害你們夫妻不愉快,所以我想親自上門道歉。」這陣子除了公事,古亦凡從沒跟她閒聊過一句,頂多只是確認她何時要起程去大陸,甚至連問她答應了嗎都沒有,事情好像就這樣決定了。
「我們有不愉快嗎?」容若亞漾起甜蜜的笑容,仰望著丈夫。
「怎麼可能?」他親暱的捏了捏老婆的臉頰,柔聲道:「我哪敢?」
「那就對了,妳可以走了。」她將視線轉回桂君梅臉上,皮笑肉不笑的道。
他們之間的恩愛氣氛讓桂君梅訝異得瞠圓了眼,好不容易才硬生生阻止自己露出驚訝錯愕的神色,擠出抹僵硬的笑道:「那我就放心了,我真擔心你們會因為這樣而離婚,那我真的難辭其咎了。」
「妳是可以放心,我們一輩子都不會離婚,這都要感謝妳,若不是那天妳到我家跟我說那麼多,我跟亦凡可能還沒發現其實我們還是深愛著彼此,不能沒有對方。」容若亞故意刺激她道。
「是、是嗎?」桂君梅的笑容快要掛不住了,難怪最近古亦凡會一直想要趕走她,對她也越來越冷淡,原來是跟老婆和好如初了。
「就是呀。」容若亞故意加重語氣,然後朝他嗲聲道:「老公,兒子喝飽睡了,我先抱他去床上,你快來陪我。」說完,還朝他曖昧的眨眨眼。
他知道她是故意表現給桂君梅看,也配合演出,「我馬上來,等我。」
容若亞踮起腳親了下他的臉頰,在看到桂君梅臉上閃過的蒼白怨毒神色時,嫣然一笑,轉身進房。
「看來你們的感情真的變得很好。」桂君梅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句話。
古亦凡帶上房門,領著她往客廳走去,英俊的臉龐有著異於以往的光彩,讓她瞬間看得入迷,心裡更對方才他跟容若亞之間的親密舉止產生更大的妒意。
「妳不替我高興嗎?」他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炯炯的望著她問。
她的臉紅了紅,澀聲道:「我、我當然會,可是亦凡,難道你不覺得跟她在一起很委屈嗎?」
「委屈?」古亦凡一臉訝異,隨即正色道:「跟我在一起,才是委屈了她。」
「但是、但是我看你明明就都不開心……」
「妳或許不懂,我不開心,是因為她不開心,只要她開心,我什麼都願意做。」他打斷她的話。
「但是……」她真的不懂,那種女人到底哪裡好?
「好了,不談我的家務事了,大陸那邊我都交代好了,就等妳去。」古亦凡轉移話題。
她愣了愣,心都涼了,她今天來本是想探一探他跟容若亞之間的狀況,順便想試試他是否會收回這個決定,沒想到,他倒是把一切都處理妥當,只等著送她離開。
看著桂君梅難過的神色,他其實也有些愧疚,但有些事情既然知道了,就沒辦法再裝傻,若繼續留她在身邊,對彼此都沒好處,只會破壞曾有的情誼。
她沉默了半晌,緩緩的點頭,「我知道了,我隨時可以過去。」
他鬆了口氣,誠懇的道:「謝謝妳,薪資跟福利絕對讓妳滿意。」
桂君梅漾起一抹嘲諷的笑,「我替你做事都是心甘情願的,從沒想過你謝我,也從不是為了錢。」
古亦凡聽出她的弦外之音,輕嘆口氣,「我寧願妳要的是這些,因為其他的我沒辦法給,我愛的是我老婆。」
她愕然的看向他,這是他第一次這樣清楚明白的拒絕自己,讓她羞窘難耐,臉色霎時刷白,「我想我該走了。」
「保重。」他點點頭,沒有挽留的意思。
桂君梅沒有任何回應,緩緩走了出去。
她有種被背棄的感覺,一直以來,她都默默守候在他身邊,當他工作上最好的幫手,安慰他,替他咒罵只知道胡鬧、毫不體貼的妻子,等待著他有天會發現她的好,知道她才是他該愛的女人。
可沒想到這麼多年了,她等到的卻是一紙外調到大陸的派遣令,連留在他身邊都沒辦法。
想到這裡,她的臉色頓時變得陰沉可怖,寫滿了濃濃的不甘心。
