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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415

愛情上火了之一《甜蜜病毒》

年親眼目睹女朋友跟父親做的骯髒事,他變得非常討厭女人,
尤其瞧不起明明長得年輕可愛,卻愛勾引已婚男人的小三,
哼,現下就有一個,而且他只是很誠實的說她有「狐」臭,
她就追上來討道歉外加一陣拳打腳踢,更煩人的是,
她竟然是公司的工讀生,每天在他眼皮底下晃過來晃過去,
但他不懂自己為什麼總是被她牽引情緒,
因為她的衝動毀了一筆合作案,他不介意,
只在乎她被任性的千金女所傷,破例讓她留職不停薪回家休養,
甚至在她假裝是他女伴演出親熱戲碼時,意外「弄假成真」,
還對她產生強烈的佔有慾,隨便找理由硬是要把她留在身邊,
直到他終於願意聽進她的解釋,才驚覺對她的感覺早就不同了,
也才容許自己再次試著接受一段感情,怎料她卻趁他南下出差,
開開心心地勾著另一個男人的手,和對方父母討論婚事,
而他還傻傻的用最快速度忙完趕回來,只為了早點見到她……
陽光晴子
阿Q射手,也許無心,也許有意,
以幽默EQ、感恩的心,溫暖加值,
密縷勾勒一個love story,期許,在翻開書頁的剎那——
即能撞進隨身版的快樂氛圍,烘焙愛情,擁抱短暫的喜樂人生。
如是,晴子謝天謝地,謝謝每一個與晴子的文字相遇的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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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子
那是一面鏡子。
鏡子裡有一對男女,身軀交纏,女孩的上衣被褪到腰間,中年男子趴在女孩赤裸的胸脯上,親密的啃吮,女孩發出飄飄欲仙的呻吟,雙手在男人的髮間穿梭。
瞪著鏡子的男孩雙手握拳,隱隱發抖,冷峻的看著男人的大手繼續褪去女孩礙眼的衣褲,一寸一寸的品嚐青春肉體,繼續烙下一個又一個吻痕……
今日是女孩的生日,男孩要女孩五點到他的房間,卻刻意在她到他家時,才打電話騙她,說他的論文指導教授要他留校,可能無法回來替她慶生了……
原本,他藏身在半開的衣櫥裡,是為了給她驚喜。
原本,他以為她會失望,屆時,他再捧著蛋糕現身,大喊「Surprise」。
但沒想到的是,她打手機給一個男人,不過幾分鐘,男人就來到他的房間—— 
透過鏡子,醜陋的情慾就這麼暴露在他年少的眼裡。
多麼諷刺!
這是他的房間!
發情的公狗是他的親生父親!
發情的母狗是他的女朋友!
一個在他眼前裝清純,交往兩年,只能牽手的女孩,此刻正發出一聲又一聲淫蕩的呻吟,哀求他父親給她更激狂的情慾!
令人幾乎要窒息的濃熾慾火在室內燃燒著,男孩胸臆間充塞的卻是要將他焚毀的怒火。
「砰」地一聲,他一腳踢開衣櫥—— 
男女律動一停,飛快轉頭,驚見男孩眼中超齡的冷戾與陰霾。
男人倒抽口涼氣,女孩臉色刷地一白,全身僵硬外,同時浮上眼眸的,是掩飾不了的心虛及慌亂。
男孩冷峻的神情瞬間轉為激動,他將隨手抓到的衣架狠狠的往自己的父親扔過去,力道之大,中年男人的額頭被劃出一道傷口,汩汩流血。
男孩的心更痛,看不見的傷口持續拉扯著,鮮血淋漓。
第1章
那是一面鏡子。
呂東浩坐在高級餐館一角,視線無礙的看著古典鏡子裡,一名穿著帽T的少女與一名中年男子並肩而坐,狀似親暱。
「這是加碼喔!」少女白皙的雙臂勾住男人的脖頸,語氣俏皮。
男人回親她的臉頰一下,從皮夾裡抽出一張金融信用卡給她,就見女孩眼睛倏地一亮,半開玩笑的問:「哇,這張卡有沒有額度限制?」
「沒有,領到光、刷到爆我都不會心疼,就怕妳不用,寶貝。」男人的黑眸裡有著濃濃的寵溺。
呂東浩垂下眼睫,瞟向男人戴著婚戒的手指,冷嗤一聲,這世界真的變了,仗恃著年輕貌美的女子想過虛榮富足的生活,把自己當成商品。
「那不必加碼了,就買一送一,不對,兩人同行,一人免費,叫大偉也飛來台北。」少女巧笑倩兮的比出了二。
男人笑出聲來,「要玩這麼大?」
少女率性的拍胸脯,「當然,大偉會給我一個大熊抱。」
「好,但現在只有我在這裡,福利我就先享受,我要抱一下,再啵一下。」
男人用力的抱了少女,而少女更是用力的親了男人的臉頰一下,兩人笑開了。
「你該去搭高鐵了吧,你的親親老婆可等著明天跟你飛到義大利二度蜜月呢!」
「好好照顧自己,凡事別據理力爭,妳是個女孩子,會吃虧的。」
言語中,湯姆難掩心疼,記得剛收養她的前兩年,她沒有一天不跟人打架的,還是他跟大偉以愛感化,她這幾年,才比較像個女孩,只是,天生傲骨,不佔人便宜也絕不被人欺負,三五天總會跟人吵上一回。
「知道了,好好跟老婆度蜜月,討老婆歡心,別老掛念著我。」
區晨曦笑看著養父臉上的甜蜜,還有那麼一點點的輕愁,也是,一對同志戀人經過重重障礙,破費找個女人假結婚,才順利收養了當年已十二歲的她,一轉眼,八年都過去了,除了瞞長輩瞞得辛苦外,一切都很幸福,直到近年,大偉的眼疾日漸嚴重,有失明的危險……
「寶貝,妳也別擔心。」湯姆將女兒緊緊抱著,在她耳畔低語,「『媽咪』不會有事的,錢的事我來負責,妳別到處兼差,這樣我們玩得也不放心。」
「妻子」的眼睛還能撐多久,連醫生也沒有把握,所以,趁還能看得見時,他要帶他到世界各地走走。
呂東浩冷眼看著兩人緊緊擁抱,再看著男人依依不捨的離開,他拿起微溫的咖啡猛灌好幾口,苦苦澀澀的,一如當年的心情,難以下嚥!
這世上怎麼就有這麼多不要臉的小女生,一天到晚跟已婚男人廝混!
瞧她看來青春無敵,俏皮的挺鼻、紅潤的唇瓣,美麗的臉龐,身體裡卻隱藏著邪淫因子,一點也不自愛,3P、4P似乎玩得很上手。
呂東浩黑眸閃過一抹不屑,此時手機鈴聲正巧響起—— 
「喂—— 」
「再等我半小時。」
電話另一端傳來好友兼工作夥伴翁仕達的聲音,但似乎還有另一個聲音,呂東浩黑眸突然一瞇,語氣轉為不悅,「你又帶女人來?」
「你的耳朵構造真是異於常人,她不過只說了一個『他』字而已。」
「又如何?午休時間快到了,我要回公司了。」
「你是大老闆,午休時間是員工在遵守的,呂東浩!」翁仕達的聲音帶著受不了的高亢,「總之,我替你找的這個美眉超正的,才剛從國外回來。」
「我沒興趣。」
「等等,你不是一直想要找個人幫忙趕走死黏著你的蜘蛛女嗎?她真的很行喔,至少表面上有幫到忙……噢!」翁仕達唉叫一聲,「她竟然給我一拐子!」
「再見。」呂東浩的聲音沒有半點憐憫。
「好好好,我打發她走人,可以了吧?只是,那件事都發生幾年了,你要仇視美人到什麼時候啊?!別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嘛。」
黑眸陡地一冷,「翁仕達,你的廣告企劃一直沒過關,如果閒到有時間當皮條客,那廣告總監的位置似乎該換人坐了!」
「好好好,我到超商買個大亨堡,就馬上回公司辦公,行了吧?」
「很好。」
呂東浩結束通話,隨即從座位上起身去結帳,忽見櫃檯小姐那熠熠發亮的仰慕眼眸,他視若無睹地接過信用卡,走出餐廳,逕自往電梯走去。
走進電梯,按下一樓的按鍵,看著電梯門緩緩關上,驀地,一隻穿著布鞋的腳突然伸進來,制止電梯門關上,不意外,電梯門再度打開時,就見到剛剛從鏡子裡看到的那名少女衝了進來,朝他微微一笑,伸手又按了關門鈕,退到另一邊角落。
但這個電梯三面是玻璃,至於電梯門,更是擦得亮晶晶的,所以,區晨曦無須刻意就能看到這名五官俊俏的男子,正用一雙冷硬的黑眸掃過她全身上下,那道冷光差不多夾帶著零下五十度的寒意,令人忍不住打從心底冷顫,但是,她根本從未見過他。
氣勢如此張狂,幹啥?!
才剛這麼想,電梯突然上下震盪一下,接著就靜止不動了。
她嚇了一跳,急忙衝上前,用力按下開啟鈕,沒有任何反應,樓層燈號也維持在三樓,她又按了二樓、四樓的按鍵、開關按鈕,甚至是通話鈕,一樣沒有任何回應。
電梯故障了!她連這點認知也沒有?!呂東浩冷冷瞪她一眼,拿起手機想打電話,沒想到電梯內,訊號竟連一格也沒有。
見狀,她也連忙拿出手機,一樣沒有訊號。
怎麼辦?她試著拍門,希望外頭會有人聽見,但她拍得手都紅了,有人還是動也不動,是怎樣,想坐享其成嗎?!她忍不住賞他一記白眼,「這位先生,你也動一下吧?!」
「動?拍門?就算把手拍斷了,外頭也不會有人聽見的。」呂東浩冷冷的開了金口。
「慘了!我得趕回去上班,我不想因為遲到被扣錢啊!」她低聲哀號。
說得好像多重視那份工作似的,那張金融信用卡隨便提領應該夠本了!他冷森森的瞟她一眼。
不說話又冷眼睨她?!她不滿的抿抿唇,「先生看我不順眼,是嗎?」
他抿緊薄唇,依然沉默。
好!不說話就不說話,了不起?!她也不說了。
可是,杵在這個小空間裡,時間好難熬啊,真是的!就算是她生日,養父幹麼請她到這種低調又貴死人的法國餐廳吃飯,偌大的餐廳裡根本沒有幾隻貓,整棟大樓更是靜悄悄的,一樓大廳的警衛伯伯早就上了年紀,戴了個老花眼鏡,看來就是耳不聰、目不明,此時又是中午一點多,正好眠……
靜悄悄的,沉默繼續蔓延,讓人覺得彷彿會缺氧。
凝滯的氣氛,讓她開始呼吸不順,她忍不住又將目光移到他身上,轉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那個……我們隨便聊一聊好不好?這麼靜、又在這麼小的空間裡,我覺得有點兒不舒服。」
但下一秒,男人竟然從口袋裡拿出手帕捂住口鼻,那雙輕鄙的黑眸又掃過她,是怎樣,她身上有異味嗎?她皺皺鼻子,吸了幾口,沒味道,難道—— 
「先生,你偷偷施放毒氣嗎?!」新新世代說話不一定都很直白,這兩、三年來,她可被調教得比較優雅了,不然過去,可是出口成「髒」的呢!
呂東浩的黑眸閃過一道訝異,但很快就恢復冷冽,「年輕不是藉口,做人應該要有人性,別只有獸性。」
厚,總算二度開金口了,只是,他是在罵她吧?她極力壓抑著即將爆發的怒火,「先生的耳朵有問題嗎?怎麼你的答案和我的問題一點關係都沒有。」她在孤兒院長大的,後來還被黑道領養了五年,臉色她看太多了,她知道這個人莫名其妙的很厭惡她!
「有狐臭。」呂東浩又說。
這男人說話很跳Tone,而且,耳朵真的有問題,要不然怎麼老是答非所問?!還是—— 她柳眉又一皺,個性率直的她直接往兩個胳肢窩嗅了嗅,再瞪向他,「是你有味道吧!」
他還是不說話,而且,一臉不屑。
她頓時氣結,什麼嘛,雖然她十一、二歲時混在一起的黑道大哥哥們個個都粗壯得像頭大猩猩,他西裝筆挺的看起來比較像個文明人,但那些黑道大哥哥們比他好相處多了。
「喂!你是不是男人啊?扭扭捏捏的,悶死人了,想說什麼就挑明了說啊!」她忍不住吼了出來。
「剛剛在餐廳裡跟妳共餐的男人是有婦之夫?」
她一愣,直覺回答,「是啊,你剛剛有看到我?」
「誘惑有家室的男人,一點也不愧疚?!」他口氣裡的鄙夷更濃了。
家室?!她先是一臉困惑,接著恍然大悟,她正笑著要解釋時,電梯突然又上下震盪,以正常的速度往下,「噹」地一聲,電梯隨即抵達一樓,在她要開口時,男人已經迫不及待地大步走出。
電梯旁,老警衛哈腰道歉,「可能因為電線短路,今天已經故障兩次了,我已經打電話請維修人員了,真抱歉。」
她跟老警衛點個頭,好心提醒,「沒關係,但貼個『故障』的字條倒是真的,免得又有人被困住了。」
說完,她的目光緊盯著大步走出大樓的男人,突然,一個念頭閃過腦海—— 
好啊!她真是後知後覺,那男人指的「狐臭味」,根本是在嘲諷她是一隻勾引人夫、會造孽的狐狸精吧,他也太自以為是了,根本搞不清楚狀況!
她氣得牙癢癢的,想也沒想,快步追了上去,追到外面的紅磚道上,「喂!你莫名其妙的憑什麼罵人,快道歉!」
呂東浩黑眸微瞇,睨著雙手大張,硬是擋住他去路的嗆女孩。
「你根本不認識我,憑什麼說我有騷味,說我是狐狸精?!」她這一口氣就是吞不下。
「是妳吵著要我說話的。」
「我有『一瞇瞇』的幽閉恐懼症不行嗎?你怎麼可以一開口就污辱人?」
「跟個已婚男人摟摟抱抱,套句妳說的話,我根本不認識妳,所以也只能就我看到的事實來說,不對嗎?」他理所當然的反問。
「你你你—— 」
這男人真會讓人氣到吐血耶!儘管多年的打工生涯,讓她看盡不少嘴臉,她應該已經百毒不侵,但他實在太惡劣了!她咬咬牙,「你看到的根本與事實不符,隨意誣衊,就是欠我一個道歉。」
他完全不甩她,打算繞過她走人,但他往左,她就向右,他往右,她便往左,完全忘記養父提醒過她別老是據理力爭,說什麼都要他道歉才肯讓路,只是她太過嬌小,偏偏他又長得高頭大馬,這樣的畫面不免有些可笑。
他咬牙迸射,「走開,別逼我動手。」
她黑眸半瞇,「這句話是我說的吧,你快道歉!」
他直接給她像在看一個神經病的眼神。
現代人情味淡薄,怕惹上一身腥,所以,儘管還有其他行人陸陸續續經過,但大多數人,一眼也不敢多瞄,就怕無端被波及。
他抿了抿薄唇,伸手要扣住她的手臂,將她拉開,沒想到—— 
她竟然借力使力,反扣住他的手臂,俐落的一個轉身,腳往他的腳踝用力一拐,太過輕敵的他,一瞬間就這麼頭下腳上,「砰」地一聲,身材高大的他竟被她輕輕鬆鬆摔躺在地,他還來不及喘息,她又怒氣沖沖地直接跨坐在他身上,以手肘壓著他的脖子,他都快無法呼吸了!
「道歉!快道歉!」她凶巴巴的狠瞪他,「真是搞不清楚狀況,你不知道我差點成為黑道大姊嗎?」
冷如寒星的黑眸冒出怒火,下一秒,搞不清楚狀況的人換成了她,她只知道自己被粗魯的一扯,隨即天地顛倒,瞬間,換她被壓制在地。
高壯的男人用手扣住她的纖細的脖子,膝蓋就壓在她的肚子上,疼得她眉頭糾成一團,但她絕不會吭聲,因為那是懦夫的行為!
陰鷙黑眸直勾勾射向她,「小女生,我也不是好惹的,還有,最好別再出現在我的視線範圍內!」
撂下話,他放開她,站起身來,沒想到,那個該死的小女生竟然一腳踹向他的屁股,害他一時沒站穩,往前跌個狗吃屎,手都擦傷了。
在他火冒三丈的起身時,就看到那個小女生竟然朝他擠眉弄眼又吐舌,做了個大大的鬼臉,然後一溜煙的跑進前面一棟大樓內,而且是他相當熟悉的大樓。
他目光深沉的拍了拍沾了灰塵的手,再將西裝上的灰塵拍掉,抬頭看著那棟十八層樓的花崗岩辦公大樓,再看著擦傷流血的兩手,盛怒的咬牙,她最好祈禱別再讓他遇見她!


呂東浩抿著唇,憋著一肚子的鳥氣,闊步踏進耀泰集團,一樓大廳接待處的員工們,一見他如此狼狽,皆驚愕瞠視,但他一雙銳利黑眸一掃,所有人立即低頭做自己的事。
呂東浩坐上專屬的私用電梯,來到他的專屬辦公室,想到不久前跟那隻小狐狸精的過招,仍然嘔得要吐血!
這一棟大樓共十八層樓高,集團的許多相關企業都進駐於此,一來得以掌控所有企業的最新營收情形,二來也方便管理,辦公效率無形中也提高了不少。
耀泰集團的事業從保健養生藥品,到科技軟體、硬體都有,近年來,考量到海峽兩岸往來,觀光人口成長,也開始開發飯店、渡假村等新事業,呂東浩的個性果決明快,對自己要求高,對別人要求也高,當天可以解決的事絕不拖到隔天,因此,員工們私下還封他為「一日霸君」。
不過也因為這樣的行事原則,集團子公司的發展也極有組織,在工作效率上,更是同類產業之冠。
但這樣一個自我驅動力極強、以沉穩內斂聞名的天才型總裁,這會兒踏出十七樓電梯時,卻氣得七竅生煙,名牌手工西裝沾染不少灰塵,雙手還受傷,跟在他身邊多年的貼身祕書,簡直看傻了眼。
「總、總裁?!」
祕書室的幾名祕書目瞪口呆的看著他,瞧他殺氣騰騰的,馬上低頭,壓根忘了向他報告廣告總監在總裁辦公室裡等了好一會兒了。
「拿醫藥箱進來!」他冷冷的指示。
「是!」兩名祕書連忙點頭。
呂浩東一進辦公室,就看到翁仕達坐在寬大而舒適的辦公椅上,在瞧見他狼狽不堪的模樣後,他先是訝異的瞪大了眼,接著很不給面子地哈哈大笑起來。
呂東浩惡狠狠瞪他一眼,「最好給我閉嘴!」
翁仕達帶著金框眼鏡,模樣斯文,思緒卻相當靈活,自然很識時務,雖然笑意一時間無法完全褪去,但至少還是忍住了。
「你是在外面跟人打了一架嗎?」翁仕達邊說邊起身讓座。
呂東浩將自己摔進皮椅,卻不小心擦過流血的掌心,他齜牙咧嘴的低咒,「遇到小狐狸精。」
聞言,翁仕達吹了一聲響亮的口哨,雙手放在椅子上,又仔細看了看好友的狼狽模樣,「真好,這隻肯定嗆辣,我喜歡。」
他跟呂東浩從中學就認識到現在,很多專有名詞,他一聽就明白,小狐狸精指的是年紀超粉嫩,但專挑成年或中年男子搭訕的騷包女生。
「也許你可以幫我找到她,她進了這棟大樓的七樓,如果,在我進這棟大樓前,沒有其他人上下樓的話。」他說得咬牙切齒,他的手雖痛,被踹的尾椎也痛,但這些都沒有他丟失的男性自尊還要來得讓他心痛!
這一聲口哨更響亮了,「所以,跟你打架的人是七樓的小員工?哇塞,那傢伙該去買樂透,肯定中大獎!」
「叩叩。」敲門聲即起。
「進來。」
祕書連忙拿著醫藥箱走進來,但同一時間,外面還響起另一道清脆嗓音,「我來送信,請簽收。」
呂東浩的濃眉先是一蹙,接著黑眸馬上迸出怒火,「把送信的人叫進來。」
「什麼?」
「去!」他大聲一吼。
祕書趕忙放下醫藥箱出去叫人。
翁仕達一挑濃眉,笑得可賊了,「小狐狸精走錯路了?」
是啊,地獄無門,她自己闖進來了!
「有什麼事?進總裁辦公室?我只是個工讀生……」
細小輕亮的好奇嗓音傳了進來,跟著踏進的嬌小身影,讓翁仕達眼睛陡地一亮,但呂浩東的睛睛可是冒出了熊熊怒火,哼,果然是她!看來君子報仇不必等三年!
區晨曦雖然滿腹狐疑,但她走進辦公室後,沒有畏縮的低下頭,大剌剌且直勾勾的眼眸直接撞向呂浩東那雙冒火的黑眸。
完了,她有一種大禍臨頭的感覺,不會吧,世界有幾億人口,怎麼就偏給她遇上了,常聽人家說冤家路窄,沒想到是真的!
辦公桌後頭,那名與她有過節的俊美男子坐在皮椅上,目中無人的緊瞅著她,但他絕對有資格,她悲慘的相信。
「總裁,她是收發室新來的短期工讀生區晨曦,因為正職的李小姐申請留職停薪兩個月。」祕書覺得氣氛很詭異,主動解釋。總裁平常日理萬機,忙得不可開交,為什麼特別要把收發信件的小妹給叫進來?
陰鷙的黑眸直勾勾的睨著她,從她綁起的馬尾,帽T、牛仔褲,身上斜背著的文件袋,一直到她腳下的直排輪。
區晨曦忐忑的目光也跟著他一路往下,她知道這棟大樓幾乎都是耀泰集團和旗下產業的辦公處,而在她一個星期前得到這份工作時,得知前任工讀生就是這樣收發信件,所以,這雙直排輪自然沒有問題,問題是出在她這個人身上。
真是歹運!她僵硬的行禮,僵硬的站直身,「總裁好。」
他雙手交握放在桌上,冷笑一聲,「被妳過肩摔叫好?!」
哇咧,自揭瘡疤,是要算帳嗎?好啊,就來算,從小就是孤兒的她,一向就不是什麼卒仔,沒在怕的!「總裁大人,是你先動手的好不好?只是沒想到你那麼弱雞,我過肩一摔,你就倒了!」
「我弱雞?!」如獅的咆哮聲在辦空室內轟隆隆響起。
她瑟縮一下,但馬上又挺直腰桿,「你是倒地了,當然,你後來也把我制伏在地上,還差點把我給掐死,一來一往,也算扯平了。」
他咬牙,「扯平?!我饒了妳,妳還奉送我一腳!」
「我在生氣嘛,想說不踹白不踹,哪知總裁的尾椎很結實,我的腳還小疼了一下耶!」
她還敢抱怨?!他灼灼黑眸瞪向她,大為惱火。
「噗噗哈哈哈……」翁仕達忍俊不住爆笑出聲,沒想到好友被一個小女人過肩摔,連尾椎也被賞了一腳?!他笑倒在沙發上。
該死!呂東浩低聲粗咒,一見到她,害他忘了辦公室還有其他人,只見好友笑得前俯後仰,祕書則是緊閉著唇,但小臉卻漲得通紅,似乎憋笑憋得很痛苦。
「出去!」
祕書樂於從命,因為她快忍不住了,但老闆的另一道命令,卻讓她倏地停下腳步—— 
「這件事要是傳出去,成了員工們閒聊的話題,妳就馬上離職。」
祕書的臉色倏地一變,僵硬地回了一聲,「是。」接著快步出去,關上門。
呂東浩陰冷的黑眸緊盯著區晨曦的臉,「至於妳,現在就可以離職了!」
她倒抽了口涼氣,「憑什麼?我工作做得很好,你是男人、是大人,怎麼肚量這麼小?還是因為我傷你的尾椎,大大傷了你的自尊,是嗎?」
尾椎、尾椎!她是跳針嗎?他氣呼呼的冷瞪著她,她被瞪得額際冷汗直冒,忍不住陣陣戰慄。
陽光從窗外斜斜迤邐進辦公室,明明該是暖洋洋的,但此刻,她卻如身處冰窟,全身發寒。
不過,翁仕達看著那一雙倔強靈敏的水翦明眸,露出愉快的笑容。總算看到這個被一個初戀女孩傷得很重、傷到家破心傷的男人,展現出一點真性情了,這百年一見的怪胎,怎麼可以不幫一把—— 
「的確太難看了,做人,尤其是在上位的人,更要寬大為懷。」
「但也要看對象是誰,有些人就是不值得,尤其是那種仗勢著年輕,勾引男人的女人!」
呼!他總算明白了,兩人的樑子怎麼會結得那麼深?她剛好踩到好友的地雷,而且是輕易就能讓好友理智全無的恐怖彈。
她氣炸了,看他打開卷宗夾,將她視為隱形人,她火冒三丈的拍桌怒吼,「我看你根本是吃過年輕女生的虧,怎麼,被甩過?所以才會這麼仇視我這個年紀的女生嗎?」
瞧他連看她一眼都懶,她更是氣得想要打人。
「不說話?!那就是默認了,真是莫名其妙,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天下烏鴉沒有一般黑好不好!何況,吃幼齒顧『目睭』,你是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
「愚蠢!給我滾!」他火大的用力闔上文件,怒瞪著她。
開始就敢捋虎鬚,是活得不耐煩吧,白目得太過徹底了,可憐,真枉費她看起來挺機靈。
「真的這樣叫我走?你會後悔。」
「笑話!」他冷嗤一聲。
「真的,我立刻寫一篇我如何又踹又踢,制伏集團總裁大人的文章,然後PO上網。」
「請便!」他會被她威脅?!天真!
「等等,我想到我剛好欠一名小助理。」翁仕達愉快的撫著下顎宣佈,立即引來好友一記超級大冷光。
「識貨。」她馬上挑高了眉,「此處不留爺,必有留爺處!」
「出去,去做妳該做的事。」呂東浩不甚愉快的看著笑容滿面的好友。
她小手一攤,「可是我不幹了!」
「小女孩,我的老闆也是他,妳現在有事做,還不趕快去?」翁仕達眨眨眼,示意她照做。
她快被搞迷糊了,到底是怎麼回事?但識時務者為俊傑,先出去再說。
等她一離開辦公室,呂東浩馬上起身,走到好友身邊,「你是哪根筋不對?」
「是你哪根筋有問題吧?幹麼跟個小女生過不去?就算她的某些行為酷似某人,但她畢竟不是那個人。」翁仕達雙手環胸,正視著他。
呂東浩緊繃著俊臉,緩緩吐了一口長氣,的確,他是反應過度了,但也是因為傷口不曾結痂吧……他疲憊的揉揉眉心,「叫她留下來工作,當我什麼都沒說過。」
「知道了,不過你別把心魔養得太大,你身邊只剩下我一個好朋友而已。」翁仕達心疼的拍拍好友的肩,走了出去。
呂東浩坐回椅子上,往後一靠。
心魔?他不在乎,反正,寂寞一點也不痛。
第2章
夜色中,台北一棟老舊公寓的頂樓加蓋,快要掛掉的電風扇努力的轉動扇葉,雖然偶有夜風吹入,但西曬的房間,此刻正在進行散熱作用,不到十坪的小空間像個烤爐一樣悶熱難耐。
書桌的檯燈下,區晨曦的眼睛瞪著螢幕,雙手在鍵盤上快速移動,額頭僅滲出些汗珠,近三十度的高溫並沒有對她造成太大的影響。
不一會兒,電腦螢幕上出現關於呂東浩的相關資料,她迅速瀏覽—— 
呂東浩,是知名亞洲財經雜誌選出來,台灣十大黃金單身漢之一,也是繼承母親家族事業,耀泰集團的總裁,從小就是跳級的資優生,十八歲研究所學業,二十歲進入集團實習,二十五歲正式掌權,五年內,能力卓絕的他,便讓事業版圖跨足到五大洲,每年的實收營利破百億,是一個魄力十足、才華洋溢、俊美帥氣的商業奇才。
不過,他原本美滿的家庭,卻被一個十八歲女孩給破壞,也就是他當時的女朋友,他發現自己的女朋友竟然跟父親有一腿,所以打從那個時候開始,他便非常厭惡女人,尤其是年輕的女孩。
她眨眨眼,哇塞,有沒有搞錯?!在社群網站上,關於他的討論就有數萬筆,看來這傢伙的粉絲不少嘛!
呿!那又怎樣,他看到影子就開槍,什麼都不知道,就用有色的眼光來看她跟爹地的互動,拜託,他可是她的第二任養父耶!
「鈴鈴……」
家裡電話突然響起,一看到顯示來電,她立即接起。
「看到資料了嗎?」話筒另一端傳來袁曉瑜動人的溫柔嗓音。
「嗯,謝啦。」
「他的確是個很棒的男人,不過,妳要我幫忙查資料時,曾說妳見過他,妳只是個工讀生,他卻是高高在上的總裁大人,你們是怎麼見到面的?」
是啊,還真是有夠高呢!區晨曦噘起紅唇,悶悶的道,「冤家路窄嘛,愈說只會愈生氣,還是聊聊妳家的小不點好了,她現在怎麼樣了?」
一談到心肝寶貝,袁曉瑜的聲音變得更溫柔,「她好乖好可愛。」
「我好想她,下回帶她來台灣玩嘛。」
「晨曦,她才一歲。」
袁曉瑜十九歲就當媽,聲音這麼甜、這麼幸福,讓區晨曦也想生個娃兒了,只是……「那個人還沒發現妳偷了他的種吧?」
「咳咳—— 我們不談這件事好嗎?」袁曉瑜的聲音立即變得尷尬。
又在打太極了,也是啦,那件事要是被發現,好友肯定會很慘吧,但是,情有可原啊,好友本以為自己在十八歲時就會跟這個世界說再見,才會冒險偷種,想為只有她一個獨生女的父母留下一個伴,這是多麼孝感動天啊,不過適時的心臟移植手術,給了好友再次活下來的機會,卻也讓偷種生子這件事變成一個大祕密。
「妳不想再見見他嗎?」區晨曦好奇的問,但手機卻在這時不識相地響起。
「妳有電話,那我們改天再聊。」
哇!溜得真快,怕我追問那個人的消息吧!區晨曦瞪著話筒,不滿的掛上,才回身去拿手機,「喂—— 」
「寶貝,一切都好嗎?我好想妳啊,我真的不懂妳爹地,妳放暑假,不讓妳跟我們一起玩,卻讓妳去打工,哪有這樣的爹?」傳來一個說著怪腔怪調中文的男聲,沒法子,大偉是標準的ABC。
「大偉,我也想你,但你的問題,我們一家三口已經討論不下上百遍了,你就安心的、放心的跟爹地去過兩人世界嘛,我才不想當電燈泡。」
「可是我覺得我們太狠了,雖然湯姆爹地說給了妳一張卡,但我們從妳八歲時開始領養妳,都這麼多年了,妳的個性我們還不清楚嗎?那張卡妳根本不會用。」
「大偉媽咪,你別哭了啦,你的眼睛不適合哭……」
她坐到床上,微笑的看著放在床頭的照片,兩個孔武有力、相貌俊秀的大男人半蹲著,小小個兒的她就站在他們中間,笑得好燦爛,有這樣一對不同於世俗的同志父母,她比任何同齡的孩子都要早熟,在她看來,大偉媽咪只是有著男性外表,但靈魂卻是個女人。
「我怎麼能不哭?之前為了籌醫藥費,現在為了能讓我看看台灣各地的美景,連我們的家都賣了,而懂事的妳,除了上課之外,還要四處打工,我捨不得我的女兒這麼辛苦。」
「你跟爹地養我才更辛苦,而且我都已經大二了,懂得怎麼照顧自己。」
「但妳看起來才十七、八歲,況且我打聽過了,耀泰集團的年輕總裁陰陽怪氣的,討厭女人是出了名的,他的員工有七、八成都是男性,我怎麼能不擔心?」
總裁何止陰陽怪氣,簡直就是惡魔,但她不想讓媽咪擔心,報喜不報憂。
「我只是一名小小工讀生,哪會遇到他!」這叫善意的謊言。
「話不要說得這麼早,妳從小就是個美女,每次只要有男孩看到妳,就想親妳、抱妳,現在長大,變得更美了,我也更加擔心。」
「媽咪,你就好好跟爹地去度蜜月嘛,相信我,我真的可以照顧自己,你忘了我會空手道、柔道、合氣道嗎?這一、兩年,我不是還把一些纏著我不放的男孩打趴在地上求饒嗎?」
「話是沒錯,可是……」
「再說,爹地的好朋友們不是常拜託我假扮他們的小女朋友,幫他們擋女人嗎?我很會應付人的。」
「這些說來都是我們起的頭,實在很不應該……」
大偉的聲音聽起來很愧疚,兩個同志愛人,收養這個差點被教養成黑道小姊頭的小女娃,再加上因為自己的父母懷疑自己的性向,為了讓兩老放心,在區晨曦十六、七歲時,就讓她假扮女友,甚至演出親密戲碼,但那不過是一個母親跟孩子的摟摟抱抱,外加嘴對嘴的親親,沒有一絲情慾。
而且這孩子天性善良,在一些同志友人也遇到相同難題時,她也很有義氣的出面幫忙。
區晨曦聽著媽咪叨唸著,卻一點也不覺得煩,她從一個什麼都沒有的小孤兒,到現在能被這麼好的父母關心、疼寵著,她打從心裡感激,而他們所收養的她也很有志氣,租了一間小套房,自立自強。
其實,她知道他們的錢也打了好幾個結,一對同志在國內生活,多少得承受一些歧視眼光,養父母都只是普通的上班族,養母喜愛寫作,偶爾賺些稿費添補家用,還得養她,生活真的不算寬裕。
結束通話後,區晨曦坐在單人床上,看著爹地給她的金融信用卡。
她到自動提款機刷過卡了,裡面有十萬元,但應該是他們可以給她的最大值了,她得好好存著。
起身走到廚房,從小冰箱裡拿出一條白土司,抽出兩片,打顆蛋,裹上蛋液後,俐落的煎成金黃色後,中間夾了些生菜、蕃茄,再泡了杯熱牛奶,走到筆記型電腦前,邊吃邊看著桌面那張狂傲又冷漠的俊美男人的臉。
自己的女朋友跟爸爸上床?!想想還真可憐,區晨曦悲天憫人的俠女天性不自覺開始氾濫,一股說不上的感覺悄悄爬上心頭,她想更了解這個男人,甚至想去碰觸他的心……這實在有點兒詭異。


