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曼史館 首頁

分享
春天R296

名草我來吃之二《治療寂寞靠密友》

  • 出版日期:2012/11/01
  • 瀏覽人次:2596
  • 定價:NT$ 190
  • 優惠價:NT$ 150
他真是受夠這個少根筋又不開竅的女人,
誰要跟她當朋友了?他要當的是男朋友!
打從第一次在夜店見面,他就被她的溫暖微笑吸引,
發現她是他公司員工,他更是有說不出的驚喜,
不過,他的身分讓他們之間有隔閡,他只能先默默付出──
解決她那愛陷害下屬的上司,是因為不想看她難過;
採納她對新產品的意見,是認同她的能力也是想看她開心;
阻止她替來拍廣告的小模穿鞋,則是心疼她,
可結果咧?聽聽她說什麼鬼話,居然要他別插手她的工作?!
這女人雖然卸下心防,卻沒領悟到半點他的心意,
這教他怎麼能不氣到狂吻她表示愛意?
但這帖藥大概下得太猛,她隔天居然請病假龜縮在家,
沒關係,若是真的,他樂意去她家照顧她,若是裝的……
哼,他都親自「送上門」了,看她還能逃到哪去!
  1. 若該商品前後有不同版本,請以訂購網頁中顯示之商品圖片為準,恕不提供選擇或因此提出退貨。
  2. 商品若有兩種以上款式,請以商品網頁之說明為準,若網頁上標示「隨機出貨」,則無法指定款式。
  3. 新月購物市集在出貨前都會確認商品及包裝的完整性,出貨之商品皆為全新未使用過之商品,請您放心。收到商品後,如有任何問題(包括缺頁、漏頁等書籍裝訂或印刷瑕疵),請於收到商品後7天內與客服聯繫,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問題,逾期恕不再受理。
  4. 收到商品後,若您看到的版權頁定價與原商品網頁定價不同時,請透過客服信箱或於新月服務時間來電與客服聯繫02-29301211告知,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

試閱 閱讀更多收合

版權所有,禁止轉載

楔子
  如果能選擇,誰希望發生這種事?
  陽如藍不只一次問自己,為什麼是她?
  自己居然這麼倒楣,喝醉在夜店說出的那些抱怨全被人聽去,而且那個人是—— 剛從美國遠道回來的大老闆……
  更棒的是,她還醉到說了一拖拉庫公司的壞話,是一、拖、拉、庫、喔!
  哈、哈、哈……這下她必死無疑!
 
 
第一章
  陽如藍走進夜店「嗨到最高點」裡看到滿滿的人,要不是今天真的太衰,衰到她沒半點活力,她會轉身就走,並且拿出手機打給好友貝莉,跟貝莉到另外一間比較安靜、可以好好講話的酒吧,強迫貝莉聽她大吐苦水。
  她有氣無力地挑了個最不起眼的角落窩進去,還點了些酒。
  在她仰頭乾掉第三杯伏特加時,貝莉終於來了。
  貝莉身邊好像跟著一個高大的男人?陽如藍皺起眉頭。
  說好是姊妹淘聚會,貝莉幹麼帶男人過來?
  燈光太過昏暗,陽如藍只能隱約察覺那個存在感強烈的男人好像朝自己看了一眼,接著人就不知到哪去了。
  喔,是她搞錯了,大概是其他客人,湊巧走同一個方向。
  「發生什麼事?」貝莉在她身邊坐下,也點了酒,一邊喝一邊問。
  從好友口中聽到一句溫柔又充滿關心的「發生什麼事」,讓陽如藍的心防瞬間鬆開,從早上就一直隱忍到現在的難過憤怒流洩出來。
  陽如藍開始滔滔不絕地陳述。
  「記不記得我跟妳說過的那個案子?」她舉起手,用力抹掉差點滑出眼角的軟弱眼淚。
  在這個競爭激烈的社會裡,她雖然軟弱,但絕對不允許自己在人前留下一滴淚!
  「哪個?」貝莉一臉茫然。
  「就是只要我搞定,馬上可以升組長跟加薪的那個強力氣墊慢跑鞋的行銷案!」陽如藍抓起另外一杯調得藍藍的酒,仰頭,豪氣干雲的一飲而盡。
  「喔,我想起來了!」貝莉輕呼,小臉得意的亮了一下。
  「我搞砸了。」這廂卻神情黯淡到一個不行。
  「什麼?」怎麼可能會搞砸?貝莉眉頭皺得死緊。「不是說妳主管已經跟對方喬好,妳只是過去採收豐碩的果實?」
  「根本沒喬好!」陽如藍鼻子一酸,想哭的感覺再度翻湧而上。「我今天興匆匆帶著合約過去,結果只是當砲灰而已,現在所有知道這件案子的人都會以為是我搞砸的!」
  「喔,天啊!妳那個主管挖坑給妳跳」
  「我、我恨他……」
  陽如藍無奈又壓抑地吸吸鼻子,喉嚨微哽,社會的黑暗面讓她現在好想衝回家,鑽進被窩裡大哭特哭。
  「那個王八蛋!」貝莉咬牙切齒地罵道,隨手抓起一杯酒,也跟著爽快地乾了。
  「他其實也沒那麼王八蛋……」陽如藍頭昏昏、腦鈍鈍,剛才喝得太猛的酒精正在她體內作怪。
  「陽如藍,妳不要太善良喔,我現在是在幫妳罵他耶!」
  「我主管惡搞下屬也不是第一次,大家都在他背後比中指,詛咒他車子拋錨、被女朋友狠甩。」
  說到氣憤處,陽如藍又抓起一杯酒暢快飲盡。
  「那妳呢?妳詛咒他什麼?」微醺的貝莉紅著臉,好奇地問。
  「我覺得詛咒是件很無聊的事,又、又不會變成真的……」而且,如果詛咒成真,那她不就變成有詛咒能力的巫婆,這樣對自己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啊?陽如藍醉了,越說越小聲,頭也跟著越垂越低。
  「妳這樣說也對啦,可是妳就忍著啥都不做喔?」
  「我、我個人比較偏好實質的報復……」陽如藍說得結結巴巴,一顆頭又重又沉地垂下。
  「例如?」
  貝莉雙手握拳,充滿期待地盯著陽如藍,興奮得彷彿正在看電影的最高潮,眼睛連眨都捨不得眨一下。
  聽了整晚的苦水,終於被她等到真正的好料上桌嘍!
  「例如……晚上加班,我會拿一杯可以養顏美容的苦茶,走到公司陽臺邊看夜景邊喝,然後把其中一小部分請我主管種的玫瑰花喝。」她非常樂意把職場的苦,跟主管的寶貝植物一起分享。
  「妳說什麼」貝莉笑開,嘴角不斷往上揚。
  陽如藍朝好友點點頭,表示她真的沒聽錯。
  「我主管到現在還搞不清楚為什麼別人種的花都會開,只有他的玫瑰花永遠只能長綠葉子。」
  「天啊—— 哈哈哈!用這招一解心頭之恨,我喜歡!有創意。」
  貝莉仰頭大笑,毫無顧忌的模樣讓人清楚明白到一件事—— 她醉了。
  換作是平常,陽如藍會開始拉貝莉、趕貝莉回家,但今天不同,她也醉了,而且還有一肚子穢氣尚未完全清除完畢。
  於是,腦袋跟身體一樣熱烘烘的陽如藍又開口。
  「不只這樣喔……」
  「喔,還有更精彩的嗎?我要聽,我要聽!」
  貝莉聽得雙眼發亮,情緒因為酒精的作用和好友的話變得越來越High,雙手扯著陽如藍拿酒的手臂。
  陽如藍手中的酒溢出了一些,灑在手上、襯衫上,她也不在意,被酒精染紅的臉傻傻地笑起來,暖烘烘的腦袋晃來晃去。
  她揮揮手,繼續自顧自地往下說:﹁聽說啊,我們公司遠在美國的大老闆很凶很有威嚴……﹂
  ﹁那又怎樣?他在國外又不能管到妳主管。﹂而且這種小事人家未必想管。
  「對啊,好可惜,可如果他知道茶水間的咖啡豆是主管他女朋友家種的,不僅難喝而且貴得要命,一定會馬上嚴禁主管繼續荼毒我們!」
  「妳主管這麼誇張,我看妳還是快點找新工作比較實際。」
  「我有啊!」陽如藍抓起桌上最後一杯酒,學起詩仙李白的舉杯邀明月,傻憨憨地笑開。「今天我把自己在每一家人力銀行的履歷通通開啟了……」
  「哇—— 」貝莉緩緩張大嘴巴,做出一臉崇拜狀。「妳好有行動力啊,這麼快就做出最明智的決定!」
  陽如藍原想雙手扠腰、大笑三聲來回應好友的逼真演出,可是,她連酒都還來不及喝完,恍惚間,聽見夜店突然一陣亂烘烘。
  發生了什麼事啊?
  她沒機會把話問出口,當然也沒有盡責的服務人員報告現在是什麼狀況,燈就亮了、音樂也停了,清楚聽見威猛的一聲喝令—— 
  「警察,臨檢,所有人待在原地不准動!」
  靠!不、會、吧!
  陽如藍舉在半空中的手倏地僵住,不敢相信自己居然這麼背?連喝個小酒解悶也能喝出事情?
  貝莉咕噥了一聲,「討厭!」人就整個趴到桌上,一副醉到頭很痛、啥都不想理的模樣。
  而心灰意冷不足以形容陽如藍此刻灰暗無比的心情。
  警察查驗過陽如藍她們的證件,移動到別處,在等待臨檢結束時,陽如藍察覺有人在看她。
  她困惑地抬眼,茫然的眸子猛然對上一雙冷銳有力的黑眸,瞬間,她原本因酒精跳得飛快的心,此時更是叫囂著要跳出喉嚨!
  噢!
  陽如藍伸出沒有拿酒的那一手,用力壓在心臟上頭,耍白痴地相信這樣做心臟會因此比較乖一點。
  她偷偷打量對方一身昂貴的西裝行頭,確認對方不是警察或是埋伏的警力,比較討厭的是—— 他就坐在她們身邊那一桌。
  他剛剛聽見了多少?為什麼他身邊連一個人也沒有?
  看他冷靜又沉穩的模樣,一點也不像是她這種專程來喝酒、吐苦水的霉星,也不像是混夜店的玩咖。
  這跟店裡格格不入的傢伙到底來這裡幹麼啊?
  「嗨!」她脫口打招呼。
  她想,自己大概是真醉了。
  身後警察的低喝聲和年輕男女們抱怨遇上警察臨檢今年肯定會衰到爆的聲音,彷彿來自另一個遙遠空間,不在她的世界裡。
  現在她比較關心的是—— 這男人究竟聽到了多少?
  英挺男人瞅著她好一會兒,視線掠過她迅捷掃視夜店一圈,又沉吟了幾秒,才對她拉開一道迷死人不償命的帥氣微笑打了聲招呼,「嗨。」
  怦、怦!陽如藍心跳瞬間加速,感覺心底那扇關閉許久的戀愛之門,被那道無與倫比的微笑硬是拉開一道小小縫隙。
  笑、笑容好閃亮,嗓音好、好低沉迷人啊!他是哪個電臺的臺柱DJ嗎?還是哪家模特兒公司的頂尖麻豆?
  深呼吸鎮定一下,她問:「你剛剛就坐在我們旁邊?」
  俊得冒泡的男人點點頭,深邃黑眸掃她一眼,又開始以電眼掃描整間夜店。
  「所以我們剛剛說的話,你全都聽見了?」她皺眉看著他。這男人在找什麼?偷吃的女朋友?
  聽見她的問話,男人把視線轉到她通紅的小臉上,扯唇淡淡地回答,「很難沒聽見。」
  陽如藍心跳立即漏了一拍。
  「你、你應該不會到處跟人家說我剛才說的那些事吧?」不管剛剛喝得有多醉,情緒有多High,現在冷汗直流的她至少清醒了一半。
  「當然。」男人感到好笑,輕輕撇嘴,反問:「我能跟誰說呢?」
  對啊!哈哈哈~陽如藍用力點點頭。
  這男人又不知道她是哪間公司的員工,他還能跟誰說呢?難不成要用通靈的方式跟遠在美國的大老闆打小報告嗎?哈!哈!
  她這個白痴,完全就是杞人憂天嘛!
  陽如藍放心地笑開,憨憨的傻笑。
  男人垂眸,望著眼前笑得很憨直的女孩,突然發現原來上夜店消費的人,其實也不完全都是不好的。
  例如,眼前這個可愛又充滿活力的小女人。
  只是不曉得她神智清醒時,是不是仍跟現在一樣莽撞卻仍保持可貴的率真,而且毫無心機?
  男人眼角一掃,一抹大膽朝這移動的身影映入眼簾,男人於是也挪到一根柱子後,身後正好響起說話聲。
  「哈囉,我可以跟妳做朋友嗎?」
  陽如藍見男人晃到柱子後正覺奇怪,對這句搭訕是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見到有位俊逸少年正直挺挺地站在自己面前,對自己微笑。
  「什、什麼?跟我嗎?」她用力抓抓頭髮,小臉堆滿困惑,暈暈的腦袋無法正常運轉,怔怔看著眼前眉目清秀、眼神高傲神氣的……少年……男人?嗚……過量飲酒的報應在她腦子裡作怪。
  「我想要妳的手機號碼。」
  「可是……現在在臨檢耶……」這麼不把警察放在眼裡喔?雖然警察只針對那些看來未成年的年輕人……
  陽如藍生平第一次被人直接搭訕,以半醉的眼睛看著,依稀可見少年長得很俊俏吶。
  奇怪,這種好事為什麼要發生在這種天時地利人和都糟糕透頂的時候?她的帥哥緣簡直差到太平洋!
  突然,半陣亡狀態的貝莉大復活,奮力張開眼睛,頹軟的身子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她瞇起眼,把臉湊到清秀卻充滿年輕倔強的俊顏前細細打量。
  對方也不發怒,瞅著把臉湊到眼前的醉女人,剛毅雙唇微微往上一勾,放肆的邪笑盡現。
  兩秒鐘後,貝莉點點頭。
  「警察衝進來臨檢你還要把妹?我佩服你!來來來,你的手機給我,我把她的手機號碼輸入給你。」說完,當真伸手接過少年遞來的手機,拿到眼前,一字一字專心輸入。
  「貝莉,別鬧了,我們不認識他。」陽如藍直覺不妥的阻止。
  少年雙手抱胸,不疾不徐地開口,「很公平,我也不認識妳們。」
  聽他這麼說,醉醺醺的陽如藍當下一愣,一時間覺得他說得好有道理,正要點頭之際,卻又覺得好像又不是那麼對?
  她還沒想好要拒絕還是同意,貝莉已經把電話輸入完畢,還給少年,末了還不忘交代一句,「要好好把握,她是好女人喔。」
  「謝了!」少年拿高最新款智慧型手機,朝她們揮了兩下,走離一步後,突然停住回過身,看著陽如藍微笑道:「妳笑起來很可愛。」
  陽如藍腦袋當場「轟」的一聲爆炸開來,臉熱得像燒起來。
  滿臉通紅、心跳失序的她隱約注意到柱子後的男人走出來拿出手機撥打,依稀間聽到他說什麼「跟著他」,一雙眼睛除了看向少年消失的方向,還多看了她兩眼。
  她敲敲暈暈脹脹的腦袋,心想—— 
  跟著誰啊?
  
 
  「各位,今天大老闆可能會來公司,大家該做什麼就做什麼,少給我摸魚聽到沒!」行銷A部洪經理拉開經理室大門對著大家吼。
  「經理,大老闆不是在美國總公司,怎麼會來?」辦公室綽號「膝蓋頭」的男同事舉起手,一臉好學好問的乖寶寶模樣。
  洪經理皮笑肉不笑地看向膝蓋頭,朝站起身的他一步步走過去,溫柔輕喚他的本名,一手輕輕拍打他臉頰。
  眾人不禁為膝蓋頭偷偷捏把冷汗,連陽如藍也不例外,不過她心裡冷汗流得更凶,直覺這是凶兆!
  昨天才在「嗨到最高點」提起遠在地球另一端、坐鎮美國總公司的大老闆,今天洪經理一大早便宣佈大老闆回到臺灣。
  這種巧合令她有不好的預感,而且非常強烈!
  「是,經理。」膝蓋頭雙手在腹部交握,必恭必敬回話。
  「你再多問一句……」洪經理又露出他的招牌閃亮亮假笑,然後用震耳欲聾的聲音大吼,「我可能會讓你連怎麼死的都不曉得!」
  「是,經理。」膝蓋頭千篇一律都回這句。
  洪經理正指著膝蓋頭滔滔不絕的訓話時,行銷A部門辦公室傳來沉穩又迷人的嗓音—— 
  「行銷A部不錯,一大早就很有活力。」
  嗓音一響,動作最誇張的就是洪經理,他立刻停止發言,飛速轉過頭。
  看見門口站著兩位由總經理陪同,陌生的高大男子,一位黑髮,一位金髮,洪經理彷彿腳踩風火輪「咻」的一聲瞬間閃到兩位貴賓面前。
  「大老闆!」洪經理禮數周到的學日本人彎腰敬禮,一抬頭。「旁邊這位想必就是早上來電告知的愛德華先生?」
  陽如藍對洪經理超乎常人的變臉速度早見怪不怪,只好奇地抬眼望向洪經理正極力巴結的男子,不料,這一瞧,心臟險些當場停掉。
  靠!靠!靠!
  是他
  昨天那個帥到難以言喻的英俊男人?怎麼可以是他
  預感歸預感,現實歸現實,怎麼真的可以混淆在一起?
  胃部一陣緊縮,她用力嚥了嚥口水,一手趕緊撐住桌面,叫自己別自亂陣腳,大老闆說不定根本早忘了她。
  對,沒錯!
  她那麼普通,又不是絕世大美女……
  「洪經理。」
  大老闆低沉的嗓音一揚,洪經理馬上縮成小蝦米一隻,氣焰全消。
  「是,大老闆,請問有何吩咐?」
  膝蓋頭不屑的翻白眼,陽如藍則覺得心剛被踢了一腳,目前正急速滾下山崖中,中途還被凸出來的樹枝、尖岩一直刺、一直刺。
  天啊—— 她內心哀嚎不已。
  「我只是過來走走看看,不想影響大家工作。」大老闆態度溫和,眼神慢速掃視辦公室一圈。
  以眾生皆平等的速度一一掃視,除了—— 她!
  陽如藍當場整個背部寒毛豎立。大老闆不慍不火的目光掃到她時稍作停留,濃眉似乎稍稍皺了一下,露出有點困惑的表情,連膝蓋頭那個二愣子也狐疑的轉過頭來看她一眼。
  她悄悄握緊拳頭,暗自祈禱。
  不要記得我,拜託,還有……天啊,還有那些口無遮攔的鬼話,拜託,通通一併從大老闆的記憶裡全數消失吧!
  消失吧﹗快消失……
  「是是是,大老闆,您能來親自指導我們,是我們的榮幸,哪談得上什麼影響,如果真的有影響,也是好的影響吶。哈哈哈……」洪經理還在大老闆跟前講得口沫橫飛。
  「我想先認識各位。」
  大老闆此話一出,全體員工馬上繃緊神經。
  「好,那麼容我先為大老闆粗略地介紹一下整個部門裡所有可愛的員工。」
  洪經理態度積極說完,馬上朝大老闆比出「請」的手勢。
  所有可愛的員工?
  眾人面面相覷,為經理明顯言不由衷的話感到驚悚,唯獨陽如藍打開一個檔案夾遮住臉,希望洪經理能跳過自己。只要熬過這關,她相信,在這家擁有四百多人的臺灣分公司,大老闆絕對不會再有機會注意到她。
  只要能先挺過眼前這關……
  「哇,傳說中的大老闆真的朝我們走來了。」站著的膝蓋頭視野良好,居然開始實況報導起來。
  辦公室的氣氛緊繃到最高點,只傳來洪經理斷斷續續的介紹聲,大老闆從頭到尾只點頭示意。
  陽如藍支離破碎、倒在懸崖谷底的心開始起死回生的激烈跳動著!
  她希望自己只是一個小點,她可以越縮越小……越縮越小……縮到比螞蟻還小,然後可以藏在檔案夾裡面。
  昨晚她喝醉後到底胡言亂語了些什麼?快點回憶起來!
  喔,想起來了,她講的還真不少,抱怨了一大堆,最後還說她把人力銀行履歷的功能點選「開啟履歷」—— 
  陽如藍覺得飽受摧殘的一顆心再次被狂風侵襲,在風中搖擺飄零,更糟的是—— 大老闆的視線掃向她,剛好與她想躲回檔案夾裡的目光撞個正著。
  死定了!
  她清楚看見大老闆眼裡的困惑散去,快速閃過一絲微訝,接著,興味地扯開一道微笑。
  他認出她了。靠!再靠乘以一千次方都不夠!天啊—— 啊—— 
  因為大老闆原本巡視辦公室右半部的腳步一頓,轉個方向,朝她的方向直直走過來,跳過中間一整排的同事,最後停在她面前。
  「大老闆,這位是陽如藍—— 」洪經理一面介紹,一面拚命眨眼做手勢要她站起身。
  注意力始終集中在大老闆身上的辦公室所有人,現在當然全面關注起陽如藍跟大老闆之間的互動。
  如果面前有坑洞,陽如藍絕對會毫不猶豫跳進去把自己深深埋藏起來!
  「如藍,早安。」
  但陽如藍只覺如坐針氈,面對大老闆友善的問候,她慌慌張張站起身,緊張到手心出汗,說話結結巴巴。
  「大老闆,您、您好,不對,早、早安……」
  她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麼孽,這輩子居然要被老天這樣惡整?
  「和我說話沒這麼可怕吧?」大老闆面帶微笑地調侃。
  眾人一聽,全跟著輕鬆笑出來,只有陽如藍一臉尷尬,整張小臉紅透,雙手在身後交叉、緊張的扭來扭去。
  「你們都喊我大老闆,有人知道我姓名嗎?」大老闆又丟出問題。
  「我知道!」洪經理像在跟誰玩搶答一樣,連忙舉起手,喜孜孜回答,「大老闆您姓秦,名驍朕。」
  「很好,以後大家請喊我秦先生。」秦驍朕一下令,所有人馬上跟著猛點頭。
  「是是是,秦先生。」洪經理當然也不例外。
  秦驍朕交代完,又把矛頭轉向陽如藍。「陽小姐,妳喜歡在這裡工作嗎?」
  她的心跳瞬間加速到180!
  注意到大家用意外又探究的目光盯著她,而膝蓋頭表情最誇張,一副下巴快要掉到地面上的樣子實在很爆笑,可惜她完全笑不出來。
  她現在只想哭!
  媽—— 
  「很……很喜歡……」陽如藍垂下視線,昨晚說過的話,正一句句在她腦子裡旋轉起來。
  今天我把自己在每一家人力銀行的履歷通通開啟了……
  心跳瞬間加速到220!再這樣跳下去,她會不會死啊?
  「很好。」秦驍朕突地轉冷的視線不著痕跡地在洪經理身上轉了一圈。「我剛過來時好像聽見大吼聲。」
  「喔,大老—— 咳、咳!」雖然大老闆沒指名道姓,但洪經理馬上乖乖回應,立即為自己辯解。「秦先生,我那時正在給他們精神喊話。」
  「原來如此。」秦驍朕定定看著洪經理直到他開始額冒冷汗,才緩緩點了個頭。
  接下來,大老闆沒再和陽如藍說話,在辦公室裡轉了一圈,大多時候只聽不說,平靜無波的神態令人摸不透他的情緒。
  陽如藍看著那寬闊的背影,忍不住在心裡讚嘆—— 
  不愧是大企業領導人,心思詭譎難測的程度果真不同凡響啊!
  早晨的震撼很快結束,大老闆畢竟是大老闆,旋風似的巡查完便上樓,秦驍朕一走,陽如藍就全身癱軟、半死不活的趴在桌上。她需要澈底緩和一下心跳……
  但這時洪經理寬大又閃亮的黑色皮鞋停在她身邊,他伸出手,在她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陽如藍。」
  驚覺洪經理駕臨,陽如藍馬上正襟危坐,抬頭望向一臉探究的經理大人,誠懇地拉開微笑。「是,經理。」
  洪經理雙手抱胸,眉頭皺得死緊,瞪著她,「妳—— 」
  陽如藍心臟縮了縮,以為大老闆洩光自己的底,經理要來砍自己的頭了。
  沒想到洪經理竟然只是問她,「妳之前是不是認識大老闆?」
  「我之前認識大老闆?怎麼可能!」還好不是來叫她回家吃自己。陽如藍大大鬆了口氣,見對方滿臉不信,連忙挺直身子再三強調,「經理,大老闆之前都住在美國,而我這輩子連美洲都沒踏上去過,怎麼可能認識他。」
  「是嗎?」洪經理質疑,「可是我怎麼覺得大老闆對妳好像—— 」
  「好像?」陽如藍露出一臉比他更不解的模樣。
  不用看她也知道,現在全辦公室的人都拉長耳朵偷聽他們說話,絕對要小心應對!
  「對妳有點好奇。」洪經理困惑地皺緊眉頭。
  眼角餘光瞄到身邊有人開始附和地點點頭,陽如藍暗自深吸口氣,緩緩拉開一道天真無邪的微笑。
  「我這麼平凡,哪有什麼值得大老闆好奇的地方?」她卯足了勁,拚命消毒再消毒。「應該只是走到我座位時,剛好想糾正大家對他的稱謂而已,一切純屬巧合。」
  「巧合?」洪經理看看她,反覆咀嚼了一下這句話,然後點點頭,彷彿已經相信了她的說詞,轉身往自己辦公室移動。
  一切搞定!陽如藍在心裡對自己比了Ya。
  就在此時,膝蓋頭接起一通內線電話,聽著對方的話,整個人愣了一下,掛上電話後,直勾勾盯著陽如藍—— 
  「如藍。」
  「嗯?」她心不在焉地回應,動手打開Mail開始收信。
  呦呼~輕輕鬆鬆漂亮過關!
  讚讚讚!旁邊掛上一千次方!
  「大老闆的特助愛德華打來。」
  膝蓋頭一說完,洪經理馬上轉過頭直盯著她,整個辦公室又恢復到大老闆紆尊降貴來巡視時的詭譎氣氛。
  只是現在大家共同的目光焦點不是高人一等的大老闆,而是她!
  眾人屏息以待。
  陽如藍坐在自己位置上,感受什麼叫做「無外力心跳卻瞬間破百」,吶吶地開口問:「找我?」
  「愛德華說,大老闆要妳上去見他。」
 