第十章
「妳真的在她面前這樣做?」華思思簡直快要笑翻了,真希望能夠親眼目睹桂君梅的難堪表情。
「她以為只有她會裝嗎,我也不是省油的燈。」容若亞驕傲的挺了挺背脊。
「我看她一定恨得牙癢癢的,可是在妳老公面前又不敢發作,對吧?」她好奇的問。
「誰管她,她活該,誰教她想搶別人的老公,還老是想陷害我。」容若亞撇撇唇道。
「其實妳還得謝謝她,若不是上回她跑去妳家鬧了一場,後來也不會演變成妳們夫妻大和解,所以我跟懷谷走得真是時候,沒有傻傻的聽妳的話,簽了名字當證人,否則妳不恨死我們才怪。」她打趣道。
「欸,我那時是真的心灰意冷,所以才想趕快把事情辦一辦,免得卡在那邊不上不下,搞得自己心煩意亂的,絕對不是做做樣子而已。」容若亞紅著臉辯解。
「好好好,不管怎樣,至少結局皆大歡喜,我也替妳開心。」華思思好笑的瞅了好友一眼,放了她一馬,不再虧她。
「說真的,我也沒想到他會為了我退讓到這個地步,畢竟桂君梅跟他除了友情,還有革命情感,公司從草創時期,她就跟在他身邊做事,一直到現在,結果卻落得被調派到大陸的下場……」
「等等,妳該不會心軟了吧?」華思思見她越講神色越黯然,趕緊打斷道。
她嘆了口氣,「我知道我老公心裡一定多少會感到愧疚吧。」
「若不是她有非分之想,還三不五時找妳麻煩,搞出這麼多事來,她也不至於落到這種下場,況且,去大陸也沒什麼不好啊,幹麼講得好像要去坐牢似的悽慘,去那邊多好啊,薪水又比台灣高,你老公對她算是有情有義了。」華思思道。
容若亞想了想,莞爾道:「不講這些了,等等陪我去買點軒軒的衣服,我老公今天回公司去處理事情了,我們可以在家裡聊個痛快。」
「妳不介意了?」以前只要講到公司,好友就氣得咬牙切齒的,如今語氣聽起來倒是很輕鬆淡定。
容若亞的臉蛋一紅,尷尬的道:「此一時彼一時,既然他都退讓了,我也不能真的任性到底,讓公司的員工說老闆娘是個不懂事的公主吧?況且,他現在只要有時間就待在家裡陪我,不再像以前神龍見首不見尾,再說,他賺錢也是為了這個家……」
「嘖嘖嘖,果然是此一時彼一時,那個笨蛋就是太遲鈍,到現在才知道要怎麼順著妳的毛摸,妳才會開心,要是能早點醒悟,之前你們也不會鬧得這麼僵了。」華思思溫婉的笑笑。
容若亞羞窘的白了眼好友,站起身道:「不跟妳說了,我們走吧。」
華思思微微一笑,又拉她坐了下來,欲言又止的道:「等等,我有事情要告訴妳。」
她納悶的看著一臉神祕的華思思,困惑的又坐下身問:「幹麼神神祕祕的?」
只見華思思白皙的臉頰染上微微的紅暈,黑眸如琉璃漾著燦色,喜不自勝的道:「我有了。」
「妳有了什麼……等等,妳說什麼?妳有了」容若亞驚喜的尖聲驚叫,引來咖啡廳中其他顧客的側目。
「小聲點啦,要不要給妳擴音器廣播給全世界知道啊?」華思思雖然尷尬,但難掩喜悅。
「這個工作就交給妳老公了。」她相信奚懷谷若知道這個好消息,肯定會喊得比她還大聲。
「我還沒告訴他,今天早上才驗出來的。」華思思溫柔的笑著,臉上已經散發著母性光輝了。
「所以我是第一個知道的?」她超感動的。
「就像妳當初也是第一個告訴我一樣,我們是永遠的好姊妹。」華思思握住了她的手,深厚的友情是她們最珍貴的寶物。
容若亞咧開了大大的笑容,真心為好友感到高興,「太好了,最近真是好事連連,希望不會遭老天嫉妒就好……呸呸呸,看我這烏鴉嘴在講什麼!」意識到自己的口誤,她趕緊住口自掌嘴巴,可手才剛輕拍上唇,手機就響了起來。
