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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423

我家有個愛財妻之《珍寶太子》

  • 作者香彌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1/04/01
  • 瀏覽人次:3593
  • 定價:NT$ 190
  • 優惠價:NT$ 150
不會吧?!他只是跳個傘紓解壓力,怎會穿越到古代還成了太子?
雖說榮華富貴享用不盡,但這太子的兄弟為了權位意圖謀害他,
害他病重的躺在床上差點小命不保,
幸好有個沖喜的小妻子體貼照顧他,
全天候守在他身邊,在他晚上睡不著時陪他聊天話家常,
並講歷史故事給他聽,幫助「喪失記憶」的他了解這個國家,
儘管她的好是為了得到皇后承諾他活一天就給她一錠的金元寶,
他仍不自覺被聰慧可愛的她吸引,一古腦的寵她……
他大方的和她分享財寶,任由她掏空他的財庫,
還展現珠寶設計的才華,特地為她打造項鍊, 
甚至計畫離開勾心鬥角的皇宮,想和她過平凡夫妻的生活,
然而他還沒機會帶她遠走高飛,就被陷害入獄, 
焦急的他想見妻子一面,卻傳來她殉死自盡的消息……
香彌
我出生在夏天,屬於一個熱情奔放的星座,但是朋友們卻都不覺得我像是那個星座的人,
因為我既不熱情、也不奔放,我比較內歛,不太會將情緒流露出來,也很不擅於表達自己。
有朋友說我習慣於把自己藏起來,不懂得外放,我也覺得是這樣,最近正在努力嚐試改變,
希望有一天,不會再有朋友懷疑我——
「妳是獅子座的啊,看起來一點都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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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子
「醒了,太子醒了!」看見床上的人眼睫顫動了下,接著緩緩掀開眼皮,露出墨黑的眼珠,圍在床榻旁的一干人全發出驚喜的呼聲。
聽見耳畔傳來聲音,他徐徐轉動眼珠看向他們,渙散的眸光漸漸聚焦,在看清床邊那些人的模樣後,他呆滯片刻,又慢慢閉上眼。
他想,他應該還在作夢,所以他放心的繼續睡。
接下來半個月,他一直在一種似夢非夢、似醒非醒的狀態中度過。
一來是因為他這副身子病得很重,一度沒了呼吸和心跳,即使從鬼門關前救了回來,虛弱的病體也沒辦法那麼快痊癒。
二來則是因為每次短暫清醒過來,看見身旁那些穿著古裝的人,都會令他覺得自己還在睡夢中,但耳畔偶爾傳來的聲音讓他非常困惑—— 
「皇兒,你放心,只要你活著一天,母后就不會允許任何人搶走你的太子之位,那些敢覬覦你太子之位的人,母后絕饒不了他們!」
「宣祺哥哥,就算你沒辦法清醒也沒關係,只要你活久一點就好了哦,皇后娘娘答應過我,只要你多活一天,她就會每天賞賜我一錠金元寶。」
他很迷惑,自己為什麼會一直作著這個奇怪的夢……
第1章
楚澐國。
盛隆帝容治二十五年,楚澐曆十一月初九。

陰寒的冬雨連綿不絕的下了數天。
不同於屋外嚴寒的天候,寢殿內燃著數個火爐,驅走一室的寒冽,令屋內溫暖如春。
此刻午時才剛過,但由於屋外雨霧濛濛一片陰霾,宮女便將寢殿四個角落立著的鶴形銅燭台上的蠟燭全點燃了,將屋內照得一室通明。
坐在暖炕上,路祈身上蓋著一床以金銀絲線繡上圖樣的紫色錦被,俊逸的臉上帶著病容,這是他昏睡半個多月後醒來的第二天。
昨天他剛清醒過來時,馬上有一堆人圍著他吱吱喳喳的說個不停,看清他們的模樣和打扮後,他很想再昏過去,但昏睡了半個多月,他睡到腰痠背痛四肢僵麻,沒辦法再睡下去。
冷靜消化昨天得到的訊息後,他雖然還是無法置信,但心裡已漸漸接受這個事實。
他的目光從身下躺著的這張雕刻繁複的床榻,慢慢移往旁邊一個用黃銅鑄成的鶴形燭台,他好奇的默數了下,上面一共點了二十一盞燭火。
而這屋裡共有四個銅燭台,每個都以不同姿態的白鶴為造型。
接著他的視線再移向前方不遠處一張由金絲楠木製成的桌子,桌子的四個桌腳雕成了四個虎頭,虎頭上各鑲著兩顆黑曜石當虎眼,在燭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輝,栩栩如生,桌子的邊緣還雕刻著一個個象徵著吉祥的圖案,旁邊四張椅子與桌子成套,一樣是由金絲楠木雕製而成。
不遠處擺了一座上頭雕刻著仙人賀壽圖的玉石屏風,將寢室隔成了內外。
他的眸光再移往四周的牆上,那裡掛著幾幅畫,分別為雲、竹、山、水,意境清幽空靈,地板上鋪著柔軟精緻的花鳥繡毯,靠窗的角落擺了只半人高的青瓷花瓶,裡面插著一些粉色、紅色的花。
梭巡一圈後,他收回打量的眼神,卻不經意迎上床邊一雙慧黠透亮的眼睛,正眨也不眨的注視著他,他心口一跳,莫名有種被看透的感覺。
他勉強擠出一笑,用著十分虛弱的聲音問:「妳怎麼這樣看著我?」
昨天清醒過來時,在一片嘈雜的說話聲中,他知道這個才十五歲的少女,是「他」剛娶過門來沖喜的太子妃。
「宣祺哥哥有點奇怪。」裴嵐吟歪著頭望著他。
「哪裡奇怪?」他喉嚨乾啞,嗓音細如蚊蚋。
「你會對我笑,也會對別人笑。」她嬌嫩的圓臉上透著絲疑惑。
「難道我以前不笑的嗎?」他性情樂觀開朗,習慣對人笑,只是不知這個名叫宣祺的太子以前是個怎麼樣的人。
「我嫁進宮前見過宣祺哥哥兩次,你從來不曾對我笑過,服侍宣祺哥哥的宮女姊姊們也說你很少對她們笑。」可是打從昨天他清醒後,卻不時對人露出笑容,雖然她總覺得那笑容不像是真的歡喜,反倒像摻著絲迷茫的苦笑。
路祈試著解釋,「我說過,以前的事,我全都不記得了……」
昨天醒來,認知到自己穿越到了古代,他整個人茫然了起碼有一、兩個小時,不明白這種詭異的事情怎麼會發生在他身上。
他因為聲帶長繭,準備動手術,但身為歌手,喉嚨對他有多重要可想而知,他一直很擔心,於是在進醫院動手術前,他在朋友邀約下,去玩他最愛的跳傘來紓解壓力。
豈知,跳下去後才發現,他的降落傘卡住了,怎麼都打不開!