 
第二章
  接近午休時間,行銷A部大部分員工都跑到部門專屬的茶水間拚命聞香,順便好好歌功頌德一番。
  「好香的咖啡喔!」膝蓋頭陶醉地半瞇起雙眼,雙手誇張地在胸前做成祈禱狀。
  「聽說是上頭下的令,公司內部提供的咖啡通通換成他最愛的咖啡品牌。」同事A獻寶似的補充。
  同事們對「龍頭老大」的各種小道消息,總是樂此不疲地打聽。
  「喔,大老闆好有品味,光用鼻子聞就知道這咖啡有多好。」膝蓋頭繼續沉醉地讚嘆著。
  「難道之前的咖啡讓你們委曲了?」洪經理出現在茶水間門口,酸酸地問。
  眾人見苗頭不對,立刻一哄而散,膝蓋頭衝得最快,身影一閃剛好趕上陽如藍搭的那班電梯,往下直達員工餐廳。
  「如藍,妳有聞到香噴噴的咖啡香嗎?」膝蓋頭逢人就問,嗜咖啡如命的他開心得心裡直冒泡。
  「我整個早上都在忙新款慢跑鞋廣告拍攝的麻豆徵選,有人請喝好咖啡嗎?」她隨口一問。
  膝蓋頭馬上把剛才在茶水間發生的一切迅速交代完畢,說完,他敏銳地發現她陷入怪怪的沉默之中。
  陽如藍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自己喝醉酒時的抱怨被大老闆聽去已經夠糗,可沒想到像大老闆那樣日理萬機的大人物居然願意了解狀況並改善?
  也許他跟一般不關心員工的大老闆不一樣……
  對了,上次被叫上去也很莫名其妙,大老闆只簡短的請她不要把在夜店遇到他的事情說出去,並承諾自己也不會說見過她。
  她當然一口答應,然後她就—— 被當庭無罪釋放?
  大老闆願意假裝沒聽到她的醉話當然再好不過,不過,老闆為什麼這麼在意被人知道他去夜店的事情?
  「如藍,在想什麼?」膝蓋頭貼近她耳邊,小小聲問。
  「在想大老闆—— 」沒啥心機的陽如藍一開口,馬上看見膝蓋頭眼睛一亮,裡頭像有跑馬燈似的跑著「我挖到大八卦了」,嚇得她咳了兩聲後連忙改口,「想大老闆心腸真好,連這種小事也注意到了!」
  說完,她乾笑兩聲作結。
  唉,做人真難!
  「去!」膝蓋頭輕哼,抬高下巴糾正她的話。「咖啡好壞才不是小事,喝到污水會讓人腦袋被污染妳知不知道?大老闆是我心目中的神!」
  「嗯,沒錯。」她微笑著附和。
  走出電梯,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起,陽如藍對膝蓋頭抱歉一笑,轉身走到窗邊接電話,雖然螢幕上顯示的號碼很陌生。
  「哈囉。」
  磁性嗓音在手機穩穩響起。
  「哈、哈囉?」她一面友善回應,一面在腦子裡拚命搜尋這個聲音的主人是誰。
  「還記得我嗎?」
  「嗯……」老實說,她一點頭緒也沒有,不過她還是乾笑著說:「我最近工作比較忙,腦袋淤積有點嚴重,無法正常運轉。」
  「很有趣的說法。」對方低笑出聲,隨即緩緩揚嗓。「給妳一點提示,夜店,警察臨檢。」
  「喔,我想起來了!」陽如藍雙眼一亮,語氣興奮地回應。「你是那個不顧警察臨檢還敢跑來要電話的—— 」
  剛從專屬電梯走出來的秦驍朕聽到語尾,眼神一閃,指示圍在身邊的高階主管先進員工餐廳,自己則朝那道專心講手機的背影緩步邁近。
  「就是我。」磁性嗓音帶笑。
  雖然聲音很好聽,可她沒興趣跟他有交集啊……陽如藍感覺自己的手心開始冒汗,頭皮發麻。
  「那個……我想跟你解釋一下,那天晚上我真的有點醉,我朋友也一樣醉得很厲害……」言下之意是,留電話是意外,別再打來。
  「沒關係,我不在乎。」
  可是她在乎啊!陽如藍在心裡大吼。怎麼辦,怎麼會這麼難拒絕?
  她還沒想到要怎麼拒絕比較好,對方又開口。
  「幾點下班?我去接妳。」
  「我們公司七點下班,可是—— 」她眉頭皺緊,只想要拒絕。
  那晚她雖然醉醺醺,但依稀記得他年紀應該不大,還有學生氣質。
  她想談戀愛,而且不排斥現在正流行的姊弟戀,可是差距太大的老少配就有點……有點太超過了……
  她實在沒興趣變成吃嫩草的那隻老牛啊!
  「晚上跟人有約?」那人問得直接。
  面對他直率的問題,沒啥心機的陽如藍很難對他說謊。「是、是沒有……」年輕真好,什麼都直來直往,真爽快。
  「既然沒事,那我七點過去找妳,話說回來,妳在哪家公司上班?」
  「﹃極達﹄,可是我真的不覺得我們應該出去約會。」
  她咬緊下唇,絞盡腦汁思考怎樣拒絕比較不傷人,可對方明顯不給她機會—— 
  「居然是極達?」他輕笑一聲,帥氣地丟下一句話就掛斷電話。「晚上七點見。」
  「等等!我還沒有答應,喂—— 」陽如藍煩到一個頭兩個大,發現她居然被年紀比自己小的男孩牽著鼻子走。
  這、這像話嗎?
  不行,她要馬上打電話過去拒絕!
  「陽小姐,有空嗎?」
  她正要按下撥出鍵時,一道沉穩嗓音陡然在身後響起,她緩緩轉過身,赫然發現膝蓋頭心目中的神正站在自己身後!
  她下意識偷偷、快速看了一下四周,好確定他是真的在跟自己說話。
  「陽如藍小姐,我找的人就是妳。」秦驍朕雙手抱胸,一哂,語氣鏗鏘有力。
  她的表情一向都如此生動多變嗎?
  「我?」她滿臉驚疑地指向自己。
  「對,妳。」秦驍朕朝她點點頭,生平首次主動向女人提出邀請。「中午可以一起用餐嗎?」
  明知這不是什麼男女之間的午餐約會,但話一出口後,他竟開始期待跟她一起共進午餐的時光。
  眼前的女人表面平凡,但對自己而言,似乎有一股強烈的吸引力。
  怦怦!聞言,陽如藍感覺一陣熱氣直衝臉頰,心臟莫名鼓噪……
  
 
  和大老闆來到公司附近一家小店,陽如藍吃得不亦樂乎,喝了口湯後才抬眼看向對面的男人—— 秦驍朕正陷入自己的思緒中,有一口沒一口地進食。
  他在思忖如何向陽如藍開口。
  這次他毫無預警的緊急回臺,全因奶奶一通懇求的電話,她說,今年剛考上大學的弟弟—— 秦驍覺蹺家了。
  十年前,父母因一場車禍雙雙意外過世,那時候他正在美國唸大學,匆匆回臺參加喪禮後便很快回美國,因為他一邊要唸書、一邊要整頓父母留下的公司,扛起秦家。
  十年了,這其間他忙到幾乎沒時間回臺灣,而對於與自己相差十二歲的弟弟,他們小時候就因年齡差距而不是太親近,長大分隔兩地更是生疏,一直沒有太多聯繫。
  奶奶一通擔心秦驍覺走偏的求助電話,才讓他驚覺自己的錯誤,並不是經濟不虞匱乏就行,和親人之間更重要的是心,是關懷、愛,要是不趁現在彌補,驍覺有個萬一,後悔就來不及了。
  所以他以最快的速度回臺,並透過各種方式找到弟弟的朋友,從他們口中得知,驍覺那晚會去那間夜店幫朋友慶生,為了避免弟弟發生意外,到夜店那晚他已派人跟著驍覺,並確認驍覺未如奶奶原先擔心的被幫派吸收。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 他要怎麼讓弟弟點頭回家?還有他離家的真正原因是什麼?
  奶奶說是因為她說要送驍覺去美國唸書,驍覺才突然爆發,不過,他認為事情應該沒這麼簡單。
  可想歸想,他不知道自己能為這個弟弟做些什麼。
  父母驟逝時,他已經二十歲,可以處理自己的痛苦,但驍覺那時才八歲,
  父母驟逝的打擊肯定巨大,他這個兄長卻沒陪伴他走過來,更可說是不聞不問十年,他的話驍覺會聽嗎?他會願意對他敞開心胸嗎?
  如果一直陪在他身邊的奶奶都辦不到,他又如何能夠做到呢?
  像終於察覺她的視線,秦驍朕回過神後,把事情大致跟她說了一遍。
  「所以你前幾天要我對在夜店看到你的事情保密,是為了不讓你弟弟秦驍覺知道?」
  陽如藍喔了一聲,又吃起面前的食物。
  秦驍朕點點頭,挖起一湯匙擺在自己面前的焗烤海鮮飯,放入嘴裡細嚼慢嚥,味道不壞。
  他感到好笑地想著,坐在大快朵頤的她面前吃東西,誰能不胃口大開?連挑嘴的自己都不知不覺把眼前食物吃進不少。
  她身上有種直率開朗的吸引力,令人想靠近她、跟她說話,也許弟弟找上她並非隨機。
  這點,他倒是可以好好利用。
  「秦先生,謝謝你跟我分享這些事,可是我不知道自己可以幫上什麼忙?」陽如藍迅速掃光眼前的焗烤海鮮飯、酥皮海鮮濃湯、生菜沙拉一小盤、蔥爆牛肉一小碟。
  正處在「肚皮一撐飽,眼皮蓋下來」的她,終於放下餐具,專心跟眼前的大人物對話。
  「赴約。」秦驍朕放下湯匙,盯著她,發現她眼神中帶有濃厚睡意,可愛得就像隻貓,他心底不禁輕笑起來。
  驚覺自己的反應,他眉心微蹙一下,很快就鬆開,但有個東西已落入他心底,像顆悄悄被埋下的種子。
  「你聽到我講電話的內容?」她詫異地瞪大雙眼。
  他點點頭,眸子強勢的緊盯著她,緩緩揚嗓,「他不要這個家,但他想要妳,我希望妳能答應赴約。」
  「可是他才十八歲,我跟他足足差了十歲……」
  秦驍朕濃眉微蹙,冷冷打斷她的話,「陽小姐,我沒要妳跟他談戀愛,只想請妳做我跟他之間溝通的橋樑。」
  「可是我跟他不熟。」她眉心的紋路皺得比他更深。
  現在是什麼狀況?他們是親人,卻要她這個外人做他們之間溝通的橋樑?這話說出去有幾個人會相信?
  「憑妳剛才跟他講話的總字數就強過我。」
  「你從沒跟他說過話嗎?」陽如藍雙眉一挑,錯愕不已。
  「幾乎沒有。」看著她驚愕的表情,秦驍朕目光一黯,淡淡回應。
  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
  從小他跟雙親的互動一樣少得可憐,要讓這些外人眼中龐大的產業歷久不衰,需要花費的心力遠超乎一般人的想像。
  只是他現在明白事業不是人生的唯一。明知道沒人關心是怎樣的滋味,又何必讓弟弟跟他一樣?
  「哇—— 」要不是大老闆表情認真,她真的會以為他在跟自己說笑話!再偷偷看眼大老闆的表情,她很快垂下眼睫。唔~好像不是很自在喔。
  秦驍朕冷眼看她。
  「我不會讓妳做白工,等妳替我弄清楚他為什麼那麼排斥那個家後,我會付妳一筆費用。」他不想讓眼前這個能夠接近並且了解弟弟的機會溜掉。
  陽如藍輕咬著下唇,秀眉皺得死緊,雙眸直勾勾地盯著英俊迷人的大老闆猛瞧,許久後才開口。
  「我答應赴約,不過下班後是我的私人時間,陰錯陽差和他有交集是代表我跟他有緣,這件事我管定了,至於費用就不必了。」
  「妳確定?」秦驍朕不動聲色看著她。
  她居然不要錢?
  ﹁不要錢﹂通常只代表一件事—— 她要的東西比這更有價值!
  「秦先生,錢很好用這是路邊隨便一個人都知道的事,可有些事情一旦跟金錢勾搭上,就會變得一點意義也沒有。」
  見陽如藍說得大義凜然,他也不再多說什麼,嘴角一撇,輕哼,「很有趣的說法。」
  他說完,就看見她朝自己眨眨眼,又眨眨眼,滿臉不可置信,彷彿他說了全天下最奇怪的話。
  「哇,你們真不愧是兄弟吶!」她邊說邊搖頭,嘖嘖稱奇。「你知道嗎?你弟弟剛剛跟我說過一樣的話。」
  DNA實在好可怕啊!
  「是嗎?」看著她誇張卻有趣的表情,秦驍朕微愣,再看看她邊說邊搖頭的那個傻憨樣,他心底不免又是一陣笑。
  這女人表情很真,反應很寶。
  反覆咀嚼著她所說的話,血緣親情的聯繫讓他胸口微微悸動,這是他從不奢望的體驗。
  親情,尋常人家唾手可得的幸福,在他們家族裡卻宛如天方夜譚,而這個女人卻用短短一句話,讓他深刻感覺到親人之間切不斷的連結!
  他不自覺緊緊盯著她看,分不清胸口湧上的暖流是因突然察覺到親情,還是因為—— 她?
  「騙你我又沒錢賺。」陽如藍笑咪咪地講完,看眼手錶,驚呼一聲,馬上從椅子上跳起來。「我差不多該回去,先走了!」
  見她要走,秦驍朕突然胸口一緊,不想這麼快放她走!似乎是因為對她吐露了內心所在意的事,讓他覺得兩人關係更親密,真想再跟她多聊會兒。
  但他不能耽誤她工作,於是跟她要了手機號碼,同時表示晚點會打給她。
  在他說會打給自己時,她一顆心竟因他的保證,而偷偷興奮期待著。
  回到自己的座位時,陽如藍只覺得中午發生的一切好不真實,直到午休結束前一分鐘,她才猛然回過神,回撥了通電話給秦驍覺—— 
  「今晚我想去一個地方,你可以陪我去嗎?」
  
 
  陽如藍把裝滿蔬果的推車從大賣場推到一樓機車停放處,在秦驍覺的機車前停下來,轉頭看向他寫滿不解的臉。
  「這就是妳想來的地方?」秦驍覺動手替她把沉重的購物袋放到機車前面,雙手抱胸,斜倚著機車看著她。
  「對。」她點點頭。「我每星期差不多這時候都得來補貨。」
  「妳是不是有話想跟我說?」秦驍覺挑高右邊眉毛。
  「你又猜對了。」她看著他,露出淺淺微笑。
  「我不是猜,是妳表現得太明顯。」他撇嘴。
  第一印象果然沒錯,她不是那種可以藏得住話的女人,透明得很可愛,也可以讓人很放心地和她相處。
  她看著自己時,眼中沒有恭敬、巴結、討好,更沒有令人憤怒的同情。
  她看著他時,眼神坦率,他不喜歡人家盯著自己看,但她是例外。
  「你約我,是因為你在追我,或者我們只是互相陪伴的朋友?」陽如藍不喜歡搞曖昧,對她來說凡事越清楚越好。
  「妳希望是哪個?」他問得直接。
  「後面那個。」她也不拐彎抹角。
  秦驍覺聳聳肩,無所謂地回答,「那就後面那個。」
  她悄悄鬆口氣。如果他單純想找個朋友說說話,她很樂意,但要是他另有想法的話,那她就要辜負秦驍朕所託,腳底抹油—— 閃了﹗不過,這少年眼睛偶爾會露出憂鬱且神祕的神情,下意識她就是知道他沒有惡意。
  兩人同時陷入沉默,看著對街兩攤賣水果的,年輕媽媽帶著女兒的那個生意還不錯,另外一邊的老婆婆運氣就沒那麼好,就算有人走過去,也始終沒人跟她購買。
  許久,陽如藍嘆了一口長氣,吸引秦驍覺注意後,直接把話挑明,「有件事我不曉得你知不知道?」
  「跟什麼有關?」秦驍覺看著老婆婆,面色凝重。
  「秦驍朕。」
  「可能知道喔。」他轉過頭,丟給她一個別有深意的微笑。
  「在夜店的時候,你故意跑來跟我搭訕,是因為他,不是因為我對吧?」她有話就問,完全不想保留或遮掩。
  這少年雖然只有十八歲,但她覺得他假以時日一定能成為像秦驍朕那樣統領上萬員工的大企業家。他們有一樣的眼睛,銳利、深沉卻也同時充滿對平靜的渴望。
  「不完全是那樣。」他輕鬆笑開。「如果跟他說話的女人不是妳,我不會過去,如果跟妳說話的男人不是他,我也不會過去。」
  「你這樣說,我就了解了。」她點點頭。
  「真的?」他笑看著她,臉上寫滿﹁我根本不信﹂。
  「大概了解。」陽如藍看著他,唇角一勾,決定把該說的說一說,「我想再對你說一件事。」
  「嗯哼。」
  「今天我跟你出來,是因為秦驍朕知道我們通過電話後主動找我,希望我能跟你碰面,他很關心你。」
  大概是站太久了,陽如藍看見老婆婆伸手到背後拍拍腰部,蹲下來,坐在自己帶來的塑膠矮凳子上。
  秦驍覺也正看著這一幕,加上她的話,令那好看的劍眉正緩緩蹙起。
  「秦家什麼都多,就是沒有關心這種東西!」他冷嗤。
  她轉頭,目光似乎洞悉了什麼,一手還故意欲蓋彌彰地掩著嘴巴,眉眼間盡是濃濃笑意。「喔喔!」
  這傢伙其實沒有想像中頑強嘛!
  真搞不懂像秦驍朕那種能輕易搞定一大堆事的男人,為何偏偏處理不了這種事?
  「幹麼?」秦驍覺眉一挑,見眼前女人突然怪笑起來,他有股被看穿的感覺,心裡直發毛。
  「他要我跟你談談,了解一下你蹺家的原因,現在我懂了,原來是關心的問題啊!」說完,她噗哧一聲大笑開來。
  「少自以為是!」他朝天翻了個大白眼,故作不屑地怒哼。「別妄想妳可以輕易改變別人。妳以為妳那樣說,我就會答應妳回去那個傭人比家人還多的地方嗎?」
  「大多時候人不能改變別人,但如果我想,我就會盡力去做。」陽如藍朝他抬高下巴,就算他惡言相向,她依舊笑容燦爛如花。
  「妳這女人真奇怪。」他瞪著她的臉,濃眉倏揚,卻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從她臉上移開目光。
  「我還以為自己在你心中的地位是﹃笑容很可愛﹄。」她說完,一樣用溫暖笑顏面對他鄙夷的冷酷神情。
  聞言,秦驍覺心一怔,霍然仰頭大笑。
  是啊,早在跟她要電話的時候,就知道這女人的微笑很吸引人,就算只是喝醉酒傻笑,也能透露出溫暖。
  他笑得很突然,也收得突然,幾秒鐘的時間,他完全收起笑臉,表情正經地看著她,危險地問:「敢不敢賭?」
  「賭什麼?」陽如藍傻傻地掉入陷阱。
  「誰能讓老婆婆把芭樂賣出去,誰就贏。」他扔出戰帖。
  「喔,贏的人有什麼獎賞?」她反射性問出口,覺得這個問題遠比﹁幹麼要跟你賭﹂來得重要多了。
  秦驍覺一手撫摸下巴,一個彈指後朗聲建議。「十萬塊。」
  她一聽,反應極為自然地翻個白眼,徹頭徹尾忘記正在跟自己講話的人是大老闆他家親戚,直接批評,「無聊!」
  在秦家總被人捧著的秦驍覺聽了,神色微怒,從未被人吐槽過的他正要發作,就聽見她說—— 
  「輸的人要聽贏的人一次。」陽如藍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呀晃的,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
  這些有錢人喔,怎麼全都一個樣,動不動就把錢抬出來用。
  她才不跟他們賭錢,錢是他們最不在乎的東西。她又不是傻了,付出十萬塊,有人不痛不癢,她可是會想到就痛,而且很有可能痛上一輩子耶。想都別想!
  「好。誰先?」他很快就同意了。
  「你提議,你先。」她對他友善地笑了笑。
  讓他先,免得說她欺負英俊少年郎。
  「如果妳輸了,不要學穿裙子的哭哭啼啼。」秦驍覺要往老婆婆的攤位靠近前又挑釁。
  「我本來就穿裙子!」陽如藍沒好氣瞅他一眼。穿裙子又怎麼了?又不是只有女人才會哭,少看不起人。「不過你放心,要哭我也會躲在被子裡哭,不會去傷害你的眼睛。」
  他沒說話,輕輕一笑後,踩著堅定的步伐走向老婆婆的攤位,蹲下身,開始挑起籃子裡的芭樂。
  冷冷清清的攤子有了人氣,自然有人跟著靠過去東瞧瞧、西看看,秦驍覺手裡抱著一袋芭樂,朝她走過來的臉上有藏不住的得意。
  兩人站在機車這頭,不說話,屏住呼吸,專心觀察老婆婆攤位的狀況。
  幾分鐘過去,老婆婆的攤位回歸平靜。
  「你剛剛花了多少錢?」陽如藍突然開口問。
  「一百元。」
  「看看我這招,一塊錢都不用。」她拋給他充滿自信的一眼後,推著手中空盪盪的手推車走向老婆婆。
  她想幹什麼?秦驍覺困惑地看見她把空的手推車放在老婆婆攤子旁邊,轉過身,朝他露出得意一笑。
  他緩緩皺起眉頭,搞不懂她的目的。
  幾分鐘過去,第二個人把空的手推車推到陽如藍那架後面,把退幣孔處的鍊子拿起,塞入,看眼老婆婆的水果後轉身離開。
  秦驍覺看向她,她也看向他。
  見他挑起眉,她對他說:「等一下。」
  接著,神奇的事發生了。
  越來越多人把手推車推到這裡擺放,幾乎每個把手推車往這裡放的人都會探頭看一下,其中一個人先跟老婆婆買了五顆芭樂。
  手推車串成長長的一條龍,而人氣帶來買氣,兩小時後,老婆婆面前的籃子裡空空如也。
  「你覺得怎樣?」陽如藍抬頭,笑看向他。
  彷彿被神奇的魔術所迷惑,秦驍覺搖搖頭,低笑道:「也許妳真是個可以改變別人命運的怪女人。」
  「願賭服輸,希望你們這些穿褲子的別跟我囉哩叭唆、討價還價!」陽如藍加深臉上笑意,故意拿話激他順便復仇。
  其實她哪能改變命運,如果可以,她第一個要改的就是自己的命運。今天只是幸運,是因為她常跑大賣場買東西才觀察到這心得。
  「說吧,要我聽妳什麼?」她從頭到尾都沒有隱瞞過他赴約的原因,儘管對她的要求心裡有數,他還是開口問。
  「馬上回家。」陽如藍靜靜看著他。
  果然—— 他臉色一沉。
  「就知道穿褲子的言不可信……」瞥見他的表情她的碎碎唸才剛起頭,就被他硬生生打斷。
  「如藍。」
  她皺眉。直接叫名字?她年紀可是比他大呢﹗
  「幹麼?」雖然想糾正他,但見他看起來就是執拗的傢伙,要是鬧得不愉快就不好了,就當他們是朋友讓他叫吧。
  秦驍覺專注地看著她,收起輕鬆態度的他,竟隱約透出威嚴的氣勢。「今晚我會回家。」
  「謝嘍!」她卻依然輕鬆的對他笑笑,外加不斷點頭表示讚許。
  他又接著說:「我還會去找妳。」
  「以朋友的身分?」她眨眨眼,歪著頭問。
  他起先沒有說話,只定定看她,數秒鐘後,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拋出令人意外的一句—— 
  「這我不能跟妳保證。」
 