容若亞跟華思思的心頭同時一震,不知道為何,或許是這鈴聲來得太湊巧,讓她們同時湧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容若亞拿起手機看了看,是家裡打來的,「應該是菊嬸一個人無法照顧軒軒,催我回家了。」她扯扯唇,按了通話鍵將手機湊到耳邊。
華思思也覺得應該就如好友所說的,是菊嬸打來求救了,怎知好友的臉色卻越來越蒼白,然後顫抖著聲音朝話筒道:「我馬上回來。」隨即收了線。
「怎麼了?」她瞬間意識到這通電話應該不如想像中這樣輕鬆簡單。
只見容若亞神色慌亂的看向她,幾乎要哭了出來似的道:「軒軒不見了……」
 
一個還不會講話走路的小嬰兒就這樣平空消失,讓古家陷入一團混亂的低氣壓中。
古亦凡馬上自公司趕回家中,詳細詢問菊嬸當時的狀況。
菊嬸老淚縱橫的低泣說道,當時小少爺明明睡得很熟,她趁空到距門口不遠處的垃圾子母車那丟垃圾,想說去去就回,所以就偷懶,只將門半掩著,等回到屋內後,忙了一陣子才想說去探探小少爺的動靜,沒想到進到房內,嬰兒床上卻空空如也,根本不見小少爺的身影。
所以她也慌了,到處找遍了都找不到人,只好硬著頭皮打給容若亞,告訴她古世軒失蹤的事實。
「太太,對不起,都怪我,是我沒把小少爺看好。」菊嬸又緊張又難過的自責哽咽道。
「一定是有人抱走他,一定是桂君梅,沒錯,一定是她,我要去找她。」容若亞早就哭紅了眼睛,作勢就要往外衝。
「我陪妳去。」華思思跟著邁出腳步。
「等等,妳們稍安勿躁,若真的是她抱走軒軒,這樣貿然衝去找人,只會打草驚蛇。」古亦凡一臉凝重地阻止了她們。
容若亞面如死灰的頓住步伐,身體癱軟無力的往後一倒。
「亞亞!」他一個箭步衝上前接住了她,將她緊緊的攬在懷中,心疼焦急地看著她,「妳還好嗎?」
她噙著淚搖頭,抓住他衣服的前襟道:「一定是她,她曾經威脅過我,說若我不跟你離婚,就要對兒子不利,所以我才打了她那一巴掌。」
「妳怎麼不告訴我?」他的眉頭緊緊擰起,一股寒意從背脊緩緩升起。
「我以為她只是講講而已,而且那時我看你處處維護她的樣子,以為你不會信我,就懶得提了,再加上後來我們和好了,更覺得沒必要再提起。」可沒想到,她真的狠毒到這個地步。
他的臉色越發陰沉,他實在很不願意相信相識相交許久的桂君梅會做出這種事來,但聽妻子這麼講,犯人肯定是她沒錯。
「你還在懷疑若亞的話嗎?那個桂君梅根本就是兩面人,在你面前一個樣,在我們面前又是另一個樣,你以為若亞的個性是會無緣無故討厭一個人討厭成這樣子嗎?若不是她一直來惹若亞,擺明要搶人家老公,若亞又怎麼可能會不給你面子,一看到她就抓狂?」華思思幫腔道。
古亦凡將容若亞緊抱在懷中,充滿歉意的道:「對不起,都是因為我,我一直沒察覺她對我的……特別感情,直到最近,我才隱約感到不對,所以決定派她去大陸,或許是因為如此,她才做出這麼偏激的事情。」
「亦凡,你去告訴她,不管她提出什麼要求我都答應,我只要我的孩子平安,其他的都給她也沒關係,叫她還我兒子就好,求求你,你去跟她說。」容若亞無法冷靜,只是揪著他的衣服猛掉淚。
他神情凝重,將她扶到沙發上坐下,輕聲安慰道:「放心,我一定會把兒子平安帶回來。」
她紅腫著眼睛望著他,哽咽道:「你答應我的事情一定要做到。」
古亦凡點點頭,朝一旁的華思思道:「麻煩妳幫我照顧她。」
華思思鄭重的應諾。
他感激的看了她一眼,正準備出門找人時,手機卻響了起來。
輕快的音樂鈴聲與現在的一室低迷焦慮形成強烈對比,讓每個人的心都不由得提了起來。
「是桂君梅。」他看了眼來電顯示,朝望向自己的其他人道。
容若亞一急,就要搶著去接。
他搖搖頭,阻止了她,就怕她們一言不合,反而刺激了桂君梅,「讓我來跟她說。」
容若亞只能按捺著性子,焦躁地看著古亦凡接通電話,然後跟另一端的桂君梅交談著。