陽光暖暖,呂東浩開車進公司,在轉彎處,就見到區晨曦瑜穿了一件白色蕾絲襯衫,黑白格子裙,腳蹬長馬靴,長髮綁成馬尾,青春無敵。
驀地,一輛黑色賓士駛近她,拿出一千元,就見她彎下腰,將身子探進車內,將近十分鐘後,再次直起身,她手上彷彿又多了幾張千元鈔,似乎完成了什麼交易,他見她將那些錢放入外套口袋內,他瞇起黑眸,對她的不屑又增加一分。
進到辦公室後沒多久,翁仕達也來了,呂東浩看著他,「早餐呢?」
翁仕達舒服的蹺起二郎腿,「拜託一個漂亮美眉代勞,有跑路費,沒想到,她還會談生意,八千元包月,早餐由她做好帶來公司,還保證絕對物超所值。」
呂東浩一聽,像是突然想到什麼,問道,「你今天開黑色賓士來公司?」
翁仕達一愣,「你麼知道?娜莎昨天接我下班,我在她那裡過夜,車子在公司,就開她的車來了。」
「你叫區晨曦幫忙做早餐?!」呂浩東簡直難以相信。
翁仕達倏地瞪大眼,身子傾向前,「不會吧,你在我身上裝了隱藏式攝影機?」
那他會長針眼吧,好友外表斯文,其實是個情慾猛男,他才不想老是看到他和女人們……「是我剛好看到了。」
翁仕達忍不住笑開,「是看到她吧?她很吸引人對不對?」
呂東浩瞪他一眼,同一時間,敲門聲響起。
「進來。」呂東浩直覺應聲。
門一開,笑容滿面的區晨曦快步走進來,就見到一臉緊繃的大總裁,唉,一早就擺臭臉,是踩到狗屎嗎?一這麼想,她差點笑出聲來,於是她趕緊彎身,必恭必敬的行禮,「總裁早。」再將買來的早餐放到另一邊的長桌上,看著翁仕達道:「明天我會準時在七點整將早餐帶來公司。」
他是廣公部的創意總監,雖然有點兒油嘴滑舌,但相貌俊美,不怎麼討人厭,尤其他昨天的「適時相救」,再加上今早跟她談成生意,她給他的笑容不自覺多了些,不過這一切看在呂東浩眼中,莫名的刺眼,「妳很愛錢。」
她沒有漏聽他話裡的不屑,「是的,不過近萬名員工來替你工作,不為錢,是為了看總裁嗎?」天生傲骨,她直覺反駁,但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她需要這份工作啊。
「噗噗……哈哈哈……」翁仕達發出大笑聲,「是你刻意挑釁,不能怪她反唇相稽。」
胳臂該往裡彎吧!呂東浩冷冷的瞪著好友。
她尷尬一笑,但在心裡用力提醒自己,她這張嘴得管緊一點,免得工作不保,她恭敬點頭,「大人不計小人過,對不起,我先去忙了,不打擾你們用餐。」還是趕緊閃人先,免得再禍從口出。
辦公室門一關上,翁仕達又忍不住哈哈大笑。
呂東浩不滿的撇撇嘴,「很好笑?你在打什麼算盤?公司裡那麼多人可以讓你差遣,還有你那一大堆紅粉知己,只要你開個口要她們送早餐來……」
「對,到時早餐可以堆成一座小山,一路吃到晚餐,只是,吃誰的都不對,而且我的辦公室會被醋給淹沒。」
好友的話,他無言反駁,但……「這種小事你也可以吩咐祕書去做,一開始,我就要祕書負責我的三餐。」
「我知道啊,我吃膩了嘛,才說我自己買,但現在又懶了,既然……」
「為什麼獨獨是她?你真的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呂東浩咬咬牙,輕易就洞悉好友的詭計。
「好吧,算是『以毒攻毒』吧,何況,一天一大笑有益健康,你又愈來愈像冰庫,那小女孩能激出你一點火花,讓你的結凍速度減慢,不是很好嗎?」他可一點都不愧疚。
「我只知道我現在一個人的生活很好。」呂東浩一點都不領情。
「好啊,既然你不動如山,又何必擔心那個帶來小火花的小女孩能影響你什麼?」他說得可溜了,還開心的邊吃早餐邊偷笑。
呂東浩氣到牙癢癢的,卻無法駁斥,但可以預知的是,如果他不快點轉換心境,往後的每一頓早餐,他都得配著火氣吃了,然而出乎意料,區晨曦做的早餐很爽口。
接下來的每一天,菜色豐富多變,有營養果菜汁、牛奶、咖啡,以及各式簡單湯品、三明治、漢堡、粥品、小菜、西式蛋餅、麵包、培根、麵食,還會貼心的附上一張今日菜單,讓他們知道入口的是什麼東西。
「妳真厲害,現在的女孩,沒幾個有這樣的廚藝。」這一天早上區晨曦送早餐進總裁辦公室時,翁仕達對她是讚不絕口。
「我從小就要幫忙準備孤兒院的伙食,手藝跟變換菜色的能力可不輸給一般大廚喔!」
她是孤兒?!呂東浩濃眉攏緊,難道是因為這樣,才……不對,他在替她找什麼理由?潔身自愛是重點,孤兒不是作踐自己的理由!
又來了!區晨曦正要關上辦公室的門,就感覺到呂東浩全身散發出來的厭惡氣息,她不解的關上門,撇撇嘴角,真是莫名其妙,陰陽怪氣!
只是認真說來,他這個大老闆算是很早進公司,而且早餐都配著報紙吃,光是報紙就有一大疊,全是財經版,這樣難道不會消化不良嗎?
奇怪,她替他操什麼心啊!
甩甩頭,忘卻這怪異的想法,她回到一樓收發室,將郵件分類後,再到各部門去收文件,轉送到其他部門,簽好名後再送件。
一到會計部,一名同事就喊住她,「祕書室請妳上樓。」
「好。」
區晨曦以為又要拿文件,她很快的背上文件袋,溜著直排輪進到電梯,直到十七樓,一出電梯,祕書室的人就說道:「總裁要妳進去。」
幾個女人對她能替公司兩大帥哥準備早餐是又妒又嫉,但她們更清楚,要在這個位子繼續做事,飯可以多吃,但不該說的話絕不能長舌。
區晨曦進入辦公室,不見翁仕達,但看到呂東浩在講電話,目光接著又掃到桌上只吃了幾口的早餐,她知道,她是被叫來做什麼的了。
有時候,她一早送早餐來,就會有外國客戶打電話找呂東浩,她常聽到他以流利的英文與對方討論,他那專注認真的眼神,相當吸引人,但怕自己被誤認為花痴,她都很快放下早餐閃人。
但現在,他忙著講電話、翻文件,沒空理她,她只能站著,而且光明正大的看著他。
她發現自己……不對,包括祕書室,還有其他員工,不管男女,都喜歡偷偷看他,男人長得這麼帥,英挺卓絕,就是罪過吧,如果他身上不會散發那種教人無法忽視的冷絕氣息,那就更好了。
「……表現不佳的研發部沒有達成目標,就換人做,這是我的決策,就算他有異議,我也沒空安撫一個沒有能力的經理。」
他抿緊了薄唇,視線剛好看著前方一會兒翻白眼、一會兒站立、一會兒又原地轉圈的區晨曦,濃眉不禁皺得更緊。
「他可以重新爬上來,只要他能窩在技術部門一、兩年,構思新的產品,對,我說的,他如果待不住,可以走人,是親戚也一樣!」
呼,好有魄力哦!她不得不承認他在某些公事上的果決態度,真的很吸引人!
她看得痴然,殊不知他已經結束通話,冷冷的瞅著她看,「把東西熱一熱。」
她愣了一愣,這才回過神來,尷尬點頭,急急的將桌上食物拿出辦公室,再到茶水間微波加熱,但再拿回來時,他又在講越洋電話,見到她,只是以眼神示意,要她把東西放下就可以走了。
真是的,每天都這麼忙嗎?當總裁還真累!她經過祕書室時,就見她們拿了一大疊卷宗,「再過十分鐘就要開會了,妳幫我把這個拿到會議室排好。」
「是。」
區晨曦接過那一大疊卷宗,下樓到會議室,才將卷宗一個個放好在馬蹄型的會議桌上時,一些主管級以上的幹部已經陸續進來,她一一行禮,走了出去,也聽到這個會議可能會開到中午。
同一時間,呂東浩走了過來,看到她,只是眉頭皺了一下,就越過她進到會議室裡。
他把早餐吃完了嗎?她好奇的又回到樓上,擅自進入他的辦公室,就見到早餐被他遺忘在辦公桌上。
「咦?去會議室了?早餐又丟著了。」
翁仕達的聲音突然從她身後冒出來,她一回頭,想也沒想的就說:「早餐沒吃,總裁午餐都吃什麼?」
翁仕達突然撫著下顎,露出一個饒富興味的表情,「他早餐沒吃,妳擔心他午餐又沒吃,很關心喔!」
她的粉臉莫名漲紅,「才不是,我只是順口問問而已。」
「是嗎?那我告訴妳吧,那傢伙一個人住在一間大豪宅裡,有時就窩在公司的家—— 」他指指樓上,「那傢伙會把冷掉的早餐帶上去,當成一餐來吃,很可憐吧!」
幹啥這樣虐待自己?她不懂,「奇怪,他那麼有錢,找個廚師還是請人送三餐,不是很簡單嗎?」
「他這個人就是怪,不跟妳說了,我也要去會議室了。」翁仕達說完就離開了。
她看著那二度微波又冷掉的早餐,看起來一點都不可口,他該不會想把這個當午餐吧?
在遇上真心愛她的養父母前,她一直都是一個人,對於同樣孤單的人,總會多一份同情,呂東浩,一個看似擁有全世界的完美男人,其實內心同樣寂寞,這讓她忍不住對他感到些許不忍……


一個男人平時夠冷了,一想到又要把冷掉的食物吞進肚子裡,區晨曦就覺得於心不忍,便把自己的午餐貢獻出來,而且還得想個方式,讓這個男人願意接受。
藉著送信,特意一樓、十七樓來來回回,讓她差點沒有跑斷腿後,總算精準的掌握到呂東浩回辦公室的時間,她也及時將帶來的午餐從冰箱拿出來,微波加熱。
在他甫坐上辦公皮椅的同時,飯菜香也同時飄來。
「這是我做的微波中餐,當然啦,如果能現煮,味道會更好,總裁可以試試。」
差十分十二點,桌上一份微波過的熱便當,更厲害的是,她還帶了餐盤,看來就像現煮的,而且香味四溢。
他蹙眉,「我的早餐呢?」
「我吃了,送公文時剛好肚子餓,但因為那時還不到中午休息時間,所以……我們交換吧!」這是善意的謊言,但她本來就是隨便吃吃、隨便長大的,哪像這個天之驕子,隨便吃會拉肚子吧!
他的濃眉蹙得更緊,「妳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有企圖啊,有些生意得看人攬,早餐是廣告總監,午餐如果總裁喜歡,我可以接下來做。」
「這門生意,妳該不會在公司的每一層樓都接了吧?」
「當然沒有,只有總監跟總裁。」
她答得心虛,但也沒有撒謊,餐點生意只有兩位坐大位的,但其他部門,有幫忙跑腿費,像是搶火車票、揪團買網購夯品,或是代排隊費,甚至代辦一些證件、陪老人家上醫院、拜訪親戚、接送小孩……總之,只要有錢拿,再加上時間允許,她都會接。
瞧他一臉狐疑,她還是趕快轉移話題的好,她很自動的拉了把椅子,坐在他旁邊,「快吃吧,萬一又冷了,再微波就沒這麼好吃了。」
他的確是餓了,不過,他沒好氣的看著用手撐著下巴,看著自己的區晨曦,「妳要坐在這裡看我吃?」
她笑著點頭,「是,呃……不是,我馬上出去。」她暗罵自己忘了身份,連忙起身,再將椅子放回原位,尷尬的退出辦公室,但她只是站在門外,並沒有離開。
約莫半小時後,祕書室的人走出來,一看到她,還嚇了一跳,「總裁找妳。」
「好,我馬上進去。」
她馬上敲門,開門進去,見到桌上的飯菜被吃得一乾二淨,她忍不住勾起嘴角一笑,她對自己的廚藝一向很有信心。
他直勾勾的看著她,神情高深難測。
「好吃吧?我的午餐跟早餐一樣多變新鮮、也很豐富,而且中西餐交替,不會吃膩,絕對物超所值,重點是,保證在家裡事先做好,不會影響我的工作。」一想到存摺裡可以有更多進帳,她不自覺加強語氣。
看她如此大力推銷,他腦海裡不禁浮現一大堆疑問—— 
依他所見,她跟已婚男人來往,甚至讓男人包養,為何還要工作?甚至還兼差賺錢?是她慾望太高、虛榮心太強嗎?也不對,她的衣著向來簡單,全身上下沒半點名牌,那她的錢都去哪裡了?
是怎樣?不行就不行,行就行嘛,這傢伙有時候實在很磨人。
她打的是什麼算盤?佯裝勤快女吸引他的注意?還是另有所圖?不是他太自以為是,而是利用各種機會要接近他的女人太多,手法也有千百種,他對女人的狡獪多變已經非常厭煩了!
「算了、算了,當我沒說,現在是午休時間,我還有事。」她索性將碗筷收拾好,她還要趕到銀行,替八樓同事匯款,走路工一百元,還挺好賺的。
「又跟男人有午餐約會?」
她瞪向他,這個臭總裁還以為她是小三呢!真是的,她是哪根筋不對,他看不起她,她還白痴的拿自己的熱午餐換他的冷早餐!
「對對對,上回你不是看到了嗎?有些男人很寂寞,想找個鐘點情人陪伴,還挺好賺的。」她有些賭氣,他愛那樣想就那樣想吧,可惡,好心沒好報!
他黑眸倏地一瞇,嚴厲地問:「妳有沒有廉恥心?!」
她猛抽一口涼氣,「我又不偷不搶。」
「在眾目睽睽下跟男人調情的錢好賺,又何必來公司賺辛苦錢?」
「那是我的事,何況,我在這裡做收發文件或信件的工作,做到現在,沒有弄錯或延遲任何一件,我拿你的薪水拿得心安理得,辛苦也是我的事,不勞你費心。」她愈說愈火大。
「哇塞,這裡煙硝味怎麼這麼濃?」翁仕達的聲音突然出現在門口,「先停戰吧,我是來通風報信的,我看到某隻蜘蛛精拎了大包小包的菜,一路過五關斬六將,就要上來了。」
該死!「我要出去。」呂東浩臉色一變,直接起身,上回他被逼著吃羅文文煮的東西,連拉了好幾天,差點沒虛脫而死。
「可能來不及了。」翁仕達悲憐地搖搖頭。
區晨曦是好奇寶寶,當然想看看是什麼樣的大人物,能讓臭臉總裁瞬間變臉,她也理所當然的留下來了。
第3章
眾人先聽到的是叩叩叩的高跟鞋聲,而且速度愈來愈快,彷彿早就猜到有人會落跑,沒幾秒,一名穿著紅色洋裝,拎著好幾個袋子的美人兒走了進來,微喘著氣,說話的口氣嗲到不行—— 
「東浩,你快來嚐嚐看,這次的跟上次的不一樣,我可是親自拜師,在名廚的監督下,辛苦完成的,以後我每天都會替你送熱騰騰的午餐來喔!」
羅文文長相豔麗,豐胸細腰,剪裁合身的洋裝,更將她令人垂涎的好身材表露無疑。
她一看到區晨曦手上的碗盤,先是愣了一下,語氣隨即轉為尖銳,「妳是誰?」
「一個吃飽撐著,剛準備去午休的工讀生而已。」區晨曦沒好氣的往門口走。
呂東浩在看她嗎?羅文文馬上用身形一擋,刻意遮住他的目光,那是一個青春無敵的美麗女孩,她一點也不希望他再多看她一眼,她笑咪咪的將袋子裡的各式餐盒拿出來,放到桌上。
「我吃過了。」他看著在門口停下腳步,又好奇回過頭來,伸長脖子偷看有什麼好料的區晨曦。
「我很有心耶,我一聽到有人說,想要收服一個男人的心,得先討好他的胃,我就馬上報名五星級飯店的貴婦廚藝班,連續三個月,我都為了你努力在學做菜。」
羅文文邊說,雙手邊圈上他的脖子,一屁股坐在他的大腿上,足以當大奶媽的傲人胸脯偎向他,所有動作一氣呵成,可見訓練有素,而且呂東浩不管怎麼扯她的手、推她的腰,她都不動如山,讓他氣得臉色鐵青,難怪翁仕達說她是蜘蛛女!
這是場難解的攻防戰,可憐的呂東浩不能一腳踹開這個厚臉皮的嬌嬌女,要是他肯付錢,她是願意代勞的,因為這個女人實在很丟咱們女性同胞的臉啊!
不過,難得可以看到老是臭著臉的呂東浩,雙手這麼忙碌,區晨曦愈看愈有趣,更不想離開了,反正翁仕達也還在,直覺告訴她,就算天塌下來,他也會護著她。
呂東浩清楚看到某人臉上幸災樂禍的甜笑,而且在對上他的目光後,還不避開,笑得更燦爛。
是,她是該笑,這種跟男人調情的姿勢,想必她也很熟嘛!
但若真要二擇一,與其選這個仗勢自己是南部渡假村合作案最大股東的獨生女,三不五時就闖進他辦公室,死賴著他的羅文文,他會毫不考慮選擇看不順眼的區晨曦。
「不用麻煩了,我已經預支午餐費,每個月一萬五,是不是,區晨曦?」黑眸掃向看得津津有味的區晨曦,他相信她一定會答應這份差事。
區晨曦先是一愣,但隨即回過神來,雙眸熠熠發光,「沒錯,已經說定了。」她可以跟人過不去,但絕不可以跟錢過不去,尤其事關大偉的眼睛。
「可我也給了錢了,而且光食材費就好幾萬了……」
「妳自己吃吧,我還要開會……」呂東浩還在努力與八爪女的手、腳和身軀纏鬥,好友卻在一旁看戲,剛剛又得到另一份差事的區晨曦竟然也當起觀眾來,他愈想愈不爽,「區晨曦,還不快幫忙羅小姐把餐點放回袋子裡!」
「妳敢收就給我試試看。」轉移了注意力,羅文文從呂東浩身上彈跳起來,要捍衛自己難得一次的賢慧之作。
開玩笑,一個月一萬五,這個生意不搶不成!區晨曦馬上發揮她極為迅速的行動力,千金大小姐哪比得上她,一番你奪我搶下來,不一會兒,她已將所有袋子拎在手中,站到辦公室門口,「請。」
至於呂浩東跟翁仕達早已趁亂走人了。
羅文文氣得直跺腳,大小姐脾氣一來,搶過那幾袋食物就往區晨曦身上砸,極為不滿的轉身走人。
區晨曦被湯湯水水弄得滿臉、滿身,幸好已經不燙了,但自己這副模樣,也真夠狼狽的,她火冒三丈,更想衝上前直接海K那個嬌嬌女一頓,但從小到大的磨練太多,她也被磨出了超人的理智,怎麼可以隨便使用暴力,尤其現在她又多了一個賺錢的機會,不能跟錢過不去!