 
第三章
  陽如藍緊張的左右看了一下,連忙伸出雙手擋在胸前,拚命搖晃自己的雙手,堅決表明立場。
  「洪經理,我是真的不會打排球,千萬不要把我丟去排球那一組,我鐵定會害大家輸球,而且是輸得很慘的那種!大家都不想輸給我們的宿敵—— 產品開發部對不對?」
  極達一年一度的員工運動會即將來臨,公司由於是經營運動用品,所以格外重視這項與企業息息相關的活動。
  每年員工運動會最受矚目的便是產開部與行銷部大鬥法,雙方戰火會從平時的會議室一路延燒到運動場上。
  不管哪個運動項目,彼此都以能釘死對方為主要目標!
  產開部最強項目就是號稱有「鐵六角」的排球,偏偏這是行銷部最弱的一環,每年都被對方戲耍著玩,輸得很慘。
  極達大樓裡的每一層樓都代表一個單位,不只陽如藍所在的六樓正如火如荼地討論各項運動項目參賽人選,其他樓層同樣充滿協調聲與火藥味,尤其聽說今年大老闆會蒞臨參觀,所有人更是摩拳擦掌打算好好表現一番。
  每個人都積極參與,唯獨排球這項運動,就像它本身一直被別人撥開的命運一樣,是眾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項目,實在是產開部太強了。
  「別忘了上次搞砸那個案子的帳,我還沒找妳算!妳認命點,乖乖在排球項目底下簽上名。」洪經理軟硬兼施,鐵了心要逼她就範。
  「可是我明明比較擅長羽毛球啊!」陽如藍還想據理力爭。
  「羽毛球是我的強項,難道妳想跟我搶?」洪經理又扯開喉嚨大吼,圍在六樓會議室裡的眾人又開始耳鳴起來。
  「不然籃球也可以……」她還在垂死掙扎。
  「如藍、如藍!」沒什麼運動細胞、早早死心加入排球項目的膝蓋頭,被洪經理派去接聽電話,此時飛快衝進會議室,大聲喊著,「六百里加急、六百里加急!速報!」
  被人打斷的洪經理狠狠掃去一眼,停頓一秒,倏地揚聲大吼,「你沒看見大家正忙得不可開交嗎?鬧什麼鬧你!」
  「我知道大家正忙著協商參賽項目,可是上頭來電,請陽小姐立刻上樓一趟。」膝蓋頭曖昧的眼神掃向陽如藍。
  「哪個上頭?」洪經理問。
  「三十六樓,我們極達的龍頭老大。」
  喔,有八卦的味道〜
  此話一出,眾人古怪的眼神開始在陽如藍身上四處打量。
  五分鐘後,被踢出會議室的陽如藍,站在三十六樓大型會議室裡,感受到什麼叫做﹁喘不過氣﹂!
  會議室裡,秦驍朕坐在大位上主導會議,一干高階主管全正襟危坐,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不要有壓力,輕鬆說出妳對這雙新設計的鞋款的看法。」秦驍朕一發話,所有視線彷彿利箭般齊齊射向她。
  自從上次拜託她去跟他弟弟溝通過後,他們已經八百年沒有碰面。
  那天晚上他的確依約打電話過來,她不是很有把握地回報說他弟弟可能最近就會回家,他一直靜靜地聽著,沉穩地說句「謝謝」,然後—— 就完全沒下文了……
  銳利的視線還黏在她身上,她猛然回過神,想起自己還沒回答。
  「這、這款鞋不是快要拍廣告了嗎?」問她意見做什麼?陽如藍困惑地皺起眉。
  這陣子她積極跟模特兒公司聯絡,一直在尋找適合的模特兒,結果通通被洪經理駁回。
  「沒錯,是行銷A部負責廣告拍攝的那件案子。」秦驍朕雙手閒適擱在舒適大椅的扶手上,神情莫測高深。
  「我﹃個人﹄覺得—— 」強調完純屬「個人看法」後,她深深吸了口氣,才放膽發表意見。「這雙鞋子的設計相當年輕化。」
  「繼續說。」秦驍朕又說。
  陽如藍皺眉,停頓數秒後才再次小心翼翼地開口。「從這雙鞋子側邊有類似銀色翅膀的設計,和較鮮艷亮麗的色彩來看,購買族群應該會是二十五歲以下的年輕人。」
  這就是她跟洪經理意見分歧的關鍵,洪經理一直想依照以往慣例,找事業有成又具知名度的人來代言拍廣告。
  她卻始終認為這雙鞋應該找年輕的模特兒來詮釋夢想與飛翔的自由概念,效果應該會比其他更好。
  「我們公司向來主打二十五到三十五歲的高消費族群,這款鞋明顯是顛覆我們公司過往的形象。」所以,行銷手法必須改變。這句她沒說。
  陽如藍說完她的個人意見,整間會議室內的眾人立刻討論得沸沸揚揚,你一言、我一語,讓第一次參與的她看得目瞪口呆。
  最叫她錯愕的不是激烈的爭辯,而是夾雜在其中各種國家的語言,實在令人—— 令人完全有聽沒有懂!
  最奇異的是,不管討論再熱烈,在秦驍朕緩緩舉起一隻手,整間會議室立刻安靜下來,每個人全都乖乖看向他。
  陽如藍看著眼前渾身充滿領導人氣魄的男人,心兒跳得又快又急!
  「你們回去想想,明天我要看到全新的行銷企劃。」
  秦驍朕說完,從容起身,在所有高階主管的注視下轉身離開。
  經過陽如藍身旁時,他停下腳步看著她,以平常的說話音量對她說:「陽小姐,請到我辦公室一趟。」
  聽見他的話,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陽如藍乖乖跟在他身後離開會議室,不用看,她也能想像得到高階主管露出掉下巴的表情。
  走進他專屬的寬敞辦公室,好聞的氣味讓她逐漸放鬆心情,但他一開口說話,她馬上又精神緊繃起來。
  「驍覺幾天前回家了。」秦驍朕在象徵大權的辦公桌後坐下,她站在桌前,站在他面前露出上來後的第一個微笑。
  「我知道。」她就知道秦驍覺是個說到做到的傢伙。
  秦驍朕見到她的微笑,心情奇異的也跟著放鬆下來,面帶笑容地問:「妳是怎麼說服他的?」
  「我跟他不熟,怎麼可能說服他?」她右眉挑動一下,神祕兮兮地笑說:「我們用打賭的!」
  「打賭?」他微愣,倏地啞然失笑。
  這個女人還真是古靈精怪啊!鮮少在人前表露真實情緒的自己,總是因她幾句話而輕笑出來。
  秦驍朕凝望著她,感覺心跳突然變得強而有力。
  陽如藍望著那彷彿裡頭有火在燃燒的炙熱雙眸,突覺口乾舌燥地嚥了嚥口水,絞盡腦汁想要說點什麼來打破兩人之間詭譎到家的古怪氣氛。
  「其實他跟秦先生一樣,都渴望家人的關心。」她才剛說完,便見眼前男人的臉驀地一僵。陽如藍的心倏地一震,立刻抬起雙手在半空中猛晃,慌亂解釋,「我沒有冒犯的意思。真的!」
  秦驍朕端詳著她手忙腳亂急著澄清的模樣,胸口乍暖,嘴角露出溫柔的笑意。真不懂自己先前怎麼會懷疑她願意幫自己的動機?她是一個如此單純又帶點傻氣的女人,給他難以想像的輕鬆自在和溫暖,令人忍不住想永遠待在她身邊……
  他赫然回神,發現自己心裡居然湧起從未有過的想法。他看著她,腦中想著如果她待在自己身邊一輩子,那感覺—— 似乎還不壞!
  「如藍,別緊張,我跟奶奶都很謝謝妳。」秦驍朕唇邊微笑加深。
  她詫異地瞪大雙眼,萬人之上的大老闆,居然親密地叫自己的名字
  「我很感謝妳幫我這一次,以後私底下,我們就別那麼生疏互稱彼此名字,如何?」秦驍朕素來很少對人釋出善意,但她就是有這種魔力,讓他迫不及待想跟她拉近距離。
  他清楚感覺到自己體內興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望—— 他想要她!
  「互稱彼此名字?」她傻傻跟著重複一次。
  這句話是不是有別的含意啊?
  秦驍朕見她反應不過來的可愛模樣,再看見她不自覺酡紅的小臉,他嘴角揚起得意的淺笑,低沉嗓音響起—— 
  「如藍,我朋友不多,希望妳是其中一個。」
  聽見大老闆補來的最後這句話,陽如藍猛地倒抽一口氣,心跳一連漏掉兩拍。
  她—— 有沒有聽錯啊?
  
 
  在關鍵時刻缺席的下場就是這樣—— 
  在公司二樓排球場內,陽如藍自己一個人卯足了勁在練球,隊友九點就散了,只剩下她,還在拚命練發球跟回擊。
  偌大的室內靜得出奇,只有排球撞擊地面與牆面的聲響,剩下的,就是她累得氣喘吁吁的呼吸聲。
  「這樣練不行。」
  突如其來的沉穩男嗓,讓她全身猛然一震。
  倏地回頭,剛好瞧見雙手抱胸,輕鬆斜倚在排球場門口的秦驍朕。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還、還擺出這姿勢簡直英俊得一塌糊塗!
  「大……不對,秦先生,你還沒下班?」
  陽如藍手中抱著排球,看著他緩步朝自己走來,呼吸漸漸加快,他的靠近總是讓她有種莫名的壓迫與緊張。
  怦怦怦!心臟又開始在她胸腔裡猛作怪。
  瞄了眼室內牆上的壁鐘,指針清楚地指著十點,他薄毅嘴角一勾,極淡的一抹淺笑浮上平日威嚴冷肅的俊顏。
  「正要下班,來看看哪個員工比我這老闆還要賣力。」秦驍朕在她面前站定,左右看了一眼。
  剛才下樓時想到員工運動會即將到來,便想看一看場地,沒想到會看見她還在練球,沒多想,腳便很自然地向她走近。
  陽如藍不明所以,也跟著左右張望了一下,卻瞧不出個所以然來。
  「這裡沒有別人。」他暗示,舉止相當輕鬆,跟平常在公司裡見到的他非常不一樣。
  「喔,大家說好練到九點就散,但我排球打得實在太爛了,只好自動自發留下來練習。」她解釋。
  「我不是想說這個。」秦驍朕朝她好笑地搖搖頭。
  不是說這個,那是哪個?
  她張嘴要問,後來想想不妥,只好皺著眉頭,站在原地一臉困惑地看著他。
  「如藍,妳沒忘記我們的約定吧?」秦驍朕揚起一眉,動手脫下西裝外套,上萬的昂貴西裝被他隨手一拋,準確掛上旁邊的休息椅。
  什麼約定?
  她眉頭皺得更緊,想到他剛喚自己的名字,靈光陡然一閃。他那天說的居然是認真的?可是—— 喊他名字真的很彆扭耶!
  陽如藍搔搔頭,還在苦思著該怎麼婉拒他,便赫然看見他已脫了外套,還帥氣十足地扯鬆領帶。
  噢,他真的好帥氣,渾身上下都充滿濃濃的成熟男人魅力,如果他是她的男朋友不知道該有多好……好了,停!
  不能再胡思亂想下去,萬一她想著想著,就朝他直接豪邁地撲過去,那還了得?停!叉叉!全面禁止對老闆有桃色幻想。
  對方可是高高在上的老闆大人吶,現在的重點應該是擺在—— 
  「你—— 」他想幹麼?
  她緊緊抱住排球,擋在胸前,滿臉戒慎恐懼,模樣像極了被逼至角落的無辜動物。
  秦驍朕表面不動聲色,向來冷漠的心卻無端起了戲弄的壞心眼,故意解開襯衫第一顆鈕釦,朝她逼近的神態性感又迷人。
  她手足無措的模樣實在好可愛,將他體內從未顯現出來的壞男人基因通通召喚出來!
  生平第一次興起逗弄一個女人的興致,以前他無法理解朋友向其他女人做這種事情的樂趣何在,現在他倒是有幾分明白了。
  陽如藍困難地嚥了嚥唾沫,偷偷往後退了一小步、又一小步,抓著球的手指節隱隱泛白。
  她清楚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遠比排球狠狠撞上地面時的聲響還大,怦、怦、怦!這種音量,大概連聾子都聽得見!
  他不是聾子,對男女之事也並非無知,極貼近的他聽見她狂猛的心跳聲和臉上浮現的誘人紅暈,倏地勾唇一笑。
  「如藍。」他故意輕喚,內心暗笑不已。
  「啊—— 啊?」
  她節節敗退,退到無路可退,背部已經撞上排球網,一口氣驀地梗住,高大富有威脅感的男性身軀直逼眼前!
  她在心裡哀嚎。他真的不能再靠過來了,她、她可是真的會朝他直接撲過去啊!
  見他雙手忙著挽高衣袖,俯身,看不出情緒的面容緊盯著她,久久沒有出聲。
  「那個……我……」
  陽如藍勉強開口,想說點什麼緩和一下兩人之間詭譎到了極點的氣氛,沒想到他反倒先發話。
  「如藍。」嗓音醇厚如酒。
  「是、我是!」聽見他喚自己,她差點像個童軍立正、舉手,精神飽滿地答聲「有」。
  「妳看起來好緊張,為什麼?」他嘴角勾著促狹淺笑,問話語氣不輕不重,卻恰好令她心頭大大為之震動。
  她心裡一方面小鹿亂撞,一方面又在心底翻了個大白眼。任誰被大老闆近身逼視都會緊張好不好?救命喔,她沒嚇破膽已經夠厲害了,尤其這個大老闆還、還這麼俊!她的心防守得好吃力啊……
  「我……我……嗯……」
  秦驍朕很清楚自己正在明知故問,見她支支吾吾滿臉困窘,胸口陡然一陣癢,笑意從他胸腔一點點冒出,慢慢的,從他喉嚨傳出迷人又性感的低沉笑聲。
  陽如藍瞪大眼睛,她沒聽過他的笑聲,好動人心弦……她一時反應不過來,竟直勾勾瞧著他霍然笑開、魅力滿分的模樣。
  沒錯過她略顯呆滯的神情,換作別人,他也許會感到不快,但她卻讓他感到嬌憨,令他想伸手將她攬入懷中呵疼。
  念頭在腦子裡打轉,雙手也沒閒著,直接朝她身前探去—— 
  察覺他的舉動,她眨眨眼,屏住呼吸,全身僵硬的程度跟石雕有得比!他、他想幹麼?
  兩人四目相交,氣氛凝重緊繃。
  就在她差點被自己給憋死時,他終於緩緩開口了—— 
  「妳還好吧?」
  不好,她快死了!
  「我、我沒事。」標準的睜眼說瞎話,她在腦子裡毫不留情打自己一槍。
  陽如藍努力擠出微笑、欲蓋彌彰的模樣,惹得他心底一陣低笑。
  「我來教妳。」秦驍朕傾身逼近,除了興致好想逗逗她之外,主要目的是想拿過她手中的排球。
  這女人沒神經嗎?把球抓得這麼緊,手不痛?
  「教我?」她眨眨眼,又眨眨眼,卻眨不掉眼底濃濃的困惑。
  要教她什麼?接吻還是談戀愛?吼﹗她又在亂想什麼……
  他不發一語,雙掌牢握她手中的排球,略施力,輕鬆將球掌握到自己手中,直接用行動回答她的提問。
  陽如藍手中的球一被他拿去,秦驍朕立刻往後退到安全距離,讓她可以恢復正常的呼吸和心跳。
  原來他是要拿—— 球?
  她真想狠狠敲自己腦袋一下,人家的動機很純潔,不像她,滿腦子亂七八糟的想法。
  「如藍,妳為什麼選擇參加排球比賽?」他忍不住手癢,當下立刻將球拋空,開始穩定接球練習。
  「不是我選擇,是被分配到這個項目。」陽如藍照實說,也不瞞他。
  不過,他剛剛說要教她打排球是真的嗎?像他這樣日理萬機的企業大老闆,也會打排球?他不是頂多上上健身房、踩踩跑步機,再不然就是每日清晨游泳,偶爾和有錢人們打高爾夫就差不多了。
  「難怪。」秦驍朕已快速擊球四十多下,球依舊平穩的在他手上跳躍,最誇張的是在這其間,他還能抽空看她一眼。
  「難怪什麼?」她接著問,看著他的雙眼正冒出源源不絕的崇拜光芒。
  瞧他這副模樣,好像真有兩下子!
  「妳打得很差。」
  一針扎進她肉做的心裡。
  陽如藍頹喪地垂下雙肩,聽見他直白的話倒也不生氣,因為是事實。
  她看著他,長長嘆了口氣。
  「我知道,所以才自行留下發憤圖強練習嘛!」
  「照妳那樣練,就算經過五年,還是在原地踏步。」
  「反正我又不參加奧運,只希望這次比賽不要輸得太慘就好。」不論輸贏,其實只要很努力嘗試過,對她來說就夠了。
  聞言,他停下動作,定定看著她,似乎有些困惑她是不是在開玩笑,末了,他確定這是她的真心話,但他不認同。
  「既然花了時間練習,就非贏不可。」他走到她面前,倨傲地睥睨著她,「這是做事的決心。」
  她仰首,注視著擁有雄心壯志的男性臉龐,心底佩服,不過一想到把這種想法套到她身上……陽如藍突然噗哧一聲笑出來。
  見狀,秦驍朕揚高右眉。
  見他挑眉,她立刻舉起一手在他面前不斷揮動表明心跡,「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我不是你想的那塊料!」
  他好看的眉揚得更高了。
  她不慌不忙,接著解釋,「在這世上,有些人只要想,再加上拚命去做,通常便能如願以償。但也有另外一些人,不管怎麼做總是達不到自己想要的境界。你屬於前者,而我是後者,不過,即便如此,我還是會傾全力把事情做到最好。」
  「這是謬論。」秦驍朕不以為然。「只要用對方法,哪有不成功的道理?」
  「說不定就有啊!」
  「別給自己找藉口,等我幫妳做過特訓後,再來跟我談這些。」他走到發球線,用眼神示意她仔細看好。
  「你真的要教我?」雖然看見他架式十足的發球預備動作,她還是不敢相信他居然願意紆尊降貴教她打排球。
  「總不能光說不練,何況—— 」他懶懶地瞄一眼被自己扔到椅上的西裝外套,唇邊有笑。「我連西裝外套都脫了。」
  「說真的,你真的會?」
  「擅長各種運動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說完,秦驍朕左腳固定,右腳往外劃開半圈,拋起球後,倏地用力重重一擊,球瞬間飛出去,幾乎貼網,狠狠擊在對面場內—— 
  砰!
  她看得目瞪口呆,看見他朝自己很有架式地勾勾手指,身子不自覺被引領著走向他。
  身體有自己的意識,她的腦子卻還停留在他前一句話,走近他身邊,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問:「按照你的說法,運動白痴就不能經營體育相關企業?」
  冷冷覷她一眼。「別人我不予置評,如果我天生沒運動細胞,就會離這個產業越遠越好。」
  「你排球好像真的打得很好……」
  陽如藍眉頭輕皺,看他剛才打球的模樣輕鬆自得,對比自己老是得追著球滿場跑的拙樣,心中感慨萬千。
  聽見她的話,秦驍朕露出一抹神祕淺笑,輕聲說:「妳很快就會知道。」
 