一秒彷彿一年,久到她幾乎要忍不住再去搶手機時,他放下手機,緩緩道:「她要我去找她。」
「我們一起去。」她連忙邁步要往外走。
他卻拉住她,搖搖頭,「她要我一個人去,並且不能報警。」
「可是……」
她開口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見他勾起一抹要她放心的笑。
「放心,不會有事的,妳們在家等我的好消息。」他安撫她,沒有說出方才桂君梅激動失常的語氣,免得她更擔心。
「我們就先聽亦凡的吧。」華思思也跟著勸道。
容若亞握緊了雙拳,又緩緩鬆開,頹然點頭。
古亦凡握了握妻子的手,感覺到她的手掌一陣冰涼,他微微用力的又握了握,隨即大步走了出去。
她沉靜了半晌,突然也跟著提起腳步往外走。
「若亞,妳要去哪?」華思思趕緊追問。
「我要偷偷跟去。」她堅決的道。
「可是……」華思思想起古亦凡的交代,猶豫了片刻,隨即又決定似的道:「好,我們一起去。」
「不行,妳先回家,妳現在不是普通的狀況,千萬不要為了我出差錯。」她拒絕。
「妳一個人去我不放心。」她知道好友的顧慮是對的,畢竟她小產過一次,這次更應該要謹慎小心才是。
「妳跟我去反而礙手礙腳。」容若亞故意嫌棄她,「妳就聽我的,乖乖回家。」
她暗忖半晌,了解容若亞的苦心,只好答應,「我知道了,我回去等妳消息,有什麼消息一定要馬上打給我。」
「嗯。」她保證的點點頭,隨即小心翼翼的尾隨而去。
 
「吵死了,哭什麼哭?要怪就怪妳有那種媽媽,我就是要讓她知道跟我作對的下場。」桂君梅摀著耳朵,用咒罵回應嬰兒的哭泣聲。
「哇哇哇—」小嬰兒哪知道大人之間的紛紛擾擾,只知道他現在肚子餓了、尿布溼了,只想要趕緊滿足自己的生理需求,但卻始終得不到善意的回應,只好哭得更大聲,渴望引起注意。
「哭哭哭,你哭得我頭快痛死了,閉嘴,聽到了沒有!」她煩躁的皺起眉頭,衝到床上的小嬰兒身邊,揚起手就要打下去。
「哇哇哇—」小孩子哪懂她的斥罵,繼續賣力的哭著。
看著他皺成一團的小臉蛋,肌膚因為用力而漲紅,細嫩的小手拚命的在空氣中抗議的舞動,一股莫名的情緒倏地觸動了她的心弦。
舉在半空中的手遲遲無法落下,最後頹然落下,然後又煩躁的踱離小嬰兒床邊,「怎麼還不來?會不會不來了?不,不可能不來,一定會來。」
就在她焦躁的自言自語之際,門鈴突然響了起來。
「來了。」她的神情一亮,衝到房門前,正要伸手去開門時,卻又頓了住,透過門上的貓眼向外一望,確定只看到他一個人的身影,才放心的打開門讓古亦凡進來。
一見到床上的兒子,古亦凡一個跨步就想衝過去抱孩子,卻被桂君梅搶先一步,將孩子緊緊抱在懷中,警戒的看著他。
「君梅,妳不要衝動,有什麼事情好好說,不要嚇著孩子。」他見她神色不穩定,決定先安撫她。
「我想問你,為什麼對我這麼無情,難道你不知道你把我趕到大陸有多傷我的心嗎?」她的鼻子一酸,幾乎要落淚。
「我一直把妳當成好朋友跟事業夥伴,會派妳去大陸並不是要趕妳走,而是大陸設廠的確需要有我信任的人去看著,等一切上了軌道,妳自然可以回來台灣。」他盡量放緩聲音,斟酌著用詞,不想刺激她。
「騙人!」桂君梅突然激動的道,「如果不是因為容若亞一直說我壞話、煽動你,你怎麼可能會突然做出這樣的決定?」
他看著她傷心瘋狂的神色,輕嘆口氣道:「是我自己決定的,我承認或許我的確有些私心,還想維持我們之間多年的情誼,所以不希望說破妳對我的情愫,只想著妳暫時離開一陣子,或許會發現,其實我也不過爾爾,收回對我的謬愛。」