眼睜睜看著自己從幾千英呎的高空直往下墜,他的心臟幾乎要嚇停了,就在快要撞向地面的那瞬間,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緊緊閉上眼睛準備迎接痛苦的死亡,沒想到,再張開眼睛時,竟然來到了這個古代的世界……
路祈不知道這是幸還是不幸?
「前世」的他除了是個紅透半邊天的歌手,這三年也跨足戲劇圈,演出兩部偶像劇和兩部電影,最近剛殺青的是一部唐朝古裝劇,他還因此劇入圍金鐘獎最佳男主角,僅以一票之差輸給一個出道二十幾年的老演員。
很多人認為他雖敗猶榮,畢竟在觀眾投票表決的部份,他獲得壓倒性的勝利,觀眾一致認為他才是最佳男主角,因此沒得獎他也不太在乎,說穿了演技好壞是很主觀的事,而且那些觀眾才是他的衣食父母,可不是那些評審。
今年他又入圍了金馬獎最佳男主角,媒體報導他今年得獎的機率不小,他也早就準備好一套銀色的禮服,要在金馬獎當天走紅地毯時殺光所有攝影師的底片,但現在弄成這樣,他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回去。
八成沒機會了,他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去,只怕已經摔成一堆肉泥了……
不過值得安慰的是,至少他穿越過來不是什麼奴才癟三的人物,而是身分尊貴的太子,比起他之前的身分—— 珠寶公司的小開兼當紅的歌手演員,還好了那麼一些些,也算老天沒有太虧待他啦,雖然這副身體整個虛弱到不行,連下床走一步都喘到快要斷氣似的,只能躺在床上休息,但是他勉強還能接受。
唯一無法接受的是,眼前這個才十五歲的太子妃!
看見她那張嬌嫩的圓臉上還透著稚氣,他不由得深深嘆了口氣,她真的太小了。
「嵐吟喜歡現在這個什麼都不記得的宣祺哥哥。」她偏著頭,露出兩顆虎牙粲笑著看向他,那雙靈慧的眼睛笑得微微瞇起。
盯著她那雙清澈的眼,他再次有種被洞悉一切的感覺,可下一刻,看見她臉上天真無邪的笑靨,他不禁覺得是自己太多心了,她不過是個十五歲的小女孩,怎麼可能看得出這個軀體裡住進了不同的靈魂。
「妳還這麼小,怎麼會嫁進宮裡?」路祈忍不住問。若是他從此以後真的要在這裡生活,他實在不知該怎麼對待這個小妻子。
「我已經十五歲,不算小了,有不少姑娘十三、四歲就嫁人呢。皇后娘娘說我有旺夫的命格,若是肯嫁進宮裡幫宣祺哥哥沖喜,只要哥哥活一天,她就每天賞我一錠金元寶。」
她是禮部侍郎之女,生來偏愛閃閃發亮的物品,聽說她滿周歲,依楚澐國習俗舉行抓周時,她小小的兩隻手,竟抓滿擺在桌上所有會發亮的物品。
漸漸長大後,蒐羅金銀珠寶成了她的嗜好,這件事甚至傳進宮內,因此皇后為了誘使她嫁進宮中,賜給她不少珠寶,其中還有一斛拇指般大小的珍珠,更允諾只要太子活一天,她就能拿一錠金元寶,太子活多久她就領多久。
「所以妳是為了金元寶嫁進宮裡的?」路祈沒有漏聽她話裡的重點。
她那雙慧黠的眼睛看著他,骨碌碌轉了下然後謹慎的緩緩啟口說:「金元寶的事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嵐吟希望能幫助因為溺水而昏迷不醒的宣祺哥哥早日醒來。」
坐了半晌,路祈已面露倦意,但聽見裴嵐吟的話,他仍激動訝異的問:「我是因溺水而昏迷不醒?」
「聽說是因為喝醉所以失足跌進湖裡,宮人雖將宣祺哥哥救起,你卻一直昏迷不醒,所以皇后才,不,母后才會想找個命格旺的人來沖喜,看能不能讓你甦醒。我嫁進宮裡那夜,宣祺哥哥甚至一度沒有心跳呢。」她還不習慣稱皇后為母后,常常忘了改口。
解釋完,裴嵐吟看出他累了,喚宮女端來湯藥,服侍他喝完,再扶他睡下。
疲憊的闔上雙眼前,路祈瞥見她櫻色的唇角彎起一抹可愛的笑,伸手輕輕替他掖了掖蓋在身上的錦被。
入睡前他想,她應該是在高興他還活著吧,因為只要他活著一天,她就能得到一錠金元寶……


站在一面打磨得光亮的雕花銅鏡前,路祈不敢置信的瞪著鏡中映出的那張面孔,他伸出手摸上自己的臉,從那雙斜長的劍眉、深邃狹長的眼睛、挺直的鼻梁,一直到那張厚薄適中的唇瓣,最後他捏了捏蒼白的臉頰,直到捏得太用力差點痛呼出聲才放開手。
這張臉是太子的?!怎麼會跟他原來的容貌一模一樣?
除了年輕了點、削瘦了點、蒼白了點、憔悴了點之外,活脫脫就是原來的他呀!