 
第四章
  他說的一點也沒錯,她的確很快就會知道!
  尤其是當她坐在辦公室裡,依稀還能聞到從自己背後傳來的撒隆巴斯藥膏味,當抽象認知變成具體嗅覺時,這種「知道」其實還滿令人咬牙切齒的。
  「妳都怎麼操自己的啊?竟如此傷痕累累。」膝蓋頭又飄到她面前,邊說邊搖頭。
  連續狂練排球好幾天的陽如藍,沒啥精神地瞄他一眼,重重垂下頭,為等一下就要開始的運動會默禱。
  秦驍朕的訓練方式,嚴厲得簡直跟酷刑沒兩樣!
  先是發球,他強迫她一改原本的乖乖牌發球法,改為跟他一樣的側身發球,力道變猛沒錯,動作也帥到冒泡,相對的,掌握度卻比原本的發球方式難上一百倍。
  接著,是托球練習。
  他說,托球能夠緩和對方回擊力道又可以作球給隊友殺球,可攻可守非學不可……
  「時間差不多了,走吧。」膝蓋頭又在她耳邊碎碎唸。「今天大老闆會到處走走看看,就算不能贏,至少要做到準時跟運動家精神。」
  四十五分鐘後,站在球場中央的陽如藍又累又喘,滿頭大汗,雙手緊緊抓著膝蓋,全身止不住的發抖。
  「產開那群臭傢伙幹麼這麼狠?我們都擺明輸定了,還一直往妳這裡猛殺球,男人欺負女人算什麼英雄好漢,真可惡!」膝蓋頭站在陽如藍身邊位置,目光不經意地撇向她的手,驀地拔聲驚呼,「天啊,如藍,妳的手!」原本纖細的手臂、手腕已發紅發腫。
  可陽如藍沒空聽膝蓋頭在那邊大呼小叫,而是抓緊時間努力調勻自己的呼吸。
  產開那六個又高又壯的「鐵六角」見她偶能回擊幾個球,多少拿點分數,就全場盯死她。
  產開隊已經連續拿下兩局勝,這局再拿下,他們就贏了,現在他們就站在對面得意地笑著,用貓逗老鼠的惡劣神情看著她。
  貴賓觀賞區旁的大門正中央,兩個高身影冷冷注視著眼前這一幕,他們已經在此駐足觀察了好一陣子。
  「如藍……」秦驍覺抿緊唇,不自覺低喚。
  秦驍朕則是面無表情凝視眼前這畫面,垂在身側的雙手緊握成拳頭,秦驍覺飛快看他一眼,像察覺出什麼,饒富興味地笑開。
  秦驍朕向來討厭輸的感覺,那只會讓他連想到狼狽、無能、可悲,但陽如藍澈底顛覆他對輸的觀感!
  面對六個大男人的猛攻,她不退縮,也不似隊友見球先閃再說,反而認真處理每顆朝她直飛而來的球。
  在他眼中,又累又喘的她正閃閃發光著,從她身上,他看見無與倫比的勇氣與堅定,只是每當球又往她身上重擊而去時,他的喉頭總是跟著緊張一縮。
  產開部拿到發球權,陽如藍看著對手至少一百八十公分的高大身子正高高跳起,準備用扣殺動作發球。
  「砰!」
  陽如藍感覺左肩膀猛然痛麻,眼前一片發黑,身體虛晃了兩下,似乎聽見四周一片嘈雜、有人喊了暫停,而她眼看就要往前倒趴在地。
  突然,身體自右側被一隻強而有力的手臂攬住,發暈的身子靠上宛如磐石般穩固的男性身軀。
  呼〜幸好膝蓋頭跑來扶住自己,否則她肯定會跌個狗吃屎。
  「膝蓋頭,謝謝,我沒事了。」
  她才剛道完謝,便瞧見好一陣子不見的秦驍覺正站在面前,對自己斜嘴一笑。
  「咦?你來啦!」陽如藍驚喜地眨眨眼。
  受到她坦率的歡迎,原本微怒的秦驍覺心情直線攀升。「驍朕早上約我一起來,今天剛好沒事就過來晃晃。」
  幾天前,驍朕找他談了一整晚,雖然驍朕還是不知道他蹺家的主因,但是兩人的關係總算有了進展,互稱對方名字則是他們兄弟之間的協議。對兄弟之情感到彆扭的兩人一時要他叫秦驍朕哥哥,兩人都不自在,皆認為以朋友的方式相處會比較自在。
  撇得一乾二淨吶!
  陽如藍打趣地看他一眼,輕聲嘟囔,「你明明就很高興。」
  儘管她小小聲地說,還是被秦驍覺一字不漏聽了進去。
  可他不發怒也不否認,反而曖昧笑開,涼涼的說:「是啊,不過我再怎麼高興,也沒妳現在雀躍吧?」
  聞言,她直皺眉。
  他怎麼會用「雀躍」來形容她,應該是眼冒金星才對吧?
  秦驍覺看出她一頭霧水,輕聲低笑,好心給她解答,轉頭朝向扶著她的人開口,「驍朕,你的綽號是膝蓋頭嗎?」
  什麼
  好心扶她一把的人是極達企業的龍頭老大—— 秦驍朕?想到自己在他懷中,她突然覺得心跳好快,雙頰好燙。
  光是聽見他的名字,陽如藍便不自覺抖了一下,扶持她的懷抱依舊穩固,但她的溫度卻瞬間飆高快破錶,尤其是身體的右半邊簡直像有火在燒一樣,她試圖不著痕跡悄悄退出他胸前。
  秦驍朕先察覺她柔軟身子突然變得僵硬,接著拙劣的往旁邊悄悄移動,企圖脫離他好心的攙扶。
  霎時,他體內猛竄起不悅與淡淡失落兩股情緒。
  那個怪裡怪氣、叫什麼膝蓋頭的能抱著她,他就不行?她在避嫌嗎,為了誰?為了那個軟弱、只會大呼小叫的男人?
  想起她剛剛跟膝蓋頭道謝的溫柔勁,秦驍朕臉色倏地黑了。
  站在兩步之遙,想過來看看陽如藍狀況又不敢過去的膝蓋頭,背脊無緣無故突然一片發涼。
  他緊張地左右張望一下,直覺有人在他身後偷偷咒罵他,冷不防又打了個寒顫。
  「妳去休息。」秦驍朕不動聲色,任她悄然退開,胸口梗著前所未有的憤怒,正叫囂著急欲衝出身體。
  「不行,我們行銷A部沒候補。」陽如藍對他搖搖頭。
  「現在有了。」秦驍朕視線掃向秦驍覺,眼神不著痕跡在她紅腫的手臂上快速轉了一下,隱隱抿緊唇。
  她受到的欺負,他會幫她討回來,很快。
  秦驍覺回他一抹默契微笑,隨即舉步走向裁判區,說了兩句話後,反身走回來。
  裁判把膝蓋頭跟另外一名行銷A部女員工叫下場,當眾宣佈由秦驍朕與秦驍覺兩人上場。
  場上、場下猛地一片嘩然!
  許多人見這裡有好戲可看,紛紛拿出手機,通知要好同事速速趕來,高高在上的大老闆居然要下場比賽?錯過可惜啊。
  秦驍覺走回來第一句話,「把如藍留在場上,是因為我想讓她近距離嚐嚐勝利的滋味。」
  聞言,秦驍朕皺了一下眉頭,接著不發一語,只略微點頭表示贊同,隨即走向後排位置。
  陽如藍被眼前局勢弄得頭昏眼花。
  秦驍朕居然要上場比賽?為什麼?他、他可是高不可攀的老闆大人啊!是為了與員工同樂嗎?
  可是也不對啊!萬一他輸了,面子要往哪擱?他明明大可不必蹚這渾水的。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如藍,妳的手……」秦驍覺劍眉緊皺,直盯著她慘不忍睹的手看了幾秒,抬頭,望著她囑咐,「盡量別再碰球。」萬一她又受傷,「有人」說不定會當場讓某些人下不了臺。
  「驍覺,對面那些人高馬大的傢伙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是傳說中的『產開排球鐵六角』喔。」她苦口婆心勸著。
  「有我跟他在。」秦驍覺說到這裡停下來,看眼秦驍朕,眼神裡有崇拜。「妳少在這邊像個阿嬤一樣瞎操心!」
  「說的比唱的好聽。」她沒好氣嘟囔。
  「如果妳看過他在美國唸大學時怎麼在球場上痛宰那些外國人的影片,就不會在這裡愁眉苦臉了。」
  秦驍覺話說到這裡,對方剛好凌空「砰」的一聲發記狠球過來。
  陽如藍仰首,看著球飛過來,直覺跟著球後退,想緩和這球強勁的力道後,再讓別人接手處理。
  未料,秦驍朕搶先一步,他不想再讓她受傷的手碰到任何東西。
  當她往後快退到球落下的位置時,一隻大掌突然往她背上輕輕一推,五指指腹輕壓上她的背,不用言語,直接用動作阻止她再往後退。
  他的指尖彷彿流竄著強大電流,令她渾身一僵。
  她飛快轉過頭,近距離看見秦驍朕單手握拳、微蹲,輕易接下力道猛烈的球,化解球的來勢不說,他還讓以刁鑽角度切入的球乖乖飛向秦驍覺,叫人看得目瞪口呆。
  他居然單手接「鐵六角」的發球,而且還接得這麼漂亮!陽如藍看得瞠目結舌,所有現場觀眾也一樣。
  「驍覺。」秦驍朕低聲一喝。
  秦驍覺馬上會意過來,逼近一百八十公分的身高微伸雙手,輕輕一托,把球托得老高。
  秦驍朕幾個大步往前跨,越過她身邊,跳起身,舉起右掌,在半空中往下重重一壓—— 
  砰!
  球落地得分,乾淨俐落。
  陽如藍詫異的張大嘴巴,看著秦驍覺雙手扠腰,帥氣的年輕臉龐拉開得意笑容,秦驍朕含蓄多了,表情沒多大改變,靜靜走回位置。
  這、這兩人準備要參加二〇一六年奧運是不是?動作又快又狠,她根本看不清他們的動作,眨眼之間球便落地得分。
  「小心蒼蠅飛進去。」秦驍覺好笑地瞄她一眼,扔來一句調侃。
  陽如藍聽了,馬上閉緊嘴巴,沒好氣地瞪向他。
  轉過頭,當她的視線與秦驍朕在半空中對上時,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幾乎快跳出喉嚨,於是飛快轉開視線,卻感覺得到他的目光始終盯在自己身上,直到比賽又開始,那股專注凝視的壓力才稍稍減緩。
  這是她的錯覺嗎?還是他真的正在看她?
  場上你來我往的攻防戰很快讓陽如藍沒心思想這些。
  有了秦家兄弟的加入,行銷A部很快反敗為勝,一連拿下最後三局,漂亮贏得排球項目的勝利。
  在最後一顆球落地得分那一秒,整個場地滿滿的觀眾倏然起立鼓掌歡呼!
  秦驍朕沒有「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惡意用球攻擊對方身體,替陽如藍討回公道,但他狠狠擊碎了對方的自尊,完全沒有手下留情。
  這場比賽進行到最後,根本就是兩人與六人隊伍大對抗,﹁鐵六角﹂不堪一擊,兵敗如山倒!
  情勢大逆轉最能引起觀眾熱情,整個排球場內瞬間歡聲雷動。
  秦驍朕朝眾人揮手,全場又是一片尖叫,宛如陷入瘋狂之中,這種場景就像是NBA現場,而他是倒數五秒鐘出手、投進逆轉勝關鍵三分球的球員一樣。
  他不著痕跡用眼神指示弟弟先帶陽如藍退場,自己則吸引住其餘員工注意,但其實他只掛心一件事—— 帶她去醫院一趟。
  方才見到她被擊中的那一刻,他不只喉頭緊縮,連心臟也跟著猛然一緊!還來不及細想,等他回過神時,他已將她摟在自己懷中。
  彷彿她天生就該待在這裡,待在他的守護之下……
  她在他心中佔的位置已大到他難以想像。
  秦驍覺一手抓住還傻傻盯著秦驍朕猛看的陽如藍,快步、低調地往出口移動,直到被他拉上座車,她才反應過來。
  「你要帶我去哪?」她問。
  「看看妳那雙手,當然是帶妳去醫院,難道還會帶妳去餐廳嗎?」秦驍覺沒好氣的說。
  陽如藍愣愣地低頭看看自己的手。
  真的好慘吶,又腫又燙,像有火在燒一樣,剛剛處在緊張情緒裡還沒感覺這麼痛。
  跑趟醫院也好,還有麻痺的肩膀也要順便看一下。
  等了大約兩三分鐘,秦驍朕擺脫讚美他球技的主管,上了車。
  「剛剛真是太不可思議了你們!」陽如藍坐在兩位大英雄之間,左右來回看著,滿心讚嘆。「你們常常一起打球吧?」
  「從來沒有。」聞言,秦驍覺低笑開來。
  秦驍朕則似笑非笑看她一眼。
  陽如藍心跳驟劇,彷彿被男人的眼神狠狠電了一下,這種感覺比被球K到還強烈!
  她深呼吸鎮定一下,研究著這對兄弟的表情。
  能攜手合作,似乎讓眼前這兩個男人很樂?看來感情很快就建立起來了嘛。
  「DNA真的是很可怕的東西啊。」她發出感嘆。
  「我贊同。」秦驍覺笑著附議。
  「你們確定之前真的沒有一起打過球?單靠現場眉來眼去幾下,你們就能聯手把﹃鐵六角﹄打得慘兮兮?」
  「我承認,之前曾在家裡小型劇院看過他大學比賽的攝影存檔。」秦驍覺似乎有些困窘,但很快又掩飾過去,劍眉一挑,語氣突然轉為沒轍。「不過,我說如藍—— 」
  「啥?」她直覺反應。
  「妳可不可以不要用眉來眼去來形容?明明很帥氣的事被妳這樣一講,突然變得娘娘的。」
  「哪有娘?你們可是那個叫做什麼……什麼……技壓群雄耶!屋頂差點被尖叫聲掀掉了!」陽如藍哈哈大笑。
  眉來眼去哪娘了?這是誇讚他們倆默契滿分耶!
  「容我稍稍提醒妳一下,排球場位在挑高的二樓,會掀掉的是三樓地板,不是屋頂。」秦驍覺不自覺地吐起槽來。
  「你跟我有仇是不是?一直找我麻煩。」
  「妳不曉得嗎?上次妳打賭贏我,我到現在還心有不甘。」
  秦驍朕靜坐一旁,不發一語,享受地聆聽他們的輕鬆笑鬧,這種對話他已經很久沒有聽過了。
  看他們是多麼興高采烈地說著話,在家很少笑的驍覺,此時整個人散發出十八歲少年該有的光彩。
  今天開口邀請驍覺來公司是對的。
  在她身上,的確有股讓人忍不住接近她的女性魅力。
  似乎連他……也躲不過她不自覺散發的溫暖。
  
 
  「小姐,妳是撞到卡車嗎?」
  陽如藍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又看看站在自己身邊兩尊護衛繃緊的俊容,僵硬的嘿嘿笑了兩聲。
  「差不多是那樣沒錯,我徒手擋卡車喔!英勇吧?」她笑著說,被﹁鐵六角﹂的球盯上,雙手只是腫成兩倍大已是萬幸。
  她說完,換醫生愣住,見年逾半百的醫生被自己的話嚇到,陽如藍趕緊抬高雙手,在半空中晃了兩下,尷尬解釋,「醫生,我跟你開個小玩笑,沒有卡車,這是打排球造成的,真的,沒有卡車。」
  醫生眼皮半垂,眼神飄向陽如藍身邊兩位,冷冷開口,「現在男人還真沒個像樣的,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了。」
  「咳—— 咳咳!」陽如藍大吃一驚,止不住地嗆咳起來。老醫生在說什麼啊?「醫生,你誤會了,他們不是我的那個、那個男朋友。」
  在他們面前說出男朋友三個字,感覺好彆扭。
  「兩個都不是?」老醫生瞇起眼睛,上下打量兩人。
  「都不是。」她猛搖頭。
  「下次別再過度運動,運動應該是循序漸進的,年輕時這樣玩,到老時會渾身是病。」老醫生收回目光,在病歷表上龍飛鳳舞寫上一大串天曉得是啥內容的草寫英文,最後不忘補上一句,「我看是遲早的事。」
  醫生說這話時,陽如藍正一面道謝、一面站起,導致她身子差點往後一仰,當場摔個四腳朝天。
  「醫生!」她滿臉通紅地討饒。
  秦驍朕離她較近,長臂一伸,輕而易舉扶穩她岌岌可危的身子,視線淡淡掃向眼露精光的老醫生,嘴角微微上揚。
  這醫生眼睛倒是挺雪亮的。
  「醫生,你、你不要亂猜啦!」陽如藍壓低音量,傾身貼近醫生耳邊解釋,「他是我公司的大老闆,你這樣會害我被開除喔。」
  秦驍朕感到好氣又好笑,他們全在一間診間裡,她以為壓低音量,他就聽不見了嗎?
  「喔?關係這麼複雜啊,大老闆會親自陪員工上醫院。」老醫生直接點出關鍵,睿智的眼捕捉到秦驍朕眼中一閃而過的光彩。
  看來男方頗有自覺,只是眼前這個女娃兒好像只開了一半的竅啊!
  秦驍朕沉默著,看見她快速瞄他一眼,又飛快轉開,一張小臉紅得不像話。
  漸漸的,他唇邊笑意轉濃。
  「醫生,我跟她關係比較單純,從朋友變情人比從老闆變情人容易一點,你要不要猜猜看,我什麼時候能跟她在一起?」一直默不作聲的秦驍覺嘴角一勾,挑釁看秦驍朕一眼。
  「你—— 」老醫生稍微移開眼鏡,仔細打量秦驍覺,「年輕人你眼光很好,可惜你慢了一步嘍。」
  陽如藍偷偷瞄眼秦驍朕突然冷下的俊顏,艱難地吞嚥一口唾沫。不知怎麼搞的,她總覺得他現在心裡很不痛快啊。
  「醫生,你越說越偏嘍,我跟他差了十歲!」眼見情況越來越古怪,她連忙跳出來緩頰。
  「只有十歲。」秦驍覺伸手握住她沒受傷的右邊肩膀,硬是把她從秦驍朕身邊扯到自己面前,抬高下巴強調。
  「這對我來說是天文數字啊。」她好想哀嚎。
  她不反對身邊有相差十多歲的人談戀愛,如果男人敢娶比自己小十幾歲的女人,女人為什麼不能比照辦理?
  不過,她自己的感情觀不是這樣……
  「因為年齡,所以不行嗎?」秦驍覺臉上沒了笑容,表情認真又問一次。
  「驍、驍覺—— 」她被他認真的表情嚇了一跳。
  「如藍,不行嗎?」他又追問。
  陽如藍粉唇微啟,呆愣半天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不用看也能清楚感覺到身邊空氣好像凝結了。
  每個人的視線都緊盯在她身上,老醫生像洞悉一切、秦驍覺十分專注,至於秦驍朕則發出薄怒,而這三個男人眼神所給的壓力,比同時被三萬人緊盯著還嗆!
  她口乾舌燥,想了半天還是不知該怎麼反應才好,最後只能祭出最懦弱的那一招—— 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你、你不要跟醫生一起瞎起鬨。」說完,腳一跺,飛快跑出診間,奔向正等著替自己包紮的漂亮護士小姐身邊。
  還是這裡溫暖,那三個男人給她的壓迫感實在太強!
第五章
  走出診間,兩個大男人靜坐在椅上,等陽如藍包紮完成。
  幾分鐘的靜謐過去,秦驍朕冷冷開口警告—— 
  「別鬧得太過火。」
  秦驍覺整個背部靠在椅背上,兩條長腿大張,雙手在身前交握,姿態充滿不馴。「沒有鬧,我很喜歡如藍。」
  「她是公司員工。」
  「她是你的員工,不是我的,我第一次看見她就很中意她,還跟她要電話。」秦驍覺撇唇一笑,不屑他連公司員工也可以拿來當藉口。他知道,驍朕心裡是喜歡陽如藍的,卻遲疑不表態,兩人曖昧的互動讓他看得很火大。他瞪著秦驍朕,心想,最好不是因為可憐他,所以才不說。
  「你把她弄得很尷尬。」秦驍朕不知秦驍覺心裡所想,只微微皺眉,不樂意看見事情變得棘手。
  聞言,年輕氣盛的秦驍覺立即一躍而起,「總比那眼睜睜看她被六個大男人欺負著玩的人好!」
  「那是運動競賽!」秦驍朕憤怒地抿緊唇,瞪向他。
  「是喔,什麼時候男女不均的開打叫君子的運動競賽,我怎麼不知道?」秦驍覺語帶惡意諷刺,滿臉嗤笑。
  「驍覺,你是認真的?」
  秦驍覺沉默不語,悶了兩秒鐘後,嘴角扭曲著大笑開來。「你是怕我讓她尷尬,還是你怕必須跟我搶?明明你看她的眼神那麼溫柔,溫柔到我都快嫉妒起她,甚至故意挑釁你,結果你卻不敢對我生氣?」
  「驍覺!」秦驍朕低喝。
  僵持不下的兩人,一個氣焰張狂、一個沉穩不動如山。
  「凶我啊!你明明氣得要死為什麼不吼我?你這種溫柔是最令人感到噁心的一點,你知不知道?」秦驍覺直盯著他,冷冷一笑。
  「如果你不想去美國讀書,奶奶已經同意讓你留在臺灣唸大學了,再過一些時間就能進學校。」他卻不正面回應,雙手抱胸回望,平靜發言。
  秦驍覺聞言胸膛急遽起伏,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握拳,積累在心底深處多年的壓抑與痛苦,頓時一次全部爆發開來!
  「連你也這樣?連你也這樣對我!」他近乎瘋狂地大笑。「因為我小時候就失去爸媽,所有人都同情我,自以為是的對我特別寬容,從不問我叛逆的原因,就怕傷害到我,你以為我喜歡被人同情的感覺嗎?當他們在我背後指指點點說我可憐,小小年紀身邊就沒有雙親時,對我就是種傷害。
  「你懂嗎?你們對我的包容都是假的、假的!你們口口聲聲說關心,卻沒有人認真問過我內心的想法,這算什麼?為什麼我的世界這麼虛偽,我到底做錯了什麼?我只是希望有人用真誠平等的態度對我也不行嗎?」
  秦驍朕眉心微蹙,抱胸的雙手放下,也緊緊握拳。
  這是他蹺家的主要原因?
  兩人正在爭執時,陽如藍的雙手包紮好了,被包得像粽子一樣,只剩下十個指尖勉強還能出來透透氣。
  她抬起右手,朝護士小姐揮了揮,嘴裡不斷說著謝謝,一轉過身,便看見送她來醫院的兩個男人一站一坐,氣氛緊繃異常。
  男人喔,只要把他們放在一起單獨相處個幾分鐘,自然就是有辦法把場子搞得很僵。
  談判是他們的專長,但說起溝通就比女人遜色多了。
  陽如藍笑咪咪站在兩人之間,以防他們突然出手揍對方一拳。「哈囉,你們正在聊國家大事嗎?」
  沒人理她的蠢問題?她聳聳肩,不在意地再接再厲。
  「怎麼搞的?你們表情好嚴肅喔!」繼續瞎扯,一面小心翼翼觀察眼前兩位臉色同樣難看到了極點的人中之龍。
  她左右看了一下,還是沒人願意開口說話,這招也不行吶……
  「我覺得好恐怖,如果你們堅持一直這樣繃著臉,我不要你們送,要自己先回公司了喔。」
  「擺擺臭臉妳會覺得恐怖,剛剛那六個混蛋攻擊妳的時候不恐怖嗎?也不見妳躲遠一點!」秦驍覺被她激到,終於肯開金口說話。
  「喂!姓秦的,你大姨媽來喔?我那是在比賽,不戰而逃叫懦弱,再說,我看起來像怕事的人嗎?」
  陽如藍想用包成像粽子的雙手扠腰增添氣勢,卻不知在旁人看來,實在有點像古時候的靈芝草人。
  「喔~妳不怕事、很勇敢,結果搞到受傷,公司也沒想過要怎麼補償妳—— 」秦驍覺鬆開握拳的手,沒好氣地輕哼。
  「說到公司,我就想起另外一件事。」陽如藍眼睛突然一亮,收起存心用來緩和氣氛的搞笑語氣,滿臉認真地湊到秦驍覺眼前,慎重的說:「秦驍覺,我剛在包紮的時候想到一件事,你非幫我不可!」
  「妳這女人到底哪根筋不對啊?我在這裡幫妳爭取福利,妳在那邊東拉西扯?」秦驍覺朝天花板翻個白眼。
  「才不是東拉西扯,這件事很重要!你當我們公司新鞋款的代言人好不好?」
  此話一出,秦驍朕眼底迅速閃過一抹驚嘆。
  陽如藍很有自己的想法,可沒想到見解會如此跟他貼近。
  於公於私,他都該好好謝謝她,不用驍覺提醒,他都會給她補償。幾句話工夫,便輕易化解原本僵到不行的氣氛。
  他和驍覺都不是好相處的人,脾氣實際上都很固執,可明明兩人都正在氣頭上,見到她火氣就消一半,再被她輕輕一攪和,原本僵凝的空氣又快速且活潑地旋轉起來。
  陽如藍的一舉一動看似很平常,偏偏就能打動他的心,對他的心情造成正面影響。
  她不特別美麗或漂亮,但在他眼中卻是最耀眼的!
  「沒空。」秦驍覺想也不想直接拒絕。
  「喂!你血液裡有沒有朋友道義這種東西啊?我都這麼苦口婆心、拉下老臉哀求你耶﹗」
  「我怎麼看不出妳哪裡苦口婆心,還有老臉在哪?被妳藏起來了嗎?」
  「哈哈哈!後兩句不錯,如果我有活到八十歲,記得要天天打給我跟我說喔。」
  陽如藍笑臉迎人,說得秦驍覺想硬起心腸拒絕都無法如願,只能恨恨輕罵了一句「瘋女人」作結。
  「秦先生,聽說那雙新款鞋的企劃前兩天拍板定案,主打二十五歲以下的年輕市場,既然如此,代言人形象就不能和以往相同,你覺得我這個提案如何?」她抓到機會就問,要讓洪經理那個老古板點頭,簡直比登天還難,直接和大老闆溝通還比較快!
  「可行。」秦驍朕思忖幾秒後,點點頭。「明天上班妳去處理這件事。」
  「明天上班?」她不解地皺眉。
  「等一下讓司機先送妳回去,今天妳不用回去上班了。」秦驍朕心疼地看了眼她受傷的雙手,胸口微微刺痛著。
  她剛剛不該那樣勉強自己的。
  聽見可以提早收工回家睡大覺,陽如藍笑瞇了雙眸,彎彎如月般美麗。「哇,謝謝秦先生。」
  看著她溫暖的笑靨,秦驍朕不自覺也跟著彎起嘴角,但又聽見她喊自己﹁秦先生﹂,眉毛一挑,威嚴嗓音緩聲提醒。「這裡不是公司,身邊也沒有外人。」
  他不喜歡她老是拿身分擋在他們之間。
  聽見他的暗示,陽如藍半垂下臉,企圖遮掩因體內一陣陣翻騰的熱氣而紅了的臉,盡量以輕鬆的語氣開口說話,「喔,驍朕,謝謝你。」
  話說完,她真想為自己喝采!
  語氣不黏不膩,除了要命的熱氣直衝上臉之外,說話語氣連微微抖一下都沒有,不錯不錯~
  秦驍覺察覺他們之間流轉著一股不可言喻的微妙氣氛,在心底竊笑,其實剛才對秦驍朕說完那些話後,他覺得輕鬆多了,把事情攤開來講,以後也就不用再壓抑了。現在看他們倆的互動有趣多過不耐,於是故意不甘寂寞地嚷著。
  「你們等等,我什麼都沒答應喔。」
  陽如藍才不管他的抗議,下巴高高一揚,以強勢的手段逼他乖乖就範。「這件事就這樣說定,確定好拍攝時間後我再通知你,其他協調部分你們剛好都姓秦,自己回家搞定,我就不管嘍!」
  「為什麼妳說了算?」秦驍覺揚眉。
  突然,手機響起。
  秦驍朕接起講兩句後掛斷,是愛德華打來提醒他該回去頒獎,結束熱鬧的運動會。
  他站起身,率先往醫院外慢慢移動。
  陽如藍見老大帶頭先走,便跟在他身後地走出醫院,身邊跟著還在和她鬥嘴的秦驍覺。
  「是你自己跑來跟我要電話,說要當我朋友,當我朋友就要這樣!」她強調﹁朋友﹂,態度很絕對。
  「怎樣?」秦驍覺跋扈反問。
  「動不動就要拔出刀子表演兩肋插刀,再不然像今天這樣拔刀相助也要喔。」
  聽聽!這、這像話嗎?
  秦驍覺聽得很吐血,走在前頭的秦驍朕聽著她強詞奪理的話語,嘴角不自覺悄悄向上揚起。
  她真是個輕易讓人忍不住想保護她,又會因她微笑的女人。
  生平首次,他心中如此堅定的想將一個女人納為己有……
  