「我認識你這麼久了,我自然知道你有多好,怎麼可能因為外派大陸就收回對你的感情?亦凡,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為了留在你身邊,我推掉了多少跳槽的機會,拒絕多少男人的追求,一切都是為了等你從那段惡夢似的婚姻脫身,然後我們就可以好好的在一起,幸福可期,但為什麼,你最後竟是選擇她?」
古亦凡擰緊了眉頭,沒想到她原來一直存有這樣的念頭,英俊的臉龐閃過抹為難,但多少還是覺得愧疚,「如果我有讓妳誤解的地方,我向妳道歉,但一直以來,我愛的都只有我老婆,對妳,除了友誼,就是工作上的革命情感而已。」
「不—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了,那個任性刁鑽的女人根本配不上你,只有我才能在感情跟事業上體諒你、照顧你、幫助你,瞧,亞洲金控的金援不也是我談成的嗎?」桂君梅邀功似的道。
「若亞不是妳想像中的那種女人,當年她不顧父母反對,硬是要嫁給我這個窮小子,她要的只是我多關心她、多疼愛她,所以才會在我忙於工作卻忽略她時使使小性子,其實,我們一直都深愛著彼此,不能沒有對方的。」他沉聲道:「君梅,妳很好,妳也可以像我跟若亞一樣,找到一個雖然有缺點,卻依然深愛著自己的伴侶。」
「我不聽、我不聽,你們明明就要離婚了,怎麼可能還深愛彼此?我知道了,一定是因為這個孩子,對嗎?」她突然又將注意力放在懷中的孩子身上,目光閃爍著怨恨。
「跟孩子無關,妳不要亂猜測。」他突地心一驚,連忙否認。
「一定是,自從她生完孩子之後,你就開始慢慢減少到公司的時間,一切都是從她生產完之後開始,所以一定是這個孩子!」
「君梅,妳不要做傻事,如果妳敢動這個孩子一根寒毛,我絕對不會原諒妳。」古亦凡沉下臉,嚴肅著神色警告。
她的臉上閃過抹受傷,委屈的道:「你要孩子,我也可以給你啊。」
「該死,妳怎麼都不懂,重點不是孩子,而是這孩子是跟我愛的女人一起孕育的,除了她,我根本不想跟其他女人有孩子!」他難掩憤怒的低吼。
桂君梅的臉色頓時刷白,身子大受打擊的晃了晃,「所以……我是一點可能都沒有了?」
「我一直都是這個意思。」他咬咬牙,狠心道。
「哇哇哇—哇哇哇—」古世軒的哭聲逐漸沙啞,聽了讓人心疼。
她抱著孩子,頹然坐在床沿,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寶寶,眼淚也跟著流了下來。
這麼久以來懷抱的夢想,終於在這一刻徹徹底底的毀滅了。
「君梅,把孩子給我吧,這件事我們就當做沒發生過,好嗎?我們還是可以像以前一樣,當朋友與工作夥伴。」他放軟姿態,但事實上,他也不想因為這件事而毀了她,畢竟他們曾相交許久,一起經歷過很多事。
桂君梅茫然的看看他,又低頭看看孩子,表情似乎開始有些動搖。
「相信我,我保證,只要妳把孩子交給我,這件事就到此為止,我不會讓任何人為難妳。」他邊放輕聲音,邊緩慢靠近她。
她咬緊了下唇,喃喃道:「其實……我只是想抱走他嚇嚇你們,我本來就不想傷害他……」
「我知道,妳不是那種女人。」他又往前跨了一步,朝她伸出手。
「我真的不是,我只是想要得到你的愛,我只是想有機會愛你,我只是……只是想撕破容若亞那張得意揚揚的炫耀表情。」她哽咽道。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了解妳。」古亦凡又向前邁進一步。
「真的嗎?」她神色迷茫,抬眼看向他。
「真的。」他點點頭,雙臂平伸而出,「孩子已經哭得沒力氣了,把他給我,好嗎?」