當初他就是憑著這張俊臉,還有那副金嗓子,使他出道不到半年的時間便風靡華人圈,只花五年的時間就紅透整個亞洲,各種演出的邀約不斷上門,但用嗓過度的結果導致他聲帶長繭……
「皇后娘娘駕到、臨妃娘娘駕到、二皇子駕到—— 」
外面突然傳來太監尖銳的傳呼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本來在一旁默默看著路祈一連串怪異行徑的裴嵐吟,聞聲趕緊走出內室到前廳迎接。
「嵐吟拜見皇后娘娘、臨妃娘娘、還有二皇子。」她依序朝三人福身行禮。
「嵐吟,妳已嫁給宣祺,怎麼還叫本宮皇后呢?」一名雍容典雅的婦人斂眉看著她。
裴嵐吟一愣,連忙改口,「嵐吟知錯,嵐吟見過母后。」唉,她又忘了。
皇后趙繁這才滿意的點頭,柔聲詢問:「宣祺今日可有好點?」
「回稟母后,宣祺哥哥今日已能下床走幾步。」她隱去他方才站在銅鏡前,看著鏡子摸自己摸個不停的古怪舉措沒說。
「本宮進去看看他。」
在左右兩名宮女的簇擁下,皇后走進內室,臨妃與二皇子也跟著進去。
剛剛聽見外頭傳來的聲音時,路祈已躺回暖炕,皇后進來一看見他,端莊的臉上立刻綻出慈愛笑容。
「母后。」他出聲喚道。前日醒來時,他已從宮女那裡,得知這個美豔高貴又威嚴十足的婦人,正是太子的母親,同時也是皇后。
「宣祺,方才本宮聽嵐吟說,你今日已能下床走動?」她仔細打量兒子的氣色,發覺確是比昨日又好了些。
「是,能走幾步了。」路祈目光一轉,發現隨皇后進來的還有兩張沒見過的生面孔,他出聲問:「這兩位是……」
他忍不住多看了眼站在皇后身旁的女子,她嫵媚豔麗的瓜子臉上有雙水汪汪的大眼,在他覷向她時,那雙桃花眼也盈盈的望著他。
「宣祺,你不認得我和臨妃了?」二皇子宣浩聞言詫問。
與俊逸修長的宣祺不同,宣浩有張陽剛英俊的臉孔,身量魁梧高大,他與早夭的大皇子是同母所出,但因為不是皇后所生,無法坐上太子位,於是由排行第四、皇后所出的宣祺成為太子。
裴嵐吟適時的出聲替他解釋,「二皇子,宣祺哥哥醒來後,把以前的事全忘了,連宮裡所有人都不記得了。」
「難道太子殿下連皇后娘娘也不認得?」臨妃訝異的問。
「是的,我醒過來時連母后也不認得。」宣祺垂下眼,臉上流露出一抹沮喪。他演過幾齣戲,演技雖然不到爐火純青的地步,但表現喜怒哀樂各種表情,倒也駕輕就熟。
「也許等你身子康復後,就能想起以前的事了。」二皇子安慰他。
「是呀,有太醫照料,相信太子殿下的身子很快就能復原。」臨妃也接著說。
皇后抬起手示意,「宣浩、臨妃,你們都出去吧,讓宣祺好好歇著。」
「是,妾身告退。」臨走前,臨妃水眸又看了他一眼,這才款擺著婀娜的腰肢旋身離去。
臨妃身上那襲鵝黃色的紗綢衫子將她豐胸翹臀的姣好身段完全勾勒出來,讓路祈回想起「前世」的他喜歡的就是這類成熟嫵媚、身材又好的女人。
他眸光下意識移回裴嵐吟身上,她雖然才十五歲,但身材絲毫不輸那個臨妃,他目測她的身高差不多有一百六十公分左右,身材勻稱窈窕,豐滿的胸部沒有34D也有34C以上。
這個時代的少女都發育得很好吧?但下一瞬瞄到杵在皇后身邊那四個身材纖細扁平的宮女時,他馬上又推翻自己原先的臆想。
在臨妃離開後,二皇子也接著行禮,「兒臣告退。」
等他們出去後,皇后出聲問:「宣祺,你還是沒想起當時怎麼會失足落水的嗎?」
他搖頭,「我什麼都想不起來,不過不是聽說我是喝醉失足跌進湖裡的嗎?」
「你體弱飲酒一向節制,怎麼會喝得酩酊大醉?」皇后嗓音微沉。
瞥見她略顯凝重的表情,路祈一愣,「莫非是有人推我下水?」
想起以前在電視和電影裡看過,皇宮裡充滿為了爭奪帝位而手足相殘的事,他悚然一驚,難道他這個太子置身險境,有不少人想要謀殺他?
見他面露驚詫,皇后溫聲安撫,「此事母后會派人暗中調查,你安心把病養好就好。」
「……是。」看來果然是有人暗中要害他,唉,這個太子似乎不太好當,一不小心隨時都可能會嗝屁。
他能不能不玩這個當太子遊戲,回去當他的歌手和演員啊?


「嵐吟,妳知道我有幾個兄弟嗎?」開始有危機意識的路祈開口詢問,他必須先弄清楚自己的敵人可能有多少,免得將來死得不明不白。
裴嵐吟點頭答道:「知道,宣祈哥哥上有三位皇兄四名皇姊,下有四名皇弟和三名皇妹,不過其中大皇子、三皇子、六皇子、七皇子都不幸早夭,而二公主、三公主、五公主、八公主也都未活過五歲。」
路祈掐指算了算,這個太子居然有十四個兄弟姊妹,而夭折的超過一半,真是嚇人,想起電視劇裡常演的宮廷鬥爭,他不禁懷疑這些皇子公主究竟是因為這時代醫藥不發達而早夭,還是有人蓄意害死他們。
想了想,路祈再問:「那這些皇子、公主現在都住宮裡嗎?」
「宮中規定,除了太子之外,所有皇子年屆十八,便須搬到宮外的府邸居住,二皇子與五皇子逾十八,早搬出宮外,而大公主、四公主與六公主都已出嫁,因此,目前只有年僅七歲的八皇子和四歲的七公主還住在宮裡。」
整理了下她的話,路祈得出結論,排除那些出嫁的公主不算,成年的皇子中,只有他以及二皇子、五皇子。
所以推他落水的幕後主使者可能是這兩人其中之一,路祈隨即想起件事,抬頭又問:「二皇子都來探望我了,怎麼不見五皇子?」
「五皇子在十天前被父皇派到邙州去犒賞駐守邊疆的將士,還沒回來。」這件事是她幾天前聽一名宮人提起的。
「十天前?」這是他落水後的事,所以也不能完全排除嫌疑,「對了,這個太子幾歲?」話一出口,發覺裴嵐吟與宮女都用一種奇怪的目光看他,發現自己說錯話,連忙澄清,「我是問我現在幾歲?我連這個也不記得了。」他語氣懊惱的說。
「宣祺哥哥今年二十二歲。」嫁進宮前,依例須進行合婚,那時她看過他的生辰八字。
他二十二,她才十五,他們差了七歲,也不算很多啦,不過他在現代的年紀已有二十八歲,足足大她十三歲,看了一眼她透著稚氣的臉龐,他不禁有種老夫配少妻的感覺。