呂東浩再看到區晨曦時,已接近傍晚下班時間,不過,她被羅文文當餿水桶倒菜的事,祕書室已有人先行向他通報,但令他意外的是,膽敢把他過肩摔,又狠踹他一腳的無敵美少女,竟然這麼簡單就放過了羅文文。
「妳—— 被潑了一身的菜湯,沒事吧?」
她頗訝異他知情,點點頭,「向祕書室的人借了衣服,今天太陽大,衣服很快就乾了,謝謝老闆關心。」
「我不是關心……」他答得有些心虛,甚至困窘,雖然他會出現在這樣的感覺,實在有點莫名其妙,「只是有點好奇,妳怎麼沒找她算帳?」
「要來到這層樓可不簡單,我是因為要送文件,所以有卡可以進出,她既然有辦法直接上來,就表示她絕非泛泛之輩,事實證明,有個有錢的老爹,的確可以這麼盛氣凌人。」她已經知道羅文文的身份了。
他不得不承認,她比他想像的還要聰敏。「妳的工作是送信、送文件、跑腿,十一點就可以開始準備午餐,樓上是我的專屬休息室,廚房裡的任何東西,妳都可以使用。」彷彿已經在腦海中演練過,他語氣流暢的邊說,邊把鑰匙和現金交給她。
正巧,翁仕達拿著檔案進來,促狹道:「拿錢開房間?」
他饒富興味的看著兩人,好友直接給他一個「你是白痴」的不悅目光,小美人則忙著解釋,「是買菜錢。」
翁仕達笑開了嘴,將檔案夾遞給好友,「晨曦,妳這下可賺到了,午餐只要準備他的那一份,因為總監我每天都有午餐約會。」
「哇,太好了!」她的眼睛倏地一亮。
「小女生,至少裝個不能見到我很可惜的表情吧,難道在妳眼裡,我一點男性魅力都沒有?」翁仕達抬高下顎,開玩笑的冷眼睨她。
「我早跟總監說過了,我大學畢業前吃全素。」因為交男朋友實在太麻煩了,何況她忙著打工,根本沒有時間可以約會。
俏皮的弦外之音,逗得翁仕達哈哈大笑。
瞧兩人你一言我一句,聊得這麼開心,呂東浩莫名的很不是滋味,「這裡不是釣凱子的地方。」
翁仕達一臉困惑,區晨曦則是馬上繃緊神色,「對,我忘了,抱歉,我下班了,還有約會呢。」
她悶悶的走人,真是的,幹麼這樣羞辱她?就算眼見為憑,但她也表現出刻苦耐勞的一面了,不是嗎?臭傢伙先入為主,老是用「有色」眼光來看她!
她一離開,呂東浩就看著好友,「那傢伙吃素?」
翁仕達推推眼鏡,挑眉笑道:「你以為每個男人都跟你一樣討厭女人?她在公司很受歡迎。」
聞言,呂東浩露出一副很不以為然的表情。
翁仕達慵懶地坐到沙發上,「別說你不信,她直率、體貼、好溝通、做事勤快,最重要的是,她長得賞心悅目,是個美人胚子。」
他看著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的好友,忍不住感到惋惜的搖搖頭,他錯失的美好實在太多了。
「她不是一朵嬌嫩的含苞玫瑰,而是有賺錢機會絕不會放過的勞動派、新新人類。」為了好友,他可是私下好好觀察她好幾天了,她的「營業項目」簡直可以用琳琅滿目來形容。
「既然你那麼欣賞她,可以包養她啊!」呂東浩沒好氣的道。
「我是這麼想的,但她很有志氣,說她吃素,不想玩男女關係。」
呂東浩嗤之以鼻,「是你養不起,有人一出手就是沒有額度、隨意提領的金融信用卡。」
「是嗎?那她很有原則,沒有劈腿,而且也沒有完全倚賴男人,只要有錢可賺,什麼都願意做。」旁觀者清,翁仕達知道好友當年愛得真、愛得深,所以傷得重,他只能從旁一點一滴的幫忙測試區晨曦的真性情,看看能否有機會幫好友消除魔障。
「有些女人的慾望永遠填不滿,把身體當作賺錢的工具,還是嫌不夠。」在他內心的某個黑暗角落,女人沒有一個好的,包括眼睜睜看自己跌入情傷斷崖的母親在內。
簡直執拗得像顆石頭!「絕不是區晨曦,她身上有銅臭味,但沒有騷味。」翁仕達一翻白眼,再指指好友手上的檔案,「那是她的員工資料,也許你有興趣,還附帶一張超清涼的生活照。」
「拿走!」呂東浩毫不考慮的拒絕,再看向堆放在他桌上的兩大疊文件,「我還有一大堆事要做,今晚看來要睡公司了。」
「好啊,但我有約會,檔案室的員工應該也下班了,明天我再來拿走。」翁仕達露出一副沒辦法的無奈表情,在接收到好友的大白眼後,闊步走到門口,突然又停下腳步,「對了,一旦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感到好奇時,那就是心動的開始。」
呂東浩馬上又是一記凌厲白眼射過去,緊瞪著好友帶著頗有深意的笑容離去。
接下來,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一份份文件從右邊桌角,慢慢被放置到左邊桌角,但那個藍色檔案夾仍躺在辦公桌的正中間。
好幾回,他的目光停駐,沒有移開,當一杯又一杯的咖啡下肚,將所有文件處理妥當,寂靜的氛圍更濃了,他抿緊了唇,伸手要去拿區晨曦的檔案,但又迅速的收回手—— 
他瘋了!清涼的生活照?!他又不是慾求不滿,更不是變態,有問題的是區晨曦吧,員工資料裡放什麼清涼照,她到底在想什麼?還是以為這麼做,主管就會特別照顧她?這女人怎麼老是這麼不正經!
無明火陡地燃燒,他拿起檔案,打開一看—— 
可惡!翁仕達又誑他!
哪有什麼清涼照?那是一張清秀的學生照,卻令人驚豔。一雙清澈而靈活的黑眸,肌膚粉嫩白皙,唇形姣好,直髮及肩,只要看一眼,就能讓人印象深刻。
再看她的資料,區晨曦,父不詳、母不詳,在孤兒院長大,二度被收養,目前就讀M大,暑假工讀……個性,使命必達。
另外,檔案中還有一張手寫的便利貼,字跡很眼熟,是翁仕達的筆跡—— 

我開出五百萬要包養她,但小妮子說,如果真要讓男人包養,她早就「潦落去」了。
我問:「為什麼找到機會就掙錢?花很大?」
她點頭,我又問:「都花在哪裡?」
她笑,「全在幸福裡。」
P.S.:相信我,她臉上的笑容看起來真的很幸福,那是個會讓人羨慕的笑容,你曾經說過,在二十三歲那年,你就與幸福絕緣,那麼身為好友的我,真的強力推薦,多跟她混在一起,應該可以加強你的幸福能量……

短短幾行字,呂東浩卻看得入神,好友果然聰明,知道如果直接跟他說這些,他可能聽個兩句,就主動把耳朵關上,甚至還會擺臭臉,便想出這招,引誘他用看的。
他的幸福斷送在女人身上,他也認為,女人的心機都很深沉。
他的女朋友劈腿原本就外遇不斷的父親,母親早因父親對婚姻的不忠而想離婚,只是一直逮不到證據,但在察覺到父親連兒子的女友也想沾染時,她竟樂觀其成,早早在他的房間裡裝了針孔攝影機,諷刺的是,他看到的那一幕,讓父親付出一大筆贍養費,母親事後談起還沾沾自喜,完全沒顧慮到他的心已因此受傷,這也是為什麼,他會對女人如此敵視。
在事業上,他幾乎可以說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但私底下他對女人,厭惡到完全不碰,也沒人能近得了他的身。
他凝睇著照片中區晨曦的臉,不懂,一個當小三的孤女,為什麼口氣可以那麼大?把錢全花在幸福裡?!根本就是本世紀最大的笑話!


夏日清晨,微微晨風吹拂,區晨曦一大早就到傳統菜市場採買食材,再拎著大包小包趕搭公車,六點三十分就來到辦公大樓,搭乘電梯直到十八樓,進到呂東浩的休息室,她先將所有食材分類包好,放到冰箱裡,這才直起腰桿,慢慢欣賞臭臉總裁的休息室。
嘖、嘖,根本就是豪宅了嘛,水晶吊燈閃閃發光、地板光可鑑人,雙廳,有書房、客房,每一間的裝潢看起來都相當豪奢,走的是歐洲貴族風。
她把每一間房間都打開來看看,目不暇給,一直到走到最大的邊間,是主臥嗎?她好奇的開門走進去,驀地瞠目結舌,那個、那個呂東浩……竟然裸睡!
她直覺的捂住眼睛,但一秒、兩秒、三秒……她先翹開一根手指頭,再打開第二根,他是半側著身躺著的,藍色綢被很剛好的遮住他的臀部和重要部位,而且就剛好剩那麼一小截,只要輕輕一翻身,他馬上就春光外洩了。
既然看不到重要部位,小小偷看一下應該不為過吧?!偷窺是人的本性,她忍不住屏息打量—— 
他長得真的很帥,最重要的是很性感,深刻的五官輪廓很吸引人,下巴佈滿青色鬍髭,唇因為熟睡而微啟,此外,骨架挺拔均勻,無一絲贅肉,像太陽神阿波羅雕像一般,精壯而充滿力量。
好在最該遮的都遮住了,要不然,她哪敢這麼大剌剌的欣賞一個男人的裸體,只是她才剛這麼想,他就突然來個大翻身,呈現「大」字型,這下子真的是—— 
一目了然!那尺寸是……
她的心跳突然加快,粉臉漲紅,熱血突然直往腦門衝,天啊,她會得針眼!不對,她什麼都沒看到,她急忙回身要走,沒想到腳竟然在毛毯上扭了一下,跌了一跤,「噢~」還愚蠢的唉叫一聲。
呂東浩倏地驚醒,一見到坐在地毯上的區晨曦,先是一臉困惑,接著馬上起身,「妳怎麼在……老天爺!」他粗咒一聲,連忙抓起被子,包住赤裸的下半身。
「對……對不……起……」她舌頭打結,好不容易撐起雙腿虛軟的自己,尷尬的直接往後退,卻又一個重心不穩,往後一倒,後腦勺先著地,痛得她一陣昏沉,這下子真的站不起來了。
他走到她身邊,冷冷的問:「妳到底在搞什麼?進我房間想做什麼?」
「小紅帽誤闖大野狼的窩而已啦,我沒想什麼!」
她狼狽的坐起身來,一時間還沒辦法站起來,抬起頭想看他,偏偏角度剛好對到他的重要部位—— 
剛剛的畫面乍現,她只覺得有股鼻血要衝出來,偏偏又一波暈眩襲來,她又往後倒去,後腦勺又再次撞向地板,她痛呼一聲,滿眼星星,可能就要昏倒了。
「妳是白痴!」他蹲下身,將她扶坐起身。
「驚嚇過度!」她苦著臉,任由他搓揉著她好像腫起兩個包的後腦勺,豬頭,睡覺就睡覺嘛,幹麼還裸體,很閃耶,還害她差點噴鼻血!
「痛嗎?妳未免太笨了!」
她搖搖頭,這才慢半拍的發現,雖然那張俊美的臉仍然凶巴巴的,口氣也很討人厭,但他的力道卻很輕柔。
她本以為他因為太年輕,在愛情與親情上都受過傷,才會變成一個冷血動物,但現在看來,並非如此,他內心仍然有柔軟的地方。
「謝謝。」她真摯的道謝,突然發現,她愈看他是愈順眼,不管是臉蛋還是身材,都很令人垂涎。
垂涎?!爹地媽咪要是知道,一向跟男孩們稱兄道弟的寶貝女兒,居然會對一個男人有了胃口,一定會很開心,因為他們並不希望她跟他們一樣,對同性動心。
只是,她不會自找麻煩,對呂東浩動心,那根本是跟自己過不去!
這女生真的很不客氣,讚賞的目光就在他的臉跟胸膛來回,她很飢渴嗎?
他撇撇了唇,站起身,「看夠了,該走了。」
被發現了!她粉臉驀地一紅,「是。」
她尷尬起身,往房門口走去時,他突然開口,「妳跟仕達說,妳的錢全花在幸福裡,是真的嗎?」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他,「是。」她燦爛一笑。
「錢可能買到幸福嗎?我不相信,就算有,也只是表面。」他的表情複雜,他不相信錢能買到幸福,但此刻,她笑容真的好甜、好美,彷彿會發光,甚至可以讓人感覺到溫暖,如同她的名字,早晨的金色陽光般,美麗而炫目。
「你說得沒錯,所以要看錢是用在什麼地方,或用在什麼人身上,如果是花在你最愛的人身上,只要一想到自己能為他付出,就會覺得很幸福了。」
「所以是妳在養小白臉?」他以一種愚蠢至極的眼神瞪著她。
一盆冰水當頭倒下。「是是是!」她惡狠狠的瞪回去,轉身快步走人。
話不投機真的三句多,太可惡了,她都因為看到他的裸體,害羞得跌了三次,要是她真的有養小白臉,反應會這麼笨嗎?
她氣什麼,氣的人應該是他吧!他忍不住朝她吼道:「為什麼不懂珍惜自己?依妳的長相,愛慕妳的男人應該不少,何必愚蠢的當火山孝女?」
她仰頭一翻白眼,他真的沒救了!不,是她在他眼裡,早就沒救了!「個人喜好,好嗎?我就是愛死他了!」豬頭!她氣呼呼的離開他的休息室。
他看著她的背影,眼中的怒焰頓時被抑鬱取代,莫名的,他羨慕那個讓她願意全心全力付出的男人。
他的生命裡,有太多愛算計的女人,卻沒有一個願意為他付出真心。
區晨曦,一個愚蠢執著的女孩,似乎,沒那麼討厭……


翁仕達確信呂東浩對區晨曦絕對不怎麼討厭,尤其在聽到區晨曦嘟囔著,「下一次,我跟總監說過的話,千萬別傳到總裁那裡去,畢竟每個人對幸福的定義都不同嘛。」
翁仕達坐在皮椅上,一邊啃他的早餐,臉上掛著非常開心的笑。好友還是看了她的檔案!
「我知道了,不過,我還是很好奇……」他咬了一大口生菜沙拉三明治,「妳年紀這麼小,又是個孤兒,目前又一個人住,就算以前在孤兒院負責弄吃的,也沒有這樣的廚藝吧?」
「到餐廳打工嘍,端菜的工錢,比廚房助理還少,我就轉進廚房,學了不少,後來主廚被挖角到另一家大飯店,裡面有中、西餐廳,主廚覺得我手腳俐落,便把我也帶過去,我在那裡學到更多。」
翁仕達望著她,「妳是個好女孩,只是命運乖舛。」
「是啊,有人捉弄、有人喜歡,也有人刁難,但我全撐過來了。」她笑著回答,「我相信,只要夠勇敢,沒有過不去的難關。」
翁仕達的表情難得變得嚴肅,「我真的無法想像小小年紀的妳,哪來這樣的信心與信念?」他突然伸出手,輕撫著她粉雕玉琢的臉孔,「會讓人心疼。」
區晨曦喉間突然也莫名一酸,這個動作她不覺得輕浮,而是真實的心疼。
然而專注於當下感覺的兩人都沒有注意到,某個人就站在辦公室門口,看著這一幕,把他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沒錯,只有夠勇敢,哪裡都有凱子可以釣,日子怎麼會過不去?」
呂東浩的聲音一出現,翁仕達尷尬的抽回手,區晨曦則無力的翻白眼,她也知道不能怪呂東浩老是針對她,仔細回想,他看到的每一幕,的確都有曖昧的想像空間。
氣氛,自然一下子變得冷凝而滯悶。
「我只是心疼她,偏偏她有骨氣,連當我的女朋友都不要……」
「我不想知道這些。」呂東浩直接打斷好友的話,繃著一張臉,經過兩人,走到自己的皮椅坐下。
「但你卻看了檔案了,不是嗎?」翁仕達賊兮兮的低頭,用只有呂東浩聽得到的音量說道。
呂東浩的俊臉瞬間出現可疑的窘迫泛紅,但沒說話,而是快速的瀏覽今天的行程,一邊將她擺放在桌上的早餐,幾大口就吞下肚。
「昨晚沒吃?」翁仕達坐上桌緣問。
他邊點頭邊看檔案,「喝了好幾杯咖啡。」
工作狂嘛,區晨曦在心中嘀咕,她愛錢,是因為媽咪動手術需要錢,要不,錢是夠用就可以了,真的不需要把自己搞得這麼累。
她見翁仕達還慢吞吞,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早餐,看看時間,她得先到收發室去整理文件跟信件,反正被她看光光的男人連正眼都沒瞧她一眼,她杵在這裡只會惹人厭。
「我等會兒再來收拾湯碗。」心情莫名的低落,她低著頭走出去。
自然也沒有看到,在她一轉身時,呂東浩的眼神就落在她身上。
他真的不懂她,好不容易對她有一些些好感,她就在他的辦公室跟好友調情,依她的行為舉止,他真的懷疑,她口中那名只要能為他付出,就能感到幸福的男人,只是個謊言罷了。
一整個上午,他發揮一日霸君的本色,迅速決定好許多決策,聽取各部門的相關報告,其間,區晨曦曾進來收拾早餐的湯碗,但靜靜的來,靜靜的走,也沒看他一眼。
午餐很豐盛,事實上超乎他想像的可口,而且有幾道還是他喜歡吃的。
翁仕達在離開公司赴午餐約會前,還特地「參觀」了一下,「小女生很有心,十點多到廣告部問我,你的口味及特別喜歡的菜色,本以為她隨便問問,沒想到真有兩把刷子!」
的確,連他都不得不承認,羅文文雖然一樣做飯給他吃,但煮的人有沒有用心,吃的人會有感覺的。
只是,為什麼她可以對他用心?只是為了心安理得拿他的錢?還是,有其他原因?
突地,呂東浩濃眉一蹙,好友說過,一旦對一個女人愈來愈好奇,就是心動的開始……
不可能!他最厭惡的就是像她這樣的女孩,他的心又怎麼可能因為她而悸動?
第4章
呂東浩身為一個企業的最高掌權者,是沒有太多閒暇時間可以談男女關係。
過去,總有上流社會的名媛想盡辦法和他來個不期而遇,或是直搗黃龍,到公司糾纏,但除了羅文文像打不死的蟑螂外,其他女人,見過三次他冷峻的神情後,都紛紛打了退堂鼓。
也因此,沒有一個女人能讓他有所謂的情緒累積,但區晨曦不一樣,每天他總會見她個三、四回,更令他難以置信的是,現在他的晚餐也由她主動包辦,不需要再額外付費,因為她本以為午餐要準備兩份的,所以一萬五就包兩餐,她賺的是良心錢。
她雖然這麼說,他卻有一種很自以為是的想法—— 她應該是知道他三餐都不太正常,晚餐還常常只喝咖啡,所以一時善心大發,主動替他準備熱騰騰的晚餐,方便他用完餐後,再下來辦公。
但他也注意到,她很努力的變化菜色,他喜歡吃的、不喜歡吃的,會逐漸篩選,這幾日,他幾乎一看到她準備的餐點,就胃口大開,吃得精光,他喜愛杏仁甜品,她也替他準備了。
但,她為什麼要這麼體貼,如此細心的對他好?他根本看不起她,他知道她明白這一點的,那麼,她這麼做的理由究竟是什麼呢?
只是這些問題他無法直接問她,畢竟這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測……
思緒百轉的呂東浩看了時鐘一眼,突然驚覺不該再去想她的事了。
他看著手上的行事曆,從早上九點半開始,一直到十二點,接著下午一點半到晚上八點,都有會報及財報,還有一些重量級的貴客,也就是政客會到訪。
這就是交際應酬,但政商關係良好,有助於事業的推動,這方面人際關係的累積,他是能接受的,但今早排的第一件事,他就相當不滿,根本是在浪費他的時間,他立即打內線到祕書室。
「取消九點半的會面,和吉聯集團的合作,是直接跟杜經理接洽的。」
「可是,羅董跟羅小姐已經到了。」
電話那頭,祕書的話音才剛落,沒多久敲門聲便響起,穿著暴露的羅文文不等他回應,自行推開門,而走在她身邊的,是她年近五旬的父親羅丹力,碧眼黑髮、輪廓鮮明,是中法混血,這樣看來,羅文文長得比較像母親。
可以自由進出辦公室的區晨曦也算準時間,從最高樓的祕書室開始收發文件、信件,也可以順便到總裁辦公室收早餐的杯盤,沒想到,就見到把她當餿水桶的羅文文,又再次驗證「冤家路窄」真是所言不假。
羅文文見到她,完全不客氣,「妳去煮咖啡。」
有沒有搞錯?!就算要煮,也不是她下令吧!區晨曦不怎麼爽的看向呂東浩,卻見他跟她點個頭。
什麼嘛,她抿緊了唇,轉身走出去,再進辦公室時,圓盤上多了三杯熱咖啡,她一一端到三人面前,一邊看著羅文文親暱的坐在呂東浩身邊,勾著他的手臂,見他努力的不以大動作甩開她的手,而是扣住拉下時,她真的很同情他!
還有,她剛剛偷偷問過祕書室的人,那個混血的中年男子是羅文文的父親,果然外國人比較開放,見女兒都快爬到呂東浩的身上了,竟然還笑得出來。
是因為這個女兒是庫存品,銷不出去,所以做父親的才會這麼樂觀其成嗎?
真是的,她最近很努力的為他準備三餐,可不是把他養得肥肥嫩嫩,讓羅文文這個蜘蛛女夾去吃的!
明明還有文件要送、明明也沒有理由繼續待在這,但區晨曦發現她一點也不想離開,更令她意外的是,呂東浩也只是看她一眼,沒趕人。
羅丹力是岳父看女婿,愈看愈滿意,呂東浩的確是人中之龍,難怪女兒費盡心思也要贏得他的心,他這個當父親的,怎麼能不幫她一把?
「基於商業上互利,如果我跟年少有為的呂總能有更進一步的關係,好比說你娶了文文……」
「我沒興趣。」
呂東浩直接拒絕了,這也是他要取消會面的原因,羅丹力本身不管事,但擅於用人,集團裡有能力的人不少,年年替他賺取可觀的鈔票,聯繫或溝通合作案,都是由經理級的人出面,所以他這個老人家會親自前來,絕不是談公事!
被直截了當的拒絕,顏面無光,羅丹力的笑容頓時顯得有些勉強,「呂總,你已經三十了,文文正好二十八,兩人的年紀極為相配,更何況這次若不是她一定要我投資,我是不會加入渡假村的合作案,畢竟合作就要受牽制,紅利還得平分……」
「一切都照著先前簽訂的合約走,羅總不該在此時才有異議。」呂東浩愈說表情愈冷,但花痴女羅文文仍然像隻八爪章魚掛在他身上。
區晨曦實在很佩服她,但除了佩服,胸臆間也冒出小火,莫名的悶、煩躁。
羅丹力的表情也很難看,「土地可是我的,另外一塊土地的合作案,合約也還沒簽,如果呂總沒有意願,甚至完全不考慮,那我也要考慮考慮,是不是該終止合約,就算賠錢,我也無所……」
「啪」地一聲,呂東浩突然拍桌,桌上咖啡杯全倒,咖啡流了一桌、一地,「羅總是在威脅我嗎?真是可笑,依我的能力,不需要做這樣的犧牲!」
「說得好,你又不是牛郎!」
區晨曦在心裡這麼喝采,但當她發覺每個人都看向她,尤其是羅氏父女以那種要將她碎屍萬段的憤怒眼神瞪著她時,她才驚覺到自己脫口而出了。
「我已經查出妳是誰了,不過是個收發信件的工讀生,這裡有妳說話的份嗎?」羅文文一肚子火,父親一再被拒絕,她臉上的笑容撐得勉強,這會兒圈住呂東浩脖頸的雙手,還硬生生的被他給扯下來,她極為不滿,把滿腔怒氣都發洩在區晨曦身上,雙眼死瞪著她。
區晨曦偷偷瞄向表情陰霾的呂東浩,他正忙著瞪還想巴上他的羅文文,她真的看不下去了!「這裡也許沒有我說話的份,但我打從娘胎出來,頭一次遇到這樣死賴著人家不放的父女。」
「妳是誰啊?」
「老人家耳朵也不好喔,令千金剛剛不說過了嗎?養不教,父之過……」
「妳說什麼?!」
「我沒說錯,我就是上回被你家沒品、沒格、沒公德心、沒水準的千金倒了一身湯湯水水的小小工讀生,而她的惡行,依我看,就是你教出來的!」語畢,區晨曦直覺的看向呂東浩,只是她看錯了嗎?他盛怒的眼中似乎閃過一抹笑意?不可能,肯定是她看錯了。
「妳敢訓我!」
羅丹力火冒三丈,激動的起身上前想教訓區晨曦,呂東浩見狀,立即起身,一個箭步,擋在區晨曦身前,「羅總想做什麼?」
父親被擋,還被訓,羅文文一口氣也嚥不下去,馬上站起來,揚高手,眼看就要朝區晨曦的臉摑下去,但區晨曦的反應更快,一把扣住羅文文的手,一臉受不了的看向羅丹力—— 
「把女兒教得像潑婦,得意嗎?雖然你為了女兒,連尊嚴也不要,這一點,我很感動,但我也很唾棄,在商言商,自毀信譽最要不得,更別提你做了最壞的示範,」區晨曦搖搖頭,「你女兒都已經二十八歲了,卻不懂得維護自己的尊嚴,我是以看花痴的眼光在看她的,但以她的條件,有必要把自己弄得如此難堪嗎?」
羅丹力的呼吸頓時一窒,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會被一個年輕小女孩教訓,更難看的是,他根本無言駁斥。
「放開我!」被批評得一無是處的羅文文,手被扣住,一肚子火無處發,乾脆一腳踢向區晨曦,長筒馬靴有今年最流行的金屬鉚釘,立即戳破她的牛仔褲,刺目的鮮血馬上滲流。
「該死!」呂東浩見狀,立刻憤怒的走到區晨曦身邊,將她打橫抱起。
區晨曦還來不及反應,只覺得腰部突然一緊,整個人又突然騰空,接著便感覺到自己在一個溫厚的懷抱裡,她有瞬間的恍惚,直到看到呂東浩俊美的面孔距離她只有咫尺,她才意識到自己被他抱在懷裡。
她皺著眉頭,看著一臉怒意的他,「是真的會痛,但沒那麼誇張……」
「傷口很深,一定要到醫院處理!」他快步走過那對呆住了的父女身邊,經過祕書室時大吼,「送客,還有,叫杜經理到吉聯集團再次確認合約,一旦吉聯抽腿,白紙黑字,照著合約索賠。」
他說這些話的同時,腳步未歇,所以當祕書室的人衝出來時,兩人已搭乘電梯往下,但令祕書印象深刻的是呂東浩的表情—— 
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總裁目光中的心疼與關心,可是,對象卻是他最討厭的女人?!