桂君梅遲疑了半晌,正想把孩子遞給他時,又突然一個轉念,將孩子緊抱在懷中道:「不,你騙我,你都在騙我,我把孩子還給你之後,你肯定不會再理我,容若亞絕對不會饒過我,她一定會報警抓我,對,她最希望看到我不幸,她一定不會原諒我……」
「我沒騙妳,妳要相信我,她不會反對我的決定的。」該死,就差那麼一點了。
「她如果肯聽你的,之前就不會跟你鬧得這麼僵了。」她嘲諷的扯扯唇。
「我……」他還想開口,卻被門外突然傳來的拍門聲給打斷。
「他說的都是真的,我都會聽他的,妳要什麼我都答應,快把孩子交給他。」一直躲在門外偷聽的容若亞心急如焚,不顧一切的大喊。
桂君梅的臉色一變,匆匆走上前拉開門,示意容若亞進來,然後又寒著臉將門關上,朝古亦凡恨恨的道:「我不是說只許你一個人來嗎?」
「不關他的事,是我跟蹤他的,桂君梅,快把我兒子還給我。」容若亞懇求道。
原本已經哭到沒聲音的古世軒,一聽到母親的聲音,就好像充電了似的又沙啞的哭了起來,讓她心如刀割,霎時淚如雨下。
「妳現在知道求我了嗎?哈哈哈。」桂君梅冷笑出聲。
「我是在求妳,只要妳把孩子還給我,妳要我做什麼都可以。」她懇切的道。
「做什麼都可以?」桂君梅嘲諷的反問。
「嗯。」她馬上點頭如搗蒜。
「妳知道嗎,我一直很討厭妳,我不懂為什麼妳明明擁有這麼棒的男人,卻始終不知道怎麼珍惜他,反而只會傷害他、抱怨他,甚至找他麻煩,妳知不知道我有多羨慕妳?」桂君梅的語氣充滿了嫉妒與不滿。
「我知道都是我不好,拜託妳有什麼就針對我來,不要傷害我的兒子。」她急切的道。
「我就是看不慣妳那副高高在上的勝利者姿態,我哪一點比不上妳?」桂君梅恨恨的道。
「妳處處都比我好,真的,老公,你快說你也這樣覺得。」容若亞扯扯古亦凡,示意他照著她的話說。
他皺皺眉,安撫的拍拍妻子的手,朝桂君梅道:「君梅,不要執迷不悟了,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沒有忽略兩人瞬間交流的親暱關愛舉止,桂君梅的妒火彷彿被添了油似的更加熾盛,轟的一聲燒上了腦袋,等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時,她已經抱著寶寶衝到了陽台,站在過腰的矮欄杆邊。
「妳想幹麼?快進來,求求妳……不要—」容若亞快瘋了,恨不得衝上前把兒子搶回來,又怕桂君梅突然發狠,將兒子從三樓丟下去。
見容若亞一副心驚膽跳、低聲下氣哀求的模樣,桂君梅的心情就愉悅了起來,享受著她狂亂擔心的痛苦。
就是這樣,她為什麼要一個人傷心難過,她要他們每個人都陪她一起承受。
桂君梅的黑眸閃過抹瘋狂,突然抓起寶寶的衣服,將他半個身體懸空在矮牆外。
「啊—」容若亞忍不住放聲尖叫,一個箭步往前衝。
「別過來,否則我就把他丟下去。」桂君梅威脅。
「君梅,住手!不要做會讓自己後悔的事情。」古亦凡的心也幾乎要從喉頭跳了出來,沉聲警告。
「亦凡,說你愛我。」桂君梅央求。
他抿緊唇,沉默無語。
「快!快說你愛她,快啊!」容若亞搖晃著他,連聲催促。
桂君梅直視著古亦凡,這個她愛了好久的男人,眼眸中沒有一絲溫度,只有對她的憤怒與嫌惡。
「如果妳真的這麼做,我會恨妳。」他冷冷的道,無法對不愛的女人說謊。
桂君梅的身子晃了晃,所有的力氣霎時都被抽光似的,將孩子抱回了懷中,頹然跌坐在地。
見她神色恍惚,他連忙乘隙衝上前,從她懷中一把抱回兒子。
「我的兒子,你沒事吧?天,軒軒,媽咪在這裡,乖,你安全了。」容若亞趕緊接過兒子,緊緊擁在懷中,緊繃的心總算可以放鬆了,不自覺露出了笑容。
古亦凡也鬆了口氣,將妻兒一起環抱入懷。