見他嘆息了聲,裴嵐吟出聲安慰,「宣祺哥哥不用懊惱,說不定你很快就能想起以前的事,況且,嵐吟覺得不記得那些事,也不算是壞事。」
「這話怎麼說?」覷向他的小妻子,她似乎話中有話。
「忘了以前的事,不開心的事也一併忘記,方能重新開始。」
路祈心突地一跳,隱約覺得她另有所指,但她臉上流露的那抹稚氣表情又像是在單純安慰他,細想了下,他反問:「照妳這麼說,以前快樂的事不也一併忘記,那多可惜。」
他暗暗打量她,她五官清秀,不算太出色,不過值得一提的是她有雙靈動慧黠的眼睛,也許正因如此,他會誤以為她洞悉了什麼。
裴嵐吟靜靜凝視他片刻後才說:「我想宣祺哥哥以前或許沒有多少快樂的事。」
「妳怎麼知道?」
「以前嵐吟見到宣祺哥哥時,你不止不笑還都眉頭深鎖,似乎悒鬱不樂。」
「是嗎?我以前是這樣的人?」路祈下意識抬手摸了摸眉毛,「前世」的他是個開朗樂觀的人,即使有什麼不開心的事,也都能很快就過去,不至於愁眉深鎖。
記得之前拍電影時,他因為演不出失去摯親而鬱鬱寡歡、強顏歡笑的樣子,被國際名導磨了很久,最後在導演連罵他三天後,才稍微揣摩出憂鬱的感覺,畢竟被連罵三天不憂鬱也難。
聽見他們的交談,在一旁的宮女小錦忍不住多嘴的附和,「太子妃說得沒錯,太子殿下生性寡言,鮮少對人笑。」
「妳再多說一些我以前的事。」路祈要求。既然不小心穿越附身到這個太子身上,還要在這生活不知多久,當然有必要多了解這個太子是個怎麼樣的人。
「殿下想聽奴婢說什麼?」
「譬如我為人如何、喜歡什麼、討厭什麼?」
第2章
從宮女小錦口中,路祈約略得知這個太子由於天生體弱多病,常常臥病在床,        間接導致性情陰鬱,孤傲寡言,與手足都不親,談得來的朋友幾乎沒有,換言之就是個孤僻又沉悶的宅男。
之所以能成為太子,是因為他有個貴為皇后的娘,皇后娘家勢力龐大,權傾朝野,連皇帝都要忌憚幾分,因此縱使他不太喜歡這個病弱的兒子,也不敢輕易廢掉他。
小錦當然沒有這麼直截了當的說,這些都是他旁敲側擊歸納出來的,而從他醒來到現在,始終沒見到那位皇帝老爹來看他,可見這個太子真的不得皇帝寵愛。
皇上最寵愛的是二皇子,二皇子個性豪邁爽朗,很得朝臣的擁戴,如果不是礙於他這個嫡子,說不定皇上早就立二皇子為太子了。
小錦自然也不敢明言,但從她隱晦的語意裡,他聽得出她就是這個意思。
路祈已弄清楚他這個太子是皇后娘疼,皇帝爹不疼。
但即使皇后娘家的靠山再硬,皇帝畢竟是一國之君,要廢立太子全憑他一句話,因此他的太子之位坐得並不穩,隨時都有可能被拉下來。
有了這層認知,他努力回想,歷朝歷代被廢的太子有哪些有好下場,想得出來他至少也安心些,但想了半天後,他汗顏的發現自己對古代歷史很不熟,以前讀書時,他的史地成績一向不太好只知道最基本的有哪些朝代,突然想起一件事,他抬頭問向房裡另一個人。
「對了,嵐吟,楚澐國就是春秋戰國時的楚國嗎?」這裡一樣是說漢語,用漢文,所以他以為應該是中國的某個朝代,但又隱隱覺得有點不太一樣。
「什麼春秋戰國?」裴嵐吟一臉疑惑的看著他。
見她不解,他換個問法,「妳有沒有聽過齊楚秦,還有韓趙魏這些國家?」
她搖頭,「我沒聽過。」
路祈嘴角僵了下,「那……現在楚澐國周邊有哪些國家?」他再問,希望至少有一、兩個他曾經聽過的。
「我們西邊是開陽國,南邊是瑤玥國,北邊與飛辰國接壤,東邊則臨著一片大海。」裴嵐吟簡單的為他解說楚澐國的地理位置。
路祈聽得頭昏眼花,沒有一個國家聽說過,他到底穿越到什麼地方?!
「我想……我還是再睡一下。」他躺下,閉上雙眼,強迫自己入睡,心想說不定下次醒來,他會發現這些離奇的事都只是他在作夢。
裴嵐吟坐在床邊,那雙慧黠的眼靜靜的注視著他,眸裡似乎有什麼在閃動,須臾,清秀的臉上漾開一抹稚氣的笑,吩咐寢殿裡的宮女們退下後,她從櫃子裡搬出一只雕刻精緻的寶箱,一打開,只見裡面金光閃閃,放滿了金銀珠寶。
她拿出一錠錠的金元寶和裡面各種珠寶首飾,一件件仔細用絲絹小心擦拭著,看見那些金元寶和珠寶首飾被她擦得更是閃亮,她不禁彎唇而笑,笑得清澈的雙眸都瞇了起來。
擦完後,她開始數裡面的金元寶,一錠、兩錠、三錠……十六、十七、十八,明天就能拿到第十九錠了。
她嫁進宮到明天剛好十九天,只要宣祺哥哥活著一天,她就能得到一錠皇后賞賜的金元寶,若是他活一年,她就有三百六十五錠,兩年她就有……想到這,她笑得露出白亮亮的虎牙,朝著躺在床榻上的人笑吟吟的說:「宣祺哥哥,你一定要活很久很久哦。」


深夜,隱隱覺得床邊好像有人,路祈半夢半醒的微微睜開眼,發現旁邊真的睡了一個人,大吃一驚,徹底驚醒。
「你是誰?!怎麼會睡在我床上?」那人將臉埋進被褥裡,只露出一截黑色的髮絲,他質問的同時伸手掀開被褥,意外看見那縮著身子睡在他身邊的人,竟是裴嵐吟。「怎麼是妳?!」
「唔……宣祺哥哥,怎麼了?」被他的聲音吵醒,她睜開惺忪的睡眼,藉著帳幔外留下的兩盞燭火,看見他擰起了眉頭,下一瞬,她想到什麼的彈坐起來,神色緊張的望著他,「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我沒有不舒服。」看見她從迷糊到清醒的可愛表情,他忍不住笑了下,「妳怎麼會睡在我床上?」
他的話讓她有點困惑,「我每晚都睡在宣祺哥哥的床上呀。」
「妳說每晚?我怎麼不知道這件事。」
「宣祺哥哥不知道嗎?」她偏頭想了想,「也許是因為我都等你睡著才上床就寢,所以才會沒察覺吧。」她不知他為何會這麼吃驚,他們是夫妻,同睡一榻沒什麼好奇怪的吧。
路祈皺起眉,大概是因為身體虛弱,每次一躺下就昏昏沉沉的睡去,才沒發覺她夜夜跟他同床共枕的事吧。
「妳……」他說了個字,就困窘的不知該說什麼,他們名義上是夫妻,同睡一床也沒錯。「算了,睡覺吧。」他重新躺下。