羅丹力跟羅文文自知理虧,所以不待祕書請他們走人,便匆匆離開。
至於區晨曦,傷口縫了幾針,並無大礙,只是收發十幾層樓的文件工作,自然有點困難,於是她的工作轉由另一名文書助理代勞。
呂東浩讓她這幾天先休假養傷,但薪資照算,因為他對她有所愧疚,畢竟當時他完全沒有阻擋她的暢所欲言,但受傷的卻只有她。
他開車送她回家,一知道她住的是公寓的頂樓加蓋,便堅持抱她上樓,畢竟讓她自己走上去,不曉得要走多久。
而她也沒有拒絕,因為被他抱著的感覺真的很不賴,尤其靠在他溫厚的胸膛上,她覺得整個人好像都放鬆了。
她知道自己其實並不討厭這個高高在上的總裁,所以在替他準備三餐時,她才會這麼花心思。
他俯身將她放到床上,皺眉看著這間令人冒汗的擁擠空間,「那個讓妳全心全意付出的男人,知道妳住在這種地方嗎?」
她點頭,「也很心疼。」
他抿緊了薄唇,心情突然變得很不好,「妳好好休息。」
「那你的三餐怎麼辦?」
「妳沒出現前,我也沒餓死!」說完,他繃著一張俊顏,就這麼離開了。
她眨了眨眼,真是莫名其妙的傢伙,一下子那麼溫柔,一下子又變得陰陽怪氣的,真難理解。
他大步走下窄小的樓梯,心中忍不住想,真是個愚蠢的笨女孩,她腦袋裡是裝垃圾嗎?如果真的是一個值得她如此付出的好男人,絕對不會只說一句「心疼」,還讓她繼續犧牲色相,為自己掙錢的小白臉!
如果是他,他會給她最好的,他會呵護她、不會讓她那麼累……他不會……
他咬牙切齒的走到賓士車,坐進駕駛座後,看著這條狹窄的巷道,將車子開離,至於那一肚子的怒火,直到幾天後,區晨曦銷假回來上班,仍然沒有消。
匪夷所思的,他想念她親手做的餐點,而且,是非常、非常的想念,也因為這莫名其妙的思緒,他對自己非常生氣,還有困惑……
他為什麼在乎她?!
此刻,他身在十一樓,看著一拐一拐將文件送到行銷部門的區晨曦,她就站在門口,和赫經理有說有笑。
赫經理是年近五十的單親爸爸,有個十五歲的女兒和才七歲大的兒子,區晨曦腦袋在想什麼,為什麼總是專挑這種年紀下手?!
他胸臆間又燃起火苗,看著他們兩人親暱的談笑,更令他莫名嚐到了醋味,她有時間跟別的男人哈啦,也不想想都十一點了,她不是應該去準備他的午餐了?
「這裡何時成了聯誼的地方?」呂東浩繃冷的嗓音響起,緩步走向兩人。
熱絡的氣氛頓時變得冷凝,赫經理馬上行禮,趕快溜回辦公室,其他原本要麻煩她幫忙揪團網購的同事,也連忙回到自己的座位。
區晨曦不明白的看著他,經過幾天的休養,她的傷口已經慢慢癒合了,她做的也不是什麼粗重的工作,而且,一想到他的三餐沒她張羅,肯定又不準時吃,她銷假想來上班的心就更強烈了。
但是,她打電話到祕書室,才知道他這幾日幾乎都不在公司,甚至還飛往南部,因為吉聯集團確定要從合資案抽腿,除非他答應羅總提出的兩個條件,第一個是企業聯姻,第二個,就是她這個小小工讀生得親自向羅氏父女下跪道歉。
據祕書室的人說,呂東浩只回了一句,「叫他去吃屎!」
好有魄力!不過這句話代表的是合作案破局,耀泰集團已經投注的幾百億資金可能得暫時凍結,與吉聯集團進行訴訟。
得知這件事,她又打給翁仕達,但他卻叫她待在家裡養傷就好,大總裁心情很煩躁,她來,也許只會被當成炮灰。
可是,過了兩、三天,她真的忍不住了,還是決定先來公司,沒想到,先遇到赫經理,他謝謝她為女兒選購的生日禮物,女兒好喜歡,但她不明白為什麼這樣也可以惹臭臉總裁不高興。
呂東浩冷笑,「怎麼,那個小白臉又欠錢,要妳找新目標?」
她眉頭一皺。他是吃炸藥了嗎?不過,那些讓他誤會的事,實在應該要澄清一下,不然,他三不五時的拿來諷刺她,讓人很不舒服。「其實,我跟你說……」
「區晨曦,公司的男人雖然多,但是有家室的不少……」
「大總裁,你這幾天的三餐都配辣椒嗎?」他打斷她的話,她也不想客氣了,雖然她本來是要來謝謝他,讚美他沒有屈服於羅總的威脅,但現在,免了!
「自重人重。」他冷哼。
真是愈說愈離譜了!她咬咬牙,「我說,總裁不要這麼小心眼,刻意找我麻煩行嗎?我凡事都靠自己,不像總裁,有個有錢的媽可以當現成的老闆。」
「妳只靠自己?我看是靠男人吧!」
「又來了!你不要欺人太甚!老闆了不起嗎?就算我私生活淫蕩不檢點,又沒有影響到我的工作,你憑什麼管這麼多?」
一聲聲的倒抽涼氣聲,在緊繃的氣氛中響起。
他半瞇起黑眸瞪著她,兩人之間火藥味十足。
原本公司的人都很羨慕她,還說她掌管大總裁的胃,這就是拔擢,一旦在他身邊久了,也許會從跑腿小妹變成小女友,但現在看來只是亂說一通。
但他們還是很佩服她的勇氣,至於自己嘛,哪敢吭聲!低頭、閉嘴、做事,雖然他們真的不太明白,那麼好相處的區晨曦,為何總是不得老闆的緣?
區晨曦自然是不知道同事們之間的謠傳,她只是氣炸了,這傢伙怎麼可以這麼囂張跋扈,她可以為五斗米折腰,可以彎腰、可以吃虧,但這口氣,她真的嚥不下去。
他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那麼容易被她影響?直到此刻,他仍然是氣她的,但氣的是她的自甘墮落,氣的是她識人不清,世上的男人那麼多,總有一個值得她付出,而且也懂得回報她真心的男人,譬如……
他!
但當這個答案浮上心頭時,他真的被自己嚇了一跳。
她清楚的捕捉到他黑眸中的驚異之光,「怎麼了?」
「去做妳該做的事。」
丟下這句話,他旋即轉身走進電梯。

呂東浩回到辦公室,爬爬瀏海,吐了一口長氣。
想起不管是只在乎事業跟女人的父親,還是利用他女友,結束婚姻關係的母親,只有在公開場合,才有所謂的親情,而那,全是表面功夫。
母親離婚後,玩得更瘋了,她恣意的享受自己的人生,兒子長大了,該負的責任自己扛,親情淡薄。
至於他細心呵護的愛情,也只有他在付出,但因為除了功課外,他還得花心力學習公司要務,學著如何扛起繼承大任,因此,能陪伴女友的時間有限,才讓父親有機可乘。
就記憶所及,對他來說,最重要的這三個人,從來沒有為他煮過一餐,更沒有人問他想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
認真回想,區晨曦是唯一一個對他這麼好的人,甚至那麼坦率的挺身而出,教訓羅家父女,與他站在同一陣線,讓習慣單獨面對商場險惡的他,感受到一份陌生的溫暖,尤其在羅丹文激動的衝向她時,他直覺的想保護她,但卻還是讓羅文文傷了她。
他氣自己,這樣的怒火來得快,好像她不只是一名員工,而是他在乎、甚至是心愛的女人。
這太荒謬!他吃錯藥了嗎?還是她在他的三餐裡加了什麼藥,讓他變得如此奇怪!
此刻,區晨曦端來午餐,雖然很氣他,但一想到是他要吃的,她就控制不了自己,依舊用心的烹調他愛吃的佳餚,只想討好他。
這一餐做下來,心情已經轉換,所以此刻,已能用笑臉面對他。
他靜靜看著桌上的午餐,有魚、有肉、青菜、蛋,道道令人垂涎,全是他愛吃的,就是這樣,才會眷戀、才會在乎嗎?所以才有「要收服男人的心,就要先征服他的胃」這句話嗎?那他,是否該轉變態度,像對羅文文一樣,終止一切。
「不必,我說以後都不必準備了。」他拿起碗筷。
她愣了一下,心也咚地一沉,「為什麼?如果你是因為我跟赫經理……」
「不是,身為決策者,就不該打破規則,讓員工身兼二職。」
「可是,你總要吃……」她真的很失望,莫名的沮喪,也好生氣,「而且為什麼這麼突然?其實我一直想跟你說,我們在餐廳碰到的那一天,跟我一起吃飯的男人……」
「我一點也不想知道妳的事,出去,別影響我的食慾。」
「你!」她真的要冒火了,「你是刻意找碴嗎?錢我收了,我就該做……」
「不必做,錢妳收下。」
「你當我是乞丐?!」她莫名的想哭,「你就是看不起我嗎?沒關係,再一個月,這裡的工讀就結束了,這段時間我會當個隱形人,反正你是高高在上的大總裁,心情好就對我好,心情不好就嘲諷我,我認了!」
她眼中泛淚的轉身走人,而還沒完全好的腳傷,卻讓她想起他擔心的抱著她,開車帶她去醫院的那一幕。
可惡、可惡!她哭什麼啊?心酸什麼?
但她真的很想大哭一場,她是大笨蛋,人家根本不想聽她說,根本不在乎她,她幹麼一直想解釋,幹麼在乎他的喜惡?
當天下午,祕書室將一小筆現金送到總裁辦公室,說是區晨曦要求轉交的,其中也包括要還給翁仕達的錢。
呂東浩一看,抿緊了薄唇,神情轉為凝重。


區晨曦在把錢還給呂東浩後,就馬上後悔了!
笨啊,幹麼跟錢過不去呢?何況那傢伙那麼有錢,她也不是不勞而獲嘛!耍什麼骨氣?大偉的視神經受損,沒錢動手術,總一天會失明的,呂東浩的譏諷,她忍一忍就過了嘛!
更倒楣的是,她因為嗆大總裁而紅了,現在公司內部分成兩派,一派瞧不起她,認為她得寸進尺,另一派則暗暗讚賞,說她膽識過人。
總之,她成為公司裡最夯的人物,員工們總在看到她送信時,抬頭好好瞧瞧這個敢給他們家大總裁排頭吃的小人物。
她愈是低調,就愈有人想堵她。
好在,這份工作已經開始在倒數計時,早點打完工,早點閃人,總覺得沒有留在這裡的必要,甚至連賺錢的動力都減弱不少,真是的,她活像失戀了!
呂東浩的情形也不怎麼好,因為這陣子區晨曦替他張羅三餐,他留在公司的時間變長了,但現在情況改變,他回到陽明山別墅的時間變多了,有時候,甚至一整天都沒有進辦公室。
這幾天,更是由祕書送文件到別墅,讓他批閱。
區晨曦不知道原因,不明白他為何搞自閉、當宅男,但她確定,那自大的臭傢伙,絕對不是因為她而不來公司,她還沒有自戀到如此厚臉皮的地步。
翁仕達出差到南部,忙著盯第一波的廣告拍攝,不過他的人脈多,沒有錯過公司裡的任何一個八卦,趁著空檔回公司,他直奔呂東浩辦公室,卻沒有看到人,於是他打手機給他,「人在哪裡?」
「別墅。」
「怎麼了?聲音那麼沒元氣?我聽說你跟區晨曦的事了,她是初生之犢不畏虎,又辣又嗆,如果跟她計較,更顯得你的魚腸小肚。」
呂東浩口氣更差,「我現在沒有心情談她的事,我媽給了羅文文別墅鑰匙,讓她住進來勾引我,她認為娶羅文文一點也不吃虧,利益聯姻是常有的事,渡假村的合作案沒必要因為這件事停擺。」
「所以你被她纏住了?該死,你家的老巫婆不是不管事了嗎?」
「羅丹力找上我媽,我媽人在國外,但管事的能力一樣不容小覷,別墅內外多了十名保全,我等於被軟禁。」他的聲音很悶。
「該死的,你媽以前抓你爹外遇都沒這麼有效率,有經驗有差嗎?」
「你快點想辦法,那十名保全個個都是柔道高手,我一個人擺不平,羅文文每晚像浪女上身似的,我不想碰她,把她鎖在門外,但她要是繼續騷擾我,我不敢保證會不會把她過肩摔。」
「過肩摔……」聽到這個詞,又剛好看到區晨曦走過辦公室,翁仕達馬上說道:「我有文件要讓你簽,等會兒派人送過去。」說完,他很快掛斷電話,把區晨曦叫進辦公室,「妳想不想要賺錢?」
「想。」區晨曦看到好幾天未見的翁仕達,心情難得好了一點。
他隨便抓了桌上的一疊卷宗塞到她手裡,又把呂東浩陽明山別墅的地址抄給她,「把這些文件拿去別墅,跑路費兼車資兩千元,然後我付五萬,如果妳有辦法把羅文文趕出別墅。」
區晨曦眼睛先是一亮,但馬上又一黯,「羅文文跟總裁在一起?」
「是啊,不過妳要去解救他,不然,他很快就要『捐軀』了,而且會被啃得屍骨無存。」
她仍然搞不太清楚狀況,但翁仕達已經抓著她的手,推她進電梯,又塞了兩千元給她,「我相信妳要是對他獅子大開口,他也會答應,就看妳有沒有能耐賺他的錢了。」
電梯門關上,區晨曦看著手上的文件,要她把羅文文趕走,她是挺樂的,何況,還有錢可以拿呢,不過,好幾天沒見到他了,要說沒有想他,還真的有點心虛。
第5章
區晨曦沒想到要見呂東浩一面,還得先確認身份,大門口有保全人員守著,就連進到別墅裡,庭園也有保全,有錢人都是這樣的嗎?
她走在陽光灑落的樹影下,經過日式中庭花園,還有石雕瀑布,這雙併別墅是花崗岩建造的,多了抹古色古香,感覺像身在歐洲。
她走到階梯旁,地上的一道影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她倒退兩步,再抬頭,果然看到呂東浩站在樓上的露台,一邊喝著咖啡,一邊神情冷峻的瞅著她。
哼,意氣風發、不可一世的臭傢伙,明明看到她了,幹啥不喊人?
「總裁,我拿文件來給你簽。」她朝他揮揮手上的文件。
他低頭,「上來。」
好複雜的心情,好多天沒見到她,再看到她,他才發現自己竟然有一點點想念她,被困在這裡的壞情緒,也稍微減輕幾分。
唉,像在叫小狗似的,但他偏偏是她的上司,她能說什麼?於是她悶悶的快步走進富麗堂皇的大廳,才走上幾個上樓台階,就聽到呂東浩暴怒的吼聲—— 
「媽,妳不要太過份,要不是不想把事情鬧大,我一樣可以請二、三十個保全,把妳的人趕走……」
「對,公司沒有我,也能正常運作,難道沒有吉聯集團,我們就蓋不成渡假村了嗎?」
「好,妳回台灣處理,但在那之前,叫羅文文從我的視線範圍內消失!」
「該死的,這是一個母親該說的話嗎?娶了羅文文後,玩得高竿一點,別被狗仔發現就好?!被婚姻背叛過的妳,怎麼說得出這種話?」
吼聲隆隆,冷不防「叩」地一聲,相當嚇人,區晨曦縮了縮脖子,她相信那是他狠摔話筒的聲音。
果不其然,順著他的咆哮聲走進這間陽光充足的臥室時,就見話筒歪斜的躺在電話座上,而氣得臉色鐵青的呂東浩,雙手環胸,傾靠在淡藍色的牆面上,雙眉攏緊,雙眼緊閉,看來好疲憊。
突然間,她好同情他,真不曉得是什麼樣的媽,會把自己兒子的人生當成利益交換的籌碼,完全不在乎他幸不幸福。
突地,一陣刺耳的喇叭聲響起,接著又是刺耳的煞車聲。
區晨曦從陽台望出去,就見一輛紅色跑車駛進庭園,下車的正是羅文文。
呂東浩在此時睜開了眼,挺直了腰桿,目光停駐在她身上,「仕達叫妳來的?」
一聽到他的聲音,她轉頭看向他,點點頭,再將翁仕達的話,一五一十的告訴他,本以為他會怒不可遏,沒想到—— 
他只是爬爬瀏海,悶悶的道:「好,用妳最快的方法,把羅文文趕走,這是妳工作之外的事,既然妳事事都要算錢,我們就用錢來交易。」閱女無數的好友還是比較懂女人,只要羅文文被氣走,他媽也就沒有繼續把他困在這裡的必要了。
幹麼把她說得這麼冷血還是巿儈……唉喲,她想不出比較適合的形容詞,但就有種覺得自己很廉價的不舒服感。
當然啦,她目前的目標是存錢,沒有錢的確萬萬不能嘛,不過,若能幫他脫離此刻的煩躁,她發現自己並不吝於幫忙,甚至是很樂意的。
她的確是開心的,她拍著胸脯打包票,「要把女人趕走,我很有經驗,只要犧牲點色相,通常都很效。」
她養父、養母那一票同志好友,個個都是帥哥,所以女人緣極佳,一些糾纏不清的,到最後都是她跳出來幫忙,才能一勞永逸。
「妳很有經驗?!」聽她這麼說,他很不舒服,不,是非常不舒服。
看他的俊顏又變得冷冰冰的,她敲了自己額頭一記,笨蛋,嫌他的誤會還不夠深嗎?她無奈苦笑,「對,我很有經驗,但現在沒有時間跟你解釋,我聽到高跟鞋的聲音了,我的動作得快一點!」
她自動的拉開他的衣櫥,從裡面拿了件白襯衫,快步走到浴室,不一會兒,就換好裝走出來,她還刻意拉掉馬尾,將頭髮抓鬆,更添性感。
他不得不承認,她看起來的確很有經驗。
她只穿著他的白襯衫,雖然釦子都扣好了,但這小鬼顯然不知道,她站的地方,剛好一抹陽光照射過去,她襯衫下什麼也沒穿,纖巧玲瓏、凹凸有致、發育良好的身材,讓他一覽無遺。
他很不願意承認,但他的身體的確有了反應,呼吸也跟著一緊。
但專注傾聽腳步聲的她無所覺,認真的交代他,「待會兒照我的方式,不過,你可別趁機揩油,蹂躪國家幼苗。」
幼苗?!虧她說得出口,小白臉養假的嗎?他撇撇嘴角,「我們兩個,先佔了便宜的人是妳吧!」他沒好氣的提醒她。
也對,她看過他精壯誘人、媲美阿波羅雕像的裸體,但她一點也不敢放肆回味,怕自己會變成色女,但他這一提,畫面乍現,她粉臉倏地漲紅,連忙甩頭,逼自己豎直耳朵,仔細聽著高跟鞋的聲音。
呂東浩很訝異自己竟然很輕易的洞悉令她粉臉窘紅的原因,但另一方面,也驚愕於自己的好心情,他一直以為他的裸體對她沒有任何影響,因為小傢伙事後看到他,也沒有任何窘迫的神情,他原以為是她看多了……
「喀」地一聲,房門打開的那一瞬間,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她竟然像隻蚱蜢突然跳上他的身,雙手扣住他的後頸,一雙玉腿環住他的腰,這動作……他難以置信的瞪大眼,感覺到她賁起的軟柔擠壓著自己堅硬的胸膛,氣息愈來愈不穩。
「抱我呀!」
她展現大偉媽咪在跟湯姆爹地撒嬌時的狐媚嬌態,她對著鏡子練習時,也覺得自己這樣很誘人……但他怎麼沒反應?拜託,時間寶貴,指點她的大偉媽咪說過,兩人愈親密,撞見的女人,轉身哭著跑開的時間會更短,她才會犧牲這麼大!
呂東浩不是沒反應,而是嚇了一大跳,
在她的小手暗示性的更加摟緊他的脖頸時,他的雙手很自然抱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身,感受到襯衫內如絲般光滑的肌膚,這樣的緊貼摩擦,令他的黑眸迸出火焰,全身的情慾迅速被點燃,心臟快速跳動著。
但小女人很厲害,全身感官似乎都在感覺著站在身後,開了門卻沒有任何動靜的羅文文,還能對他嬌媚一笑,他不得不承認,她這張清純的臉蛋,露出這樣勾魂的笑容真的誘人。
「我的眼中只看得見你,我的男人……」
她甜得教人全身酥軟的嗓音,卻教他頭皮發麻,偏偏她的手還這兒摸摸、那兒揉揉的,再誘惑地往下溜到他的胸口,扯開他的襯衫,在他精實的胸肌上來回撫摸,吐氣如蘭,紅唇與他的唇保持一定的距離,伴隨她深陷迷醉的輕哼聲,卻更添誘惑,旖旎香豔。
她如此入戲,他怎麼能置身事外?帶著一股說不出理由的悶氣,他嘴角揚著輕佻的笑容,輕咬她的唇,看著她的眼睛在瞬間瞪大,朝他擠眉弄眼,拚命示意,他不必參與。
不必嗎?他是正常的男人,而她年輕稚嫩,展露的性感可將男人的三魂七魄全勾走,難怪這麼多已婚男人都無法抗拒她的魅力。
他的手撫上她的前襟,很熟練的解開兩顆衣釦,微微露出她半球的春色,完全無視另一個女人正雙手握拳,全身顫抖,就快要尖叫出聲。
區晨曦面色羞紅又尷尬,身體還無法自持的被撩撥到微微顫抖,陌生的酥麻感一波波湧上,再見他閃動情慾的黑眸,她更是心驚膽顫,他幹麼這麼入戲,弄假成真怎麼辦?!還有,羅文文是嚇傻了嗎?他們都快做到半套了,她怎麼一點反應也沒有?但她卻不想回頭看她,要是那個嬌嬌女知道是她在勾引呂東浩,以後不曉得會怎麼報復她。
終於,抽氣聲愈來愈大聲,接著是羅文文怒不可遏的尖叫聲,「呂東浩,我恨你!」
嗚咽聲一起,她便哭著轉身跑了。太可惡了,她夜夜色誘呂東浩,他卻火冒三丈的將她趕出房間,但現在大白天的,卻抱著其他女人,他如此羞辱她,她一定要去跟爸爸告狀,還有呂媽媽……
跑了!呵呵……聽到漸漸遠去的高跟鞋聲,區晨曦回頭一看,笑了,也鬆了口氣,果然,這一招,每試必有用!
接著她得意地轉回頭,要從他身上下來,他卻仍緊緊抱著她,她只好拍拍他的胸,「你可以放我下來了。」
「妳真的很有經驗!」
他的俊臉上鐵青有怒火,而她不明白,他有什麼好生氣的?她一下子就將羅文文趕走了,不是正合他意嗎?
「我剛好有需要,價碼再往上喊吧!」惱火的他突然一個轉身,竟維持這個曖昧姿勢,把她抱到床上。
她臉色悚地一變,雙手用力推著他的胸膛,「你當我是妓女嗎?!快放開我!」
她可以跟其他男人上床,就不能跟他?!他火氣更旺,抱著她一起跌下床,但很自然的讓嬌小的她在上方,免得被他壓痛了。
但她一點也不領情,硬是要抽身,沒想到—— 
高跟鞋聲音又出現了,接著是羅文文的尖銳的吼叫,「妳是哪來的賤女人?!給我回頭,敢要我看上的男人,妳知不知道我是誰?」離開後,她愈想愈不對,她連敵人的臉都沒看見,怎麼告狀?
怎麼又來了?區晨曦瞪著在她身下的呂東浩。
「加碼,事關自由,我沒心情讓她上演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戲碼,那太耗時耗力了!」他壓低聲音。
「你不受控制,我解決了你的難題,你卻把我當妓女。」她不想幫他。
「妳不是唯錢是圖嗎?那麼五分鐘內五萬,十分鐘內一萬,半小時就剩三千,用妳的能力趕走她,不然我相信,她等一下就會來揪妳的頭髮,看妳的長相。」
她表情變化豐富,他黑眸半瞇,性感的薄唇靠她的好近,黑眸望向她身後,「她衝過來了,妳可以選擇跟她打架,也可以跟我把這場戲演完,反正都演一半了。」
她還來不及回答,突然一個天旋地轉,她被轉抱在他懷裡,一張臉埋在他的胸膛,唔唔……這樣子她會沒辦法呼吸耶!
他粗暴的扣住羅文文的手,冷聲道:「別想動我的女人!」
羅文文臉色發青,羞憤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她是你的女人?那這幾年追著你跑的我呢?!我愛你,一直好愛你啊……」
「但我不愛妳,而且妳真的愛我嗎?」他嘲諷一笑,「是面子吧,堂堂吉聯集團的千金,倒追一個男人卻追不到,妳嚥不下那口氣,才會這麼堅持。」
一針見血,羅文文頓時一窒,但她不想就這麼放手,「那又怎樣?我有臉蛋、有身材、有家世,最重要的,我能幫助你的事業,結婚後,我們可以各玩各的,遊戲規則隨你訂……」
這女人是瘋了嗎?還是上流社會的女人都這麼看待婚姻?有利益就結合?區晨曦真的聽不下去。
他用力甩開她的手,「滾,如果這是妳要的婚姻,選擇應該不少。」
羅文文跌坐在地,氣惱的大哭,「為什麼?我到底哪裡比不上這個女人?她見不得人嗎?」
誰見不得人?!區晨曦輕拍他的肩膀,她快要不能呼吸了,「唔唔唔……」
呂東浩稍稍放開她,原是要她喘口氣,沒想到她迅速回頭,拚命喘著氣,「妳這個女人,不愛總裁幹麼嫁給他,這是誤人誤己,妳不要幸福,憑什麼讓總裁也不能擁有幸福?」
「是妳?!我早該猜到是妳了!」
羅文文頓時怒氣攻心,從地毯上彈跳起來,衝上去就要揍她,但呂東浩動作更快,馬上將也要衝上前的區晨曦硬是揪到自己身後,怒瞪著羅文文,「妳敢動她,我絕對會加倍奉還給妳!」
區晨曦看著她眼前的偉岸身影,心頭一陣暖,原來……被人保護的感覺這麼好。
羅文文快瘋了,她絕望的怒吼,「我不服,她只是個小工讀生,她哪一點比得上我?」
「她是比不上妳,她沒有妳騷包、沒有妳黏人,妳像打不死的蟑螂,但我卻覺得妳比蟑螂還討人厭,妳的臉皮比穿山甲還要硬……」
「夠了!夠了!」羅文文再也無法承受,哭叫著衝了出去。
這一次她是真的走了,沒一會兒,便聽到車子疾駛而去的聲音。


結束了吧!區晨曦往後躺在床上,大大的鬆口氣,卻忘了自己衣衫不整。
呂東浩回過身來,看著躺在床上的她,衣襟鬆開,露出誘人的事業線,露出一半的渾圓白嫩誘人,一雙修長的玉腿,看起來非常秀色可餐,他已然動情,黑眸閃動著灼烈的慾火,傾身向前。
熱燙的體溫突然貼上她,她驀地瞪大了眼,「還來啊?結束了,錢呢?」
她急著想要推開他起身,不曉得是怕他再完成下半套,還是怕自己會抵擋不了他的挑逗?她只知道趕快離開這間房間才是對的。
然而當她不經意對上他的黑眸,這才發現不知何時,他火熱的黑眸瞬間凍成寒冰,陰鷙得嚇人,下一秒,他火燙的舌探入她的紅唇,狂巡的享用她的甜蜜,她負責點燃的火,她得負責熄滅,至於錢,他多得很!
情慾猶如脫韁野馬,他停不下來了,只能更加火熱的攫取她的甜蜜。
「不、不—— 」
「加碼!」他抽空講了這一句話,被點燃的原始性慾,讓他像頭野獸,開始吞噬她。
她該掙扎的,男女情慾,她完全不懂,她以前可以做前半套,是因為她的對象雖然是男人,但他們根本是「她們」,所以她才敢這麼大膽,穿著清涼的攀上「她們」的身。
但有一點,她錯了,呂東浩並不是「她」,而她卻愚蠢得後知後覺,光感受到他敏感部位火熱的壓迫,還有那想入非非的灼燙眼眸,就表示一切已經失控了。
她有些迷濛暈眩,高大健碩的身體將她壓得快喘不過氣來,狂烈的吻更讓她幾乎無法吸到空氣,她喘息無助,沒多久,她身上的襯衫就被他給脫了。
他灼燙的呼息噴出,熾烈的雙手滑過她的每一寸肌膚,不過她的反應太生嫩、太青澀,他雖有疑惑,但現在箭已架在弦上,只能順從沸騰的情慾,射出去了—— 
挺進!
「啊—— 」