 
  外頭有著一望無際的草原,位於草原正中央的小木屋裡,平面和電視廣告的拍攝現場一片鬧烘烘。
  剛完成部分室外拍攝片段,所有工作人員轉移陣地暫時移到室內,拍攝幾場室內景。
  為求一次搞定,當日到現場的不只主要靈魂人物秦驍覺,還有幾位生面孔模特兒,和已具知名度的男、女模各一位。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國際知名的華人女模安琪,她主動降價,搶下唯一名額,鮮少準時到場的她還特地提早半小時抵達。
  安琪在美國就認識秦驍朕的傳聞,在工作人員之間沸沸揚揚傳開,傳到最後,所有人都知道安琪跟秦驍朕關係匪淺,甚至有曖昧情節。
  「如藍!」
  陽如藍剛跟導演看過剛才拍攝的片段,溝通完有什麼地方要修改,接下來拍攝的重點,便聽見進入極達工作後一直合作至今的攝影師—— 阿傑的聲音。
  她轉身,看見阿傑正大步走向自己,兩人接近,按照慣例給彼此一個大熊式擁抱。
  「如藍,好一陣子不見,改天去喝兩杯?」
  「喝就喝,別以為我會怕你!」她笑著答應。
  秦驍朕與秦驍覺踏進屋內時,剛好撞見這一幕。
  沒人察覺秦驍朕唇不快地抿緊了。
  秦驍覺的反應直接多了,拋下身邊的秦驍朕與愛德華,也無暇應付迎面而來的導演,幾個大步走到陽如藍身邊,伸手扣住她手臂,將她拉過來面對自己。
  精明的愛德華見眼前情勢,自動將導演纏在自己身邊。
  「如藍,我剛才的表現不錯吧。」秦驍覺冷眼掃向阿傑。
  「喔?喔。」被人拉來扯去,尚未完全反應過來的她只是傻乎乎地點點頭,「是不錯!」廢話到一個不行。
  「驍朕也來了。」
  秦驍覺一手搭上她的肩,令她轉向面對秦驍朕,同時巧妙地以動作阻隔掉阿傑過度靠近的身子。
  陽如藍清澄大眼迎上那對深沉黑眸,心跳瞬間加速、口乾舌燥,全身陷入緊繃不自然狀態。
  她看著他一步步朝自己緩步邁近,心跳聲「怦!怦!怦!」快得很嚇人,臉部也跟著一片火辣辣。
  聽說公司內部運動會當日,他在結束時立即當眾宣佈,以後所有競賽項目男女分開,參賽隊伍將不再以部門為單位,全數拆散,以隨機方式分組成隊。
  不得不承認,他的確是個相當深謀遠慮的領導人。
  如此一來,不但不會加深各部門之間的競爭與敵對,反而能促進各部門之間的交流,有了往來就漸漸能體諒彼此難處,對公事進行將會更加有效率。
  那日過後,他們只在會議室碰過幾次面,有幾次他會特地留下她單獨說上兩句話,氣氛雖緊張,卻莫名帶給她甜蜜的感覺。
  就算他只是在說驍覺開始願意跟他分享一些事,她也能感受到那種彼此共享一份親密的氛圍。
  秦驍朕注意到隨著自己的接近,她小臉上的紅暈色澤越來越深,煞是可愛,不由得感覺身體裡有一部分正在軟化。
  他站定在她面前,兩人深深注視著彼此,時間好像凝結了,身邊所有事物離他們好遙遠。
  秦驍覺嘴角勾起滿意微笑,察覺被阻隔在身後的男人蠢蠢欲動著,他乾脆霸道一擋,以自己一百七十八公分的身高作為屏障。
  「洪經理沒為難妳?」
  對看彷彿經過一世紀之久,秦驍朕性感嘴角一勾,率先回過神,低沉嗓音輕柔似乎怕驚擾了仍在迷霧中的佳人。
  陽如藍宛如大夢初醒,輕眨幾下眼睛後,才自方才像能傳遞情感的注視裡回歸現實。
  「完全沒有,不過我有偷偷暗示這是你的意思,洪經理本來還在碎碎唸,聽到你的名字後,馬上改口,直說這個點子實在太好了!」她噗哧一聲笑出來,望著他調侃,「你的名字真好用,我應該多多利用才對。」
  未料,秦驍朕尊容無笑,垂眸凝望她的視線再認真不過,寬大右掌舉起至她頰旁,張掌欲觸卻又未真實碰上。
  儘管只是如此,她如擂鼓的心跳卻洩漏心底瞬間湧起的激動、緊張,與一絲絲期待。
  提心弔膽了老半天,結果他緩緩放下手,並無真正碰到她一絲一毫。
  說來奇怪,她心裡雖鬆了口氣,卻同時冒出失落感重重壓上心頭……
  「求之不得,只希望妳能記得在事前或事後通知我一聲,免得不知情的我露出馬腳,害妳落得假傳聖旨的罪名。」
  他居然說求之不得陽如藍一手用力壓在胸口上,企圖阻止狂跳不已、像要跳出口的心臟。
  她、她快喘不過氣來!
  他是不是在尋她開心?否則他怎麼會對她說出這麼親密又甜蜜滿分的承諾。
  他是高高在上的大老闆,他們之間應該存在一條大到跨不過的鴻溝才對啊!鴻溝咧
  「秦先生,我跟你開玩笑的,我才不敢假傳聖旨呢!」陽如藍還包著紗布的雙手擋在胸前,用力猛晃。
  見她心慌的模樣,他胸中的甜蜜不減反增,想將她拉進自己懷裡的慾望越來越強烈。
  聽見她的撇清跟否認,他應該生氣的,可他不但沒有,體內反而升起一股想強取豪奪的野蠻念頭。
  以前聽人說,在面對自己最想要的女人時,男人不但會失去理智,還會變得幾近執著、蠻橫。遇見她之前,他只覺得這是無稽之談,對此嗤之以鼻,現在,他卻清楚感覺到這份足以令人失控卻又不真正排斥的狂亂。
  「我沒在開玩笑,特准妳。」
  「我……你、你……」
  陽如藍朱唇微啟,﹁你我﹂了半天,還無法順利吐出一個漂亮的句子。天啊,搞不好兩歲大的嬰兒都能贏她,搞、搞什麼鬼啊!
  秦驍朕笑睨著她交雜著錯愕、不知所措又帶點嬌憨的酡紅小臉,嘴角難得明顯上揚著。
  「秦老闆,沒想到您會抽空過來,看來我們都是託了秦驍覺先生的福氣。」
  拍攝現場幾個領頭的人一發現秦驍朕的行蹤,立刻堆滿笑臉上前寒暄、極力討好。
  緊接著,安琪和幾個懂得把握機會的模特兒,馬上團團圍住他身邊一圈。
  秦驍覺向來厭惡虛偽的社交,人潮一靠過來,他便自動閃開,要愛德華先帶他進個人休息室。
  陽如藍往後退去,看著被眾星拱月的秦驍朕遊刃有餘地應付眼前人群,心中不禁佩服萬分。
  果然有人天生是大老闆的料,秦驍朕往人群中一站,王者氣勢自然展露。
  像默契感應般,秦驍朕察覺陽如藍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微側過頭,銳利視線投進她眼眸底處,深深凝視—— 
  隔著層層人牆,他們遙遙相望。
  他們不在對方身旁,卻能感覺到流竄在兩人之間難以言喻的親密,心好像比待在對方身邊更—— 靠近。
  突然,一隻白皙美麗的手輕輕搭上秦驍朕的肩,女人毫不避嫌地傾身,將自己豐滿上圍靠向他胸前,口對耳,親密說著話,挑釁的眼神飄向陽如藍。
  是安琪!拍攝現場裡剛剛傳得沸沸揚揚、與秦驍朕有不尋常關係的美麗名模。
  陽如藍感覺心口像被什麼東西扎了一下,她匆匆轉身,急著避開眼前刺目的畫面,卻錯過秦驍朕眼中一閃而過的慌急。
  陽如藍錯過的,安琪可沒有錯過,她的注意力始終放在他身上,瞬間,她心中警鈴大作。
  在美國一場慈善晚會上,她第一次與秦驍朕相遇,他的冷、他的傲、他的彬彬有禮卻保持距離,無一不令她難忘。
  向來只有男人追在她屁股後面跑,生平第一次主動接近男人卻得到婉拒。
  他果決的拒絕,引起她的好勝心,令她不自覺的一直注意關於他的所有報導。
  她想要秦驍朕這個男人,卻苦於不得其門而入。
  但她深信,只要自己夠主動積極,沒有男人不會拜倒在她裙下,她可是國際知名模特兒安琪,怎麼可能有她搞不定的男人!
 
第六章
  拍攝持續中。
  所有模特兒輪番上陣,工作人員忙進忙出,人人積極行動,戰戰兢兢,唯恐在大老闆面前出錯。
  此時,模特兒共同休息室裡,一個沒助理的小模正在對工作人員開罵,膝蓋頭站在她身邊,窘得滿身大汗。
  「搞什麼嘛!之前告知過你們,前一陣子我拍偶像劇,就是最近收視第一的那部,在拍一場大雨中的戲時不小心摔倒,腰痛得要命,根本沒辦法彎腰穿鞋,結果你們居然讓一個男的來幫我穿鞋?不怕我告你們性騷擾嗎?」
  陽如藍聽到風聲,馬上從拍攝現場衝進休息室,膝蓋頭朝她射去求救眼神,她二話不說,立刻直接走到小模面前。
  「不好意思,我幫妳穿好不好?」她說著,走到膝蓋頭面前,主動拿過他手中的慢跑鞋,走向小模。
  「妳?妳的手是不是受傷啊?」小模瞪著她還包紮著的手,大驚小怪地拔聲驚呼。
  陽如藍蹲下身,抬起一手在半空中晃晃,出言解釋,「不用擔心,已經快好了,幫妳穿鞋絕對沒問題。」
  「誰管妳快好了沒!」小模一臉受不了地輕喊,朝天花板翻個大白眼。「先跟妳說,我最受不了那種藥膏味……」
  「這是在幹什麼?」
  秦驍朕走進來,看見陽如藍蹲在一個表情充滿厭惡的女人面前,見她動作彷彿正要替對方—— 穿鞋?她在幹什麼!
  誰准她這樣低聲下氣工作?旁邊站著的這群人全是木頭嗎?
  「秦先生,您好。」小模收起惡臉,馬上笑逐顏開。
  陽如藍淡淡瞄他一眼,只想趁小模轉移注意力,趕快把這件事情辦妥,就在她伸手想去碰小模的腳時,一股力道猛然將她拉起。
  在一陣暈眩裡,她腦中閃過的不是他的怒容,而是安琪親密貼向他的模樣。
  他們站在一起的樣子,實在是天造地設……
  「妳在做什麼?」秦驍朕雙手扣在她肩上,濃眉不能苟同的緊緊皺著,唇抿成壓抑的一直線。
  「讓拍攝工作順利進行。」她不想直視他的眼,側過頭,剛好看見安琪和一名助理正站在門邊,朝她這裡看。
  秦驍朕咬緊牙關,努力克制當場發火的衝動,死命瞪她,不敢相信她居然如此作踐自己!
  「驍朕,讓我助理幫她穿鞋吧。」安琪緩步走進來,精緻臉蛋上有著女王般的驕傲與優越。
  「安琪姊,不用了,我可以自己穿,這樣太麻煩妳了!」小模連忙從位置上彈起身,眼神茫然又驚恐,不曉得自己為難兩個不起眼的工作人員,怎麼會驚動到秦先生跟安琪姊?
  聽見小模的話,陽如藍心中一陣苦澀。
  見她素來開朗的小臉蒙上一層陰影,秦驍朕胸口一悶,大掌一扣,扯住她手腕就往外面走。
  眾人看得目瞪口呆,卻沒人敢問。
  安琪最後還是讓自己的助理過去幫小模穿鞋,頓時,片場又沸沸揚揚的傳出新版本傳聞,說安琪與秦驍朕同心協力搞定一名刁鑽小模,默契之好,宛如一對夫妻。
  不是沒人看見秦老闆把陽如藍拉出去的模樣,只是有長眼睛的人都會押美麗大方的國際名模安琪,至於陽如藍,眾人只能推測她大概是被抓出去訓話。
  所有人還在屋子裡如火如荼的忙拍攝,秦驍朕直接把她拉到無人的屋外,綠草如茵的大地在陽光照射下彷彿鋪上閃亮亮的鑲鑽綠毯。
  「妳沒有自尊心嗎?」他一直抓著她的手腕,猛然停下腳步,用力一扯,和她面對面。
  陽如藍趔趄一下,才沒撲到眼前對自己敞開的胸懷裡。
  「我有啊!但我是在工作中,安撫模特兒情緒、順利完成拍攝本來就是我的工作。」努力完成工作是她的本分,他幹麼這麼生氣?
  她不解地看著他,心底很是委曲。
  小小螺絲釘工作已經夠辛苦,大老闆不體恤,還擺出「妳何必那麼低聲下氣」的表情盯著她,實在很令人心寒吶〜
  雖然像洪經理一樣拍拍她肩膀,輕輕鬆鬆對她說句「辛苦妳了」,盡量輕描淡寫帶過這一切也有點討厭,但總比被罵好,不是嗎?
  「我不知道我的員工還包括必須幫小模穿鞋?」秦驍朕下顎抽緊,明明心疼她,表現出來卻像正在對她發怒。
  「今天是特例。」
  「妳應該拒絕或者乾脆把她退掉。」他僵著臉,握緊她手腕的大掌不斷施加力道。
  從他口中擠出的每個字像重重的質問,逼得她不斷深呼吸,胸脯正大大起伏著。
  「退掉她還要補拍,如果我不出面處理,還不是有人照樣得受氣?例如安琪的助理。」這種事就算她不做,還是有人得受委曲。
  「那就讓別人去做,妳不准!」秦驍朕胸口火氣頓揚,手一扯,迫使她整個人貼向自己面前。
  他憤怒,是因為心疼她!她不懂嗎?
  居然對他大小聲,這女人是真的不懂,還是故意裝傻?她對別人總是比對他溫柔,先有那個膝蓋頭,今天還乾脆跟個攝影師抱在一起。
  他再不出手,她隨時都可能從他掌中飛走的不安,同時在秦驍朕胸口引爆。
  從來沒有一個女人讓他如此不安、擔心過!
  「我反對,你剛剛沒看見膝蓋頭嚇成那樣,明明是我可以處理得很好的事,由我來做最好不過,你放心,雖然感到委曲,但我很快就能忘記。」專心應付來自他熊熊怒氣的陽如藍,沒察覺到兩人的身子幾乎相貼。
  她仰首,以坦蕩視線承接秦驍朕不能苟同的怒瞪。
  她倒瀟灑,明明受氣,還敢在他面前扯什麼很快就能忘記?問題是現在光火的人不是她,是他﹗
  他不願見到她受到委曲,就算只有一丁點也不行!
  「還是那句話,不、准。」他冷硬命令。
  陽如藍眨眨眼,不敢相信他對於自己在工作上的付出與努力,不但不感謝,還命令她不准再那樣做。
  他也不想想,她今天這樣委曲求全還不是為了公司,也就是間接為了他啊,換作路邊隨便一個人都比他懂得感恩!
  「秦先生你會不會太霸道—— 」
  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雙手扠腰,正要跟他好好溝通一番,未料,他突然傾身、一掌牢扣她腰部將自己拉向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接以吻封住她作為溝通的管道。
  他居然—— 吻她?
  是她出現幻覺,還是他瘋了?
  秦驍朕掃她一眼,將她震驚不已的表情盡收眼底,心底無聲嘆口氣,一掌扣上她後腦,加深這一吻之前,稍稍退開低聲命令—— 
  「閉上眼睛。」
  他的命令實在太有威嚴,陽如藍根本來不及細想,傻乎乎閉上雙眼後,才赫然問自己—— 幹麼乖乖聽他的?
  就、就算他是大老闆,他也不能突然吻她!
  重點是他還那麼理直氣壯叫她閉上眼!彷彿他吻她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等好不容易她想通了這點,正打算重新睜開眼為自己發出不平之鳴,卻已來不及,她被他吻得雙腿發軟,要不是他抱著自己,說不定她會滾到草地上去。
  身子被他強勢緊摟在懷裡,完全失去行為能力,連她的意識也跟著他霸氣的主導,在他溫柔又強硬的吻裡不斷沉淪,一路陷入不可自拔的漩渦裡……
  出來找秦驍朕的安琪,臉色鐵青地瞪著這一幕。
  聽到八卦的秦驍覺也出來找人,他冷冷掃眼安琪,隨後注視著正吻得難分難解的男女,嘴角掛上滿意微笑。
  
 
  隔天,陽如藍請了半天的假。
  秦驍朕特地打電話下來找她時,是膝蓋頭接的電話。
  「大老—— 喔,不!秦先生。您找如藍?」膝蓋頭精神為之一振,立刻坐正,只差沒起立站好。「如藍請半天假,要下午才會進辦公室。」
  「請假?」秦驍朕眉頭皺起。
  她的手前一陣子才受傷,該不會身體哪裡又出狀況?
  聽大老闆的聲音似乎有些不悅,膝蓋頭想起昨天陽如藍替自己解圍的大恩大德,連忙幫她解釋。
  「她昨天收工後跟攝影師去應酬,結果昨天半夜下了場大雨,她似乎淋了雨,今天早上好像就發燒了,她打來的時候,聲音沙啞得像個男人一樣,她不是無故請假的—— 喂?秦先生,喂?」
  膝蓋頭講到後來才發現電話早被掛斷。
  一整個上午,膝蓋頭坐在位置上想了老半天,大老闆打電話下來是特地找如藍,為什麼?還有大老闆似乎並不避諱傳出什麼流言……是不是有什麼正在偷偷滋長?
  接著,膝蓋頭想起先前運動會與大老闆昨天把陽如藍拉出去的畫面。
  他點點頭,原來長出來的是—— 愛苗啊!
  
 
  陽如藍頭痛到要爆炸,偏偏膝蓋頭在她打去要他幫忙請假時還拉拉雜雜講了一大堆。
  掛斷電話後,她直接關機,打算先睡上一覺,等頭不再那麼痛時,再去看醫生,下午還要趕去上班。
  強撐著不適的身子硬洗完澡後,她的狀況壞到不能再壞,腦袋又開始抽痛,半夢半醒間,她依稀聽見有人按門鈴和敲門的聲音。
  她直覺反應抓起棉被用力蓋住頭,企圖藉此隔絕噪音,讓自己好好睡上一覺,但來人似乎擁有超強毅力,規律的門鈴每隔三秒按一次,三次後,就會伴隨穩健的徒手敲門聲。
  有沒有搞錯啊
  陽如藍雙手抱著像爆炸了的腦袋,氣沖沖掀開棉被,從床上搖搖晃晃站起身,一面慶幸自己租來的小套房只有十坪大,走兩步就能到門邊,一面生著氣,一把拉開內側的門。
  「如藍,早安。」
  陽如藍張大嘴,不用照鏡子也知道自己現在表情一定蠢到爆。
  她是不是病到在作夢?否則西裝筆挺的秦驍朕怎麼會站在她家門外,還衝著她猛皺眉,眼底居然還有—— 擔憂?
  他擔心她,真的嗎?視線往下落到他開開闔闔的性感唇瓣,她猛然想起自己昨天被他吻到雙腿發軟的窘境,感覺體內有一股強大熱氣直衝雙頰。
  老天,她的身體要燒起來了!
  「聽膝蓋頭說,妳生病了。」站在鐵門外和她對望的秦驍朕手裡提的不是公事包,而是藥與清粥小菜、熱豆漿、熱牛奶。
  望著她紅得不像話的臉露出痴呆表情,他心裡有些想笑,隨即想到她生了病卻是一個人沒人照料,不捨很快充滿心頭。
  「你、你怎麼會來?」
  一開口,她馬上發現自己的聲音啞得跟鴨子一樣,連忙閉嘴,揚眸望去,剛好看見他因此緊緊皺眉的威嚴模樣。
  「我不該來嗎?」他凝望著她,認真反問。
  砰!砰!砰!像有人在她心上連開三槍般,她當場被震得半晌吐不出一個字!
  他居然問她,他不該來嗎?
  她好想反問他,難道他該來嗎?全公司有多少員工,如果員工生病他就探望,那他這輩子大概只能忙這種小事,哪個老闆會這樣?
  不過,他真的不該來嗎?
  畢竟他昨天曾經像情人一樣吻過她,害她昨晚因那個吻煩躁得猛灌酒,阿傑那個笨蛋還以為她酒量突然變好了……
  「不歡迎我進去嗎?」
  秦驍朕見她只發愣、不動作,緩緩揚嗓提醒她。
  她聽了,困難地吞嚥一下口水,猶豫不決地看看他又看看地板,遲遲沒有伸手開門。
  她開門後,兩人便要共處一室,再加上昨天那個深吻不時跳出腦中作怪……喔!天啊—— 腦袋痛就算了,現在連心臟也跟著造反,再這樣下去,她搞不好會直接在他面前昏倒。而她有預感,萬一自己真的昏倒,他絕對會非常、非常生氣。
  她勉強扯開一道微笑說:「我、我正在發燒,怕傳染給你。」婉轉的逐客令是人都能聽得懂吧?
  「放心,不是每個人都像妳一樣容易生病。」他不是聽不懂,而是打定主意非進門不可。「開門吧。」
  蝦米他真的要進來?
  「可是我家很小,連坐的地方都沒有喔。」有鐵門阻隔她才敢放膽對他搖頭拒絕。
  「我不是來妳家作客的。」他沉下臉,炙熱視線緊緊鎖住她雙眼。
  「喔,好,等我一下。」見大老闆不高興,她這個小員工也不敢再猶豫,俗辣地頂著昏昏沉沉的腦袋七手八腳幫他開門。
  門一開,她立刻往後退去,好讓他高大的身軀走進自己的溫暖小窩。
  她一直不覺得自己的窩太小,可當他走進時,她才赫然發現十坪空間真的小得可憐,彷彿只要他一伸長手臂,不管她站在哪個角落,都能被他輕而易舉地一把抓住。
  秦驍朕銳眸迅速掃過室內一圈。
  右手邊有浴室、簡易廚房,中間一個矮桌子,四周鋪著粉紅色地毯式巧拼,左手邊則是一張床、衣櫃,東西不多,空間溫馨,符合她身上簡單、容易看透的特質。
  「過來。」把食物放在桌上,他神態自若的在靠牆的那一側盤腿坐下,炯亮黑眸直定定掃向她。
  她乖乖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兩人中間隔著小桌子,從他身上傳來的天生魅力令她臉紅心跳、口乾舌燥。
  「早上吃過沒?」他溫柔問。
  她抖了一下,輕輕咬著下唇,搖搖頭。
  「眼前這些東西全吃了吧。」
  「什麼全部?」她的胃又不是無底洞啊!她猛然瞪大雙眼,看向他。
  他慢條斯理揚起一眉,低沉嗓音平穩地開口,「要吃有營養的東西,病才能好的快。」
  「喔,說的也是。」她低下頭,在他緊迫盯人的注視下,乖乖喝完熱豆漿,放下空杯後,拿起熱牛奶仰頭就灌。
  「聽說妳昨天跟個攝影師一起去喝酒,還喝到半夜才回家?」本來打算等她病好再問,但他實在忍不住,生平首次對一個女人這麼沉不住氣。
  「噗—— 」聞言,陽如藍嗆了一下,幸虧她反應迅速,搶在第一時間緊緊遮住自己的嘴巴,以防牛奶噴到他身上。
  未料,他見狀,不但不放過她,反而步步進逼。﹁你們在交往嗎?」
  「咳咳咳咳—— 」她忙要解釋,卻立刻漫天狂咳起來。「我、我跟阿傑不是—— 我們沒有—— 」
  「先別說話。」他皺眉,遞了一條燙得平整的灰藍色手帕到她面前。「拿去擦擦嘴。」
  「不用,我去廁所拿衛生紙就可以。」她看眼那看起來乾淨又整齊的手帕,頭搖得跟波浪鼓似的。
  「拿去用,或者妳比較想要我過去親自幫妳擦?」
  陽如藍停下起身的動作,看著他不容人說不的俊顏,立刻乖乖坐回原位。
  她伸出手,從他寬大手掌中接過摸起來好柔軟的手帕,在他注視下,聽話的擦拭著嘴巴。
  待她乖乖吃完他送來的熱食,又在他的監視下吞下退燒藥,然後—— 他居然趕她上床休息,連下午的假都幫她請好了。
  「妳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秦驍朕可沒忘記自己還沒從她口中聽到完整的答案,坐在床沿,一手放到她額頭上,感覺溫度偏高,他緩緩皺起眉。
  陽如藍不由得屏住呼吸。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這是情人間才能有的親密舉動,他—— 確定嗎?
  她被他輕貼在自己額頭的手掌弄得心緒大亂,再加上正在發燒,現在的她完全沒有思考能力。
  「什麼問題?」她愣愣地問。
  「那個攝影師。」他開門見山,懶得跟她廢話。
  「他是我朋友。」
  「只是這樣?」
  「對呀,難道還有什麼其他的?」她困惑地皺起眉。
  秦驍朕緊盯著她的眼睛,態度沒有絲毫放鬆,但聲音又慢又輕,「你們抱在一起。」
  「那是因為我們是好哥兒們。」她不假思索的回答。
  他放鬆緊繃的神經,垂眸凝望她,為自己聽到她跟那個攝影師出去喝酒就胸口發悶、不安,感到好笑與釋然。
  「知道我為什麼吻妳嗎?」他刻意提起,目的在逼她正視兩人關係的變化。
  陽如藍聽見他的問題,混沌的腦袋因驚訝清醒了些,且瞬間臊紅整張小臉。她飛快別開視線,搖搖頭,雙手緊張地抓緊棉被。
  秦驍朕不讓她閃躲,手掌改為輕捏住她下巴,不顧她輕微的掙扎,迫使她轉頭面對自己,確定她看著自己,他緩緩啟唇,「我喜歡妳。」
  她一聽,倏地瞪大雙眼。
  「喜、喜歡我?」她是不是燒到產生幻聽了啊?
  像他這樣統領上萬員工,向來與人保持距離的優質男,居然會開口對她說—— 我喜歡妳?
  「願不願意做我女朋友?」他又問,眼神仔細捕捉她臉上每個細微的變化。
  「可是我—— 」她呼吸快了起來。
  他對她輕輕笑開,不過,說出口的話依舊鏗鏘有力,「我不接受拒絕,昨天吻妳的時候,我可以感覺到妳跟我一樣投入。」
  他不讓她退,逼她跟自己一起面對這段日子以來漸生的情愫。
  「我不是故意那樣,是因為……」
  她本能的想辯解些什麼,但問題是—— 她根本沒什麼好辯解的。
  他說的完全正確,對,她跟他一樣吻得很投入……天啊—— 
  「妳為什麼看起來這麼緊張?」他臉上的笑意加深了,指腹輕輕撫觸她的唇,彷彿正在提醒她昨天那一吻帶給兩人的悸動。「我很高興妳跟我一樣投入,不過,我不希望妳以後還跟男人單獨出去,任何人都不行。」
  「包括驍覺?」她覺得自己快被他深邃火熱的眼神催眠了,不懂得拒絕反對,只能傻傻地被他牽著鼻子走。
  聞言,他低沉笑出聲,令躺在床上的她輕易察覺到他的開心。
  「對,他也不行。」他朝她搖搖頭。
  「你、你好霸道!」藥效加上發燒開始讓她腦袋變得昏昏沉沉,身體熱烘烘的。她嘟起紅唇,小女兒態的嗔道。
  一股愛憐襲上心頭,秦驍朕雙掌掬起她的小臉,傾身貼近她。
  「我不打算否認這點,但相同的,我也不會跟女人單獨碰面,這是我給妳的承諾。好好睡一覺吧,乖乖等我回來。」
  乖乖等他回來。什麼意思?
  陽如藍還來不及問,一記飽含濃烈情意的吻便鋪天蓋地朝自己席捲而來!
  她只來得及感受到他的唇很有彈性、帶點強勢,他強悍的舌頭就竄進她口中橫掃掠奪。
  在她想出聲抗議的下一秒,腦袋更加昏沉起來。
  噢,可惡的感冒藥。接著,她便不省人事當場昏睡過去—— 
 