她跟著在他身邊睡下,由於他佔了大半的床榻,她只能抱著一床被褥縮在邊緣的位置,發現這事後,路祈朝裡面挪了挪,「妳睡進來一點,免得跌下去。」
「嗯。」應了聲,她捲著被褥往裡面挪進。
不知是白天睡太多,還是因為半夜醒來,所以難再入眠,路祈睜著眼看著床頂上那些雕刻精美的圖騰。
這張床榻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全都雕滿精緻的吉祥圖案,就連床頂都沒有遺漏,遲遲無法入睡的他無聊的研究起那些精細的雕刻。
「你睡不著嗎?」看見他睜著眼,裴嵐吟輕聲問。
「嗯。妳知道床頂上雕刻的那些圖案是什麼嗎?」他覺得那好像在說個故事。
她瞥一眼後答:「那是在說本朝開國女帝的故事。」
「本朝開國的皇帝是女人?!」路祈有些驚訝。
「沒錯。」裴嵐吟翻身側臥,面向他接著說明,「前朝的皇帝暴虐無道,使得民不聊生,災禍四起,傳說開國女帝是神仙下凡,為了解救眾生,於是她乘著仙鶴而來,率領百姓推翻暴虐的皇帝,建立楚澐國。因而本朝尊白鶴為護國神鳥,也因為開國的是女帝,所以本朝女子的地位比前朝高許多,像是女子出嫁,須先徵得本人的同意。」這也是為何皇后會以金銀珠寶誘使她嫁進宮中。
「所以這寢殿之內才會有這麼多鶴形的銅燭台和各種鶴形物品。」路祈恍然大悟,他原以為會出現這麼多鶴形物品,是那位太子個人的喜好,沒想到是因為白鶴是他們的護國神鳥。
在帳幔外透進來的幽微燭光下,路祈看見裴嵐吟那張嬌嫩的圓臉近在眼前,那雙慧黠的眼專注的看著他,想起她凹凸有致的身段,他隱約覺得體溫有些升高,下意識的往裡面挪了挪,不讓兩人靠得太近。
誰知他一往裡挪,她也跟著往裡挪,那張圓臉還是在他眼前晃著,黝亮的雙瞳仍目不轉睛的看著他。
「嵐吟,妳不要靠這麼近。」雖然他很相信自己的自制力和理智,絕對不會對一個才十五歲的少女出手,不過還是保持距離以策安全。
「噢。」她順從的往外挪了些。她原以為他是想再騰出位置給她,才跟著往內挪的。
見兩人之間空出了些距離,她也不再盯著他看,路祈鬆了一口氣,沉吟了下問:「妳當時嫁給我,不覺得委屈嗎?萬一那時我一口氣沒喘上來,妳不就變成寡婦了?」
「母后答應我,倘若宣祺哥哥福薄去了,她會賜我一百錠金元寶,再安排我出宮。」她沒有隱瞞的老實說。
「在妳眼中,那些金元寶比自己的終身大事還重要?」他有點不可思議的說。
她毫不遲疑的答:「自然是金元寶重要。成親後丈夫若另結新歡,就變成別人的了,只有金銀財寶才靠得住。」
她的回答讓他有些驚訝,「妳怎麼會這麼想?」這感覺是在婚姻中受過傷的人才會說的。
裴嵐吟頓時沉默下來,一時之間寢殿內除了兩人的呼吸聲外,寂靜無聲。
「是不是有人這麼教妳?」片刻,路祈打破沉默出聲問。以她十五歲的年紀,不可能是她自己的經驗。
靜靜看著床頂那幅女帝乘著白鶴從天而降的雕刻,好半晌,裴嵐吟才徐徐開口,「我從小就喜歡閃閃發亮的物品,年幼時,爹娘很疼我,常拿些珍珠首飾給我玩,可後來爹因為娘沒能幫他生兒子,又娶進二娘,從此爹就不再給我那些會發亮的珍寶,全都拿去送給二娘。」
她的語氣平緩,聽不出怨懟,但異樣的平靜反而更令路祈查覺她的心酸,她頓了頓才又開口。
「二娘進門後,第二年就幫爹生了個兒子,第三年又生下第二個兒子,爹因此更寵二娘。娘很傷心,終日悒鬱寡歡,日漸消瘦,身子也因此越來越差,爹偶爾來看她,見她愁眉不展,心情也不好,常與娘爭吵。幾年後,娘一病不起過世了,娘一死,二娘便迫不及待將她留下的珍寶首飾全都拿走,爹知道也沒說什麼……幸好之前娘給我的那些,都被我藏在隱密的地方,才沒被二娘拿走。」
楚澐國雖因女帝開國,女子的地位提升不少,也開放女子入朝為官,有女官任職,但男子三妻四妾的慣例並無法根除。
聽完她說的話,路祈不知該怎麼安慰她,想了想,他伸手揉揉她的髮安慰,「還好妳聰明,把那些珠寶首飾都藏起來了。」
他親暱的舉動令她訝異的偏過頭看向他。
路祈尷尬的收回手解釋,「我只是想安慰妳。」前世他可不是這麼拘謹放不開的人,只是因為突然多了個小妻子,令他有點不自在,不知該怎麼跟她相處。
裴嵐吟沒說什麼,卻抓起他的手放回自己髮上,示意他繼續揉,她喜歡他這種帶著寵溺意味的親暱舉動。
路祈愣了下,「妳喜歡我這麼做?」
她望著他,點點頭,「喜歡。」娘在她九歲那年就過世了,而爹在二娘連續生了兩個兒子後,已不再像幼時那樣疼愛她,他把泰半的心思都放在教養兩個弟弟上,對她這個女兒則不常過問。
娘不在之後,就再也沒有人疼愛她,所以她才會對他流露出的寵溺和親暱有些眷戀。
聽她說喜歡,路祈伸手繼續輕揉著她的髮,看著她的目光帶著絲疼惜,他想像得出她喜歡的原因,她母親早逝,父親在有了兒子後,必然減少對她的關愛。
也許是感受到他的憐惜,裴嵐吟彎起嘴角露出甜甜的笑靨,清脆的嗓音徐徐再說:「我小時候看見爹娘很恩愛,天真的以為他們會一輩子這樣,怎知爹竟然只因娘沒幫他生兒子,就再娶了二娘,之後更對二娘百般呵寵,冷落了娘,兩人不再像以前那般恩愛,我這才明白,人心是不可信的,只有金銀珠寶才不會變。」
「不是每個男人都跟妳爹一樣。」他反對也是勸解道。
裴嵐吟頷首同意,「我知道,像當年女帝的王夫就不曾變心。」
「妳看吧,這世上還是有不少專情的好男人。」路祈正滿意她認同他的話,耳邊卻聽她又說—— 
「不過也許是因為王夫死時才二十九歲,還來不及變心。」
「……至少他在活著的時間不曾變心。」路祈不由自主想起,前世活了二十八年的他,談過的兩次戀情。
這兩段戀情花去他七年的時間,分手的原因都是個性不合,與初戀女友維持四年,第二任女友則是三年。
第二段感情在他二十六歲時結束,之後兩年他沒再跟其他女孩交往過,一來是因為他工作滿檔,挪不出時間約會,二來是因為沒遇到有感覺的人。
他自問,他能忠於一份感情至死不渝嗎?