殘留的落紅,一張五十萬的加碼支票。
激情已熄,衣著整齊的兩人,端坐在客廳,刺耳的電話鈴聲已經響了好幾回,但呂東浩沒有接的意願,區晨曦就更沒有理會的必要。
「我的第一次應該無價,不然,我會像妓女!」她很有傲氣的退回那張支票。
呂東浩直勾勾凝睇著她,眸中有困惑,她為何還是處女?
他雖然討厭女人,不代表他沒有性經驗,不過那些都只是生理需求和發洩,但和她卻如此來勢洶洶,就連結束,他仍然渴求兩人下一次的結合,這實在詭異。
一想到他進入她時的困難,那股熾烈的莫名歡悅,不僅在肉體上,還有更多的情緒—— 
像是,她一直都不曾屬於過其他男人,這一點令他特別雀躍。
但是,他對女人沒有信心,他希望她能向他坦承,「妳接近我,是有計劃的?畢竟妳的行為舉止會令人有許多誤解,而我,最討厭心機深沉的女人!」
區晨曦皺眉,「你覺得我心懷不軌?!有沒有搞錯!」
「要說妳沒有半點心機似乎不太可能,除了錢之外,妳應該還在盤算什麼是我所不知道的吧!」
想想,他真的很可憐,因為他身邊從來沒有人用真心對待他,所以,他也從不相信有人會沒有任何意圖的接近他。
「我知道你在感情上受傷過,親情、愛情都是,所以你現在有被害妄想症,也是應該的。」她真的敗給他了,她離開沙發,往玄關走去。
他抿緊了唇,突然起身,快步上前,一把揪住她的手臂,「妳不解釋嗎?像是妳先前說的『經驗』。」他在給她機會,一個說服自己的機會。
她搖搖頭,抽回自己的手,悶悶的道:「不重要了,反正剛剛那件事是擦槍走火,我也有責任,就這樣了。」心隱隱作痛,還帶了點酸,但這能怪誰呢?是她在迷迷糊糊中,把自己給了呂東浩……
他沉著臉看著她離開別墅,這才發現,不知何時,保全人員也都不見了,而刺耳的電話聲再次響起—— 
他咬咬牙,看了顯示來電後,拿起話筒,「媽?」
呂母氣急敗壞,「羅總打電話給我,說合資案下輩子再說,就連婚事也是下下輩子的事,因為你狠狠的羞辱了文文,你到底……」
他恨恨的打斷母親的話,「媽,如果妳真的非要跟吉聯合作,妳可以向羅總推薦,看他願不願意娶妳,反正他外面的小老婆不少,就是沒有正室!」
「你這孩子是想活活氣死我嗎?」
「這個家族企業,是媽要我扛下的,如果媽要干涉我的人生,我一點也不介意當個落跑總裁,讓媽自己回來扛!」
他撂完狠話,立即掛斷電話,但不過一會兒,電話鈴聲再次響起,他沒有理會,拿了車鑰匙,便開車前往公司,一進到辦公室,立即把翁仕達叫進來。
翁仕達先一拳捶向好友的肩膀,往後側坐在辦公桌邊緣,笑問:「解決了嗎?看來應該是,要不然你怎麼能出來?」
「你有看到她嗎?」呂東浩問得很含糊,在冷靜過後,他覺得自己把話說得太過份了。
翁仕達一揚眉,「晨曦嗎?有啊,但她一回來,七樓的赫經理就找她,好像又有錢可以賺了。」
但這一席話聽在呂浩東耳裡,可刺耳了,心中的愧疚也在瞬間消失。這算什麼?她退回他給的支票,卻要賺別的男人的錢,難道他的錢就這麼髒?
他冷硬著一張臉,立即從辦公椅上起身,大步走出辦公室,進入電梯。
翁仕達快步追了出來,正好看到電梯門關上,他搔搔頭,怎麼了?他還沒問剛才有什麼精彩的好戲呢,他是在急什麼?
見電梯停在七樓,好奇寶寶之一的翁仕達,連忙按下電梯按鍵跟上。
第6章
「晨曦,麻煩妳到中華電信門巿幫我排隊買最夯的限量手機。」
「晨曦,中午的便當,我要吃德記的。」
「還有我,這張單子給妳,上面有我這禮拜要麻煩妳幫忙跑腿的事,費用再一併算……」
區晨曦心情很差,但一回到公司,就有許多外快,她不得不振作起精神接Case,只是退回呂東浩的支票,她一點也不後悔,要是收了,她跟援交妹不就沒兩樣。
接著來到赫經理的辦公室,沒想到,他竟然要她幫忙照顧還在唸小一的兒子,今晚他有重要的約會,如果順利,再過不久,兒子女兒就能有個新媽媽了。
「今晚恐怕不行。」區晨曦帶過那個孩子,他根本是個小惡魔,調皮搗蛋,而她很清楚今天的自己不適合當保母,她只想躲回自己的小窩,打個電話給袁曉瑜吐吐苦水。
呂浩東此刻已經來到赫經理辦公室外,正好聽到兩人的對話。
「可以加碼的,晨曦,德凱真的很需要妳!」赫經理拚命拜託。
她想了後,決定道:「不用加碼了,我今晚會陪他。」
「太好了!」赫經理太開心了。
呂東浩的黑眸倏地一瞇,這是另一個交易嗎?!
當區晨曦走出辦公室時,一看到站在走廊的呂東浩,倏地一愣,但隨即繃著臉,向他點頭,快步想要經過他離開,他卻一把扣住她的手臂,「妳今晚要去陪男人?」他的聲音裡有壓抑的怒火。
她蹙眉,看到他身後,翁仕達正朝他們走過來,她抿抿唇,定視著怒目相向的呂東浩,突然有些無力,「總裁到底想怎麼樣?」
他想怎麼樣?一想到會有其他男人品嚐她甜美的滋味,他胸口的怒火頓時取代了他的所有理智,他不自覺提高音量,「為什麼答非所問?妳的經驗又是什麼?妳已經吊足我的胃口了,不要再耍花樣,把妳的打算全部說出來!」
老天,這傢伙沒救了,她快氣死了!
「好,聽好,我現在要去送信,送完信打算請病假回家,然後替自己煮個泡麵加蛋,吃飽了,再洗澡,」她邊說邊扳手指,一雙嘲諷的明眸卻是定定的瞅著臉色愈來愈難看的呂東浩,「然後,再到赫經理家,陪他們家的七歲小男孩德凱,因為小姊姊也有約會,而爸爸晚上要跟另一個女人求婚,這是我所有的打算,報告完畢,請問總裁滿意了嗎?」
「噗噗……哈哈……」翁仕德實在忍不住,爆笑出聲,但其他人可沒有這麼大的勇氣,只敢抿緊憋笑。
呂東浩則是完全笑不出來,尤其她又接著說—— 
「對了,明天的打算,還沒完全確定,但是請問一下,你是我的男友還是丈夫?都不是,不過是上司而已,就算我明天要跟哪個男人搞一夜情,應該也不需要向你報備吧!」
區晨曦確定了一件事,這個男人打從心底就瞧不起她,所以儘管有許多真相攤在他面前,他都視而不見。
「我什麼都不是?!那剛剛在我家、在我床上發生的事又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咆哮聲突起,他氣到額際青筋暴突,她竟敢把他撇得一乾二淨,完全否決他們之間最親密的男女關係?!
他瘋了嗎?這種事可以公開嗎?!「你做人至少厚道一點,我退回『服務費』了不是嗎?」簡直莫名其妙,他免費享用,把她吃乾抹淨了,還不滿足,硬要拿那件事來糟蹋她。
「妳要,我可以再給妳!」他的怒火持續延燒。
四目對峙,空氣中像是有股很強的電流在流竄,劈啪作響,但周圍的眾多員工,不管是被驚動的赫經理,另一邊半開放式的辦公室同仁,還是瞪著兩人的翁仕達,每個人都愣住了,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然後,終於有人眨眨眼、慢了好幾拍,才消化服務費的意思,也就說—— 
天啊,一陣驚呼聲響起,他們、他們已經上床了嗎?!
真是不敢相信,眾人你看我、我看你,低頭竊語,有人拍著心口,仍是一臉驚愕,這可是天大的消息啊,祕書室的人果然消息精準,小小工讀生真的一步登天,要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嘖嘖嘖,翁仕達忍不住搖頭,女人的破壞力的確驚人啊!
一個動輒就會影響到上萬名員工生計的大集團總裁,一向內斂沉穩,但遇上小小區晨曦,什麼理智全都飛到九霄雲外,她對好友可以有如此大的影響力,實在令人嘆為觀止。
呂東浩冷戾嚇人的黑眸,陡地逼近她,但她也是雙眸冒著火,逼自己不准退後。
翁仕達很想替她拍拍手,真是初生之犢不畏虎,瞧呂東浩一副想殺人的樣子,誰不會嚇得往後退?
驀地,呂東浩突然一把捉住她的手臂,越過引頸看好戲的眾人,快步進到他的專用電梯,立即按下十八樓的按鈕。
「幹什麼?」眼看電梯門就要關上,她急著想掙脫他的箝制,但他卻突然逼近,用健碩的身子將她逼到角落,再直接攫取她的唇,一手按住她的後腦勺,強將她壓向他索求的唇。
她火冒三丈的要躲開,沒想到他的大手竟然肆無忌憚的直接握住她的豐盈,放肆的揉捏,她低喘一聲,也抽了一口涼氣,恨恨的瞪向他。
但他的眼神不是怒火,而是炙熱的火苗,他要她!如此強烈的渴求,令她戰慄,就在此時,他的吻突然變得溫柔,熱燙得令人沉迷,她的理智告訴她不該沉淪,但這樣的吻太挑情,酥麻在四肢百骸間亂竄,她無法抑制的嬌喘出聲。
電梯門一開,貼合的雙唇才分開,她嬌喘連連,雙腿無力,只能癱靠在他身上,雙手不知何時環上他的脖頸,腦袋顯然早已當機。
因為,她不明白為什麼他突然對著她笑,那種感覺很詭異,但她腦袋無法運轉。
呂東浩的心情也很複雜,但唯一能確定一件事,那就是他無法容許她跟其他男人有關係,這也是第一次,他發覺僅僅只是肉體的依偎,就能讓他感到滿足,尤其看她在他的懷裡融化、屈服在他的熱吻下,他的心情就忍不住大好。
情緒的轉換如此明顯而迅速,由怒轉喜,他驚愕的領悟到,自己為何每次見到她跟別的男人有良好互動時,他的理智就會消失,原來,那全是蹩腳的嫉妒行為在作祟!
更何況,他原以為她經驗豐富,但事實證明,她還是處子之身,她的第一次屬於他,莫名的佔有慾盤據心頭,他不允許另一個男人再碰她,甚至另有一股衝動,想在她的身上貼上「私有物」的標籤。
這樣感覺愈來愈強烈,他不願再放她自由,他要她在他身邊,他更要讓她累到沒有機會去當小白臉的火山孝女……
不知道他的思緒翻湧,當她終於能操控自己發軟的身軀時,她連忙鬆開手,退後一大步,但對上他那雙益發魅惑的黑眸,她突然覺得好熱。
「不管妳是愛錢,還是愛慕虛榮,為了養小白臉,甘願當錢的奴隸,我給妳賺錢的機會,留在公司,我待到多晚,妳就待到多晚。」
她難以置信的瞪著他,他在「莊肖維」嗎?還是他要幫她多攢些養小白臉的錢?「你大總裁一堆文件等著處理,我留下來能幹什麼?」
「妳會打字吧?我會丟些文件給妳打,妳就領加班費。」這麼一間大企業,要找事做,一點也不難。
白眼一翻,他是神經病吧,有三名接待祕書,一名機要祕書,這男人哪缺一名打字小妹啊!
「總之,要賺錢就在我的眼皮下賺,不然從明天開始,妳連公司都不必來了!」丟下這句話,他繃著一張臉,先行步出電梯。
她細眉一皺,他在威脅她?這傢伙不是討厭死她了,為什麼還要她在他的視線範圍內?哪有人這麼自虐。


呂東浩承認,他是非常自虐,但沒有人告訴他,要將一個女人鎖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內,還得找事情給她做,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容易。
何況,有些事她做了,他還得檢查,並且糾正,她是有事情做了,但他的事情也在無形中變多了。
再加上渡假村案,他和吉聯集團真的槓上了,雖然他照著合約走,站得住腳,但是打官司本來就是件煩人的事,吉聯集團請的律師也不是泛泛之輩,要找合理的理由來終止合約也不是不可能,何況羅總求的也不是勝訴,打官司費時費力,一個大型開發建案就此懸宕,輸家是誰,還很難說。
「染指民族幼苗啊,比我這情場殺手下手都還要狠。」總裁辦公室裡,翁仕達賊兮兮的笑看著「自找罪受」的好友,兩座小山似的文件在這幾日要消化完,很拚啊!「大總裁自己投下威力極強的八卦爆彈,在自己的公司裡興風作浪,感覺如何?」
呂東浩向好友射去一記白眼,一邊看著這個月的行事曆,其中一天,他劃了一個大叉,那是母親回台灣的日子,屆時,肯定會有另一波大浪來襲,日子很難平靜了。
「喂,你這傢伙是中毒啦,變得這麼反常,區晨曦那個小妮子真像個超強病毒,」翁仕達打趣,「小小工讀生為什麼要給她高額加班費?我們廣告部為了年度廣告忙得昏天暗地,也沒有得到你關愛的目光,更甭提祕書室的人閒得可以嗑瓜子、領乾薪,真令人羨慕。」
呂東浩疲憊不堪的揉揉眉心,合上卷宗夾,對,他是自討苦吃,也是自作虐,原因也的確出在他要讓區晨曦都在自己的掌控中。
「你很在乎她。」
「胡說什麼!」他當然是打死不認。
「還是……很傷自尊?」翁仕達緊追不捨。
「什麼意思?」黑眸已經射出冷光了,聰明的人,就該閉嘴。
但翁仕達只是聳聳肩,不怕死的道:「你為了一個小女人神魂顛倒,又在員工面前火冒三丈,怎麼看都像個被醋淹沒而憤怒的情人……」
「少胡扯了,什麼吃醋?」呂東浩冷哼一聲,一臉不屑。
翁仕達煞有其事的直點頭,「一個被女人投懷送抱到感到煩躁的男人,如今因為傷害太多女人的心,遭天遣了,派區晨曦來攪亂你的心湖,對不對?」
呂東浩狠瞪好友一眼,「別再分析下去了。」
「也是,想到當年那次的傷害太大,純純少男的真心……」
「夠了!」
「是是是,」翁仕達的神情突然轉為正經,「父子親情蕩然無存,一個所有人都羨慕的幸福家庭散了,父母離婚,愛人沒了,你成為不信任感情、不願再愛的怪胎,實在不能怪你……」
翁仕達堅持把話說清楚,是友情的表現,他一再提起過去的事,是希望好友能為了區晨曦再勇敢愛一次,而不是消極的把她鎖在身邊,每天讓她忙到去樓上煮完宵夜後,也沒有力氣回家,直接睡在客房。
他相信好友對區晨曦是有感情的,但愛得很小心,不敢表態,是害怕受傷。
呂東浩悶悶的不說話。
「區晨曦一進公司,就很受歡迎,她爽朗直率,個性又好,追她的人原本不少,但現在,公司的人都知道她是你的女人,甚至被你養著,沒人敢動她,又不是嫌命太長,或是不想要這份工作……」
「你到底想說什麼?」呂東浩難得這麼有耐性,因為好友說的一長串都是關於區晨曦。
翁仕達很認真的回答,「既然霸道的佔有她,就勇敢的愛她一次。」
呂東浩的臉色轉為凝重,他很明白,好友早就摸透他的心思了,他這次是真的栽了,卻沒有勇氣……
過去,他討厭女人,但區晨曦卻在一開始就成了例外,他雖然討厭,卻無法不注意她,吸引他的,是青春獨有的莽撞勇氣,一雙靈活的熠熠明眸,沒有畏懼,膽敢挑釁,即使一個人,也活得很自在、很幸福……離他很遠很遠的幸福。
「她有男人,還有一個全心全意願意付出的男人,為了他,她可以辛苦賺錢,住頂樓、吃得簡單、可以感覺到『幸福』。」這才是他心中最大的疙瘩。
「所以你是擔心自己不是可以給她幸福的人,才不敢全力以赴?」
呂東浩深吸一口氣,「我不是膽小鬼,但的確在凝聚勇氣,而且一出擊就要到手。」
問到這裡夠了。翁仕達很滿意,他握拳捶捶好友的肩膀,「把她的心從那個男人身上搶過來吧!真好樣的,我多擔心了。」
他被讚美得有些窘迫,「我只是覺得她被那個男人利用了,那個男人更不值得她付出……」
話語乍歇,被討論的主角到了。
區晨曦推門而入,差點沒腳軟,她將大總裁要她拿到八樓簽署的文件拿上來給他,「簽好了。」
她快累死了,雖然呂東浩不會再對她毛手毛腳,但眼前坐在辦公室裡的大總裁真的有嚴重公報私仇之嫌,幾個祕書在祕書室裡閒得發慌,她這個工讀生,在剩不到半個月的工讀時間,卻忙得快去掉半條命。
「你到底當的是什麼總裁啊?你忙死了,連替你跑腿的人都快累死了!」她真的要抱怨,哪有人這樣操人的。
「不是有錢賺就好,哪來這麼多廢話!」呂東浩直接給她一張臭臉。
「當頭的一定要身先士卒,然後讓下屬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嗎?」
好朋友是做什麼用的,當然要相挺,「晨曦妹妹,他成為工作狂是為了斬桃花,妳真以為他天生愛工作?」
原來啊!「可是我是工讀生,又不是台傭,他的吃喝拉撒睡,到底關我什麼事,我想不接他的外快都不行。」
「睡也包了呀?」翁仕達壞壞的挑語病,就見眼前一對俊男小美女臉全紅了。
「別胡說!」呂東浩很有良心的瞪了好友一眼。
「就是,沒有的事。」她也尷尬附和,但兩人的關係,目前全棟大樓皆知,所以她也心虛得很。
「好吧,那麼就談吃的部份吧,若我沒有記錯,現在妳該上樓煮晚餐了,」翁仕達很主動的勾起她的手臂,「妳就別管他的胃,我請妳出去吃頓好的,反正這傢伙只要灌一壺咖啡就飽了。」
黑眸倏地一瞇,這是好朋友?
真要她走?區晨曦卻遲疑,她還覺得很殘忍,何況這幾晚,他總是要她多煮一些,兩人一起吃,那種感覺其實挺不賴的,很溫馨,她若誠實點,她並不想錯過這段美好時光,感覺像是……她有家和家人……
「呃,不用啦,我可以吃免錢的,還有錢賺,你知道我很愛錢的嘛,我上樓去了。」她很快的抽回自己的手,一溜煙的閃人。
「心口不一,這就是女人,她很正常,恭喜你!」翁仕達笑笑的朝好友挑挑眉。
聞言,呂東浩抑鬱的臉孔終於浮現笑容,她願意留下來,代表她對他是不是也有一點點在乎?比那個小白臉要多一點了嗎?


區晨曦在新穎寬敞的廚房裡忙碌著,不一會兒,室內即飄來飯菜香。
呂東浩走到廚房,深邃的黑眸直勾著穿著圍裙、拿著鍋鏟的她,不時在爐子跟流理台之間移動。
他對她有所圖,硬是將她鎖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內,他清楚的知道她不是當初他深愛卻背叛他的女孩,但因為傷過,所以,愛得沒有把握。
「咦?你上來了,菜都好了,我來盛飯。」
區晨曦很快的替兩人盛好了飯,等呂東浩坐下,她才跟著入座。
兩人靜靜的吃著,突然區晨曦的手機響起,呂東浩注意到她拿起手機一看,眼睛隨即閃閃發亮。
她馬上起身,「抱歉。」接著便走到客廳,開心的跟湯姆對話,「對,我還在外面……」
他蹙眉,邊吃飯邊聽著她斷斷續續傳來的說話聲—— 
「好啊,太棒了,我知道了,你好好照顧大偉,錢的事我會努力想辦法籌到的……沒關係……我存錢的目的就是他嘛,對,現在還在打工,不辛苦,一點也不辛苦……嗯,好,跟他說,我好愛他,再見。」
大偉媽咪手術的事有著落了,爹地的同志朋友聯絡上英國很有名的眼科權威,但得安排飛往倫敦,進醫院做進一步的檢查,再評估手術的事宜。
旅費跟醫療費是最大的問題,她存了不少,但他們仍打算暫停旅遊,因為,他們所住的南投山上的民宿老闆,打算重新裝潢,兩個讀室內設計的大男人接了Case,酬勞相當優渥。
因為是好消息,結束通話後,她仍喜孜孜的看著手機好一會兒,才走回餐桌前坐下,一抬頭,這才發現呂東浩的臉色有點難看。
「妳吃完就回去。」他陰鬱著臉道。
她一愣,「咦?可是,不是還要準備宵夜?」
「不用了,今晚我想早點睡。」他放下碗筷,站起身,轉身往房間走去,他的心裡有一把悶火,他親耳聽到她跟另一個男人說她好愛他,他的心都涼了。
他沒吃完,為什麼?區晨曦頓時也沒了胃口,她很快的整理好桌面,洗好碗後,把手擦乾,走到他的房門前,舉手輕敲門板,「真的沒什麼需要了嗎?那我要回去了。」
房門陡地打開,呂東浩臉色難看的瞪著她。
「怎、怎麼了?」她緊張的吞嚥了一口口水。
「只欠今晚幫我暖床的女人,妳要上嗎?」
她粉臉驀地一紅,他說話怎麼這麼粗魯,而且這算哪門子的回答,雖然兩人已經發生過關係,那樣美妙的銷魂體驗,她更是記憶深刻,但那只是一時擦槍走火,意外的情慾,除了在電梯裡的深吻,這陣子兩人相處,倒挺單純的,沒有任何親密動作,他現在突然這麼說,是想……
他突然上前,「進來。」
「不要。」她慌忙拒絕,還退後一步。
他雙手環胸,睨著她,「為何不要?有錢可以拿……」
她倏地瞪大了眼,「你真的把我當妓女?!」
「妳可以走了,這種事只是交易,我叫人替我安排女人過來,快走。」
雖然飽暖思淫慾,既然她不願意伺候他,她走,換別的女人來,這一切聽起來都很合理,可是,她卻發現自己的雙腿像是被死釘在地板上,完全動不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打電話給翁仕達,要他替他找個女人,隨即掛了電話。
她簡直難以相信,「你怎麼可以跟一個不認識的女人做……」
「為什麼不行?我是個正常的男人。」
「你可以交女朋友……」
「像羅文文?」
當她沒說,可是……「叫應召女郎總是不好吧?你想發洩,是因為精力過盛,不然,我陪你到外面的公園去跑步,這時候跑,很涼爽、很舒服。」
但他完全懶得理她,走回房間,躺到床上,她咬著下唇,想也沒想就跟著走進去,來到他身邊,「那個,就算是高級應召女,也跟很多男人睡過了,萬一得病……」他森寒的黑眸瞟向她,她馬上閉嘴。
是了,他討厭女人,做那件事時卻經驗老道,要不是他天生就是調情高手,就是他找過不少公關女,因為訓練有素,技術一流,才能輕易將她撩撥得慾火焚身。
「還不走?仕達很會安排,不到半小時,小姐就會到了。」
那傢伙竟然還是個皮條客,真是太扯了!她見他真的閉上眼,他是在養精蓄銳,準備等一下大戰三百回合嗎?她突然急了,「那……還是你想吃什麼?我去煮,不對,去煮一些退火的好不好?」
「區晨曦,離開。」
她咬著下唇,「可是如果你們餓了,或是有什麼需要……」
他怒不可遏的陡地坐起身來,「妳捨不得走是嗎?要不然玩3P也可以。」
她難以置信的瞪著他,就在這時,門鈴響了,她呆呆的看著他前去開門,而她的腳彷彿也有自己的意識,就這麼跟著他走,只見門一開,一名打扮時髦性感的大美人走了進來。
「還捨不得走?」呂東浩的表情很難看,而被他摟在懷裡的女子則是一臉困惑的看著她。
區晨曦的心開始抽痛,不!她不是捨不得而已,光想到他跟這個女人在一起,她就覺得嘔心想吐,她不要他抱別的女人,她不要,就是不要,她不要他跟別的女人在一起……毫無預警的,晶瑩剔透的淚珠突然滾落眼眶,她嚇了一跳,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哭了。
不,她知道,只是一直在自欺欺人,她咬著下唇轉身跑了出去,淚水一滴滴的繼續墜落。
「呃,我們進房間嗎?」高級公關女郎巧笑倩兮的看著這名俊美無儔的男子。
「走吧。」
「咦?」
「出去,出去!」他突然將她推出門外,將門用力給甩上。
「等等,等等!」
她拚命拍門,突然門又被打開了,只見他將一疊鈔票塞進她手裡,「快走吧。」
沒服務就有錢賺實在不錯,不過,也有點可惜,那麼帥的客人,可不是常常可以遇到的。
第7章
早上七點,翁仕達丟下要下南部拍廣告的團隊,先進公司,直奔總裁辦公室樓上的愛的小窩,想來場「捉姦在床」的好戲,沒想到呂東浩早已整裝完畢準備上班,而且,已經七點了,不但沒聞到飯菜香,也沒見到區晨曦。
「你昨晚表現失常嗎?」
「胡說什麼!」呂東浩悶悶的往樓下走。
翁仕達不死心的緊緊跟隨在後,「少裝無辜了,莫名其妙要我安排一個女公關去陪你,這不是你要讓區晨曦醋勁大發,向你來場愛的表白的計謀嗎?」
呂東浩臉色冷硬,進到辦公室後,又看牆上的鐘一眼。還沒來上班?她在幹什麼,真的不做了嗎?
「嘿,我的朋友,我還在這裡喔,你也看我一眼吧……難道跟我想的不一樣,你要找公關妹真的是因為有需要?」翁仕達愈看好友的臉色愈覺得不對勁,這絕不是精力得到適當發洩,性生活滿足的男人該有的表情。
「我以為你今天要下南部。」呂東浩終於正視他,但眸光冷颼颼的。
識時務者為俊傑,翁仕達高舉雙手做投降狀,「了了、了了,想找人談的時候,我的手機永遠為你開著。」說完,便用最快的速度閃人了。
好友一走,呂東浩略顯疲憊的用雙手撐住額頭,他突然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接近心儀的女人,她明明應該只是個單純的女大生,但生活的歷練讓她的人際關係比他還要好,他想呵護獨立的她,卻不知該從何下手,仔細回想,她照顧他的生活起居竟比他照顧她還要多,而且昨晚,她哭了……
他的心陡地一沉,也許他該跟她好好談談,要她聰明點,別再把心思放在那個只想要錢,卻從未陪伴在她身邊的男人,也許,建議她看看周遭,好男人隨便抓也有一大把。
他想了很多、很多,桌上的檔案碰也沒碰,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就是沒有看到區晨曦的身影,再回神,已經到了上班時間了,他煩躁的站起身,步出辦公室,走到祕書室,「區晨曦沒來?」
還悠閒吃著早餐的祕書們一看到總裁突然出現,一邊急著藏早餐,用力吞下口中的食物,其中一個急急的抽空回答,「呃,總裁,我剛剛看到她邊講手機邊往樓梯間走去了。」
他抿抿唇,轉身往樓梯間走去,腳步陡地一停,他聽到她懊惱的聲音隱隱從樓梯上方傳下來,但並不怎麼清楚—— 
「我想我去找投靠妳好了。」
區晨曦哭喪著臉,坐在階梯上,她昨晚一夜難眠,她知道自己為什麼那麼難過,因為她愚蠢的愛上一個討厭女人的男人,明明時時提醒自己的,卻還是自掘墳墓,笨死了!
「晨曦,妳的聲音聽來好沮喪,愛上一個男人有這麼悲哀嗎?」另一端的好朋友袁曉瑜忍不住開始擔心。
「就是啊,那傢伙有心病,心病沒藥醫的,我還對他掏心,我也沒救了,乾脆妳養我好了。」心情太糟,區晨曦有點自暴自棄。
聽到好友願意把這些不開心的事說出來,與她有多年情誼的袁曉瑜反而放心了,笑道:「原本我就是這麼打算的,是妳骨子硬,凡事只想靠自己,不讓我幫忙。」
「養我要很多錢的嘛,妳知道我有包袱。」
區晨曦知道這個好友會「得寸進尺」,屆時,不只養她,連治大偉眼疾的所有費用她一定也會全都包,但是,好友已經幫她很多了,她不希望欠她更多。
「我知道,但妳也知道我爹地跟媽咪一個月給我多少生活費,而且,妳算是我的救命恩人,那筆感謝金,妳卻死都不肯收。」
「不行啦,我們的友情一旦和錢扯上關係,就會變得很俗氣、很沒價值,我不要。」
「好,那現在我就替妳祈禱,不對,替妳做草人,要那個男人愛妳,而且愛死妳,好不好?」
「愛死我,好!」聽到這,區晨曦忍不住笑了,好朋友就是好朋友,何況袁曉瑜跟粗線條的她不一樣,溫柔纖細,更是智商極高的天才少女,每次只要跟她聊天,心情總能輕鬆不少。
愛死她?!呂東浩皺眉,什麼意思?他忍不住的再往上走幾階。
「還想要什麼?草人我可以多做幾個喔!」袁曉瑜善於安慰。
「嗯,還要支付高額的金屋藏嬌價,零用錢五十萬吧,名下一棟別墅、一輛、不,兩輛名車,幾名傭人來打掃、煮飯、剪修庭園……」她沉吟了一下,「對了,還有健身教練、美容師,把自己弄得白白嫩嫩的,他要上下其手時,觸感才好嘛,就這些吧!」
這一席話,區晨曦自然是開玩笑的,自己也說得很開心,但聽在呂東浩耳裡,可不是那麼一回事,是可忍,孰不可忍,黑眸迅速竄出烈焰,他三步併作兩步的衝上樓。
區晨曦心情轉好,笑笑的正想跟好友結束通話,卻見他氣呼呼的來到面前,在她怔愕間,他一把搶走她的手機,朝著手機咆哮,「她讓我包養了,叫那個男人死心吧!」
區晨曦根本搞不清楚這男人到底在發什麼瘋,可憐的是袁曉瑜,她的耳朵肯定要耳鳴好一陣子,而更令區晨曦難以置信的是,下一秒,他竟然將她的手機直接往地上怒甩,她站起身來,要跟他理論,但這個動作馬上證明她錯了—— 
他順勢利用身高優勢,將她壓在牆上,不管三七二十一,蠻橫地吻住她,胯下的亢奮更是緊緊的抵住她的下腹部。
這傢伙,以為她站壁的流鶯嗎?!她氣憤掙扎,「唔……放開我!」
他是放開了她的紅唇,但一張俊顏仍然逼近,溫熱的鼻息吹拂在她的臉頰上,眼中滿是怒意,「金屋藏嬌價嗎?妳要的,我全都可以給妳!」
她倏地瞪大眼,「不是……」
不等她說完,他粗暴的再次攫取她的唇。
她知道他誤會了,但他夾帶著怒火的吻太熾烈,她對情慾不太上手,自制力輕易投降,兵敗如山倒,色迷心竅,下意識地回應著他的吻。
她的確像病毒,把他的人生搞得天翻地覆,讓他從一個冷靜自持的人,變得激動又易怒,更可惡的是,她生澀的反應竟能撩撥起他更沸騰的情慾!
他突地將她彎身抱起,就往樓上跑。
她眼神迷濛,被吻得昏昏沉沉的,直到他將她抱到柔軟的大床上,她才回過神來,發現兩人已在他的臥室裡,但也立即讓她想到昨晚的女人,她臉色丕變,大為惱火的推開他,「我不要,有另一個女人躺過這張床……」
「我把她趕走了,因為我要的女人是妳,一直只有妳……」
這突如其來的表白太過震撼,也好令她感動,在他撫著她的臉頰,靈活的舌再次探入她誘人的口中,汲取她的香甜時,她已經完全遺忘方才的怒氣,毫無招架能力的任憑他擺佈。
情慾之火燃燒,室內溫度飆升,衣物盡褪,在急促的呼吸及嬌喘聲下,呂東浩製造了一次又一次的歡愉,為兩人帶來最大的銷魂快感。