第七章
  一個月後
 
  「大老闆是不是不會回來了?」
  「大老闆本來就住在美國,回去是當然的,你怎麼會以為大老闆會留在小小的臺灣?」
  「可是,前一陣子不是傳言說大老闆跟如藍走得很近,連大老闆家人也認識如藍?」
  「噓,別說,如藍進來了。」
  陽如藍其實站在茶水間外好一會兒了,尷尬地聽大家聊得差不多了,才出現在茶水間門口。
  她一走進來,其餘的人馬上退出,只有膝蓋頭跟在她身後走進來。
  「真倒楣,沒有的事還被亂傳,惹得一身腥!」膝蓋頭倒了杯咖啡,等不及回到座位上便搶先喝了一大口。
  喝完後,膝蓋頭雙眼瞇成線,露出幸福滿分的笑容。
  陽如藍見狀,想起茶水間的咖啡是他喜歡的品牌跟口味。當初她在夜店喝醉時只是小小的抱怨,沒想到居然能被大老闆聽進去還獲得改善。
  秦驍朕,這個名字還是離她好遠、好遠。
  一個月前,他出現在她家裡的事彷彿只是自己的一場夢,要不是小桌上留著他買來的退燒藥,她當真以為一切真的只是夢。
  印象裡,他好像曾要她等,至於等多久他沒有說,她只知道隔天回公司上班時,就聽見大家都在聊他回美國的消息。
  她想打電話給他又不敢,怕他在忙,等了兩天他也沒打來,令她不禁開始懷疑會不會一切只是自己的錯覺。
  後來好像也失去撥打電話的勇氣跟意義,只剩下不安的等待。
  不過,這其間驍覺倒是打來過幾次,純粹閒聊,還有打聽由他代言的鞋子銷售量如何?
  還能如何?
  當然大賣!
  電視廣告、平面廣告一推出,便贏得廣大回響,營業額創新高。
  一個禮拜後,驍覺打來炫耀有經紀公司找上他,想跟他簽約,但他拒絕了,理由是他要好好享受大學生活。
  偶爾聊到秦驍朕,驍覺也只說他這陣子在美國異常忙碌,根據那邊管家的說法,他有時候連飯都沒時間吃,好幾頓都在車裡匆匆解決。
  他到底在忙什麼?
  「如藍,阿傑是不是在追妳啊?」
  膝蓋頭走到她身邊,刻意壓低音量問她。聽見膝蓋頭的聲音,她才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隨意回了句,「沒有。」
  「沒有你們今天會約去夜店喝酒?」他才不信。
  「不只有我跟他,貝莉也會去。」她解釋,想起秦驍朕也曾誤會她跟阿傑的關係,不由得心底一酸。
  又想起他了—— 
  「哪個貝莉,該不會是去年妳生日一起去唱歌那個穿紅衣服的正妹吧?」
  「就是她。」倒好咖啡,她走出茶水間。
  「你們今晚要去哪間夜店?我也要跟。」
  陽如藍看眼膝蓋頭興致勃勃的模樣,心裡想,人多熱鬧一點也好,這樣她才能忙著說話,沒空一直想起他。
  
 
  新上市的鞋子大賣,上頭打算乘勝追擊推出第二波,將原本配色走華貴路線的金色翅膀鞋款換成強調科幻新自我主張的銀色翅膀款式。
  公司打算盡快推出新廣告,由於時間緊迫,陽如藍已經連續加了兩天班,今晚終於搞定一切。
  正要收拾桌面回家睡大頭覺,手機正好響起。
  螢幕顯示是貝莉。
  「如藍,我問妳,妳跟阿傑到底要拖到什麼時候?」電話一接通,貝莉單刀直入的問話立刻掃來。
  「我跟阿傑只是朋友。」她皺眉重申。
  奇怪,為什麼膝蓋頭跟貝莉都問她相同的問題?
  此時,一抹高大身影接近她身後,專心講電話的她渾然未覺。
  「只是朋友他幹麼一天到晚約妳出去?知道妳心情不好還捨命陪君子,跟我們一起去喝酒?我告訴妳,他喜歡妳。」
  「阿傑說的?」
  「那天去夜店喝酒時,我看出來的。本來想早點問妳,但知道妳忙才拖到今天,反正妳等著,我已經叫他要勇敢跟妳把話說開,否則以妳對感情遲鈍的程度,還有得耗!」貝莉覺得阿傑不錯,那天去喝酒才會特意點化了他一下。
  「我才不遲鈍。」陽如藍嘟囔著反駁。
  她對阿傑只是朋友間的感情,就算抱在一起也不會有臉紅心跳的感覺,不像面對秦驍朕,只要他一出現在她面前,什麼事都不用做,她立刻就能臉紅心跳不能自已!
  「對對對,妳不遲鈍,不遲鈍會把阿傑當哥兒們?真是夠了妳!我知道大學時代那個處處管妳、要妳聽他的話、控制慾十足、到最後簡直就像典獄長管囚犯的前男友讓妳對談感情心有餘悸,但阿傑不是那種男人。」
  「重點不在那,是我對阿傑—— 」
  「別否認得太快,妳不給他機會,怎麼知道妳對他沒感情?感情是可以培養的嘛!」
  「再說吧,我加班到現在,好累,先掛嘍!」
  「好,妳自己好好想想。」
  掛斷電話,陽如藍輕輕嘆口氣,疲累又無奈。
  突地,一道嗓音響起—— 
  「還不回家?」
  熟悉的低沉男音傳進耳朵,她倏地坐直身子,張大眼睛左右快速張望著,一抹原先隱匿在暗處的高大身軀走了出來。
  陽如藍驚喜地瞠大雙眼,不敢相信自己一心思念的人回臺灣了,而且此時就站在她面前,正看著自己。
  那種心跳加速的感覺又來了!
  她緩緩站起身,看著男人慢慢走到自己面前,隨著他每一步的靠近,一陣陣熱氣緩緩湧上臉頰。
  「你回來了?」
  「嗯,我也去得夠久了,再不回來,女朋友都要讓別人給追走了。」秦驍朕對著她笑說,語氣輕鬆調侃,卻也藏了一絲介意跟認真。
  「才沒有!」她矢口否認。
  「沒有嗎?」看著她,他眼裡都是笑。「如果沒有,為什麼妳電話裡聊的全是另外一個男人?」
  「那是誤會。」她紅著臉解釋。
  秦驍朕伸手,一掌撫上她臉頰,另一手摟上她腰際,施力一攬,趁她重心不穩倒向自己時,低頭,瞬間吻上心繫已久的櫻唇。
  「唔……」她想再解釋,卻被他封住口,只能發出嚶嚀,雙手無助地抓著他胸前的西裝外套。
  「別說話,我想好好吻妳。」他貼近她耳邊低喃,察覺她渾身敏感一震,倏地低沉笑開。
  見他取笑自己,她掄起拳頭,在他厚實胸前輕捶了兩下。
  秦驍朕胸腔裡有笑意不斷湧出來,他一掌牢扣住一隻纖細的手腕,往旁扯開,一掌平貼在她背後,將她用力壓向自己。
  頓時,兩人之間幾乎完全貼合。
  「你!」陽如藍羞紅了雙頰,抬眸瞪他。
  奮力掙扎了兩下,她身子好不容易稍微脫離他胸口一點,可他稍一使力,便再次將她輕易制伏。
  「一個多月不見,想我嗎?」
  他垂首望她,眸光滿是眷戀,卻感覺她還在掙扎,柔軟渾圓輕輕磨蹭著他,秦驍朕不禁咬緊牙根,眸色倏地轉深。
  「不想。」沒察覺他的異樣,她依舊掙扎著,女性直覺警告著要她離開面前昂藏的陽剛身軀。
  「真的?」他聽得猛地皺眉。
  「對啦!」她隨口亂應,看見他眉頭皺得更深,心跳霎時漏掉一拍。
  「看來只好吻到妳承認想我為止,我不介意在辦公室裡做出—— 」他貼近她耳廓低語,「親密舉動。」
  她聽了,腿一軟,耳根子馬上爆紅。
  「你、你、你!我們才剛在一起。」她狠狠瞪他,使出吃奶力氣對他大吼。
  「承認我們已經在一起就好。」見她發飆,他不怒反笑,還點頭一臉滿意。
  秦驍朕鬆開她的手,任她雙手抵著自己的胸膛,以免身下反應會一發不可收拾。
  「其實也不算真正在一起……」陽如藍垂下頭,眼睫半斂,看著他襯衫的第二顆鈕釦說話,有些委屈,「哪有情人一聲不響就離開的?」
  「我有叫妳等我。」他伸出一手,抬高她下巴,好看清此刻她臉上的神情。
  「這樣不算。」她不高興地咕噥。
  想到他突然消失一個多月,心裡除了氣,還有點怕。
  氣他不告而別,怕他不過逢場作戲。
  「想知道我回美國做什麼嗎?」
  他話鋒一轉,想告訴她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
  這件事連奶奶都還不知道,只有幾位高階主管接到人事調動的通知,但總的來說,沒人知道他這陣子所有行為的真正目的。
  他想第一個告訴她。
  「我應該知道嗎?」她不安地咬住下唇,小聲反問。
  「我想……妳最好知道一下比較好。」他對她一笑,笑容裡有寵愛與眷戀味道。「畢竟我是為了妳,特地回美國這一趟。」
  「為了我?」她詫異。
  「我打算在臺灣定居,這趟回去是為了把美國公司跟臺灣這裡的事務接上軌,方便我日後管理,不過,過兩天還要到東南亞一趟。」
  「你要回臺灣定居?」這是大新聞,她怎麼沒聽說?
  趁她發愣當下,他迅速俯身,偷得一枚香吻,又搶在她嗔罵他之前,主動開口說明—— 
  「對,我可不想再冒出什麼阿傑、阿明的閒雜人等,趁我人不在臺灣時跟我搶女人。」
  當然,維繫家人感情也是目的之一,只是如藍是首要目的。
  「我跟阿傑真的只是朋友。」
  「妳把人家當成朋友,對方動機卻未必跟妳一樣單純。」
  「才不會,我跟阿傑—— 」她拚了老命想解釋。
  秦驍朕不願難得的獨處時光,全都拿來討論一個不相關的男人,隨即開口提出邀約。「不說這個,我們明天下班後去約會吧。」他鬆開手,改為攬著她的腰緩步往陽臺前進。
  她被他摟著往前走,被溫熱掌心輕貼的腰部似乎正在發燙,他身上好聞的男性氣味將她籠罩,令她迷醉。
  「去哪約會?」
  「就像一般人那樣吃吃飯、喝喝咖啡。」他睨她一眼,伸出沒抱著她的另一手朝空中隨意比畫兩下。
  她知道他在鬧自己,隨即輕哼了句,「真沒創意。」
  秦驍朕笑開,胸腔震動,輕靠在他身側的她也感受到了,有股親密感。
  「創意以後再來,我們先做些一般情侶會做的事,免得有人抱怨『其實也不算真正在一起』。」
  「你的意思是要在公司裡公開嗎?」她的聲音不自覺輕顫了一下。
  先前同事們只是捕風捉影,便能把事情說得極為難聽,現在他打算公開曬恩愛,不曉得又會傳出什麼話?
  見她神色不太對勁,他眼神一閃,放柔音調問:「是不是公司裡有人說了什麼閒話令妳難受?」
  「沒有,你別自己想像力大爆炸。」她心頭震了一下,連聲否認到底。
  他挑眉,也不跟她爭。是不是想像力爆炸,他會去查。
  拉開通往陽臺的落地窗,夜風飛竄而入,他俯首,剛好看見她烏絲凌空飛舞的柔美模樣與仰起的小臉上的疑問神情。
  「我想看從來沒有開過花的玫瑰。」他主動解釋。
  「什麼?」她驚訝地張開嘴。
  「就是那株喝苦茶的玫瑰。」他暗笑著。「我猜,妳那時候口中的主管,大概就是洪經理吧?」
  「你還記得?」
  「那時候妳說的每句話我都記得。」也許他從那個時候就已經非常注意她。
  「你不會把這件事告訴洪經理吧?」陽如藍伸手指向一株植物,擔憂視線在他臉上兜轉。
  「我為什麼要告訴他?咖啡那件事我沒把他叫來訓一頓,已經對他夠寬容。」秦驍朕看著傳說中的苦茶玫瑰花,側過頭,對著她溫柔輕笑。
  「天底下像我這麼幸運的人,恐怕沒幾個。」她突然有感而發,說到最後還誇張地嘆了口氣。
  「喔?」他洗耳恭聽。
  「我生平第一次在吵吵鬧鬧的場合裡,私下對朋友抱怨公司種種跟自己的惡行惡狀,結果就被大老闆聽光光。」她邊說邊搖頭,最後還故意拉他一塊兒來評評理,「你說,以後我還敢隨便說話嗎?」
  「不管什麼話妳都可以跟我說,我保密功夫一流,請放心。」
  他笑著說完,由於夜晚風大,正要提議進去時,她的手機正好響起—— 
  「喂,阿傑?」
  一聽見這個名字,他立刻沉下臉,見她故意迴避,想走到別的地方講電話,他手臂便一攬牢牢纏住她腰際,不肯讓她離開自己半步。
  「不好意思,我現在不方便說話,有什麼事我們改天說好不好?」
  陽如藍抬頭瞧他,一說完,立刻接收到來自他不悅的冷瞪。
  秦驍朕冷凝著臉,鐵臂緊緊箝住她,不管她怎麼扭動身子,依然只能乖乖待在他身邊。
  他心想,對方到底想說什麼,為什麼怕他聽?
  「我現在啊?剛加完班,正要下班回家—— 你要來接我?不用,真的不用!我、我男朋友應該會送我回家。」
  她注意到,當自己說「我男朋友應該會送我回家」時,他纏住自己腰際、如鐵般堅固的手臂稍微鬆緩。
  「我沒有騙你,你也見過他,上次拍攝他也有到現場。我們改天再約出來聊好嗎?」
  陽如藍一掛斷電話就感覺肩膀被重重握牢,身子立刻被他轉正,直接面對他。
  「妳答應過,不單獨和男人出去。」他視線緊盯著她。
  「我會約貝莉一起過去。」她解釋。
  「貝莉?」
  「就是我們第一次遇見時,在我身邊喝到醉倒的女人,她是我好朋友,跟你在一起的事,我打算一併向他們宣佈。」她把自己的打算告訴他,也不希望他誤會。
  秦驍朕滿意的牽起她的手,引領她走進屋裡。
  「走吧,妳看起來好累,我送妳回去?」
  「好。」
  見他不再繃著臉,陽如藍朝他露出大大的微笑,以為一切都已經過去,殊不知他腦子裡正迅速安排另一件事。
  
 
  出差?她
  陽如藍看著手中直接從大老闆特助愛德華發下來的文件,感覺腦袋像被鐵鎚猛K了一下。
  秦驍朕居然要她一起去東南亞出差?動作這麼快他一回臺就頻頻出招,她真的快招架不住。
  她不懂,昨天他送她回家時,為什麼連提一下都沒有?隨便來點暗示還是什麼都好啊,總比她現在驚嚇過度好吧?
  青天霹靂的消息尚未消化完全,貝莉就打來了,而且開口第一句話就用吼的,讓陽如藍不得不把手機拿離耳朵兩公分—— 
  「阿傑說妳有男朋友!誰?是靈異界的,還是電視上的,妳幹麼沒事扯這種謊?」
  陽如藍掏掏耳朵,移近手機,一手捂著嘴巴講電話。「我沒說謊,昨天阿傑打來的時候,他就在我身邊。」
  「哪號人物啊他?」
  「秦驍朕。」
  「誰?」
  「我們公司的大老闆。」陽如藍盡量壓低音量告知。
  「不好笑!」貝莉大聲嗤之以鼻。
  「當然不好笑,但這是事實。」為了取信好友,陽如藍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一遍,包括兩天後的出差行程。
  手機足足靜了十秒鐘,才聽見貝莉大大吐了口氣的聲音。
  「妳前幾天幹麼不說?」
  「妳要我怎麼說?昨晚以前,連我自己都還半信半疑……」陽如藍想到自己心情搖擺不定了一個月,突然好想深深嘆口長氣。
  「這些大老闆實在都很以自我為中心耶!如藍,不是我要潑妳冷水,別忘了妳大學時代那個控制慾超強的前男友,這個秦驍朕比起他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妳前男友連妳賺多少錢、做什麼工作、想捐多少錢給公視都要管,這個更猛,直接拉妳陪他出差。」身為好友,貝莉深覺自己有必要提醒陽如藍,不想她重蹈覆轍。
  「至少他不會干涉我怎麼用錢吧?」他那麼有錢,自己的錢都管不完,應該不會管她的吧?陽如藍在電話這頭苦笑。
  貝莉的提醒沒錯,這也是她收到通知時心中五味雜陳的主要原因。
  她是個獨立個體,不想再被人左右自己的生活!
  出差也許只是剛好有需要,但萬一這次的安排不是特例偶然,而是他們以後的相處模式怎麼辦?
  「但他一定會全面監控妳所有的生活,尤其嫁給他之後,搞不好他會把妳關在別墅裡,不准妳拋頭露面……」
  當貝莉說到這裡時,陽如藍的心思已經沉到谷底。
  陰雨綿綿的心情一直持續到下班後,她和秦驍朕約在停車場碰面、坐上車、與他面對面坐在餐廳裡時,都還沒從愁雲慘霧中走出來。
  「如藍,妳是不是有什麼心事?」秦驍朕等她點完餐後,主動問起。
  她渾身一抖,瞠目結舌抬頭看著他,「你、你怎麼知道我有心事?」
  「愛德華應該把出差的事通知妳了,我猜,妳正在為這件事煩心。」他輕啜口餐前酒,銳利視線越過杯子上緣筆直盯著她。「我有沒有猜錯?」
  在他毫無掩飾的赤裸目光下,陽如藍毫無意外的又臉紅了,心跳飛快,全身血液像是迅速沸騰。
  「你真是料事如神吶。」她俏皮地吐了一下舌頭。
  聞言,他扯唇輕笑,放下酒杯。
  「如藍,雖然很突然,但這次出差對妳的職業生涯會很有幫助,愛德華給妳的通知裡,應該有表明這是為了把在臺灣行銷成功的案例放到東南亞,不過,國與國之間畢竟有文化不同的差異,所以才會請妳一起陪同出差。」
  「我知道,這次新款鞋大賣讓我擁有這次機會,這些愛德華在通知中都有說明,洪經理也交代我要好好做。」
  她點點頭,一副「我都了解」的模樣,能聽見他親口跟自己解釋的感覺真好,她全心全意相信他。
  秦驍朕但笑不語,等侍者撤掉沙拉跟湯、送上兩人正餐後,突然一問:「妳相信嗎?」
  「相信什麼?」她正忙著小心翼翼切下盤中香氣四溢的龍蝦肉,有點漫不經心地問出口。
  一整隻超級肥大的龍蝦耶〜光聞香味她就快流口水!
  鮮美的海洋氣息,完美的亮麗色澤,不需太多烹調手法與佐料,沾點海鹽剛剛好,美味滿分。
  「這些說詞。」他舉止優雅切下一小塊五分熟牛排,輕放入口中,細細咀嚼。
  「相信啊!」他剛剛解釋過了,不是嗎?
  她相信這些都是基於公司發展做的安排,不過她還是很擔心這會變成以後兩人的相處模式,好像他們永遠是上司跟下屬,而不是地位相等的情人。
  「其實那不是全部原因。」
  秦驍朕又切下一小塊牛肉,不急著放入嘴裡,反而抬眸緊盯著她。
  聞言,如藍手中刀叉霍然啷一聲掉到瓷盤上,詫異的眸子對上他的,朱唇微啟,半晌吐不出一個字來。
  他剛剛說了什麼?
  「沒話要對我說嗎?」他看著她。
  見她反應這麼大,秦驍朕反而神態輕鬆自在地笑笑。
  「你不會要告訴我,這是假公濟私吧?」她用力吞了一下口水,發現自己心情更亂了。
  「假公濟私?」他瞄眼她不安的小臉,確定了自己心底的猜測。「我本來認為是順水推舟,不過,假公濟私似乎也勉強說得通。」
  「你—— 」她驚愕到說不出話來。
  假公濟私能說得這麼大方,他是不是在跟自己開玩笑啊?
  「如藍,妳以為我會把妳留在臺灣,獨自在國外提心弔膽過日子嗎?」他冷靜看她一眼。
  「我—— 」她相信自己的表情一定更呆了!
  他做就算了,居然還當著她的面直接承認?
  秦驍朕凝眸注視她,時間彷彿在他們之間靜止了。
  幾分鐘後,他勾起唇緩緩開口。「是不是我說什麼,妳都相信?」
  她眨眨眼,又眨眨眼,頭頂上轉著一大群問號,微微傾身向他,壓低音量問:「你剛剛在耍我?」
  「不完全是,只是想告訴妳別想太多。」
  「所以『妳以為我會把妳留在臺灣,獨自在國外提心弔膽過日子嗎』,只是玩笑話?」陽如藍發現自己真的不懂他。
  「這裡頭有部分是事實,但身為極達負責人,決定讓妳陪同出差是商業考量。」
  秦驍朕有些話沒說,如果兩人沒有這一層關係,她雖遲早都能獲得到國外出差的發展機會,但不會是這一次、也不會與他同行。
  他好歹也是一個大型企業的負責人,能作為保母的高階主管很多,培養新人才不需要他親自出馬。
  但對象一換成她,一切都變得不同了。
  因為是她,所以他願意,再者,換作別人帶她,他也不放心。
  「好複雜。」陽如藍沮喪地垂下雙肩,根本有聽沒有懂。
  「很簡單,工作是工作,我們是我們。」
  「可是我覺得好錯亂!」她也不隱瞞,直接把自己的疑慮告訴他。「像現在坐在這裡看著你,我都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
  「現在在妳面前的我,只是一個男人,一個喜歡妳的男人。」他炙熱的視線緊緊鎖住她。
  「所以我可以跟你講公司壞話、抱怨公司缺點?」
  聞言,秦驍朕先是一愣,隨即笑開,「早在我們第一次見面,妳就已經這樣做了。」
  「那是、那是—— 不知者無罪!」
  想到曾經在他身邊宣佈自己已經打開人力銀行的網路履歷,她窘紅了整張小臉,小小聲辯駁著。
  見她發窘,他伸手橫過桌面,輕輕握住她柔軟的小手,湊到唇邊,在手背上落下憐寵輕吻。
  溫熱的觸感遺留在手背上,被他印下親吻的地方彷彿著了火,火勢一路囂張蔓延直衝臉頰,在她小臉上綻開嬌艷欲滴的羞赧紅花。
  「放心,公歸公,私歸私。」看著她小女人似的嬌羞,他的心驀地頓了一下後愛憐橫生。
  「可我還是覺得我們之間有距離,可能是因為你對我來說,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大老闆,突然變成男朋友,我還有點不習慣。」陽如藍垂下目光,臉紅歸臉紅,既然事情已經起了頭,乾脆坦白個澈底。
  面對大老闆時,她應該要乖乖聽話,可一旦變成男朋友,她怎麼可能永遠只有乖乖聽話的分?
  上一次感情之所以失敗,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她太聽話,什麼事都以對方為最優先考量,最後導致她受不了而分手。
  一點點的不習慣,再加上好友先前的警告,陽如藍困擾得覺得自己的腦筋彷彿打結了。
  「別為這件事煩惱。」秦驍朕態度維持一貫的從容,好笑又好氣地勸道。
  「不為它煩惱,它會自己消失嗎?」陽如藍水眸望進他眼中,滿臉認真地問,被他握牢的小手偷偷暗中使勁抽回。
  她的手才剛脫離那隻大掌,還來不及藏回桌子下,馬上又被他一把牢牢握住,大掌彷彿正在把玩什麼稀世珍寶般輕輕搓揉著,可不管她又暗中施了多少力氣,就是抽不回。
  他喜歡她柔若無骨的小手,捏在掌心裡把玩,有種說不出的歸屬感,但他心底比誰都清楚,必要時這女人脾氣有多倔強,就算面對六名大漢拿球朝她猛攻,她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所以他知道,不能強硬的要她依他命令行事,再說,他也沒想過要那樣對她,因為,她是獨立的個體,是他的戀人不是下屬,他只會守護她,讓她能無後顧之憂的展翅飛翔。
  當然,也不能讓太多蒼蠅靠近她。
  秦驍朕朝滿頭霧水的她,慢條斯理地搖搖頭,眼神莫測高深地注視著她。「妳需要的不是它自己消失。」
  「那我需要什麼?」她輕咬下唇,在他如炬的目光下感到極度口乾舌燥、心跳極度紊亂。
  他的眼睛裡有火,他什麼都不必做,光是這個眼神,便足以讓她連呼吸都灼熱起來。
  她悄悄別開視線,以為這樣便能逃開被他專注看著時的炙燙感受。
  未料,就算眼睛看不見,火熱感覺卻未因此減弱,反而她的臉上、頸上,不斷加溫。他的注視讓她的身體變得很敏感,讓她想躲起來。
  「一些時間。」他揚嗓,看見她悄悄鬆了口氣的同時,臉上的困惑又加重了幾分。
  他唇微彎了。有些事,不是言語說破就能明白。
  感覺,往往比思考更能讓人頓悟到更多事。
  時間,也最能證明一切。
 