想了想,他卻無法回答,或許要等他走到人生盡頭時,才會有答案吧?
安靜了片刻,裴嵐吟才又出聲,「宣祺哥哥,我有個請求。」
「妳說。」雖然不是出於他的意願,但她確定是他名義上的妻子,不管她有什麼要求,他都會盡量滿足她。
「若是你厭了我,只要給我一百錠金元寶,我就會放棄太子妃的身分,離開你。」楚澐國男子無法隨意休妻,必須在取得妻子同意後和離。
聽見她的要求,路祈有些錯愕。
聽他遲遲不出聲,裴嵐吟改口,「那……不然改成九十八個金元寶好了。」她以為是她要求的太多。
「妳確定我有這麼多金元寶可以給妳?」對於她竟在此刻跟他商量如果他移情別戀該付她多少錢的事,路祈覺得很悶,更對她話裡沒有絲毫眷戀,感到一股說不出的失望。難道他就這麼沒有魅力,留不住她的心?
「寢殿裡有宣祺哥哥的內庫,裡面放置不少的財物。」
「內褲能放財物?!」路祈腦袋一時轉不過來。
他吃驚的模樣讓裴嵐吟一時愣住,以為自己說錯什麼,想了想她再補上一句,「內庫除了存放財物,也有存放其他物品。」
路祈滿臉疑惑,「內褲不是穿在身上嗎,要怎麼放財物?」他想不通要怎麼把財物放到內褲裡。
「內庫要怎麼穿在身上?」這下輪到她滿臉困惑了。
察覺兩人說的可能不是同樣的東西,他開口問:「妳說的內褲是什麼?」
「就是內庫房呀。」
「內庫房?」原來此內庫非彼內褲,路祈終於聽懂,想起方才跟她雞同鴨講,不禁大笑起來。他笑個不停,笑到眼角都泛出淚光,接著因為笑得太激烈,導致病弱的身子喘咳不止。
裴嵐吟趕緊爬起來輕輕拍撫他的背,幫他順氣。「宣祺哥哥,你沒事吧?」
「咳、咳……沒、沒事。」喘咳好一陣,他勉強的出聲,但思及剛才的烏龍,忍不住又咧嘴想笑。
裴嵐吟一臉不解。他到底在笑什麼?她剛才說了什麼好笑的事嗎?
不過看著他開懷大笑,她也忍不住彎唇而笑。宣祺哥哥心情好,身子就好得快,身子好得快,就表示能活得更久,意味著她能從皇后那裡領到更多的金元寶,呵呵呵,想到那些黃澄澄閃閃發亮的金元寶,她笑瞇了眼。


隔幾日,路祈已能獨自走上幾十步而不喘,但他不滿意,他決定再過幾天等身體再好一點,就開始練習太極拳,把這弱雞身體練得強健一點。
以前靠著每天打太極拳和健身,讓他的身體壯得像頭牛,很少感冒,男人該有的胸肌、腹肌更是一塊不少。開演唱會時,他體力好到可以在舞台上連續又唱又跳三個小時都不覺得累。
因此他實在很受不了這個虛弱的身子,走一步喘三步,連走個路,腿都沉重得好像綁了幾個鉛球,現在走不到二十步,他的腿就已經有些沒力了。
「到了,這間就是宣祺哥哥的書房。」裴嵐吟扶著他來到一間房間前。
「我自己進去,妳不用陪我了。」回頭吩咐了聲,路祈伸手推開眼前的雕花木門。
他走進去後,發現裡面很寬敞,但不像他先前所想的有很多藏書,只見到在靠南邊的位置放了張由紫檀木製成的大書桌,桌上有一排筆架,吊滿各種毛筆,筆架旁有個十分精緻的硯台,旁邊放著一截墨條,桌旁還有一個插了幾卷畫軸的畫筒。而東邊的位置擺了一組雕工精緻的桌椅。
打量一圈後,他咦了聲喃喃自語,「既然叫書房,怎麼都沒有書?」他很意外沒在這裡看到任何一本書。
「在那面玉屏風後有間藏書室,旁邊還有一間房,書看累了可以去那休憩。」裴嵐吟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路祈回頭,「嵐吟,我不是叫妳不用陪著了。」
「宣祺哥哥身子還未完全復原,嵐吟不放心。我只在一旁看書,不會吵到你的。」裴嵐吟看向他,舉起手裡一本藍色封面的書說。
聽出她語氣裡的關心,路祈不再堅持,他緩慢的朝那面玉屏風走去,只見玉屏風上雕刻出數十隻展翅飛翔的白鶴,而在翻騰的雲海以及用金箔鑲刻而成的金色霞輝烘托下,那些白鶴看起來栩栩如生,彷彿要從屏風裡飛出來似的。
路祈讚嘆的觀看,一會兒才走向後方的藏書室,瀏覽一眼後,他再走到旁邊那間房看了下,那是一間佈置得很典雅的寢房,有雕刻精美的床榻、茶几、桌椅和衣架與櫃子。大致看了一遍,他回到紫檀木桌前坐下。
隨手從畫筒裡抽出幾幅畫來看,都是些山水花鳥畫,筆法很細膩,但不知是這個時代沒有明亮鮮豔的顏料可以作畫,還是個人喜好的緣故,用色都偏暗沉,即使在畫盛開的牡丹,整張圖畫仍顯灰暗。
他將畫放回畫筒,拉開桌子的抽屜,隨手翻看著,裡面放了些絹紙和紙鎮之類的小物品,看完要關上抽屜時,突然發覺抽屜的深度與桌子似乎不成比例,他眉梢微挑,他過去在自己家裡的桌子就設置了這樣的機關,想不到這太子也這麼做。
他嘴角勾起笑容,拉開抽屜,把手伸進深處,手心向上,朝上方摸索了下,不意外的發現一個隱密的小空間,並找到一個長方形的錦盒。
發現祕密般的興奮,令路祈一時忘記裴嵐吟也在書房裡,他迫不及待的打開錦盒,裡面裝的不是什麼貴重的寶物,而是一張張放置整齊的紙條。
他疑惑的取出,那厚厚一疊的紙條至少有數十張之多,上頭娟秀的字體,用楷書寫著—— 
寄君相思意,盼君多憐惜,妾心如明月,望君夜相會。
思君不見君,問君何時來,屋前花已開,盼君來共賞。
聞君明遠行,望君多珍重,今宵花月下,為君備薄酒。
昨夜特烹茶,翹首待君來,獨守一整夜,燭淚滴到明。
妾心只有君,情堅似海深,日日只思君,盼君莫懷疑。
今夜瓊花開,邀君共採擷,望君如期來,與君共纏綿。
今宵備佳釀,與君共嚐之,盼君來相會,解妾相思意。
每一張紙條的筆跡都相同,內容大部份是在傾訴思念、訴說情意或是邀約。
路祈很好奇,寫這些字條的人究竟是誰?