這是第一次,呂東浩因私忘公,而且還是為了女人,在沒有遇見區晨曦之前,這是絕不可能發生的事。
他靜靜看著在他床上,疲累熟睡的美麗臉孔,他對她的渴望太深了,情慾失控,竟然像個殘害民族幼苗的男人,一次又一次的要了她,也讓她從性愛的初學者一下子進階到高級班的資優生,直到她嬌喘求饒,他才願意放過她,沒多久,她便在他的懷裡沉沉睡去。
他嘴角微揚,愛煞了她粉嫩的肌膚,粗糙溫厚的大手在她的肩頭輕輕撫挲,此時此刻,她就在他的身邊,完完全全屬於他一個人,一種無法形容的微妙情愫在他心底擴散開來,逐漸滿溢……
她身上有一種他所欠缺的溫暖,他需要這樣的氣息,才不至於孤單,而且與其把她讓給別的男人,不如他來包養她,反正兩人各取所需,誰也不吃虧!
他俯身輕輕的親吻她因為熟睡而微張的紅唇,這才小心翼翼的起身,撥了通電話到祕書室,指示取消今天的所有行程,他不會進辦公室。
然後,他回到床上,重新將熟睡的人兒擁入懷裡,雖然動作輕柔,但微涼的身子偎上她暖呼呼的赤裸嬌軀,她眨了眨惺忪的睡眼,醒了過來。
一看到他的俊臉,那一連好幾回合的激情纏綿頓時浮上腦海,她的粉臉倏地漲紅,想到他的不知饜足、想到他的天賦異稟,想到他無所不在的唇舌與手,她真的羞到不知所措,只想把臉埋進被窩裡。
但他不讓她避開,他們必須把話說清楚—— 
「留在我身邊,妳要怎麼加碼都成。」
她眨了眨眼,突然有些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我說,情婦價,小三價、二奶價,甚至是小蜜價,什麼說法都成,只要妳留在我身邊,價碼都可以談。」
她難以置信的瞪著一臉正經的他,這些全被歸類在女友、妻子之外的詞,她真的覺得有強烈的必要導正他對自己的觀感,於是她先離開他的懷抱,拉著被子掩住自己赤裸的身子,接著坐起身來,看著他,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我、不、要、你、的、錢。」
他皺眉,也跟著坐起身來。
她輕嘆一聲,「我知道你討厭女人,所以,你願意包養我,還說你一直想要的女人只有我,我真的有那麼一點得意,覺得自己在你心裡是有那麼一點點不同的,是不是?」她帶著希冀的雙眸,滴溜溜的轉著他看。
他沒說話,只是微微點點頭,這讓她的眼睛陡地一亮,感覺原本烏雲籠罩的心,頓時變得清明。
「那我們就當一對正常的男女朋友,不要牽涉到錢,相知相愛、互相信任,好不好?如果試過了還是覺得不適合,那我們也可以好聚好散。」
「就這樣?」他不明白,「不用錢?」
他以為她什麼都要錢嗎?!她吐了一口長氣,「不用。」
「可是這樣妳不是很吃虧?」他還是不明白她在想什麼。
「現在男女平等,我們分享一切,彼此都要付出不是嗎?」這男人也許能稱霸商場,但在男女關係上,絕對只有國小等級。
「為什麼?我以為妳很愛錢。」他無法不問這個敏感話題。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我很早以前就說過了,我可不想拿身體來賺錢,跟你的第一次,我也沒收錢啊。」她提醒他。
他是身經百戰的生意人,但從她那雙執拗的明眸,他卻看不出她真正的意圖,「小白臉呢?」
「如果我說沒有小白臉,也沒有什麼金屋藏嬌的價碼,那都只是我跟我好朋友亂說的玩笑話,你相信嗎?你一定要學會信任,不然,我們在一起不會長久的。」她雖然沒有戀愛經驗,但看過周圍的人談戀愛,旁觀者清,反而清楚。
「沒有小白臉,妳存那麼多錢又是為了什麼?」他仍然有疑問。
「我……領養我的母親,他有眼疾,雖然沒有立即失明的危險,但得動手術,我養父只是個普通上班族,還得飛到英國治療,那真的是一筆很大的費用。」
她直覺保留養父母是同志的事,但並不是因為覺得羞愧,而是養父母曾諄諄告誡過,有些人能接受同志,但也有人不能接受,他們不希望他們的愛情與世人的認知不同,影響了她的正常生活,也不希望一般人的歧視會讓他們一家三口受到傷害。
但她不想隱瞞呂東浩太久,直覺告訴她,他不是一個會輕視同性戀的人,一旦他們的感情有了進展,她希望他可以幫忙自己的養父母。
他一直沒有開口,只是看著她,似乎在思索她話中的真假。「讓我跟他們見一面,費用我可以幫忙出。」
這個男人果然是行動派的,但另一個解讀是,他也是生意人,看到她的養父母,也能證明她的話是真是假。
「好,我會跟他們聯絡,」她頓了一下,直視著他,「但你並不完全相信我,對吧?」
「我承認,但不是因為妳,而是我對人的信任早已經蕩然無存。」他坦承。
她深吸一口氣,他們的關係都這麼親密了,他還是無法對她敞開心胸,看來,這會是一場難打的感情仗。
「那請你從現在開始學習信任我,我對你的企圖很簡單,只是希望你能真心愛我。」
「妳很吸引我,也能輕易牽動我的情緒,我絕對在乎妳,但是愛有幾分,我不確定。」他對自己誠實,也對她誠實。
「我會努力讓你愛上我,確定的告訴我,你把心掏給我了,那絕對會是我這一生最美好的事。」她知道他說的是真心話,眼中的期待很深。
「我可能會在乎一個女人,但把心完全掏給一個女人,很難……」黑眸蘊藏著過去曾經受過的傷,這話像在宣誓,也像在提醒她,不要抱著太大的期望,因為連他自己都沒有把握。
他太久沒愛了,一顆心守得太牢,還有層層心牆,充其量,她可能只能打下第一面牆而已。
他是個好人,怕受傷的人換成自己,「我明白了,只是,我也要告訴你,或許是我年少輕狂,或許是我太瞧得起自己,但是,我有信心,你一定會愛上我的,因為我—— 」她深深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粲然一笑,「我已經愛上你了。」
他瞪著她深情含笑的明眸,傻了,但不出幾秒,他的胸口頓時變得暖烘烘的,心情是難以言喻的好。



區晨曦因為對呂東浩的愛情有所期待,所以,她誓言要當一個「出得廳堂、入得廚房、上得牙床」的完美女人,從網路上抓來的揪心三法,她可是奉為圭臬。
正常的男女朋友,通常是分開住的,但她的頂樓加蓋小套房顯然很不得呂東浩的緣,霸道的他沒經過她同意,直接開車載她去退租,還把她的私人物品載回來別墅,他說這叫展現誠意,也是在表現呵護。
但她還有另一個想法,這個男人不要則矣,一有生理需求,可是很猛的,住在一起,的確方便多了。
而且暑假工讀結束,學校開課,接下來她會開始在晚上兼差,但呂東浩再次展現他鴨霸式的呂氏溫柔,他說她下課後得回別墅當他的管家婆,準備晚餐、替他暖床,他不給她薪水,但每個月有十萬塊的零用錢,反正他就是不準她去接些有的沒的外快工作,而且她養母的手術費用他也已經備妥了。
不過現在問題在於,她的養父母正忙於民宿改裝設計,下山一趟,就會延遲工程,再加上他們不太願意見呂東浩,他們擔心因為他們的特殊性向,會影響她的新戀情,還是希望等兩人感情穩定點再說。
再者,南投山上,天朗氣清,空氣又好,大偉很喜歡,也想完成答應民宿老闆的事再離開。
所以,沒辦法,她只好跟呂東浩說,養父母工作忙碌,暫時無法請假。
另外,她也打電話向袁曉瑜道歉,並將她跟呂東浩的事情簡短述說,因為她可愛的一歲女娃哭聲震天,好友也沒有時間聽太多,但她說,她聽得出她很快樂。
快樂嗎?區晨曦的答案是肯定的。
同居生活,讓她發現呂東浩其實是個很古板的人,除了工作,就是應酬、健身房,所以每到假日,她就會拉著他出遊、爬山、唱歌、看電影,甚至是去夜店。
她不知道他是什麼樣的心態,是縱容,還是……總之,他從不拒絕她的安排。
不過,她也不是霸道的人,她會觀察他的反應,適時的轉換地點,通常還是以他的喜好為主,畢竟不是她貪玩,而是她真的希望他不要只在銅臭味的錢世界裡打轉。
但她不知道的是,呂東浩對她其實有一種莫名的篤定,那不是大男人的沙豬主義在作祟,而是他知道她終究會以他的喜好為主,而事實證明,他們留在家裡的時間還是變多了,她會膩在家裡聽音樂、看書、甚至做點心。
她讀書時,他批文件,其他時間,他們會相擁一起看DVD,或是一起健身、一起沐浴,一起享受枕邊細語。
這樣的生活,出乎意料的令他愉悅,他也注意到他的別墅裡,慢慢被她的東西佔據了一些空間,像是衣櫃裡多了她的衣服。
家裡,多了飯菜香。
浴室裡,多了女孩子的保養品及沐浴乳。
書房裡,也多了一些可愛的文具及女生會看的書。
健身房裡,多了幾套女生的浴袍及運動服。
原本家中就沒有請管家,只有和清潔公司簽約,每個星期會固定派人過來打掃,乾洗店也會派員來拿要送洗的衣服,所以,這個甚至稱不上是家的地方,大多空盪盪的,少有人氣。
但自從區晨曦住進來之後,每個角落都變得鮮活起來,有她隨手從庭園裡摘下來的花花草草,也有她隨意丟放的外套及包包。
而為了和她一同享用晚餐,他寧願將文件拿回家批閱,也一定要準時下班,好好品嚐她為他烹調的一桌佳餚。
他不得不承認,雖然有些事情仍然不清楚,像她的養父母,他遲遲沒見到人,但她所營造出來的氛圍,真的會令人眷戀。
想到這裡,他笑了,再看手錶一眼,下班時間到了,他立即起身,將一些檔案收進公事包裡,正準備離開辦公室,就聽到敲門聲,他一抬頭,就看到翁仕達走了進來。
「你要準備回家吃晚餐了?」翁仕達皺著眉頭,看著眼角、嘴角全是笑意的呂東浩,搖搖頭,再指指自己身後,「你可能得打電話給晨曦妹妹,叫她自己先吃了。」
呂東浩不解的看向站在門口的另一道身影,臉上的笑意立即消失。


剛洗好澡的區晨曦望著浴室裡鏡子中的自己,她的臉上的確透著紅潤的幸福光澤,她莞爾一笑,因為想到了呂東浩。
天啊,她會不會中毒太深了,一想到他,心情就這麼好。
出了浴室,就聽到客廳傳來聲響,她立即走出房間,看看時間,晚上十點,應該是呂東浩回來了,今天傍晚他跟她說公司臨時有事要處理,害她不能跟他一起吃晚餐,有點小寂寞呢!
她快步的迎上前去,像個等門的妻子,只是模樣很誘人—— 
濕潤的髮絲披在肩上,身上只穿著浴袍……不,她調皮的脫下浴袍,只穿著一件粉色的性感內衣,低胸又開高衩,露出誘人的身材曲線。
「剛洗完澡?」一進門,他馬上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深吸一口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香,煩躁的心頓時舒緩一點。
她則感覺到他異常的緊繃,「你臨時說不能回來吃飯,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他放開她,彎身將她脫下的浴袍從地上撿起來,幫她穿上,她困惑的眨眨眼,說來,這是他第一次幫她穿衣服,但她很快就知道原因了,因為一名看起來精明能幹,身穿香奈兒套裝的中年女子,跟在他身後走了進來。
「媽,她就是區晨曦。」呂東浩擁著區晨曦坐到沙發上,完全沒有招呼母親。
呂母的臉色丕變,但還是力持高雅,自行坐到對面的沙發上。
區晨曦急忙站起身,禮貌的喊人,「呂媽媽,妳好。」
呂母年近六旬,但很會保養,風韻猶存,看來最多不到五十,但那雙眸子很犀利,看得區晨曦心驚膽戰,不由得貼近呂東浩。
他將她拉回自己身邊坐好,環抱住她的腰,冷眼看著對與吉聯合作案還不死心的母親,「妳看到晨曦了,可以走了。」
區晨曦一愣,忙拉拉他的手,「嘿,你怎麼可以對自己的母親……」
「她特別從國外飛回來,直奔公司不是來看我這個兒子過得好不好,而是要我押著妳一起去向羅家父女下跪道歉,除了要讓渡假村能正常完工,也要談一談我和羅文文的婚事。」他鄙夷的眼神直勾勾的瞪著略顯狼狽卻仍倔強直視自己的母親。
「這……」區晨曦傻眼。
「我有女人,不可能娶羅文文,至於媽私下掏空耀泰十八億資金的事,只要媽出讓手上的持股,我會處理,不必麻煩羅總。」
聞言,呂母的臉色更加難看,「你是我兒子!」
他冷嗤一聲,「妳是我自私的母親,一年講不到幾通電話,最近卻突然變得這麼關心我,原來是在國外玩股失利。」
呂母因為心虛,聲音頓時變得尖銳,「那又怎樣!你總要娶……」
「聽不下去了!」區晨曦雙手握拳瞪著呂母,「妳真的是當媽的人嗎?!就是妳跟他的父親,讓他無法相信人—— 」
「所以呢?妳留在他身邊只是因為愛?」呂母一臉不屑,「妳是女人,我也是,一次的背叛,就將他對人性的信賴全數摧毀,所以,他不想愛,不想沉淪,不想被女人左右,要得到他的心很難,妳想從他身上撈到什麼,很清楚了。」
「對,他的心守得極牢,不可能輕易交出來,所以,我先交出我自己的,我不害怕被傷害,因為,能愛他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區晨曦理直氣壯的看著臉色刷白的呂母。
呂東浩則因為她的這番話,感覺胸口異常暖熱。
呂母突然眼圈一紅,好熟悉的一句話,「能愛他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是啊,在沒感受過心痛之前,女人都會這麼傻,呂母哽咽的看著區晨曦,彷彿看到當年的自己。
兒子對女人沒信心,她對男人的信心也無存了,她深吸一口氣,「我明白了,股票出讓的事,我會請律師去辦,渡假村的事也隨你處理。」她黯然的目光從冷峻瞅著自己的兒子身上,移到區晨曦臉上,「妳跟我兒子的關係,不會維持太久,妳最好也理性一點,男人都一樣,肉體關係重於一切,這是我得到的教訓,而他,是我前夫的兒子!」說完,她露出一抹苦笑,起身走人。
她是被愛傷過的女人,區晨曦從她泛淚的眼中看到這一點,突然感到好不忍。
「你媽也是個可憐人,或許,她要你跟羅文文結婚,是不想你再受到情傷,因為只是利益結合,就不會有感情,不會傷心,更不會重蹈她的覆轍,她是愛你的。」她哽咽的抬頭看著他。
他不懂女人心,但她的話,提醒了他,母親在父親外遇時,多次崩潰痛哭,那件讓他痛徹心扉的事情發生後,父母離異,他從此窩在自己的世界中,親情淡薄,他也不願意再愛,性格中原本該有的溫柔,應該也在那次的傷害中消失殆盡。
但區晨曦的存在,慢慢喚醒了那一部份,原來,他還有愛,原來,他還可以愛,而她是個病毒,卻是帶著甜蜜的病毒,無法淺嚐即止,無法丟棄,就這麼中了毒、上了癮,這樣的人兒……他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妳到底是從哪來的?」
她噗哧一笑,「我是個孤兒,真要問我從哪裡來,我還答不出來呢!但是我知道我會在哪裡停泊。」
「哪裡?」
她指指他的左胸,「只要我能激起你,一個男人想保護、想疼惜一個女人的天生本能後,我就會進到你的心房了。」
他笑,但沒有否定她的話。
她凝視著他,她知道要他掏心,需要很長一段時間的努力,但她一定會讓他感受到她的真心,因為她是不愛則已,愛了,就一定要向他索取回饋。
「或許,我們可以從最有默契的那部份開始。」
他將她打橫抱起,來到臥房,褪去她的浴袍,再將她性感睡衣的細肩帶往下拉。
她目光氤氳,臉頰緋紅,晶瑩剔透的無瑕胴體,就像誘人的小妖精。
他邪魅一笑,壓上了她。
第8章
清晨的陽光暖暖的照在區晨曦令人魅惑的美麗小臉上,一隻白皙玉腿與他的腿糾纏,柔順的髮絲披散在她肩後,她的臉貼靠著他赤裸的胸膛,睡得好熟。
如此靜謐,如此幸福。
他伸手將她摟得更緊,俯身,將吻印在她的髮上,再往下,親吻她細緻光滑的額頭,接著是她的眼、鼻、唇、下巴、脖子,終於將他的睡美人吻醒,她被他的細吻惹得發癢,嬌笑著閃躲他的攻擊,直到他的挑逗令她無法承受,嬌吟著渴望他的佔有,他翻身進攻,讓強烈的快感再次淹沒了她。
激情褪去,兩人靜靜相擁,此時的深情相依,令兩人都忍不住深深眷戀……
她像隻慵懶的貓兒趴在他的胸膛上,懶懶地道:「今天是星期天,班上有聯誼活動,同學要我參加……」
他抱緊她,一個翻身,將她壓在自己身下,不怎麼開心的反問:「妳沒說妳已經名花有主了?」
她莞爾一笑,「說了,但她們不信,因為之前有好多男生追我,我都用沒空拒絕了,條件再優的也被我三振出局,你要不要考慮現身一下?」
他凝睇著她含笑的慧黠雙眸,「妳要帶我出瑒?」
「是,但不勉強,只是升上大三,聯誼活動會愈來愈多,就怕大四會拉警報。」
「走吧。」
他率先從床上起身,再將她拉起來,兩人很快的換好衣服,隨便吃個早餐,他便開車載她前往學校,但是,她卻要他將名車停在離學校不遠處的路邊停車格,再走路進去。
「我又不是來炫耀我釣到一個凱子的。」
這是她的堅持,他沒有異議,兩人像對平凡的情侶,學校大門口前停了十多輛機車,都是要出遊的男男女女,在看到區晨曦跟俊美挺拔的呂東浩出現時,個個都戰戰兢兢,因為光看他的衣著、氣質,就知道他不是泛泛之輩,更甭提老是兼差跑腿賺點學費的人,最近都乖乖的上下課,外快也不賺了。
他沒有多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區晨曦跟同學哈啦幾句後,挽著他的手臂走人。
「怎麼了?」
「有人認出你了。」
「那又如何?」他不懂她為何一臉懊惱。
「耀泰集團耶,她們說我們一定要撐到我畢業,至少等他們都進了耀泰,我才能跟你分手。」雖然說著同學們笑鬧的話,但區晨曦的心思已然飄遠。
他倏地停下腳步,勾起她的下顎,讓她看向自己,「妳在擔心兩年後我們就結束了?」
「說不擔心是騙人的,雖然我們現在很好,但很多戀人都是這樣,過了熱戀期後,就會出現摩擦,尤其愈了解對方,就愈有可能因此離開。」她不想撒謊,在這段感情中,她算是主動的那一方,偏偏她又很清楚,他的心不容易攫取,更何況,養父母不肯現身,他心裡一定還有某種程度的疑慮吧。
他沒有給她足夠的安全感,他懂,她如此坦率、如此可愛。
他俯望她,突然傾身吻住她,這絕對是一記熱辣辣的法式舌吻。
他們站的位置離學校大門沒多遠,果不其然,一部部摩托車呼嘯而過,伴隨著鼓掌叫好聲、口哨聲,區晨曦臉紅得就要冒煙了。
「怎麼了?」她不懂他為什麼突然這麼吻。
他凝睇著她,該怎麼說?她這麼仔細的照料他的生活,捫心自問,他的生命從來沒有如此美好,他讓她靠自己如此近了,她卻沒有感覺到他的心已經起了變化,是他表現得還不夠明顯嗎?
他在想什麼?但是應該是好事吧,因為他的神情溫柔,唇角勾著笑意,俊魅又迷人。
「我知道這裡離一家精品店很近,我們過去。」
他帶著寵愛的笑,擁著她上了車,隨即驅車前往一家名牌精品店,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但名牌服飾、珠寶、包包、皮件、鞋子,他不停地買給她,又不是跳樓大拍賣。
看他拿出一張信用卡要交給店經理時,她馬上把卡片抽走,拉著他的手走到另一邊的貴賓休息室,「我不要那些東西,若你真要給,給錢還比較實在。」
他挑眉一笑,「我以為妳不要錢了。」
「也不是,只是我們之間不要有金錢來往,還有,那些貴死人不償命的鑽石,看起來雖然典雅精緻,亮晶晶的,但我要在什麼場合戴?每一件飾品的價位都貴得嚇死人!」她用力的搖頭,「我要的不是這些,你知道的。」
「我從來沒有這樣寵過一個女孩,包括讓我傷透心的那個。」
她皺著眉頭,沒有?也是,他討厭女人。
「其實,有人陪、有人疼的感覺還不賴,但我們之間,似乎妳付出的比較多,我一直在想,該用什麼方式,才能讓妳也有同樣的感覺。」他話中有話,她的眼睛也在瞬間發亮。
這男人的愛情程度果然只有幼稚園等級,買名牌來表達對她的在乎?她真的又感動又覺得好笑,「我的心很小,只要是你買的,我就有被寵愛、被疼愛的感覺了。」
「金山銀山的價值在哪裡,妳不是說過,要看是用在什麼人身上,來決定值不值得。」他伸手握住她的小手,「錢不是問題,重要的是背後的意義,我開始學習寵愛一個我在乎的女人,這應該是個非常美好的開始,不是嗎?」
她突然明白了,眼眶不禁泛紅,「我可以把這麼一長串的話,當作承諾嗎?」
他緊瞅著她的眼神有著動人的情愫,「我不輕易釋放真心,一旦認了,就會終其一生。」
她忍不住熱淚盈眶,他說不出「我愛妳」沒關係,因為他已經用另一種方式表達出來了。


「他愛妳了,萬歲,太好了!」清境農場的民宿裡,大偉興高采烈的回頭看向正在講手機的老公,想跟他分享女兒的好消息,卻見他眉頭愈糾愈緊,他無聲的問:怎麼了?
「把手機給我。」湯姆揉揉發疼的額際,將結束通話的手機交給愛人,再接過他手上的手機,「小晨曦,我跟妳說,妳要把星期六下午的時間空出來。」
一聽到養父略顯沉重的嗓音,她高漲的情緒馬上往下掉,「不會吧?難道……」
「對,我爸、媽那天會來台北,妳不能讓他跟。」
「這點沒問題,可是,他一直很想見見你們,要不要順便……」
「晨曦,他要見的應該是一對正常的父母,而不是一對同志戀人。」
「東浩是個很棒的男人,我真的不覺得……」
「晨曦,妳年紀還小,妳不知道生活在歧視目光下的痛苦,再說,就算呂東浩能接受妳有一對同性戀的養父母,他的母親呢?」湯姆微微一笑,「其實,沒有必要把事情搞得這麼複雜,知道妳現在很幸福,我們也一樣覺得很幸福了。」
「可是你們愛我,他也愛我,我真的想讓你們彼此認識。」區晨曦知道不能勉強他們,畢竟承受那些異樣眼光的人是他們,她只能說出心中的渴望。
「日後有的是機會,我們再計劃吧,但得先應付我爸媽。」
「知道了,那我們星期六見。」
區晨曦按掉手機,拿起課本,步出教室,一出學校大門,卻沒有看到呂東浩熟悉的車影,反而是翁仕達帥氣的站在他的跑車旁,與幾名女大學生聊天,他一看到她,立即朝她揮揮手,「上車吧,我送妳回去。」
她坐進他的車,馬上問道:「大總裁呢?」
「臨時跟律師南下處理渡假村合作案的事,羅總讓步了,聽說是資金有缺口,集團周轉出了問題,偏偏有官司纏身,銀行不願意借貸,羅總只能找東浩了。」
「太好了!」她真的很高興,畢竟這件開發案會停止,她也要負責。
「這一趟下去,大概要星期六才會回台北,東浩叫妳照顧好自己,他得忙著跟律師討論、開會,有空才能打給妳。」
「我知道了,」她點點頭,看著他邊開車,邊用饒富興味的眼神瞅著她看,「開車專心點吧。」
「我知道,只是,晨曦妹妹,妳真的很不可思議耶,我還是第一次發現我的麻吉竟然也會啐啐唸,像個女人似的,東叮嚀西叮囑,妳又不是身在外太空。」他真的覺得愛情有魔力,一個果決冷漠的一日霸君,竟然變成囉哩囉唆的管家公。
像個女人?區晨曦的心被這四個字牽動,幸福的笑了。
當晚,呂東浩就打電話給她,兩人熱線一個小時,接下來的三天,呂東浩打給她的次數更多,只是,談話時間比較短。
「明天星期六,我會盡可能早點回去。」
「我下午有事,你別趕了,我可能晚上才能陪你。」她神情甜蜜的躺在兩人的床上。
「什麼事?怎麼沒聽妳說?」呂東浩好奇的問。
她先是一愣,才胡謅,「是班上的同學啦,說我答應過要幫她慶生,一直沒有表態。」
「我來安排。」
「不用!」她突然大叫,還嚇得從床上坐起來。
「幹麼叫這麼大聲?」他的聲音很困惑。
她吞了一口口水,勉強擠出笑聲,「哈哈……我想你安排的一定都太豪華,可我們只是學生,就算他們知道我的男朋友是你,還是依照大學生的預算來玩,才會自在點。」讓他安排,那不死定了!
「就因為我是妳的男朋友,妳不能太寒酸,他們喜歡吃什麼?」
「日本料理,」她直覺回答,因為湯姆的父母最愛吃沙西米,「可是真的不用……」
「幾個人?」他的口氣有著一貫的霸氣。
她知道她無法堅持了,「五個。」
呂東浩思索了一會兒,「雖然跟羅家的關係不好,但是羅家在中山北路開的一家日本料理以產地直送、新鮮知名,聘請的料理師傅手藝極佳,我替妳預約五位。」
「羅家?」她瞪大了眼,「不要吧,萬一遇到羅總或羅文文怎麼辦?」
「羅總這幾天都跟我在一起,至於羅文文,遇到了更好,她不敢再碰妳,這家店是羅家賺錢的金雞母,她不會跟錢過不去。」
「哦。」她不安啊,萬一……
「那麼,保持聯絡吧,如果時間剛好,你們慶生會結束,我順道去接妳。」
「好。」她肯定會盡快結束用餐,把所有人帶到另一個地方,不然她就死定了!
他聲音突然轉為低啞,明天終於能再將她擁入懷中,天知道,他竟然可以那麼想念一個女人,「明天見。」
「嗯,還有,我好想你……」她連忙補上這一句,另一端的呂東浩靜寂了好久,就在她以為他可能會直接掛斷時—— 
「我也想妳。」