 
第八章
  「秦老闆,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敲定合約內容後,秦驍朕與南海公司老闆握手告辭,陽如藍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尾隨他離開辦公大樓。
  司機很快把車開到他們身邊,一坐進車子裡,他吩咐回飯店後,立刻升起駕駛座與後座之間的屏障。
  「工作都完成了,有什麼心得嗎?」他看著她略顯疲態的小臉,伸手,將一綹垂落到她頰旁的烏絲勾到耳後。
  「當大老闆真不容易。」
  她意識到他的舉動是親密的,身子下意識往後一縮,但他不讓,硬是扣住她身體不准她後退。
  聽見她直言不諱的感想,他倏地朗聲大笑,接著憐惜的問:「多虧我們這三天努力完成工作行程,終於擠出一天假期,有沒有想去哪裡玩?」
  「真不敢相信,剛剛還一副老闆派頭的你,轉眼間居然問我這麼親密的問題?」她伸出小手,抓住他比自己結實許多的手,試著扯離,未料,卻只是令他更加用力掌控她。
  見他故意不放,陽如藍抬眸沒好氣的睞他一眼。
  秦驍朕見了也不氣,手臂施力將她壓向自己,傾身逼近,在她可愛的驚呼聲中,輕鬆取得香吻一枚。
  瞬間,她滿臉嬌羞紅暈,原本抓住他的小手不由自主鬆開,冷不防被他半途攔截,握得牢牢的。
  「放開,我們還在車上。」
  她不說還好,一出聲抗議,他更故意的稍微使力,她再次被他拉入懷裡,小臉停在他胸口心跳的位置。
  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她奇異的感到一股安心與靜謐。
  幾秒鐘過後,他低啞地開口,胸膛隨之略微起伏了一下。「我很有彈性,不像妳。」
  靠在他厚實胸前,陽如藍清楚感受到兩人之間的生理差別,她的心跳越來越快,甚至快過他的。
  為了掩飾自己失速的心跳,她仰首望向他,佯裝不快地問:「我怎麼了?」
  「只是在員工跟情人之間轉換角色,便足以讓妳錯亂。」他垂眸覷她一眼,眼底有濃濃的取笑意味。
  「我也不願意啊!」陽如藍嘟著嘴,雙手往他胸前一抵,搶在他能拉回自己前脫離他的懷抱。「可是心裡總是覺得有點彆扭,大概是之前太『尊敬』您了,才會害我轉換困難。」
  男人挑眉。尊敬?她居然用這種字眼?
  如果夠「尊敬」他,還會對朋友說什麼遠在美國的他,需要靠通靈才能知道公司大小事?她呀,別在眾人面前對他沒大沒小,他就該慶幸了。
  「別扯開話題,想去哪裡玩?」車裡能有多大?秦驍朕皺眉看著兩人中間距離大得可以放下一顆大西瓜,濃眉一揚,長臂一撈,再次精準地讓她跌進自己懷中。
  陽如藍沒料到他會突然出手,毫無防備的輕輕撞上他胸膛,她掙扎著要起身,可他單掌貼向她背部,溫熱掌心像會燙人一樣緊壓著她不放,她一時氣不過,掄起拳頭往他渾厚的肩頭不輕不重捶了一下。
  「你別把我拉來扯去,我是人,不是沙包!」她氣惱地瞅他一眼,半惱半羞地抗議。
  「要我安分,就老實待在我懷裡。」秦驍朕任憑她的花拳繡腿打在自己身上,雙臂環繞住她,貼近她耳朵邊,吐出的熱氣連同愛語一起吹撫向她敏感的貝耳。「妳呀,別老想跟我保持距離。」
  「我哪有?」屬於他的男性氣息籠罩她所有感官,她渾身輕輕一顫,體溫彷彿飆高了五度。
  「沒有嗎?」他不點破,僅僅只是睨她一眼,眼底有包容與寵愛。
  陽如藍眼神從他視線裡轉開。她會這樣也不是自願的啊,看多了他威風凜凜主持會議的模樣,和商場上老奸巨猾的狐狸們交手時的鎮定,就算她忘性再大,也很難立即跟他心靈零距離呀。
  「這幾天馬不停蹄的猛工作,我只想好好休息,哪裡都不想去。」她輕輕咬住下唇,狠下心來拒絕他。
  「哪裡都不去?」他柔聲確認,一掌將她的頭輕輕按到自己肩頭上休憩,指尖把玩著她烏亮的秀髮。
  「嗯,」陽如藍點點頭,可念頭一轉,手掌輕抓住他深色西裝外套前襟,仰首問:「還是你有什麼計劃?」
  秦驍朕搖搖頭,俯身,在她額頭落下輕柔一吻,憐惜之情溢於言表。「妳累了,我們就在飯店休息吧,明天再去飯店前的美麗沙灘曬曬太陽,充分感受一下度假氣氛。」
  枕著他的厚實肩膀,沒有人跟她說,但她心裡突然意識到這就是他表現體貼的方式。
  也許就像他所說的,他們之間的距離只要經過一些時間,終究會消弭無形,只要他們是真心喜歡彼此……
  「謝謝。」她突然感覺胸口一陣溫暖,不知怎麼搞的,這句話就這樣衝口而出。
  看不見她臉上幸福的微笑,高大的男性身軀微微一震,低沉渾厚的嗓音從她頭頂上傳來—— 
  「別跟我道謝。」他停頓了兩秒,才悶悶地說出後半句,「我不喜歡妳跟我道謝。」
  這男人毛病還真多!
  謝謝他又怎麼了,竟然也能讓他不高興成這樣?他八成以為她又想起他的上司身分,才會跟他道謝。
  經過這幾天密集相處,其實她已經慢慢可以忘記兩人之間的差距、不同的成長背景、天差地別的月收入,單純享受他是自己男友這件事,毫無任何心理負擔。
  不過,聽見他不痛快的對自己命令,陽如藍眼波流轉,故意使壞,想讓他不痛快得更澈底。
  「如果你想去哪裡玩就去,千萬不要因為我而放棄。」她不敢抬頭看向他,生怕自己的表情會露餡,光聽聲音,這番話有說不出的淡淡無奈跟委曲求全。
  「我只想跟妳在一起。」聽見她語氣裡的貼心設想,秦驍朕將她摟得更緊,一掌不斷愛撫她的髮。
  陽如藍原想鬧鬧他,沒想到會聽到這麼甜蜜的答案,霎時,她的心軟成一團麻糬。
  她眼睛快速眨呀眨,試圖將升起的熱氣通通眨掉,免得被他瞧見自己眼睛紅紅的模樣,被他取笑。
  深深吸了兩口氣,感覺那股來勢凶猛的熱浪稍退後,她才故作輕快地回答他。「我們已經在一起了啊。」
  「我說的不是我們。」秦驍朕雙掌輕捏住她的纖肩,讓她稍微遠離自己,好看清楚她的表情。
  兩人視線一相撞,他兩道濃眉立刻往上一揚,彷彿瞧出了什麼。
  陽如藍不願被他發現自己剛才被他的話感動得要命,甚至還一度發神經紅了眼眶,只好對他露出微笑,好像方才那陣淚潮從來不曾出現過。
  「不是我們?」她連忙用問句轉移他的注意力。
  「是我們的心。」
  「我不懂。」她對他搖搖頭。
  「不是手裡抓著書,就代表有學問,相同的,也不是身邊有個人,就代表他們心靈契合、彼此相愛。」秦驍朕沒有怪她不懂,只是耐著性子仔細解釋給她聽,神情是她從未見過的溫柔。
  他的話宛如一聲重鎚,分量十足的往她心坎上狠狠擊去!
  「噢。」她低下頭,不想被他看見自己又感動得要命了。
  他怎麼可以這樣?
  他是高高在上的大老闆耶,怎麼可以對她這樣花言巧語,害得她動不動就得咬緊牙關、拚命忍住眼淚!
  「如藍。」
  他在叫她,但她不敢仰首看向他。
  「嗯?」怕一開口就哽咽,只敢悶悶回他一聲軟哼。
  「不要把我阻隔在外。」秦驍朕抬起左掌,輕巧的用拇指與食指挑起她垂下的小臉,嗓音低柔,有如催眠。
  「什、什麼?」她輕輕倒抽口冷氣。
  重重的鼓聲,在她耳畔、心上、每個毛細孔裡同時鳴擊。
  他深深看她一眼,「跟妳在一起的我,才是最真實的我。」
  「什麼意思?」陽如藍感覺自己的一顆心,正以驚人速度飛快失速墜落。
  「妳知道我在說什麼。」
  語畢,秦驍朕傾身,在她微微瞠大美目時,輕輕吻上嫣紅唇瓣,落下一個又一個的深深濃吻。
  直到抵達飯店,他才暫時放開她,看著她紅腫的粉唇和茫然氤氳的水眸,這才滿意地笑開……
  
 
  電話鈴聲響起。
  一直響,響不停……
  陽如藍煩躁地抓起棉被蓋住頭,聞到一股如花般清新甜美的氣味,五星級飯店的高級套房果然不一樣……等等!飯店?噢,她差點忘了自己還在出差中。
  她動作俐落地馬上翻身坐起,快速左右張望一下,發現另一邊床頭的電話還在響。
  絕對不是Morning Call,因為今天不必工作。
  昨晚跟他一起出去用完餐回來後,她在自己房門口被他吻得腿軟,如果他打定主意要進房,她根本擋不了,別說抗議能力,她連控制自己的行為都有問題,進房後,她神智恍惚地洗澡、上床,甚至差點忘了刷牙。
  忘記刷牙就溜上床這件事如果真的發生,她的人生紀錄就會多一筆新紀錄。因為想他,她整個晚上都在恍神中度過,還差點踢翻廁所裡的金屬垃圾桶。
  懶得繞過床接電話,她乾脆把身體往床上一躺,努力伸長右手抓起電話—— 
  「哈囉?」很好,她還沒神智不清到說中文。
  「醒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秦驍朕神清氣爽的低沉嗓音,她飛快抬頭瞄眼壁鐘。
  媽呀,她有沒有看錯?居然、居然十一點了?難怪她老覺得房間裡的燈光好像太強了一點。
  她猶豫了一下,吞吞吐吐開口,「醒了。」
  感覺電話那頭頓了一下,她的心臟瞬間揪緊,怕自己的謊言被他當場拆穿,不過,她幹麼撒這種謊啊?
  「是嗎?妳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如果妳想再多休息—— 」
  聽著他好聽又迷人的嗓音,再對比自己目前邋遢到會自我厭惡的模樣,她想也沒想立刻脫口說出—— 
  「我正在刷牙!」
  天啊,她又再次說謊。
  她最好是在刷牙啦,用電話聽筒刷牙嗎?在今天之前,她還真不知道自己會撒謊,但她真的不想給他留下會賴床、偷懶的不良印象。
  聽見她用力強調的聲音,秦驍朕微微愣了一秒,「我在想,我們的早午餐要不要在沙灘訂個位置?」
  早午餐三個字像根針,刺了她耳朵一下。
  「好啊!」她聽見自己的聲音甜得快滴出蜜來。
  陽如藍雙手抱起電話,開始往浴室方向移動,直到電話線延長到不能再延長,她才把話機放在地上,拚命拉話筒這頭捲捲的線。
  幸好,這些捲捲的線很有彈性,足夠支撐到她拿到牙刷、擠上牙膏……
  「那—— 十五分鐘後見?」他的聲音聽起來從容不迫。
  啥?只有十五分鐘
  陽如藍整個人縮了一下,看著鏡中的自己,她還需要洗臉、上個廁所、上點淡妝,喔,還有一個大工程—— 挑衣服,然而她只有十五分鐘?這是要取她性命嗎?
  「好,十五分鐘後見。」
  但是甜膩聲音再次從她嘴裡發出來,她告訴自己,最好從現在開始一切動作以三十二倍速快速完成。
  心裡暗想,她會被自己逼到吐血!
  等他緩緩掛上話筒,陽如藍馬上拋開話筒,像個小陀螺似的轉個不停。趕、趕、趕!
  在門鈴響起時,她剛好打扮完畢。
  飛奔過去開門前,不忘抬起雙手稍微順一下頭髮,再開門。
  「妳看起來很有精神。」
  秦驍朕看著輕喘不已的她,目光再移到她酡紅的雙頰上,一掌探到她腦後,在她粉嫩唇瓣輕輕印上一吻。
  何止有精神?
  她現在的感覺跟剛跑完十公里簡直差不了多少!
  「你也是。」陽如藍紅著臉誠心讚美。
  他看起來精神奕奕,一點也不像瘋狂工作整整三天的人,男女之間的體力畢竟有所差別,她心中頓時升起無限感慨。
  「走吧,去享受優閒看海吃大餐的時光。」他一手攬上她肩膀,要將她帶出房間往海邊移動。
  關上門前,他眼尖瞄見被她丟在地上的電話,令他嘴角微微向上勾起。
  兩人坐在海邊雪白的桌椅上邊吃邊閒聊,身邊有兩張寬大的白色躺椅,上頭有遮陽效果的布幔遮著,看起來相當舒適柔軟。
  「只有美景跟美食嗎?」
  「當然不只這些。」秦驍朕摘顆葡萄丟進嘴裡,模樣瀟灑迷人。
  「喔?」她緩緩挑高雙眉。
  「孩童們天真的玩鬧聲,是全世界最美妙的天籟,如果妳願意,還可以投向我懷裡,這個位置妳專屬,舒適度保證一流。」他朝她難得俏皮地眨眨眼,俊帥魅力滿分。
  「噗〜」
  陽如藍銀鈴般的笑聲一串串逸出口,宛如海面上閃閃發光的陽光亮片,灑滿整個浪漫的沙灘。
 
第九章
  那天自沙灘回飯店後,天空開始下起大豪雨。
  接著一連三天三夜,大雨從未停過,雨勢來得又凶又猛,已在許多地方造成災害,在豪雨下移動相當危險,秦驍朕原打算趁雨勢稍緩便離開,沒想到不但沒有等到雨勢減緩的跡象,反倒等到一場大淹水。
  所有道路都封閉,進出變得相當困難。
  陽如藍面對受困的情況沒有隨著時間好轉,感到越來越心慌,雖然她沒說,秦驍朕還是看出來了,心疼地安慰她,﹁別擔心,如藍,救援很快就會到了,我們先回房整理東西做準備。﹂
  待他們等待救援時——
  「先生,抱歉,請問您是秦驍朕先生嗎?」
  正當秦驍朕回到自己房間內苦思著該怎麼安撫陽如藍時,一名服務生過來輕敲他房門。
  「我是。」秦驍朕回應開門。
  「您的家人已經派直升機過來,現在正在飯店頂樓停機坪。」
  服務生說完話,秦驍朕表示半小時後會上樓。
  先前他之所以確定救援很快就會到,是因奶奶從新聞上看到淹水消息後,打過手機給他,確認他一切平安,就著手安排讓他平安回臺灣,自從父母因車禍過世後,奶奶對意外事故一向繃緊神經。
  只是沒想到她如此迅速。
  「如藍。」他走進她房裡時,看見她正把許多客戶送的禮品、特產通通丟到附設的小客廳桌上。
  她正專注地整理著食物跟水,頭也不回地開口,「驍朕,你那邊還有吃的嗎?」
  秦驍朕沒有說話,看著她明明害怕極了,卻強打起精神整理著東西,只希望兩人都能平安活下去,他內心一陣溫暖,幾個大步走到她身邊,從身後一把緊緊抱緊她。
  老天,他愛這個女人。
  她既堅強又脆弱、有些迷糊卻又感性到很迷人,有點小聰明,而且懂得適時堅持己見,他怎麼能不深深迷戀上她?
  秦驍朕將她摟進懷裡,久久之後,等她不再發抖,才緩緩開口說:「我們馬上要離開這裡了。」
  「救援到了?」她不可置信地驚呼。﹁那是從老弱婦孺開始撤離,還是—— ﹂
  他無聲嘆口氣,拉開她,雙手改放在她肩膀上,給予她鎮定的力量,黑眸專注地凝望她,「是我們的救援到了。」
  「我們?」她皺眉,「什麼意思?」
  「奶奶動用關係,派遣私人直升機飛來帶我們離開這裡。」秦驍朕伸手,撫平她眉心的疑慮。
  「所以—— 只有我們?」她困難地嚥了嚥口水。
  「對,只有我們。」他的語氣聽起來很抱歉。
  「可是這裡……」
  「別擔心,我不會只顧自己。」他沉穩保證。
  「那我有個計劃!」她眼睛突然刷亮。
  「不管妳的計劃是什麼,我都會支持,不過我們得先離開才有辦法做更多事,我還得處理幾件事,我們十分鐘後頂樓見,妳可以趁這段時間打包行李。」他親她額頭一下。
  「喔。」她點點頭。
  秦驍朕以為他們已經說定,便舉步往門口移動。
  陽如藍卻是走到床邊抓起裝有重要物品的隨身皮包,趕在他踏出房門時,拍拍他肩膀,望著他詫異回頭的表情,拚命忍住笑開口,「我打包好了。」
  「只拿皮包?」他低頭看眼皮包,再次感到驚詫。
  「反正家裡還有很多衣服。」她對他俏皮地眨眨眼。「而且我不希望我們分開行動。」
  秦驍朕一手摟上她肩膀,將她拉近自己,貼近她耳邊安撫地說:「我愛妳。」
  「我也愛你。」這一瞬間,陽如藍覺得兩顆心緊靠在一起,她不再猶豫,對他大大笑開,大方表明自己的感情。
  「妳—— 」他欣喜若狂。
  「我什麼我?」她好笑地瞅他一眼,「你該不會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說這句話吧。」
  「我當然不希望發生這種事。」他微笑著牽起她的手,「走吧,我們必須動作快一點。」
  「完全同意。」她亦微笑。
  待秦驍朕把事情處理好,兩人邊走邊說。
  「剛才妳說什麼計劃?」男人低沉的嗓音很能穩定人心。
  「我看新聞知道因為這場豪雨,造成很大的災害,許多人都無家可歸,所以我想要舉辦一場慈善晚會。」陽如藍就活潑多了。
  「我同意。」
  「可是籌劃時間必須越短越好,但我沒辦過這種活動。」聲音裡多了一點苦惱。
  「放心,我有籌辦慈善晚會的經驗,只需要把妳的計劃告訴我,我有辦法在幾天之內準備好所有需要的人力、物力。」
  「真的?」
  「妳可以試試看。」自信嗓音裡有著絕對的篤定。
  
 
  從東南亞回臺灣後,陽如藍才恍然大悟,需要的不是時間,而是兩人共同經歷某件事才會得到的默契與情感!
  他曾說過「在妳面前的我,只是一個男人,一個喜歡妳的男人」,現在,她終於懂了。
  沒有和他經歷那一刻,她還真的無法明白。
  在危難之中,所有身分、地位、金錢都是虛的,只有單純的男人跟女人坦然面對彼此時,才能獲得人生中最美的那顆真心。
  而唯有全然把自己的心放入另一個人手中,自己的愛才能完整,也唯有一顆只屬於自己的心被放入體內,生命才能處處充滿感動與平靜。
  愛情問題解決了,陽如藍也能專心於實施她的計劃,而這也是因為有最愛的人在支持。
  為了把慈善晚會辦得盡善盡美,她已經整整兩天沒有闔眼。
  這兩天,秦驍朕始終寸步不離守在她身邊,生怕她的身體會吃不消,但他也不是沒做正事,他與奶奶聯手,軟硬兼施打通政府關節,少了政府整合統管的步驟,他們的物資最先抵達,搶在第一時間解除物資短缺的窘境。而公司內部也有員工組成義工隊,搭乘私人飛機,載運簡易烹煮設備與食材,前往災區,對災民來說,能吃上一碗熱騰騰的熱食是最溫暖的。
 
 
  今夜政商名貴們齊聚一堂,享用精心準備的美味餐點,在一片輕鬆優雅的樂聲中,展開義賣。
  在秦驍朕出面商談後,許多人捐出寶石首飾,提供名畫古董,參與競標,車商更提供兩輛最新款限量跑車,讓賓客們互相競標,原本售價千萬的跑車,分別以上億價碼售出。
  這場慈善晚會結束後,他們手中已經有二十億臺幣的募款。
  募款的目的圓滿達成,眾人自在的交談,秦驍朕身邊始終圍著一圈政商名流,不喜歡社交的陽如藍早就聰明的躲得遠遠的。
  此刻,她正捧著一杯雞尾酒,躲在會場最不起眼的位置,看見他快速朝自己這裡瞄來一眼,然後轉頭專心應付權貴們。
  「如藍。」
  是阿傑的聲音?陽如藍迅速轉頭,看向聲音來源。
  果然—— 
  「嗨,阿傑。」她對他笑得很開心。「謝謝你答應今天過來幫忙拍照,你的存在讓許多大老闆更樂意把錢捐出來。」
  「慈善晚會很成功。」阿傑走到她身邊,苦笑了一下。
  「託大家慷慨捐獻的福氣。」想到高額捐款,她臉上的微笑變得更深了。﹁驍朕也很高興。﹂
  這話一出口,兩人之間的氣氛僵凝住。
  陽如藍想到上次跟阿傑和貝莉宣佈有男朋友的事,心跳漏掉一拍,看著阿傑強裝鎮定的臉垮下來。
  「如藍,妳真的跟他在一起了?」阿傑嗓音痛苦地問。
  原本他還有些半信半疑,可今晚看見他們親密的互動、眼神間默契的交流,深知自己跟她已經完全不可能,他好不甘心。
  該來的躲不掉,她深深吸口氣,溫柔地開口。「阿傑,我一直把你當好兄弟、好朋友。」
  阿傑苦笑著,「我其實心裡有數,只是有些話這輩子恐怕再也不適合對妳講。」
  「這會成為你的遺憾嗎?」
  「會。」他無聲嘆口氣。
  「你可以現在跟我說。」她一開口,便看見阿傑眼神猛然一亮。「讓我一輩子的好友心中留下遺憾,我也會很遺憾的。」
  聞言,阿傑胸口一陣騷動,粗嗄低喊,「如藍……」
  「我會很專心的聽。所以—— 今晚過後,我們還是好朋友?」她想了一下,隨後補充。「那種久久不見碰面時能給對方一個大擁抱的好朋友?」
  阿傑呆了一下,隨即輕笑起來。「如果我真的那樣做,大概會被妳男友殺掉。」
  這就是陽如藍的魔力,總有辦法讓別人跌到谷底的心情回到原位。
  「他不會。」她保證,用眼神鼓勵他開口。
  「如藍,我其實一直都很喜歡妳,從第一次看見妳時就有種特別的心動,只是悶在心裡沒說出口。」阿傑深吸口氣後,慎重地看著她表白。「如藍,我喜歡妳。」
  「抱歉,我們還有事。」秦驍朕不知從哪突然現身,冷冷拋下話,二話不說用力扯住她手腕轉身就走,渾身怒氣勃發。
  陽如藍正想給阿傑一點回應,謝謝他的厚愛之類,結果—— 
  居然被他一拉就走?
  他不是正在應付那群政商名流,怎麼有空過來這個不起眼的角落?看看他僵硬鐵青的臉,她用力吞嚥一下口水。
  不用問,她也感覺得出他被惹毛了,而且是怒氣瀕臨爆發臨界點那種狀況!
  秦驍朕把她直接帶進休息室中,砰的一聲甩上門,轉過頭,炯目燃著熊熊怒火緊盯著她。
  「你不要誤會!」她跟他拉出兩步的距離,身體不安輕抖了一下,趁他還沒開口,她搶先消毒。
  「我誤會?」他親耳聽見那些話,能怎麼誤會?秦驍朕兩個跨步就來到她面前,雙手捏緊她肩膀,臉色難看到極點,全身緊繃低吼,「他都已經在我面前跟妳告白了!」
  「阿傑不是想挑釁你,是我鼓勵他的。」陽如藍第一次見他怒極的模樣,著急地開口解釋。
  聞言,他腦袋瞬間一片空白,瞪著她,彷彿她說了什麼外星語。
  「妳—— 鼓勵他?」
  「我這麼做是有原因的!」見他不可置信瞪著自己,她才發現自己越描越黑,不禁驚惶地盯著他看,生怕他下一秒會突然衝出休息室狠狠揍阿傑一拳。
  雖然這不像他會做的事,但她還是很怕,畢竟她也沒看過他這麼生氣的模樣。
  「不管什麼原因,我都不接受!」他繃緊俊顏,憤怒咬牙低吼。「我剛剛應該揍他一拳。」
  陽如藍輕顫一下。這種時候第六感準有什麼用啊!
  「你不可以!」她慌忙地驚喊阻止,怕他形象受損,惹來麻煩。
  「如藍……」以為她正在護著對方,他抿緊唇,燃燒著怒火的黑眸底處閃過一絲受傷。
  她沒錯過那抹受傷,心臟陡然一揪,在他雙手突然鬆開時,立即慌得伸手緊緊握住他兩隻大掌,望進他沉痛的眼底,她急得差點跳腳,眉頭緊蹙,心急的低喊,「不是你想的那樣,真的!」
  秦驍朕繃著臉,緩緩撥開她的手,說:「等送走所有賓客,我們再談。」
  現在外頭聚集了一堆人,見他們匆匆進入休息室,八成個個表面若無其事,其實注意力全放在這扇門後。
  而奶奶剛才也來了,低調進入他特地為她老人家準備的包廂裡,參與整場慈善晚會,驍覺也陪著出席,他們剛才的行動,奶奶他們也一定看在眼裡,等一出去,肯定會問東問西,待太久只會讓奶奶有插手的興致。
  驍覺他不擔心,頂多又說些挑釁的話,用意其實在撮合他們。
  但奶奶不一樣,以奶奶「只針對問題解決」的個性,她會衝著如藍來,搞不好會在如藍還沒有心理準備的狀況下,搶先他一步求婚。
  他不知她準備好了沒,所以他不想看見她陷入兩難局面,而且求婚要自己來才有意義,他的家人,他會自己搞定。
  「你不相信我?」陽如藍不明白他的心思,瞪大雙眼,呼吸急促起來。
  他擺明不想跟她談的態度,很傷人。
  這就是他的打算嗎?什麼解釋也不聽,直接判她死罪?
  「妳是我的,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是。」他雙掌捧起她的臉,炯亮黑眸緊盯著她,說話語氣像在發誓般又重又硬。
  他不說相信,他沒說相信?為什麼他不肯回答這個問題?
  陽如藍抿緊唇,學他一臉凜然。
  秦驍朕深深看她一眼,鬆開手,再不出去恐怕就要傳出流言蜚語。他反身,開門走進人群裡。
  待慈善晚會接近尾聲,秦驍朕送走客人後,安琪才搶到空檔,上前與秦驍朕說話。
  「很成功的慈善晚會。」
  「謝謝。」他語氣客氣且疏離。
  「不知道你是否記得?我們第一次相遇也是在慈善晚會上,不過地點是美國。」安琪眼神一勾,衝著他魅惑地笑。
  「是嗎?」他沒什麼印象。
  秦驍朕看見陽如藍從休息室走出來,那個攝影師阿傑一臉關心衝過去,讓他想揍那男人的衝動越來越激昂。
  安琪不著痕跡地垂下視線,看見他垂下的雙手正握緊拳頭,知道他正處於憤怒狀態,她大膽靠近,白嫩雙手輕搭上他肩膀,挑逗的緩緩移動著。
  「從那時候我就對你印象深刻,直到今天仍是。」她暗示。
  秦驍朕的注意力卻不在她身上,他看見陽如藍對阿傑搖搖頭,朝他這裡看一眼卻隨即別開視線,一副不想多談他的樣子。
  火氣在胸臆悶燒,從來沒人能讓他處於盛怒狀態,除了她,他所深愛的女人!
  渾身肌肉緊繃的他,終於回過神,發現身邊女子正一臉期待看著自己,他濃眉緊皺退開,冷問一句,「抱歉,妳說什麼?」
  安琪見他就算人在這裡,心思卻仍不在自己身上,不甘心的感覺從她心底直衝而上,渾身因挫敗不斷顫抖。
  「我不會放棄你,你是我要的男人。」她從不認為自己會輸給一個小家碧玉型的女人,像他這般強悍又威嚴的男人,不適合平淡無味的平庸女人!
  秦驍朕冷眼掃向不自覺吐出這些話的安琪,神情冷漠、態度強硬地開口,「妳不是我要的女人。」
  猛然驚覺自己不小心說出心聲的安琪,神色緊張瞪大雙眼,張著嘴欲言,卻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
  「陽如藍才是我要的女人,我們結婚時,如果妳能抱著祝福的心情前來,我們會十分歡迎妳,先失陪。」淡漠地看著安琪,說完,他便朝陽如藍筆直走過去。
  秦驍朕走近陽如藍跟阿傑時,就聽見阿傑正在說—— 
  「我跟他解釋,事情都是因我而起。」
  「你這件事真的沒什麼,他不是那種會被怒氣一直沖昏頭的男人,現在比較大條的在他那裡!」
  聽見背對著自己的她氣呼呼說這些話時,奇異的,秦驍朕心情竟稍稍轉好。
  尤其當聽到她說「他不是那種會被怒氣一直沖昏頭的男人」時,他胸口竟有絲想大笑的衝動。
  他的笨女人啊。
  「我怎麼了?」原想狠狠揍阿傑一拳的秦驍朕,如今無視於阿傑的存在,眼神定定看向陽如藍。
  只見她回過頭,見到他,雙手往腰間一扠,秀氣下巴一揚,宛如女王般問:「賓客差不多都散光了吧?」
  阿傑站在一旁,表情有些驚恐,向來甜美率真的如藍,居然也有化身為母老虎的一面?
  「誠如妳所見。」秦驍朕嘴角緩緩上揚。
  她知不知道自己現在問話的氣勢,宛如她是他的另一半?如此理直氣壯、如此……令男人想將她緊緊擁入懷裡呵寵。
  「很好,我們最好馬上進去剛剛—— 」話講一半,她突然停下來,皺眉問他,「剛剛那個小房間是什麼?」
  「我們的休息室。」秦驍朕回答。
  「我們最好現在立刻關進去好好談一談。」她瞅他一眼,用眼神告訴他「我們要談一條很大的」!
  立刻關進去?他求之不得。
  「悉聽尊便。」寵愛望著她別有一番風情的火爆表情,秦驍朕眉眼之間全是淡淡笑意。
  這是那個不苟言笑的秦驍朕嗎?
  阿傑茫然地甩甩頭,自己原先認識的人,怎麼都變得不太像印象中的樣子?他在作夢嗎?
  「阿傑,失陪了。」陽如藍臨走前,不忘好心的拍拍阿傑肩膀,好讓他回過神。
 