從這些字條來看,兩人常常選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幽會,從太子把這些紙條小心翼翼的用錦盒收藏起來的行為,可以看出他很重視這個寫紙條的女人,否則不會在收到這些紙條後,還小心保管著。
再從他們約會地點似乎選在宮內這點可以推測出,對方也住在皇宮裡……難道是哪個宮女嗎?
但若是宮女,他們也不必偷偷摸摸只能在深夜相見,以他太子的身分何不直接收了對方,就算不能當太子妃,至少也能當妾室吧?
除非……對方的身分不允許他這麼做?可他是太子,整座皇宮裡有誰他不能動?
路祈瞇眸專注的思忖這女人究竟是誰,他隱約覺得這人很重要,必須找出來。
裴嵐吟坐在旁邊,垂首看著手裡的書,偶爾抬首瞥他一眼,這次見他突然托著下顎發呆,覺得奇怪的走過去,瞟見他桌上擺了許多紙條。
不經意的投去一眼,她微露訝色,又多看了幾張後,她低頭沉思,接著替他將那些紙條小心收妥放回錦盒裡,開口說:「宣祺哥哥,倘若可以,嵐吟勸你將這些紙條全部燒掉比較好。」
她清脆的嗓音喚回他的思緒,「妳看了這些字條?!」
「看了幾張。」她點頭承認。
「那妳看得出來是誰寫的嗎?」他脫口問。
她輕搖螓首,「嵐吟看不出,嵐吟只知道若這些紙條被人發現也許不太好。」
從她的話裡聽出這些字條恐怕會惹來大麻煩,路祈想了下點點頭,「好,把這些字條燒了吧。」剛才他猜到寫下這些紙條的人可能的身分,若他猜測無誤,那真會是大麻煩,他不禁暗自打了個寒顫。
他真希望不是他想的那樣,不過看他這小妻子臉上有些凝重的表情,似乎她想的也跟他一樣,這就不太妙了。
他毫不遲疑的從旁邊拿來洗毛筆用的陶缽,將那些字條丟下去,裴嵐吟配合的拿起火摺子點火,不久,便將那些字條燒成灰燼。
但路祈其實不動聲色的偷偷藏了一張在衣袖裡,他還沒死心,想找出寫的人,留下一張,也許以後有機會可以藉著上面的字跡找到人。
在等火熄滅時,他突然覺得有點荒謬,他的妻子竟然在協助丈夫湮滅與人私通的證據,忍不住笑了出來。
「宣祺哥哥在笑什麼?」對他突發的笑聲,裴嵐吟偏著頭有些不解。
「看見這些紙條妳不生氣嗎?」他問。
「要生什麼氣?」她滿臉疑惑。
「從這些紙條可以看出我以前常與此人幽會。」他相信她應該也看出這點了吧,還是她太小看不懂紙條的意思?
「宣祺哥哥都說是以前的事了,有什麼好追究的?」她偏頭望著他,「莫非你想起這人是誰了?」
他立刻搖首否認,「沒有,我什麼都沒想起來。」
「既然這樣,那就更沒有什麼好追究的了。」
有胸襟這麼寬大,不計較丈夫以前那些風流事的妻子,路祈不知該不該高興,不過她年紀小小就這麼沉穩聰慧,他倒是很欣賞。
唯一不滿的是,面對他,她竟然沒有一絲仰慕,那雙慧黠的眼眸只有在看見每日皇后賞賜的金元寶時,才會散發出興奮的光芒。
在她眼裡,他連一錠金元寶都比不上,這個認知讓他感到很挫折。
以前他的無敵魅力可是迷倒了無數粉絲,只要性別是女的,看到他眼裡都會迸發想親近他的渴望,但她竟然對他無動於衷?!
一定是此時他在生病,所以電力不足,他得加快健身的計畫,恢復他無敵的魅力才行。
第3章
休養了數日,路祈覺得體力比之前好了不少,趁著今日冬陽難得露面,午後,他來到寢殿前的花園準備練習太極拳,才剛蹲下馬步比了個起手式,耳畔就聽見宮女略帶激動的嗓音傳來—— 
「太子殿下,使不得啊!」
他不明就裡的回頭,「我沒有要死呀。」
「可是太子殿下明明就在使。」
「我哪有在死?」路祈滿臉疑惑。她究竟是哪隻眼睛看到他在死了?
那名宮女比他更迷惑,看著他蹲著的馬步和手上比出的架式,她伸手比了比,「太子殿下這不是在使嗎?」
怔了怔,路祈恍然大悟,喉中隨即滾出陣陣大笑,「妳是指蹲馬步的事?」
宮女一頭霧水,不明白自個兒說了什麼笑話,竟引主子笑得這麼開懷,「是,您身子還沒有完全復原,不宜使功夫,免得傷了元氣。」
他笑著解釋,「這陣子老在床上躺著,我只是想活動一下躺得僵硬的身體,不會傷到元氣,妳不用擔心。」
「真的嗎?」她有些不放心的問。
他點頭保證,「真的,我不會拿自己的身體亂來。」說完,他重新紮馬步,一式一式緩緩打著練了多年的楊氏太極拳。
見他的動作十分和緩,那名宮女才沒再阻止他,心裡納悶的想著,太子殿下何時學會這種拳法,以前怎麼不曾見他使過?