星期六下午,在台北巿中山北路一家以質感取勝的日式餐廳裡,播放著日文演歌,開放空間裡,以幾個屏風做出隔間,牆面有日式橫窗佈置,還有青竹流水,相當雅致。
湯姆的爸媽端坐在榻榻米上,湯姆則坐在區晨曦身邊,坐在父母對面,至於大偉,則單獨坐在右前方的那一桌。
湯姆的父母是傳統的農人,辛苦的種田賣菜,送唯一的兒子出國唸書,雖然學成歸國後無法成為知名的室內設計師,但是在鄉下,這個出國唸設計的兒子,可是帶給他們莫大的驕傲。
「晨曦,暑假也在台北打工好辛苦,假日有空,叫湯姆帶妳回家,我們替妳補補身子,自家養的雞很營養喔!」老父親對區晨曦很有好感,這孩子雖然年輕,但很勤快,也很漂亮。
「就是,她只有一個人,你又到處接Case,把她一個人丟在家裡,台北壞人比我們鄉下多啊!」老母親更是捨不得的握著她的手,猛瞪兒子。
「台北治安好很多了。」湯姆深情的握著區晨曦的手,將她擁在懷裡,卻也發現她有點心不在焉,尤其一雙眼眸像雷達似的不時看來看去。
她瞥見湯姆困惑的眼神時,忙著回答,「對對,治安很好。」她緊張嘛,這不怕一萬,只怕萬一,而且她真的擔心會遇到羅文文。
「晨曦今年大三了,你們又住在一起,我想,我們兩老就作主,今年把你們的婚事辦一辦,對晨曦比較有保障。」老父親又說了。
婚事?!這兩個字可將區晨曦的注意力全拉回來了,她急急搖頭,「不用,我跟湯姆現在這樣很好。」
「不行,我們也有女兒,一個女孩子家沒名沒份的跟男人住在一起,會讓人說閒話的,反正你們這麼相愛,早點結婚有什麼關係?」
「喲,這不是很會教訓人的小小工讀生嗎?」羅文文的聲音突然在一旁響起。
完了,死定了,到底是誰說過,愈怕某件事,那件事發生的機率就愈高?
區晨曦的心跳突然急速狂飆,她神情忐忑的看向刻意走到她身邊的羅文文,一樣豔光四射,看不出曾受過情傷。
「羅小姐,我在招待朋友,請妳不要打擾。」她盡可能的禮貌。
「打擾?呿,這可是我家開的店啊。」
羅文文輕蔑的目光看著兩名衣著樸素的老人家,但一看到區晨曦身旁的男人時,眼睛陡地一亮,是個三十多歲的熟男,長相俊逸,穿著也很有型,而他的手正環著區晨曦的腰—— 
見獵心喜,羅文文笑咪咪的看著臉色不好的區晨曦,「沒想到妳胃口還真大。」
「請妳離開。」區晨曦的心怦怦直跳,注意到大偉轉頭,困惑的看著她,而旁邊的湯姆也一臉不解,「她是誰?」
「你又是誰?帥哥,我請你喝一杯。」羅文文嬌笑的邀請。
「唉喲,妳這女孩要請男人喝一杯,找別的男人去,我兒子跟他的女朋友要結婚了,妳沒機會。」老母親是傳統婦女,哪受得了這種大膽搭訕的行為。
羅文文挑眉,看著臉色益發難看的區晨曦,「伯母是說……她要變成妳的媳婦了?」
「是啊,年輕漂亮又勤勞,我兒子愛死她了。」老婦人對區晨曦讚不絕口。
但區晨曦在看到羅文文錯愕,隨即又笑出來的表情時,她的心頓時發寒。
羅文文沒想到來吃個飯,還能報仇,她露出極為得意的笑,「我去打通電話。」
區晨曦心神不寧的看著她拿起手機,邊走出去邊打,她知道她一定是打給呂東浩,那帶著惡意的眼神,就是準備興風作浪。
「怎麼了?她到底是誰?妳的臉色怎麼這麼蒼白?」湯姆關心的問。
老父母也擔心的問:「是啊,要不要看醫生?」
「沒有、我沒事,上菜了,大家快點吃吧。」她連忙擠出笑容,但一顆心沉甸甸的,心裡只祈禱呂東浩還在南部,千萬別來啊!
但老天爺今天顯然休假,在用餐半個小時後,她突然感到背後一陣寒慄,緩緩轉過頭,竟然看到羅文文勾著呂東浩的手,走到她身邊。
湯姆跟大偉沒見過呂東浩,自然也不知道他就是跟自己養女在一起的耀泰大總裁。
「伯父、伯母,你們說你們的兒子跟區晨曦小姐就要結婚了,對不對?」羅文文刻意問給呂東浩聽。
「對啊,對啊,啊妳這個女孩子怎麼馬上又去勾搭另一個男人,這樣不好啦!」老婦人忍不住批評,雖然,她身邊的男人長得比她的兒子還要高、還要帥。
羅文文根本不甩這對老夫妻,她幸災樂禍的看著呂東浩,「我沒騙你吧,我走了。」這就是愛不對人,選擇錯誤,哼!
呂東浩冷眼看著她笑著走人,接著目光又回到臉色灰白的區晨曦身上。
她知道他在等她解釋,但她有苦難言,額頭不禁開始冒冷汗,一口氣就要喘不過來了。
氣氛自是凝滯,湯姆跟坐在另一桌的大偉,不明所以的看著這名西裝筆挺的俊男,逕自坐到旁邊那一桌,他只點了酒,將背靠著椅背,神情陰鬱的拿起酒杯,一杯又一杯喝下肚,冷冷的瞪著區晨曦跟不知名的男人的親密互動,耳朵聽著兩位老人家商量著他們的婚事。
他知道那個男人是誰,那是他第一次見到她時,給了她一張無限卡的男人。
區晨曦的視線正好與他的冷酷黑眸對上,她只覺得愈來愈難呼吸,但她必須幫忙,不能在此時拆養父的台啊!
全是謊言!他竟然被一個小女生騙得團團轉,該死的!
黑暗,在他的眼前延伸,愈來愈多的黑覆蓋了他的世界,萬念俱灰,他覺得自己就要窒息了,他倏地起身,從皮夾裡拿出鈔票丟在桌上,轉身離開。


區晨曦忐忑不安的陪著長輩們用完餐,又不得不陪他們到下榻的飯店小聊一下,最後只好佯稱還有功課沒寫完,先行離開房間,就連遇到在一樓大廳等他們的大偉,她也以「我有急事要忙」,就跑出大門,坐上計程車快速離去。
「那男人是呂東浩,難怪晨曦的臉色這麼蒼白。」大偉利用飯店的無限網路,查到呂東浩的照片,一見湯姆下樓,就不安的看著老公道:「還是打個電話給她?」
湯姆搖頭,「她一定去找他解釋了,我們先等她的消息好了。」
兩人隨即步出飯店,打算另外找間飯店或汽車旅館住一晚。
如兩人所料,區晨曦的確直接回到別墅,但呂東浩根本不聽她解釋。
「你聽我說,要跟我結婚的是我養父,但那只是權宜之計,他是同志,不能娶我的。」
「我一點也不想聽!」
他粗暴的將她拉到門外,鎖上大門,她進不去,只能跑到窗戶,邊拍窗邊叫,「我說真的,我養父養母收養我,把我當成親生女兒疼,但他們知道湯姆的父母無法接受兒子是同性戀,所以,每次他們從南部來台北,我就跟他假扮夫妻。」
「妳把我當傻子耍!」他怒氣沖沖的瞪著她。
「我沒有,我養父養母就是知道他們的感情不是每個人都可以接受的,所以不要我跟其他人提起……」
她努力解釋,但呂東浩壓根聽不進去,過去的影像一再重現,那是他的小女友跟他的父親在床上交疊的骯髒畫面,他倒抽口涼氣,轉身就往樓上走,擺明不願再理她。
好!她也不想再隔著玻璃跟他說話,她得想辦法爬進去,她四處看了看,看到另一邊的鋁窗是半開的,她跑過去,雙手扣住窗台,想爬進去,沒想到,雙腳才剛蹬上窗台,就被人粗魯的一把揪了進去,硬生生的塞進沙發中,她一抬頭,馬上對上呂東浩那雙冷酷黑眸。
「妳到底在幹什麼?!」
她立即跳起來,「我要跟你解釋,他們是同志,我是他們的養女……」
「閉嘴,」他用力的攫住她的肩頭,用力搖晃,「我去找個女人跟我上床,然後說她是同志,妳信嗎?還有,那對純樸的老人家,他們又是什麼?」
「他們是我養父的父母,我只是幫養父欺瞞他的性向,兩個老人家一直被蒙在鼓裡,我可以找我的養父來跟你解釋清楚。」她急了也慌了,眼眶忍不住泛紅。
「是解釋嗎?是要他們演一齣戲給我看吧,而妳,又得花多少錢來堵住他們的嘴?」他輕嗤。
「你信我一次不行嗎?我愛你啊!」她哽咽了。
「妳是愛我的『錢』。」他冷言嘲諷。
「不是,我只是想跟你一起……」
「終成眷屬?是當『長期飯票』吧!」他嗤之以鼻。
「我沒有這樣想,我只想跟你走完一生。」她哽咽抗議。
「但我一點都不想跟行為不檢點的女人過一生。」
她的心口一窒,行為不檢點?她嗎?她的臉色刷地一白,怔怔然的瞪著他。
「記得嗎?妳說過,好聚好散。」他絕情的道。
「拜託你別這麼絕情,我愛你啊……」
「真抱歉,我還沒有愛上妳。」
淚水潰堤,胸口揪得好疼,「騙人,我不相信!」
「妳要自欺欺人是妳的事。」他受夠女人了,全是一些背叛信任的騙子!
「不要這樣……我真的很愛你啊……嗚嗚……如果你不愛我,你不會這麼在乎、這麼生氣。」
「所以是因為我們的感情很深,我才會吃醋?」他火冒三丈的睨著她,「我最討厭把人當傻子耍的人,而妳,竟然讓我包養別人的妻子!」
她的心好痛。「不!我可以不要自尊、不要面子,我愛你,在愛情的面前,我可以卑微,但請你不要踐踏它,好嗎?」她淚水盈眶。
「踐踏它的人不是我!」他陡然欺近她,表情也變得猙獰,「還妳,妳有男人了,為什麼還讓我包養?是因為慾求不滿,所以背著小白臉在外面偷吃?」
她不由自主往旁邊挪動身子,「不是的……」
「不是?我聽到了,他常出外工作,留妳獨守空閨,妳當然只能向外尋求滿足,」他冷笑,「無所謂,我不介意再來一次、兩次、三次……反正我在妳身上投資了不少,妳又愛演戲……」他突然將她壓躺在沙發上,俯身壓住她。
「走開!走開!」她哭叫大喊,伸手要推開他,他的態度太輕浮、他的眼神太輕鄙,他根本是在羞辱她,她知道、她知道……
他粗暴的封住她的唇,粗糙的手指劃過她的鎖骨,伸入她的衣內探索。
她緊閉著唇,用力推打他,溫熱的淚水滾落臉頰,亦燙傷了他的心。
她背叛了他……他繃緊俊顏,放開了她,看著髮絲凌亂、衣衫不整的她,黑眸微瞇,「現在才想當烈女,會不會太遲了?」他鄙夷的從她身上起身,轉身走人。
她伸手緊揪住被扯開的上衣,全身不停顫抖著,淚,也不停地落下。
第9章
呂東浩一夜難眠,他也知道,區晨曦並沒有離去,他知道她曾經來到房門口,但她沒有敲門,靜默許久後,又轉身下樓。
這幾天他忙著處理渡假村的案子,他出資吃下羅總手上的持股,並簽下另一張土地買賣合約,順利解決問題,接著便將細節交給律師處理,迫不及待的開車返回台北,就是為了要見她,沒想到……
「呂總,我是文文,別掛掉電話,我在我家的日本料理店看到你的小美人兒正讓個男人抱著,高興談著婚事呢!」
接到這通電話時,他沉沉吸了一口長氣,原本不想理會的,沒想到,羅文文傳了一張照片給他,照片中的確是區晨曦跟一名似曾相識的男人,所以,他去了,也看到了令他心痛的事實。
天亮了,他苦笑的看著窗外的藍天,他的心可一點都不清朗。
不一會兒,飄來陣陣烤麵包以及咖啡的醇厚香味,她還準備早餐?她真的以為他可以當作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區晨曦在沙發上坐了一夜,直到天亮才振作起精神,準備早餐。
都七點了,他怎麼還不出來?早餐都要涼了……傻瓜,今天是星期天!她苦澀一笑,拍打自己的額頭。
驀地,她的手機響起,她接起,「呃,大偉媽咪,我在浩東這裡,嗯,你跟湯姆爹地說,我可能沒辦法……」
「我們都知道那個男人是誰了,妳還好嗎?他一定誤會了吧?我去跟他談談。」
「不用,我再試試,如果還是不行,再說吧。」
「好吧,湯姆帶兩個老人家去吃早餐了,他要我轉告妳,不必擔心兩個老的,他會陪他們,倒是妳,好好處理,如果有需要,我們真的都可以找他談,為了妳的幸福。」
她眼眶一紅,「嗯,我知道了。」
她掛斷電話的同時,呂東浩正好開門走出來,對她費心準備的早餐看也不看一眼,就要出門。
「等等。」她擋住他的路。
他眼神陰鷙的睨著她,她的臉上除了出現一夜沒睡的黑眼圈外,顯然也哭得很慘,雙眼腫得跟核桃沒兩樣。
她想好好的跟他說話,但他冷冰冰的,眼神更寒,她吞嚥了一口口水,「你都沒有話要跟我說嗎?」
他冷笑,「有,我們結束了。」
「我的養父母剛才打給我,你真的不願意聽聽看他們怎麼說嗎?」她的心裡仍有希冀。
「我當過一次傻子,而妳是第二次,這樣還不夠嗎?一定要無三不成禮嗎?」他出言嘲諷。
她難過的直搖頭,「在你心裡,我真的是那麼差勁的人嗎?如果我真的是用身體來賺賤,那當初你要包養我,要我喊價時,我不是該出高價嗎?」
「這就是妳高竿、不容小覷的地方,心機深沉,放長線,才能釣到大魚。」
她緊咬著下唇,忍住盈眶的淚水,「我知道你的心曾經受過傷,所以一直小心翼翼的愛著你,想讓你重拾對女人的信心,希望我們擁有的是一個『家』,我只是這樣想而已……」說到這裡,她的淚水再也忍不住,撲簌簌直落。
「別想用眼淚換取我的同情,我已經受夠妳的虛偽跟謊言了!」
她猛吸鼻子,氣憤的抹去淚水,「我一點也不虛偽,想一想,我們曾經那麼恩愛,你別這麼快就抹煞一切,好不好……」
「那是妳自我感覺太過良好,我從來沒有愛過妳,但是……我不會虧待妳的。」他轉身回到客廳,坐到沙發上,從西裝口袋裡拿出支票本,抽出鋼筆,很快的開了一張支票,簽名後湊到她眼前,「銀貨兩訖,不要有爭議,好聚好散。」
「你究竟把我當成什麼了!」她握拳哭叫。
「床伴,所以現在,妳可以走了!」他陰冷的聲音從齒縫間迸出。
她望進他的雙眼,本想尋找最後一絲依戀,但她卻發現他的眼神裡沒有溫度,只有輕鄙。
夠了,她累了,沒有信任的愛情,如何走下去?這個男人自始至終都被過去痛苦的回憶糾纏著,早已關上信任的大門,只有她,還天真的想撞進他被銅牆鐵壁包圍的心。
一切……都結束了。
「我走,只帶走屬於我的東西。」
她拭去淚水,轉身走到房間,拿走她從小套房搬來的生活用品,至於他買給她的那些昂貴衣飾,她一件也沒拿,而那張支票,也被她撕個粉碎,至於傷透她的心的男人,早已離開。
真可笑,他這個時候反而信任她,不怕她把家裡值錢的東西全打包帶走?
下午三點,湯姆送父母去坐高鐵後,她跟養父母約在台北車站附近的一家小茶館碰面,也將她和呂東浩分手的事告訴他們。
「我們去找他談。」
「對,我們馬上去。」
當爸媽的湯姆跟大偉實在不忍心看女兒如此難過,極有默契的一同站起身。
但她搖頭,拉他們坐下,「你們去,也只是向他承認自己是同志,但問題不是出在這裡,而是他完全不相信我們的感情,呂媽媽說對了,他對人性的信任早已崩解,我遲早會受傷的。」
「可是……」
「事情是因我而起的,」湯姆覺得很內疚,「不然,把一切都說白了,包括我父母在內……」
「不需要,你們不該也不必為了我去承受他的任何言語或目光的羞辱,我真的已經很幸福了。」她苦笑,幽幽地道,「何況,如果我的幸福是你們的不幸促成的,那還叫幸福嗎?」她深深的吸了一口長氣,壓抑想痛哭的情緒,努力擠出笑容安撫眼前兩名憂心忡忡的帥哥,「你們給了我好多好多的愛,至少讓我回報一些,天涯何處無芳草,總有一天,我會遇到一個對的、相信我的好男人。」
瞧瞧那盈滿淚水的雙眸,她根本就是口是心非,她也是個死心眼的人,這席話分明是要他們安心的,湯姆跟大偉互看一眼,怎麼辦呢?
「我昨晚都沒睡,現在有點睏了,我已經打給同學,這幾天要先借住她那裡,等找到房子,我再搬出去,我先走了。」
她朝他們擠出微笑,離開茶館後,搭上公車,強忍的淚水再也關不住,難過的掩臉痛哭。


「簡直莫名其妙!怎麼才沒過幾天一切就變了?!」總裁辦公室裡,翁仕達雙手撐在辦公桌上,難以置信的看著神情平靜,說著他跟區晨曦已經分手的好友。
「分就分了,你那麼激動做什麼?」呂東浩若無其事的將文件拿來翻閱。
翁仕達馬上怒氣沖沖用力把文件蓋起來,「是你抓狂拿她發洩?她對你那麼好,好到我都嫉妒了。」
呂東浩抿抿唇,冷峻的黑眸直視著好友,「對,你不覺得她特別懂男人的心,你不覺得不可思議嗎?她還這麼年輕,若不是經驗豐富……」
「喂,她是桃花朵朵開沒錯,但她只接受你,全公司上下知道她成了你的女人後,有人跳出來說她是浪女或劈腿女嗎?」
「她跟你也有一腿嗎?你幹麼一直替她說話?」
翁仕達的黑眸倏地一瞇,「我的好友,你知道你讓人愈看愈不順眼嗎?光聽你這幾句話,我就知道,是你故意找她碴,不希望她繼續在你的視線範圍內,因為你怕自己愛上她!」
呂東浩臉色丕變,粗聲低咒,「該死的,是她劈腿!」
「神經病!她如果真的會劈,我找她時,她沒理由拒絕,她深愛著你啊!」
「她已經有論及婚嫁的男人了。」呂東浩的聲音冷颼颼的,將星期六看到的事簡略敘述一遍。
翁仕達呈現呆滯狀態,然後,後退幾步,跌坐在沙發上,喃喃低語,「不可能啊,我的眼光奇準無比,我看過那麼女人,就是看出她的不同,才逼自己不能把她,要把她留給你……」
呂東浩朝他射去一道深沉冷酷的眼神。都什麼時候了,還說這種話!
「不對,我要去找她問個明白。」翁仕達連忙起身。
「不必了,我好不容易才打發她走。」他喊住已快步走到門口的好友。
翁仕達停下腳步,皺著眉頭,回頭問:「你用什麼打發她?」
「她最愛的錢,五百萬即期支票,應該沒有虧待她。」他冷笑。
翁仕達簡直快要瘋了!他忍不住朝好友咆哮,「你瘋了嗎?!」
對,他瘋了,因為那張支票被撕得粉碎散在桌面上,那些兩人恩愛時,他所買給她的名貴飾品也全被留下來了。
但又如何?她沒有誠實以對,這麼做,是想維持最後的自尊,還是欲擒故縱,只要他再回頭,她從他身上得到的會更多?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愛情這玩意兒,他沒有能力玩,愛一回,痛一回,而且,一次比一次還要傷,他好累了。
翁仕達靜靜看著好友扭曲的俊臉,那雙深幽黑眸裡蘊藏著許多說不出的痛苦,他怎忍心再苛責他。
受傷最重的是他吧,鼓起勇氣想再愛一回,沒想到,終究還是傷了心,這樣的痛太深沉、太狂猛,也太不公平了,不管是月老還是愛神,都對好友太殘酷。
呂東浩站起身,走到玻璃落地窗前,深沉的目光投向很遠、很遠的地方,彷彿對那遙不可及、他始終碰觸不到的幸福,做無言的控訴。