桂君梅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團聚的開心情景,心頭一酸,哇的一聲,俯在地上痛哭,久久不能自己。
尾聲
「兒子呢?他在哪裡?」容若亞倏地自床上坐起,神色倉皇。
「噓,兒子睡得正熟,別吵醒他了。」古亦凡安撫的摸摸妻子的臉龐,心疼的看著好幾晚都沒睡好的老婆。
「你確定?」她抓著他的手,不安的問。
「傻瓜,我一直守著你們,妳就安心的睡覺,好嗎?」他反握住她的手,拉到自己的心口上道。
「你都沒睡嗎?」她一驚,趕緊望向他,只見他深邃的眼眸下染上一道陰影,難掩疲憊。
自從發生兒子被桂君梅帶走的事情之後,她就常常作惡夢,無法安心入睡,卻忽略了他的狀況其實也好不到哪去。
畢竟,因為這件事,他跟桂君梅的友誼和工作情誼全都毀了,而她只是因為太愛他才會做出這種失去理智的行為,想必他心中也很不好過吧。
「亦凡,對不起……」容若亞鼻子一酸,自責的道。
「妳幹麼要道歉,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才對。」古亦凡的臉上閃過一抹黯然,「都是我忽略了君梅對我的異樣情愫,再加上我們之間曾經存在的爭執矛盾,才會讓她以為自己是有機會的,說來說去,罪魁禍首是我才對。」
「不,她說的沒錯,我一直以來都不夠體諒你,只會扯你後腿,所以她才會自認可以從我的手中『解救』你,直到後來發現你選擇的竟然是我,還要把她派去大陸,她才會抓狂失控的。」她反省道。
這些日子她想了很多,桂君梅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她的確是差點就失去了一個提著燈籠也找不到的好男人了,難怪她會這樣忿忿不平。
「一段婚姻或愛情出問題,絕對不是單一個人的責任,值得慶幸的是,我們還深愛著彼此,所以才有重來一次的機會。」古亦凡將她攬入懷中,感慨道:「至於桂君梅……她有可恨之處,但也有可憐之處,亞亞,我要謝謝妳,不跟她追究。」
「我雖然不喜歡她,也很氣她對軒軒做出這樣的事情,但也不想讓你以後老是活在愧疚之中,況且我看她只是一時失控,加上她也自知理虧,辭掉了工作,不再來打擾我們的生活,就再給她一次重新開始的機會吧,至於未來是好是壞,就看她自己了。」容若亞輕嘆了口氣。
他感動的摟緊了老婆,打趣道:「我老婆最善良懂事了。」
「哼,以前有人老是說我無理取鬧呢。」她也跟著放鬆心情,促狹道。
「那個人是誰,我幫妳教訓他!」他佯裝氣憤的道。
「那可不行,我會心疼,因為……」她微微噘起了唇,然後深情的瞅著他。
「因為什麼?」古亦凡的黑眸染上了墨色,顯得更加深邃黯黑,隱隱約約閃動著火焰。
「因為—」她勾起粲笑,「我超級無敵霹靂愛他。」
「這麼愛?」他忍不住輕笑出聲。
「這麼愛。」她肯定的點點頭,深情的瞅著他。
「亞亞……」古亦凡喟嘆了聲,俯身吻上她的唇。
容若亞閉上眼迎上前,將手環上他的頸後,加深了彼此的親暱接觸。
「哇哇哇—」
突然,不甘寂寞的抗議哭聲干擾了旖旎的氣氛,將沉醉在濃情密意中的兩人拉回現實。
他們依依不捨地離開彼此的唇瓣,無奈的相視一笑,牽著手,一起走向兒子,幸福滿溢。
欲知其他因為搭上1314號列車而獲得幸福的愛情故事,請看—
*新月春天系列1314號列車之《這一站,出發說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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