 
第十章
  他們一前一後進入休息室,這回關門的是陽如藍,以不輸他先前力道的力量砰的一聲關上門。
  秦驍朕偉岸身軀緩緩轉身,與她面對面,還來不及張口說話,便見她雙手抱胸,甜美粉唇抿緊,眼神冒火瞪著他。
  他微微皺起眉,搞不懂她在氣什麼。「妳在生氣?」他不解地問。
  聽見他的問題,陽如藍只覺腦袋一陣怒火衝上來,忍不住伸出食指,在他硬得要命的胸膛使勁戳了幾下。
  「有人對你上下其手,難道我不應該生氣?你自己摸良心說說看,我真的不應該生氣嗎?」她越戳、火氣越大。
  他天天衝健身房練胸肌是不是,居然硬成這樣?她手指才戳幾下,就已經有痛的感覺。可惡!
  「有人對我上下其手?」他擰眉,見她眉心輕皺了一下,瞬間伸手握住她的手,阻止她繼續自殘。
  「別以為我瞎了,雖然我們彼此有些距離,但你那邊的動靜我可是瞧得一清二楚……哇,你幹麼?快放我下來!」
  陽如藍話才說到一半,突然瞪大雙眼,因為正被她說教的男人,竟然無視於她的怒氣,伸出雙臂一把抱起她,雙雙滾到……不對!是坐上休息室裡寬大的沙發。
  秦驍朕將她牢牢抱在懷裡,感覺坐在自己大腿上的她好嬌小、十分惹人憐愛,不自覺的他又悄悄收緊雙臂。
  垂目看她,剛好將她氣鼓鼓的小臉飽覽無遺,兩排扇子似的睫毛、黑白分明的眸、小巧玲瓏的鼻子、嫣紅唇瓣裡鑲著貝齒,她的一切,在他眼中看來都極美、極珍貴。
  她暫時拋開放不放她下來的問題,雙手抓緊他胸前西裝,咬牙強調。「我還沒說完。」
  「沒關係,我都清楚了。」他對她莫測高深地笑笑。
  她一頭霧水,眉心微蹙起來,不太有把握地問:「你都清楚了?」她還沒碎碎唸完,他真那麼聰明,講兩句就懂了?
  哇—— 這樣以後溝通起來很有效率喔!
  「看見妳吃醋,我很高興。」他說著,趁她愣住的那幾秒,迅速俯身在她微啟的芳唇上偷得一吻。
  這讓陽如藍一把火又燒起來。
  有效率個屁!
  他根本有聽沒有懂,還、還—— 把事情想錯!
  「你、很、高、興?」她在這邊氣得快斷氣,講到差點吐血給他看,他居然說他很、高、興
  她越氣,他越樂,秦驍朕得意一笑,感覺一直都是他在吃味,只怪他平常防護功能做得太好,不隨便讓女人靠近他,也許他應該謝謝安琪才對,沒有她,他也不會看到陽如藍如此可人的一面。
  「如藍,我根本沒注意她。」秦驍朕雙臂緊緊圈住她,不管她如何反抗,執著與她額頭相抵。
  「沒注意她?」想騙誰啊!連她都想偷摸安琪胸部一把,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怎麼老天爺會這麼不公平,平平都是女人,安琪的就那麼大又挺……「她可是國際知名名模耶,多少男人—— 」
  看著越說越光火的她,秦驍朕低沉一笑,從容表明。「那時候我正在注意妳跟那個攝影師。」
  咦?
  如果他正在注意她跟阿傑,不就代表他也是吃醋ing?開心一下,她思緒一轉,再次高高挑起雙眉,緊盯著他,把話題拉回來。
  「我們可是正正當當說話,不像有人光天化日之下摸來摸去。」差點被他糊弄過去!
  「正正當當說話,嗯?」說到這個,他的臉馬上黑下來。「他跟妳告白,這叫正正當當說話?」
  慘了—— 被他想起這件事了!
  「我跟他真的是清清白……唔!」
  陽如藍解釋到一半,再度被他奪去發言權。
  今晚他們已經說了太多話。
  秦驍朕傾身,手臂擁緊她,讓她更加貼近自己,另一掌扣住她後腦,迫她仰頭,好讓他吻個正著。
  「你—— 」她正要抗議,卻剛好給他一舉攻堅的機會。
  兩人在沙發上吻得難分難捨,她連自己何時被他放平都弄不清,她只感到渾身彷彿著火,連空氣都發出﹁嗶剝嗶剝﹂乾柴遇上烈火的聲音……
  ﹁砰!﹂突地,門口響起一聲巨響。
  陽如藍和秦驍朕都嚇了一跳,停住動作。
  「驍朕,你不是說今晚要介紹孫媳婦給我認識?」
  聽見說話聲,陽如藍翻身坐起,立刻低頭看看自己有無衣衫不整,當她還在檢查時,秦驍朕伸手一攬,再次將她擁入懷裡。
  「奶奶,就是她。」他依舊沉穩地開口。
  奶奶?
  很好,她居然跟人家的孫子躺在沙發上見長輩!如果他們的交往遭到反對,絕對是咎由自取,完全怨不得別人。陽如藍忍住想打自己一巴掌的衝動。
  「喔?好、好、好!你們動作快點,明年這時候我要抱孫子,很好,很好。」秦老夫人呵呵笑開。
  「奶奶,哥是那種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的男人,早跟妳說不用擔心。」秦驍覺的聲音也從門口傳來。這些日子以來,兄弟倆感情增進許多,一聲﹁哥﹂可是發自他內心。
  啥?連驍覺也跟來了!
  陽如藍猛然抬頭,就見一老一少對自己笑得好—— 詭異!
  尤其是秦驍朕的奶奶,一邊說著話,還不時看看她的肚子,彷彿只要多看幾下,就會突然迸出一個曾孫似的。
  「現在我不用擔心他,要擔心你。」秦老夫人雖對秦驍覺說話,但視線沒一刻離開陽如藍身上,看得她壓力好大。
  「奶奶,我不喜歡有人管我,妳忘了?」
  「哪敢忘?我只不過要你去美國唸書,你就蹺家,搞到連你哥都擔心的回來,不過驍朕回來也好,你決定留在臺灣唸書也很好,家人本來就應該團聚,奶奶知道了,不管你將來想做什麼,只要是好事,奶奶會尊重你、支持你,絕對不會干涉你,我可不想你又心裡不痛快。」
  秦老夫人表面上正在跟秦驍覺說話,實際上,卻是給陽如藍多點時間緩和情緒,接著,她拄著柺杖,慢慢走到她面前。「孫媳婦啊,妳打算什麼時候進我們家?」
  陽如藍聽了,身體瞬間石化。
  進我們家?
  浪漫的求婚就要這樣跳過,直接進他們家?她想要浪漫的求婚啦!
  「看妳這表情,我就心裡有數。」秦老夫人說了句,陽如藍還弄不清她口中的「心裡有數」是什麼意思,左手就被拉起,眨眼間就被套進一只晶瑩剔透的玉鐲子。「這是秦家傳媳的寶貝喔!」
  當初她也傳給了媳婦,媳婦妥善收著,直到秦驍朕說要介紹女孩子給她認識,才取了出來。
  「傳媳的寶貝?」陽如藍突然有種騎虎難下的感覺。
  「奶奶,我還沒跟她求婚。」秦驍朕早知道可能出現這種局面,連忙挺身幫她說話。
  「那不正好?我幫你處理完了,你的部分快點辦,奶奶要回去了,不耽誤你們。」
  秦老夫人笑著說完,還當真往外移動。
  陽如藍想開口解釋點什麼,就聽見站在門口看好戲的秦驍覺涼涼補來一句,「記得快點開花結果。」
  陽如藍來不及反駁他一句,門又被甩上。
  她看向他,一臉無辜。
  秦驍朕伸手,揉揉她烏亮的髮絲,出言安慰,「別聽奶奶的,如果妳不急著結婚,明天我去跟奶奶說。」
  「這樣說話多傷老人家的心。」她低垂著頭,悶悶開口。她是期待嫁他,可這樣……有被逼婚的感覺!
  他一掌勾起她下巴,看見她滿面霞光,知道她心底不是排斥的。「如藍,妳願意嗎?」
  她看著他一會兒,伸手一推他站起身,直到退離他身邊兩大步,才敢放聲嗆聲。
  「才不告訴你。」
  又羞又惱地說完,她轉身就想奔出休息室。
  未料,他動作更快,她才剛拉開門,健臂便一把纏上她腰際,將她往自己懷裡一帶,另一掌順勢將門壓回。
  「你—— 」陽如藍仰首,視線落入他變深的眸色裡,她的心臟猛然一縮,澄清的眸光裡多了許多心慌意亂。
  「我今晚就會讓妳告訴我。」
  
 
  六個月後
  
  陽如藍跟大老闆交往的事情早成舊聞,現在大家熱中於討論的是他們何時要結婚?
  有人猜,快了,因為陽如藍手中掛著的那只玉鐲子,讓一切不言而喻;也有人說,搞不好他們已經結婚了,因為某個週五晚上,曾經看見大老闆、陽如藍、大老闆的弟弟和一位老奶奶,四人一同去山上泡溫泉。
  各種說法不脛而走,眾說紛紜。
  從不主動表態也沒人敢直接問她的陽如藍,則每天都笑咪咪,今日亦同,依舊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做著該做的工作。
  這時,洪經理手裡抓著一份文件,小心翼翼靠近她的座位。
  「如藍,這個案子恐怕要麻煩妳研究一下。」
  「經理,你可以叫我進你辦公室拿。」陽如藍站起身,伸手接過洪經理手上的卷宗,笑得有點無奈。
  「不!」洪經理像被電到般抖了一下,察覺自己反應太過,連忙扯出一道微笑解釋,「我老是關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太悶了,偶爾出來走動走動當作運動很好啊。哈哈哈……」
  「經理,你最近好像瘦了喔。」膝蓋頭突然冒出來,站在陽如藍座位旁邊發表意見。
  「你這小子眼睛還頂雪亮的,被你看出我最近減肥頗有成效。」洪經理得意揚揚地說。「好啦,你這臭小子快回自己的座位工作。」
  洪經理講完,又對陽如藍恭敬地笑了笑,才慢慢走回他的辦公室。
  陽如藍坐下來,開始研究手中的案子。
  不曉得經理的玫瑰花今年會不會開花?她已經很久沒請它喝苦茶了,今年應該會開花吧。
 
  下班時間一到,她的手機立刻響起。
  「是我。」
  秦驍朕低沉的嗓音傳進她耳朵裡,頓時,她全身肌肉緩緩放鬆下來,臉上不自覺露出微笑。
  「我還在忙。」陽如藍一手抓著手機,一手抓著筆,圈出文件上幾個關鍵性數據。
  「我聽得出來。」他聽見紙張翻動的聲音。秦驍朕嗓音帶笑,緩聲提醒,「不過,妳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麼—— 」她正要問,腦袋卻像突然被一道閃電劈中。她想起來了!「啊,今天是奶奶的溫泉日!」
  總算想起來了。
  秦驍朕忍不住搖頭失笑。
  「給妳五分鐘,我們停車場見。」他交代著。
  「好,五分鐘後見!」陽如藍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還緊緊黏在文件的最後一頁上。
  當她迅速關機、鎖櫃、進電梯、衝進停車場,所有動作一氣呵成,跑到他專屬的停車位時,赫然發現他早已從容地站在駕駛座那側的車門旁,正心有靈犀地抬頭望向她,臉上滿是笑意。
  「嗨,大忙人。」秦驍朕出口調侃她。
  「哈囉,大老闆。」陽如藍一路跑下來,看著他,粉唇微張,微微喘著氣,不甘示弱地回他一句。
  他露齒而笑,跨步走到她面前,一掌捧起她的小臉,低頭就是一記濃烈的深吻。
  直到她被他吻得雙腿發軟,他才伸手緊緊攬著她腰身,拉開一點距離,笑看著她。
  「今天過得如何?」
  「很平常的一天,跟以前一樣,除了洪經理面對我時緊張得要死以外,一切跟以前差不多。」她聳聳肩。
  「先上車。」秦驍朕一手擁著她,待她坐上位置後,才坐上駕駛座發動車子,離開停車場。
  車子行進了幾分鐘後,他又思忖了一下,才開口。「如藍,妳喜歡這份工作嗎?如果不喜歡,其實可以不用勉強自己,妳可以開個咖啡廳什麼的。」
  「我喜歡這份工作啊!如果不喜歡,我當初就不會在這裡工作了。」她很快回答。
  「妳確定?」他快速撇頭看她一眼。
  「我知道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你聽到了什麼,可是我真的很喜歡現在的工作,不想因為我們的關係而有所改變。」陽如藍看著他的側臉眼神堅定,宣誓般地道。
  「如果妳哪天做膩了,歡迎隨時跟我說,我會支持妳的決定。」秦驍朕清楚表態。
  「沒問題!」她對他微笑。
  車子很快開到陽明山上一家溫泉會館,他們才下車走到大門前時,接獲通知的會館經理馬上出來相迎。經理說秦老夫人今天很早就來了,已經先進去泡溫泉,交代他們抵達後先等一下,之後一起吃個飯。
  幾乎每個星期五晚上,他們都會碰面吃個飯,再各自回家,秦驍覺有自己鍾愛的交通工具,奶奶則習慣讓司機送她回家。
  這邊還在說著話,一陣囂張的引擎低吼聲傳進他們耳裡。
  只見一輛重機急速騎進會館前的空地,唰的一聲,塵土飛揚,帥氣十足的在他們身邊停下來,秦驍覺拿下安全帽,一頭紊亂的短黑髮令他更顯不羈。
  「奶奶呢?」秦驍覺問,毫無累贅動作地迅速下車,與他們並肩走進會館裡。
  「已經在裡面了。」陽如藍回答。
  「手腳真快。」秦驍覺勾唇一笑。
  經理先請他們往餐廳移動,然後抓了個人去通知秦老夫人他們已到來。
  但是,在經理離去後,這三人之間的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古怪。
  「驍覺,我問你一件事。」陽如藍雙手抱胸,小臉上的表情寫滿認真。
  「問啊!」秦驍覺漫不經心的說。
  秦驍朕濃眉一挑,暫時先不動聲色。
  「你一定要騎重機嗎?」她問。
  「我愛重機。」秦驍覺聳聳肩。「怎麼了?」
  「機車是人包鐵,你不覺得很危險?」
  陽如藍迂迴勸說,秦驍朕露出了然於心的微笑,一臂圈住她肩膀,將她輕輕擁入懷中。
  上次和奶奶來泡溫泉時,奶奶不經意提起很擔心驍覺騎重機,可是礙於先前他蹺家的事,一直不敢多說,沒想到如藍聽進去了,而且還打算「稍微」處理一下。
  「只要夠小心,技術夠好,就不會有危險。」年輕氣盛的秦驍覺,一點都不覺得重機哪裡危險。
  「可是你剛剛騎得飛快,這樣叫小心?」陽如藍挑眉。
  「我說妳啊,還沒真正成為我嫂子,就開始對我管東管西?」秦驍覺學她雙手抱胸,一臉叛逆樣,唯獨眼角閃爍的笑意,洩漏他其實很高興有人管他。
  「只要成為你大嫂,就可以對你管東管西?」她笑咪咪的問,語氣裡有淡淡殺氣。
  「長嫂如母,說不定我會聽妳的話喔。」秦驍覺也不是省油的燈,同樣笑著應對。「哥,你打算娶她進門了?」
  秦驍朕低頭,與她互看一眼,兩人同時露出甜蜜蜜的微笑。「上星期泡溫泉時,我向她求婚,她也答應了。」
  這時,秦老夫人輕快又精神飽滿的聲音,突然從他們背後傳來—— 
  「誰要結婚啦?」
  聞言,三人同時往後看去。
  剛泡完溫泉、一身清爽的秦老夫人臉上掛著微笑,朝他們慢慢走過來。
  「奶奶,他們拖了半年,終於要結婚了。」秦驍覺馬上報告。
  「真的?是不是有啦?」她一聽,雙眼立刻發亮,視線在陽如藍肚皮轉了兩圈。
  「奶奶,還沒那麼快。」秦驍朕挺身而出,看著整張小臉紅透的未婚妻,將她摟得更緊。
  「雙喜臨門也不錯,年輕人不要太保守喔。」秦老夫人笑呵呵地說。
  陽如藍聽了差點羞到昏倒。
  「奶奶,我最近想開車上課。」秦驍覺像哥兒們一樣攬著奶奶的肩膀,往餐廳移動,秦老夫人也沒說什麼,由他去,只在發現乖孫放棄騎重機時,立即說好。
  「開車?那敢情好啊,你想要什麼車,奶奶馬上買給你……」
  臉上同樣掛著輕鬆微笑的秦驍朕,摟著陽如藍緩步走在後頭,進入餐廳前,傾身貼在她耳邊低喃了一句。
  「今晚,我們住這裡。」
  聞言,陽如藍被自己的腳絆了一下,幸虧他眼明手快牢扣在身側,但精壯手臂緊緊摟著她的腰身,令她全身細胞突然湧起一股騷動。
  她下意識抬頭看向他,冷不防被他吻個正著。
  她知道,這個吻不過只是今晚的開胃小菜而已,想到他剛剛貼在耳側說出口的那句話,渾身不免又是一陣熱燙。
  雙喜臨門吶……
  
 
  「現在我依然只是妳眼中高高在上的大老闆嗎?」
  西裝筆挺的秦驍朕伸手環住陽如藍尚未顯懷孕、依然纖細的腰身,讓她將身上泰半重量壓在自己身上。
  她穿著一身雪白夢幻婚紗,輕輕倚靠在他懷中,一同望向新娘休息室裡的鏡子,幸福感在她每個細胞裡跳動,空氣裡彷彿有上千萬隻的蝴蝶正在輕輕拍動翅膀,世界是那樣的繽紛。
  「抱歉,你被降級嘍,現在你不是高高在上的大老闆,而是即將和我一起共度一生的人生伴侶。要上訴嗎?」她輕笑出聲。
  「不用了,謝謝,我比較喜歡自己現在在妳心中的位置。」
  她仰起頭,直視他俯視的俊顏,突然開口問:「驍朕,我在你懷裡,還是心裡?」
  「不管在不在我懷裡,妳永遠都會在我心裡。」他低下頭,在她唇上落下深情親吻。
  「真的?」
  「我不喜歡妳這樣問我。」他微微皺眉。
  「因為你從沒問我類似的問題。」
  秦驍朕輕輕轉過她的身子,雙掌捧起她的臉,柔聲傾訴,「根本不需要問,妳是我的,我也是妳的,這是再清楚不過的事,我沒有絲毫懷疑,妳也不准再胡思亂想。」
  陽如藍正要開口回點什麼,新娘休息室外便傳來輕快的敲門聲,探進頭來的是伴娘貝莉。
  貝莉笑咪咪地看著他們,調侃地問:「親愛的新娘、新郎,請問你們準備好要出去完成終身大事了嗎?」
  聞言,陽如藍噗哧一聲笑出來,見秦驍朕眸光中掩不住情意地看一眼自己後走出房門,她有預感,這樣的幸福會一直持續下去……
 
欲知還有哪些頂級名草被溫暖小女人吃掉,請見—— 
*新月春天系列R293名草我來吃之一《高傲大師落我家》

 
閱讀更多收合

回應(0)

本館新品上架

  • 1.【揚州三奇花】經典書盒組

    【揚州三奇花】經典書盒組
  • 2.龍門三姝之三《槓上壞妹子》(新版)

    龍門三姝之三《槓上壞妹子》(新版)
  • 3.龍門三姝之二《賊美人》(新版)

    龍門三姝之二《賊美人》(新版)
  • 4.龍門三姝之一《沙豬王子》(新版)

    龍門三姝之一《沙豬王子》(新版)
  • 5.《行銷長,復合可能嗎?》

    《行銷長,復合可能嗎?》
  • 6.他的重生不可說之《偷來的小媳婦》

    他的重生不可說之《偷來的小媳婦》
  • 7.他的重生不可說之《狀元爬牆來》

    他的重生不可說之《狀元爬牆來》
  • 8.《棉花糖女孩》

    《棉花糖女孩》
  • 9.隱藏版戀人之《地下搞曖昧》

    隱藏版戀人之《地下搞曖昧》
  • 10.隱藏版戀人之《閨蜜老公》

    隱藏版戀人之《閨蜜老公》

本館暢銷榜

  • 1.紅顏好好命之《王爺的小醫娘》

    紅顏好好命之《王爺的小醫娘》
  • 2.娘子正處叛逆期之《紅妝御醫》

    娘子正處叛逆期之《紅妝御醫》
  • 3.《命定寶妻》

    《命定寶妻》
  • 4.長女就是狂之《小主母威武》

    長女就是狂之《小主母威武》
  • 5.金玉良緣之一《寧為丫頭》

    金玉良緣之一《寧為丫頭》
  • 6.《聚財巧婦》

    《聚財巧婦》
  • 7.好男人新規格之《貓奴的報償》

    好男人新規格之《貓奴的報償》
  • 8.卿卿深藏不露之《王妃下堂樂》

    卿卿深藏不露之《王妃下堂樂》
  • 9.紅顏好好命之《姨娘人財兩得》

    紅顏好好命之《姨娘人財兩得》
  • 10.紅顏好好命之《嬌娘坑船王》

    紅顏好好命之《嬌娘坑船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