因為幸福太遠,呂東浩選擇在忙碌的工作中度過自己的人生。
短短三年,南部渡假村已成為台灣最夯的渡假聖地,另外,由他出國考查、主導的CNK連鎖酒店,也成功在美洲、歐洲紮根,相繼登上旅遊雜誌的推薦住宿名單。
呂東浩也因此成為傳奇,躍升為飯店大亨的他,英俊多金,眼光精準,專門買下快要倒閉的舊飯店,再用自己的經營團隊進行內外改裝,推廣全球行銷,豪華的裝潢、六星級的設備、中價位的消費,再加上與附近的遊樂場、劇院、大型購物中心做娛樂結合、配套促銷,住房率高得驚人,尤其遇到例假日,更是一房難求。
這種鑽石級的單身漢,身邊自然有美女相伴,不過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女人能抓得住他的心,因為,在他身邊的女伴最久不會超過兩個月。
因此,人人有機會,所以,當英俊挺拔的呂東浩西裝筆挺的出現在今晚設在私人別墅的席宴時,立即吸引了在場所有年輕、熟女的目光。
但是,他看不出情緒的沉潛黑眸卻只追隨著一個嬌小的白色身影。
被人死盯著的感覺真不舒服!區晨曦忍不住在心裡嘀咕。
其實在呂東浩踏進宴會,引起騷動時,因為好奇,她也忍不住跟隨眾人的目光看去,驚見是三年未見的他時,她下意識開始閃躲。
幸好,今晚這場上流社會的宴會,賓客眾多,主人是一位在文化出版界的重量級大亨,出版、代理的書籍可以堆疊出一座台北101這麼高,書款更是五花八門,嚴肅如政治、經濟,到家庭、旅遊、食譜,甚至是愛情、友情的書都有,而這一年來,更因為出版一本《另一種幸福》的英文版同志書,在全球熱賣,成為暢銷書而海撈一筆,目前,還有導演找上門,也在積極翻譯成中文,將出版中文版。
今天,就是他的七十壽宴,所以現場政商雲集,賀禮驚人,四處也都設有保全,防狗仔和媒體前來拍攝。
而她,是代替人在英國的養父母前來祝壽的,畢竟那本書的影響力太驚人,封面就是兩個大帥哥深情凝眸的畫面,怕他們出現,轉移了焦點,會對大老闆不好意思。
只是,她願意回來是因為她從翁仕達口中得知,呂東浩不在國內,她絕對不會碰到他,但,若不是老天爺跟她開了一個大玩笑,就是有人故意提供假情報。
思緒翻湧的她,接過此次負責接待她的何經理遞來的紅酒,輕啜一口,繼續跟何經理與一些面生的賓客應酬,努力忽視那猶如芒刺在背的犀利目光。
但,僅僅一眼,她發現他一樣俊美貴氣、一樣有著迫人的威嚇氣勢、一樣吸引著她那顆不爭氣的心。
她不敢回頭看他嗎?呂東浩黑眸瞇起,睨著已然蛻變卻很努力背對著他的區晨曦。
「你看到她了,做何感想?值得嗎?」
驀地,他身邊冒出一個不要命的打趣聲,聲音的主人得到的是一個冷死人不償命的超級白眼。
翁仕達不介意的聳肩一笑,選擇先行離開這個才剛開始的宴會,免得區晨曦看到他,知道是他故意出賣她,當然啦,如果真的被她看見,他也可以出賣一個內幕消息—— 
那就是某人在臨時得知她要來參加這種他最興趣缺缺的宴會時,竟然命令他的私人飛機從日本折返台灣。
嘖嘖嘖,這次的日本行,事關一個重要會議,一個營利價值超過上億美金的合資案,他卻毫不猶豫的回來了。
呂東浩知道他必須要來,這三年來,她躲他躲得很徹底,很顯然的,他身邊有狗仔在當她的內線,才能將他的行蹤掌控得那麼清楚,因為,就他所知,人在英國的她偶爾會回來台灣,但很巧的是,只要她回來,他都不在國內,至於這個狗仔,不用想也知道,自然就是翁仕達。
翁仕達總是涼涼的跟他說—— 
「她回來台灣開同學會,愈來愈漂亮了,不過,絕口不提你。」
要不就是—— 
「她跟朋友來台灣玩幾天,其中還有男的朋友,她看起來過得很好。」
他知道好友一直跟她保持聯絡,但他不知道的是,她如何跟好友解釋那一個論及婚嫁的男人?為何她現在仍是單身?她和那個男人後來呢?
他有一肚子的好奇,但翁仕達的嘴巴卻很緊,也刻意不提,而時間,就這麼匆匆流逝了。
但只有他清楚,他一直無法忘記她,尤其夜深人靜時,兩人纏綿的畫面始終沒有放過他,即使他已經將另一個女人帶到床上,卻因為這些過往無法要了她。
他氣她,也恨自己,為何讓她肆無忌憚的進入他所有的生活空間,讓他不管身在辦公室、休息室,還是別墅的任何一個角落,都會不由自主地想到她。
好不公平,這三年的喜怒哀樂,她明明不在他身邊,卻能輕易牽動他所有的思緒,而他,何其自虐,守著跟她的回憶不放……
所以,他必須來,必須面對她,如此一來,那糾纏不清的依戀或許就能放下了……思及此,他深吸一口氣,刻意移動步伐,不允許她再背對自己。
一個不經意,呂東浩那雙帶著煞氣的黑眸對上區晨曦來不及逃開的視線,她的心臟猛地怦怦狂跳,迅速引起一陣不該再有的心慌意亂。
因為,他們之間已成為過去,這三年,她也陸續在一些商業周刊上得知他的消息,他身旁美女不斷,可見,她也治癒了他的厭女症。
他目光灼灼的鎖著她,曾經,她是他灰暗世界裡唯一的陽光,孤單寂寞纏不了他的身,他們之間,曾經那麼美好,而此時的她,已經變得不一樣了。
她的穿著太過性感,低胸削肩的白色禮服,簡單的剪裁,完美襯托出她美麗動人的身體曲線。
她變成一個很美麗的女人,不再是從前那個青春無敵的小女孩,四周有太多男人以驚豔的目光對她行注目禮,但,呂浩東卻忘了,他也是這些男人的其中之一。
他那專注的眸光就像黑豹盯著獵物時一樣的殺,區晨曦都快要喘不過氣來了,所以,當華爾滋的樂聲響起,有人向她邀舞時,她毫不考慮的伸出手,一曲舞罷,再接一曲,一個男人換過一個男人。
呂東浩俊臉緊繃的看著其他男人擁著區晨曦翩翩起舞,男人一手放在她的腰上,另一手輕握著她,看著她與男人親密互動,巧笑倩兮,他只感覺到自己的腹部彷彿被人狠狠揍了一拳又一拳,喉間的酸澀更夾帶著難以嚥下的妒火,又想到她的刻意忽視,更令他難受的心口頻頻冒火,夠了!
他黑眸一凜,挺直了腰桿,故意朝她走近。「好久不見了,區晨曦。」
完全不理會該名男士的怒火,呂東浩硬是將一臉驚愕的區晨曦粗魯的擁進自己懷裡,半逼迫她跟著旋律翩然起舞。
他灼熱的呼吸吹拂在她的耳畔,刻意貼近的健壯身軀更讓她呼吸困難,不管她的抗議與僵硬的舞步,他強勢的擁著她輕舞,當他的大手輕輕撫著她光裸的美背時,她的背脊陡地一陣戰慄,雙手平貼在他的胸前,鼓起勇氣直視著他,「我不想跳了!」
她欲推開,但他把她擁得更緊,不容她退開,「我們之間尚未曲終人散。」
「我聽不懂。」她不想再靠他這麼近,一顆心,仍隱隱作痛啊。
他將唇貼在她的耳鬢,輕輕磨蹭,啞著嗓音道:「妳在找下一個男人,是嗎?所以,這麼風騷的跟一個又一個男人跳舞?」
她的臉色悚地一變,「你簡直莫名其妙!」她怒氣沖沖的推開了他,往前走了幾步,又回頭喊道:「不!你根本沒變,一樣跋扈,一樣讓人難以忍受!」
不理會其他賓客錯愕及好奇的目光,她忍著淚水,快步穿過人群,直接推開側門,進入後院,將屋內吵雜的人聲及樂聲隔絕在外。
沁涼的空氣與寂靜的月色,讓她激動的情緒稍微平復一些,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還是回飯店好了,反正人到禮也到了,她低下頭,轉身走向玻璃門,沒想到呂東浩正推門出來。
她驟然轉身要逃,但他動作更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她拉進自己懷裡,吻上她的唇,她嚇得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用力推開他,再後退一步,沒想到身子已抵到牆面,見他再靠近,她只能咬牙威嚇,「請你放尊重一點。」
他冷笑,「尊重?我是妳的第一個男人,妳忘了?」他將她壓向牆面,箝制住她的雙手,讓她無法脫逃。
「你瘋了!我要叫人了!」她氣急敗壞。
「我是瘋了,看到妳跟一個又一個男人相擁起舞,所有的感覺全回來了,不,那樣感覺從來沒有離開過……區晨曦,妳是我的,妳只能屬於我!」
她怔怔的瞪著他,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但他不讓她再有機會思考,隨即低頭封住她誘人的紅唇,厚實的大手在她纖細有致的嬌軀上游移,飢渴的唇再往她粉嫩的脖頸細碎輕吮,一路往下來到她的銷骨,正打算再繼續往下時—— 
熱門音樂突然穿透玻璃門狂飆而出,也將她的理智震了回來,她用力的推開仍想在她身上燃燒情慾的男人,眼眶含淚,「這算什麼?你忘了,我是有夫之婦!還是你忘了你只把我當床伴?」
他的俊臉倏地一僵,他忘了?不,他什麼也沒忘,因為想忘也忘不了。
她不只是病毒而已,她像蠱毒,讓人沉醉、無法自拔,所以三年來,他努力忘記,回憶卻不放過他!
第10章
區晨曦離開宴會,呂東浩卻沒有阻止她,因為她的眼神太過哀傷,牽動了他心中仍然痛楚的那道傷口,只能眼睜睜看著她離去,然後躲到最角落,喝著悶酒。
一些原本要上前搭訕的名媛見他表情嚴峻冷淡,勇氣頓失,只好轉身離去。
呂東浩此時此刻想的只有區晨曦,再次見面,他才知道他有多想念她,如果可以,他願意傾其所有,只求再次擁有她,他不在乎她騙他,不在乎她背叛他,只要她願意留在他身邊……
再喝了一杯酒,他也離開了宴會,沒想到一出別墅大門,就見到翁仕達坐在自己車子的駕駛座上,他皺眉,但仍打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座,「我以為你走了。」
「沒有,」翁仕達嘆息一聲,「我怕你喝太多,也希望看到你跟晨曦妹妹是深情的相擁走出來,所以一直在這裡等,沒想到……」
他苦笑,「她走她的,我走我的。」
他點頭,「但你們的表情一樣,都像吃了好幾百斤的黃連,苦死了!」他吐了一口長氣,開車上路。
「她呢?你沒跟她說上話?」
「沒有,她在哭,我怕安慰過頭,上了她……喂!我開玩笑的,我在……我在開車,你、你別掐我!」翁仕達差點沒被行為失控的好友給掐死,好在,這條路沒有其他車,不然,光是剛才的蛇行,就不知道會幾連撞了。
「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呂東浩俊臉陰沉。
「是是是。」翁仕達為了生命著想,在載好友回到別墅的路上,沒再吭半聲,直到送他到家後,才拿出一本書給他。「我本來以為你會有機會看到的,可現在看來,還是我直接送你比較快。」
呂東浩連看也沒看一眼,冷笑反問:「你以為我有心情看書?」
「勉強看看吧,保證你會一口氣看完它,另外……」他又拿出一張名片放在書上,「晨曦妹妹住在這家飯店的708號房,這次陪她回來的,還有她的好朋友袁曉瑜跟她女兒,兩人好像會在台灣長住,目前還在找住的地方,你自己好好把握吧!」說完,翁仕達隨即開車離去。
好朋友,能幫的一定要幫,但他要是遲遲不肯行動,他就真的沒有辦法了。
呂東浩回到屋內,隨手將書跟名片扔在床上,直接走進浴室,洗了個澡,酒精也在這時開始作用,睡意襲來,他就這麼趴在床上,睡著了。
再醒來時,金色陽光已經灑入,他眨眨眼睛,卻錯愕的看到一個男人的眼睛正深情的看著他。
他皺起濃眉,坐起身來,這才發現他竟然半張臉趴在書本上,而那個男人只是封面中的其中一個,另一個……好眼熟。
是了,是在日本料理店看到的那個男人,兩個男人竟然像一對情侶般含情脈脈的對視,難道……
他瞬間清醒,跪坐著身子,飛快的翻開書頁,像許多暢銷書一樣,前幾頁刊登了一些名人對這本書的讀後感想—— 

我佩服湯姆跟大偉,不畏懼世人的目光,向世人宣示他們的愛情。
感情只要是真心的,就令人動容,何況,愛情原本就沒有國界、沒有性別、年齡之分,愛情就是愛情。
這樣的結合令人感動,雖然是用另一種方式合法的領養一個孤兒,但是,他們絕對是一個幸福美滿且令人羨慕的家庭。
他們的愛很特別,但更令我感動的是,他們的女兒,尤其是她在面對自己的幸福與養父母的幸福時,她的抉擇……

呂東浩看到這裡,改為坐在床上,迅速的翻看這本名為《另一種幸福》的書,其實這是一本自傳,由患有眼疾的大偉撰寫,說的是他和湯姆之間的同志愛情,他愈看,眉頭糾得愈緊,尤其在看到第五章時—— 

我跟湯姆領養的女兒有了自己的愛情,卻為了我們這對會被世俗關注的父母,犧牲了她的愛情,成就我們。
我們感到心疼、不捨,想要對雙親說出一切,但她卻說—— 
「我已經很幸福了,真的,如果我的幸福是你們的不幸促成的,那還叫幸福嗎?
「你們給了我好多好多的愛,至少讓我回報一些,天涯何處無芳草,總有一天,我會遇到一個對的、相信我的好男人。」
雖然女兒這麼說,但我們仍感受到她的心痛,我們覺得自己太過於自私,想去找她愛的男人解釋一切,但她又說—— 
「此刻,我已擁有你們滿滿的愛,何其幸福了!
「請你們放心,有幸福做伴的我,在現在、未來,我的心如此溫暖,怎麼會遇不到另一種幸福?」
上天對我們何其好,給了我們如此善解人意、充滿智慧又知足的好女兒……

誠如翁仕達所說,呂東浩一口氣將書看完了,在他闔上書,看著封面上兩個幸福凝睇的男人時,他的心沉重極了。
書的後兩章也談到區晨曦在與他分手後,辦了休學,跟著養父母到南投山上,在完成整修工作後,三個人一起飛往英國。
後來,大偉入院醫治眼疾,她則申請學校,繼續完成大學學業,在英國的龐大生活費都是由好友袁曉瑜友情贊助,但她不願平白無故接受這樣的好意,所以一畢業,就進入英國一家企業體工作,分期還錢。
至於湯姆跟大偉在經過多次與父母溝通後,已得到諒解,目前將長居英國……
呂東浩爬爬瀏海,像是突然想到什麼,立刻在床上、床底下找東西,果然找到那張飯店的名片,他立即穿妥衣服,開車前去。
車子快速來到飯店氣派的大門前,他將車子丟給泊車小弟,立即進入大廳,甫上電梯到七樓,電梯門一開,竟然就看到穿著雪紡紗洋裝的區晨曦,與一名跟她一樣嬌小的美麗女子一起牽著一名約四、五歲大的小女孩,正要走進電梯,三人看起來都盛妝打扮過,像是要去赴什麼重要的約會。
一看到他,區晨曦立刻鬆開小女孩的手,急忙轉身往走廊另一頭快步走去,他立即上前,擋住她的路。
那一對粉雕玉琢的大小美女也好奇的走過來,「他是誰?」袁曉瑜牽著女兒,好奇的問好友。
「他嗎?一個得到被迫害忘想症的超級大總裁。」她沒好氣的解釋。
「什麼?」袁曉瑜先是一愣,但隨即懂了,忍不住笑出來。
「小姨姨,什麼意思啊?」小女孩的聲音稚嫩,相當好聽。
「小小瑜,小姨姨解釋,妳也聽不懂。」區晨曦瞪了竟然沒變臉的呂東浩一眼,再看向已然猜出他身份的好朋友,「對,他就是那個認為女人都是拜金女,不止,是愛情的騙子、叛徒,想要的只是想剝光他們這些貴公子的衣服,跟他們上床,拐騙感情後,嫁進豪門、撈盡好處,而我正好是其中之一。」這麼長一串,她連珠炮的說出來,完全沒NG,還說得牙癢癢的,應該在心裡早已咒罵過千萬遍了。
呂東浩知道自己罪有應得,沒駁斥,只說:「我們談一談。」
「是跟對女人極盡鄙夷之能事的男人談呢,還是跟對女人的信任只有一張衞生紙那麼薄的男人談?!」區晨曦搖搖頭,「我沒那麼閒,曉瑜,我們走!」
她想越過他走人,但他就是不讓開。
袁曉瑜心腸超軟,雖然呂東浩看來的確難以捉摸,也不好親近,但他看著好友的眼神卻很溫柔,可見他的心跟好友的心,距離應該不遠,於是她蹲下身,看著好奇抬頭看呂東浩的女兒,「我們先下樓去等小姨姨。」
「曉瑜!」區晨曦難以置信的看著真的牽著女兒就要走的好友。
袁曉瑜回頭笑了笑,「跟他好好談談嘛。」
「我不要,他只相信他眼睛看到的、耳朵聽到的,他無心,妳懂嗎?一個沒辦法用心來看真實的男人,是無法接近愛情的!」這是她的體認。
「我可以改。」他很懂得把握。
她莫名其妙的看著他,他今天很詭異,看著她的表情超級溫柔,不過一夜沒見,馬上就吃錯藥了嗎?還是他看到那本書了?不可能,那本書在台灣還沒發行呢!
「晨曦,給我一點時間。」他幾乎央求。
一次又一次的傷害,她不要了,但好友顯然也不理她了,竟然在她瞪著這個臭傢伙時,就這麼帶著女兒進電梯了,她急急的追上去,也想要進電梯,但呂東浩大手一拉,她硬是被扯了回來,鞋跟一滑,重心不穩的她整個人跌入他懷裡。
她急著要掙脫,但他順勢緊緊抱住她,「對不起、對不起,是我誤會妳了……」
她一愣,原來真的……「你知道了?好,我接受你的道歉,快放開我。」
她都這麼說了,他只好放開,但一手還是緊緊扣住她的手腕,就怕她又逃開。
「放手,就算你終於知道是你誤會了,但三年了,我已經進入社會,就像你會跟其他女人在一起,我也有我的男人了。」這當然是謊言,她從不知道自己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的膽小鬼。
她有男人了?!他在喉間嚐到酸澀,但他的確沒有立場指責,不過,他得讓她知道一件事—— 
「我跟那些女人根本沒有真正在一起過,就算曾經有過渴望,但也只限於肉體需求,那種需求太空虛乏味,解不了心中真正的渴,最後,總是不了了之……」他深情的看著她繃緊的小臉,「因為,我總會想起妳在我身下呻吟的樣子。」
她的粉臉驀地一紅,還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這傢伙幹麼把她扯進去!
「讓你沒辦法做完全套,我很抱歉,但我不想知道細節,我要走了,我真的有事要辦。」她不能讓好友母女單獨去見當年的那個播種者,她也是策劃者之一,那個男人要算帳,她不能閃!
他捨不得放開她,但看她身上的服裝,應該是有重要的事,「好,那我們約晚上七點,我來接妳。」
她直勾勾瞅著他,咬著下唇,遲疑了好久,「好吧。」
「別放我鴿子,我一定會找到妳。」
「是。」她悶悶的走進電梯,看著門漸漸關上,將她最愛的男人隔絕在外,她偷偷在心裡下定決心,她不會見他的,她不想再受傷了。


晚上七點,呂東浩真的被放鴿子了!
區晨曦退房,連好友也一起退房,基於顧客隱私,飯店不能提供房客資料,堂堂一個躍上國際的飯店大亨,在此刻一樣莫可奈何。
他的世界看似豐盛,什麼都有,但唯獨那個可人兒,把他的心掏走了,而他,竟愚蠢的以為,他的心還牢牢的被堅固的心牆包圍著。
他離開飯店,回到公司,馬上抓來好友,逼問她的聯絡電話。
翁仕達二話不說,給了,反正他已經背叛區晨曦的友情了,原本,他慎重的發誓,他絕不會跟呂東浩談論有關她的事,因為她累了、放棄了,不要再愛了!
可是,看到好友這三年來瘋狂工作,像個空中飛人一樣飛來飛去,他於心不忍,再加上這一次,連那只高利潤合約都被他視為廢紙,他再不出手推一把,實在太無情了。
不過,他肯幫,人家不肯接電話,他也沒法子。
「可惡,她為什麼不接?」呂東浩快要抓狂了,他拚命打她手機,但她就是不肯接電話。
「她拒聽『你』的電話,我確定。」翁仕達受不了的搖搖頭,愛情果然會讓一個聰明人變笨,但這也證明,即使三年過去,晨曦妹妹還是熟記他的手機號碼,所以,不接。
呂東浩終於聽懂好友的弦外之音,咬咬牙,「你用你的手機打,幫我約她,她不接電話、不見我,我跟她聯絡上也沒用!」
他讚賞的點點頭,聰明回來一些了,「可是,我如果幫你約她,到時她知道,一定會生我的氣的。」
「你不打,我現在就讓你走不出去!」呂東浩掄起拳頭,隨時都有可能揮向好友的臉。
「嘖,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你這個人,只要是女的都好,哪會懂情人眼裡容不下一粒沙。」呂東浩不再跟他抬槓,直接搜好友的身,拿出手機,撥打區晨曦的號碼。
翁仕達接過手機,受不了的拋去一記白眼,現在是他請他幫忙耶,還這樣損他!


好久。
區晨曦坐在餐廳一隅,低頭看了看手錶,翁仕達說有重要的事找她談,約好晚上七點見面,現在七點半了,怎麼還沒看到人?
她深吸口氣,想到好友今天跟那個男人見面的情形,實在平和得太過詭異了吧,一個被稱為商業雄獅的男人,被人設計偷了種,再見面時,孩子都四、五歲了,他卻只是笑笑的走人,太不可思議了,要是換成呂東浩……
幹麼想他!她吐了一口長氣,轉頭看向門口,就見到一個熟悉挺拔的身影走進餐廳。
見鬼了!怎麼會是他?!她立即拿起外套跟皮包,快步繞到餐廳的另一個門,快步離開,但他馬上就看到她了,很快的追上前,一手扣住她的手臂,「要走也行,跟我走!」
「你放開!」
「我們談談,上我的車,不然,我不會放手!」他很堅持。
她咬咬牙,「你快放開,我說過,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談的。」
一對俊男美女就在路口起爭執,不少路人都停下來看好戲。
「不想丟臉,就快點跟我走,不然,我不介意扛著妳走。」
她難以置信地瞠視著他,那雙冷凝的黑眸清楚的透露出他絕不是在跟她開玩笑!她深吸口氣,壓抑滿腹怒火,「不要拉拉扯扯的,我跟你走就是了!」
他臭著臉放開手,她卻故意不走在他身邊,刻意走在他身後,因為他們早已不是一對了。
思緒紛亂,她完全沒注意到他停下腳步,直接用鼻子去問候他的背。「噢!」她慘叫一聲。
他蹙眉,回頭看著她撞得泛紅的鼻頭,連忙溫柔揉著,就連眼神也溫柔得令她莫名其妙的想哭,她刻意退後一步,避開兩人的接觸,也不再看他的眼。
這樣下去不行,她會投降,然後呢?對一個對她的信任只有一咪咪的男人,她的心,肯定會再受傷的。
兩人一起走到停車場,在看到他打開車門,讓她坐上副駕駛座時,她主動拉來安全帶,看著他繞到另一邊的駕駛座上坐下,扣好安全帶時,她立即放開安全帶,打開車門,跑了。
「該死的!」呂東浩立即反應,推開車門,下車追上去,不一會兒,他從她後面一把抱住她。
「放開我!」她左右扭轉身軀,死命掙扎。
「我們談談。」
「沒什麼好談的!放手—— 救命啊、救命啊!擄人啊!」
她的大叫聲,引起眾人的目光,有些人還真的靠過來,想幫她脫困。
呂東浩突然開口,「老婆,妳不要這樣,孩子還在家裡等我們。」
「什、什麼?!」她傻眼,但立即發現他那雙野心勃勃的黑眸裡有著可惡的狡黠,什麼鬼!真倒楣,一沾惹上小人,要翻身都難嗎?
「老婆,請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是被設計的,我那麼愛妳,怎麼會去包小三?除了妳,其他女人我都看不上啊!」他緊緊抱住她,把頭埋在她的肩窩,一副在懺悔的模樣。
她氣得直跺腳,卻找不到話堵回去。
「老婆,要我當眾跪下也可以,只求妳不要拋夫棄子。」呂東浩一臉認真。
她回頭狠瞪他,天啊,這傢伙哪時變得那麼厚臉皮了!
「這位太太,妳好好跟妳老公談談,他看起來好誠懇,是真的誠心認錯了。」有人同情呂東浩,開口勸說。
「你真的—— 變了!」若非親眼看到,她真的不敢想像。
「為了留住我一生中的最愛,要我當痞子,我都願意。」他真的豁出去了。
「聽聽,好令人感動啊,這位太太,妳原諒他吧!」
「是嘛,世上這麼專情的男人已經絕種了。」
幾個不認識的三姑六婆開始替呂東浩說話,而且愈說愈離譜,開始聊到她們自己的那口子,不負責任、不愛家,也不愛老婆,路邊的野花一定採,因為家花哪有野花香啊!
區晨曦快要被口水淹沒了,她投降了……「呂東浩!」
「什麼事,親愛的。」呂東浩的臉上,從來沒有出現過這麼無辜的表情。
區晨曦的額角出現好幾條黑線,真是夠了,她一點也不想再跟他合演芭樂劇讓路人觀賞,「別抱著我不放,我要回車上。」
看著兩人一同離去的背影,眾人無不含笑拍手。


這次回車上,呂東浩有經驗了,他先將區晨曦塞進駕駛座,再擠身進去,逼她不得不用爬的爬到副駕駛座,而他一坐定,就先按了中控鎖,避免她又開門逃跑。
在防什麼啊?她忍不住氣憤的瞪他一眼,他卻回她一個深情款款的眼眸。
她無力,真是的!不要這樣就妥協了,區晨曦。
呂東浩為避免夜長夢多,也怕她上演搶按中控鎖然後跳車的危險動作,在開車上路不到十分鐘,看到一家五星級飯店後,立即轉動方向盤,將車子開進去。
她瞪大了眼,飛快轉頭看他,他竟敢直接帶她來開房間?!
他是絕不會再讓她離開他的視線的,下車後,他緊緊握著她的手,一路走到櫃台前,見她要開口,他直接用吻封住她的唇。
她再次瞪大了眼,不敢相信他居然當眾吻她?!
但他愈吻愈深,在她意亂情迷時,他順利的從看得臉紅心跳的櫃台小姐手上,拿走房間鑰匙,擁著她的腰,走進電梯,按下房間所在的樓層按鍵後,又繼續吻她。
將她吻得七葷八素,直到進到房間,她混沌的腦子才稍微恢復理智,她推開他,生氣的就要衝向房間門,但馬上被他從身後抱住,一轉身,直接將她壓到床上,用單手扣住她胡亂捶打的雙手。
「晨曦,妳聽我說……」
「我不要!你走開!」
「我走不開了,因為……我愛妳。」
她先是一愣,但隨即淚如雨下,但仍生氣的哭叫,「你騙人!」
「我沒有騙妳,在愛情面前,我連面子都不顧了,這還不夠?」
想到他剛剛無賴的言行,她咬著下唇,眼中的怒火稍微熄滅了一點點。
他緊緊抱住她,「千千萬萬個對不起,可是那時候我會這麼生氣,是因為我太在乎妳了。」
她淚眼迎向他深情凝睇的黑眸,「你聽不進我的解釋。」
「對,我笨,我對妳不夠信任,但也是因為我太愛妳,心太痛,痛到失去理智,痛到什麼事實都看不見。」他哽咽,「這三年來,我過得不好,我好想妳,但我不敢去找妳,就怕聽到妳已經結婚生子的消息……」
他的聲音很沉痛,眼神也有好深好深的痛,讓她看了好不捨。
「我深愛著妳,始終不曾忘記過。」
她熱淚盈眶,她不也是一樣。
「請妳不要計較過去發生的一切,那都只是因為我太愛妳了。」
「傻瓜……」她對他的愛絕不比他少。
她痛哭出聲,他緊緊的擁住她。
他們都是傻瓜,她也深愛著他,但也害怕再受傷,不敢再接近他。
受過傷的心是如此,更何況他受的傷害比她更大,難怪他愛得那麼小心,甚至不敢再掏心。
她很清楚她的愛沒有別的出口,她愛的一直都只有他,而他也是,因為,他們才是彼此的出口。
忘了是誰開始的,他們瘋狂的親吻對方,扯著彼此的衣服,在床上熱烈的纏綿,他們縱情狂歡,一次又一次……


三天後,呂東浩的別墅出現兩位重量級的訪客。
「這是我爹地,這是我的媽咪。」區晨曦笑靨如花的向他介紹專程從英國飛來看女婿的養父母。
「你們好。」
呂東浩深吸口氣,再怎麼看,都是兩名俊逸挺拔的中年男子,但誰是爹,誰是娘,他倒是分得出來的,眼睛果然是靈魂之窗,當父親的人,雙手握拳,黑眸裡的火焰懾人,一副想揪住他衣襟,再狠狠揍他個幾拳的樣子。
當母親的,就用一種看女婿的眼神,愈看愈滿意,嘴角揚起,明明是一張男人的臉,卻有屬於女性的慈祥跟溫柔。
原來,愛情跟親情一樣,沒有男女之別。
但在呂東浩說明想娶區晨曦後,氣氛就更凝滯了,大偉的表情不夠自然,但那是因為湯姆的臉很臭、很難看。
「真的很抱歉,我不無法答應把女兒嫁給你。」
「爹地!」區晨曦馬上朝他搖搖頭,他們明明在電話裡講好了。
「親愛的?」大偉也想提醒,好不容易女兒有了幸福歸宿,何況,他為何要寫他們的自傳、出書,還不是希望看到此刻的幸福畫面嗎?
「別勸我,真正愛一個人,就會包容、體貼、會去明白,但這傢伙讓我們的女兒難過了多久?整整三年!」湯姆很堅持。
「請你給我時間補償。」呂東浩知道自己得展現誠意。
他鄙夷冷睨,「一個誤會就甩了一個女人,不叫真愛。」
「但如果那個男人依戀了一個女人三年,就叫真愛了。」
丈母娘英明,呂東浩給大偉感激的一瞥。
「看看他,不管是人品、事業,都是個值得託付的好男人。」
湯姆冷冷的瞪著他,將他從頭打量到腳,再從腳打量到頭,來來回回看了至少五、六次,在區晨曦都快受不了,要喊出聲時—— 
「好,你發誓。」湯姆突然這麼要求。
「發誓什麼?」呂東浩有點呆愣的問。
「你說呢?」湯姆沒好氣的反問。
呂東浩笑了,「我知道了,我發誓會永遠愛她。」
這一說,湯姆跟區晨曦全噗哧笑了出來。
但他這樣的保證對當父親的湯姆來說還不夠,「還有—— 」
呂東浩看著笑咪咪的區晨曦,深情的再道:「我發誓會永遠對她好。」
「再來。」這可是他的寶貝女兒啊!
「我發誓對她不離不棄。」
區晨曦眼眶都紅了,但嘴角仍是開心的揚起。
「然後呢?」
呂東浩的眼眶也微微一紅,「我會陪她走完這一生,再預約下一生。」
這下區晨曦再也忍不住,淚水決堤了,「別再發誓了,夠了,我好幸福,真的好幸福了……」
「不,我才是最幸福的,因為妳在我身邊,我不再是個無心、無愛的人了……」呂東浩溫柔低喃,俯身深情的在她額上印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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