裴嵐吟一走出來,便看見在院子裡打拳的路祈,見他打著古怪的拳法,一招一式都很緩慢,慢得讓人的心也跟著凝定下來。
她的目光漸漸被他臉上那種專注平和的表情吸引住,休養了快一個月,此時的他已不見先前憔悴的病容,臉色雖仍蒼白,但氣色已較紅潤,削瘦的臉頰也豐腴了些。
眉目間透著不同於往日的開朗,也許是因為他變得愛笑,所以整個人顯得很有精神。她的眼眸不知不覺變得柔和,嘴角彎起一抹笑,心頭的某個角落也跟著柔軟下來。
就在這時,前面突然響起一道傳呼聲—— 
「皇上駕到、錦妃娘娘駕到、五皇子駕到。」
聞言,裴嵐吟與所有宮人全都慌忙的整理起儀容,準備接駕,見路祈還在打拳,她匆匆上前拽著他走向前廳。
「嵐吟,妳拉著我做什麼,我還沒打完。」專注打太極拳的路祈,沒聽到剛才那道傳呼聲。
「宣祺哥哥,父皇來了,我們要快點去接駕。」
「可是我還沒有收功。」至少讓他收完功吧。
「等一下回來再收。」
被她一路拉著踏進前廳,路祈看到一名中年男子在一群宮女太監的簇擁下走進來。
一時之間,太子寢殿裡的人都撲通跪倒在地,路祈愣了下,任由裴嵐吟拉著他一起走上前行禮。
他好奇的抬眼打量這個皇帝老爹,他的五官與二皇子有幾分相像,同樣高大,不過有點啤酒肚,身上穿著一襲黑色長袍,衣襬與袖口處用金線繡著幾條騰飛的金龍,腰上佩戴一條玉帶,頭上的髮用一只金冠束起。
在他打量的同時,皇上也正看著他,威嚴端正的龍顏上沒有一絲笑容,兩人大眼瞪小眼片刻,直到裴嵐吟拚命扯著他的衣袖提醒,路祈才回神。
「……兒臣參見父皇。」他躬身道。他先前接演一部唐朝的古裝劇,恰好在裡面飾演一名皇子,每次見到劇中的皇上、皇后都這麼行禮,因此他依樣畫葫蘆。
早已低眉斂目,躬著身準備行禮的裴嵐吟細聲提醒,「還有錦妃娘娘。」
他趕緊再補上一句,「還有錦妃娘娘。」
等他說完,眾人隨即依序行禮。
「宣祺,朕聽說你把以前的事全忘光了,連你母后都不認得,可有此事?」他這趟過來,就是想確認這件事。
「是。」路祈點頭。
回想起兒子方才看見他時臉上流露出的陌生表情,皇帝再問:「連朕你也不認得了?」
「是。」想了想,路祈再補上幾句話,「請父皇恕罪,這一病醒來,兒臣所有的人都不記得了。」他先前為了接演那部唐朝的古裝劇,特意找了不少類似的影片來觀摩,無論哪一部都顯示在古代的皇宮裡,即使是父子,在皇帝面前也不能亂說話,否則惹得皇帝一個不高興,隨時可能會被問斬。
「太子把所有人都忘了?!那宮裡的人和朝中的大臣豈不是要重新認識,這可要花上好一番工夫。」錦妃脫口說完後,似覺得不妥,趕緊輕掩著唇,一雙美眸含著歉意覷向路祈,嬌柔的臉龐我見猶憐,讓人不忍責怪她。
聽見寵妃的話,皇帝臉色一沉,開口斥責,「宣祺,不是朕要說你,你三天兩頭的生病,朝中的事已管的不多,多賴你二皇兄和五皇弟幫忙,這會兒竟又把所有人忘了,往後你要怎麼承擔太子的責任?」
路祈被他罵得怔了下,須臾才擺出一副誠惶誠恐的表情回答:「請父皇原諒,今後兒臣會好好鍛鍊身體,不會再像以前那樣病弱不堪,至於朝中之事,兒臣也會努力學習,不會讓父皇失望。」
這些應酬的場面話他說得很順,但心裡卻暗暗一驚,他生病,這個皇帝老爹沒關心他就算了,怎麼反倒不耐煩的斥責他?生病又不是他願意的,看來這皇帝老爹果然不疼這個太子,方才那些話不會是想藉機逼退他吧?
聽見他的話,皇上凝目多看了他幾眼,瞥見他眉間少了往日常見的陰鬱之色,多了分笑容,有些意外。
這些年來他與皇后貌合神離,連帶的也不喜歡皇后生的嫡子,若非本朝規定皇位以傳嫡為優先,除非皇后無所出,否則帝位一律由其所生之兒女繼承,他也不會立這個兒子為太子。
由於楚澐國是女帝開國,因此繼承帝位不分男女,以長為先,自女帝以來的十位皇帝之中,已有三位女皇帝,不過趙皇后只生宣祺一個兒子,並沒有其他子女。
「父皇,您瞧四皇兄這一病,竟比先前更有心想處理政事,人看來也變得開朗多了,這一病想來倒也不是什麼壞事。」站在一旁的宣勤笑呵呵的出聲緩頰,接著熱絡的拉著宣祺說:「四皇兄,等你身子復原,若有需要,宣勤願意陪你去認識朝中各部大臣。」
「那就先謝謝五皇弟了。」路祈忍不住對這個主動示好又有著爽朗笑臉的弟弟有了好感。
「既然宣勤要幫你,你好自為之,不要再讓朕失望。」丟下這句話,皇帝一行人便擺駕回宮。
宣勤臨去前拍拍他的肩,鼓勵他,「四皇兄,別太介意父皇說的那些話,放寬心好好養病,身子才能痊癒得快。」
「我知道,謝謝你。」送走他後,路祈摩娑著下顎思忖,皇上匆匆來去,連句慰問的話都沒有,可以看出他對這個太子很不滿,他這太子之位岌岌可危啊。
抬起眼,看見裴嵐吟走到他面前,那雙慧黠的眼有些擔心的看著他,他佯裝出一臉憂鬱,幽幽開口,「嵐吟,父皇看來很不喜歡我,妳說該怎麼辦?」
聽見他的話,她偏著頭認真細想了下回答:「只要宣祺哥哥做好份內該做的事,相信父皇會漸漸改變對你的看法。」
「若是不管我怎麼做,他都不滿意呢?」他試探的再問,想聽聽她怎麼說。
這次,裴嵐吟垂眸思量許久,才答道:「就算如此,宣祺哥哥還有母后,不用太擔心。」皇上不喜歡病弱的太子並不是什麼祕密,宮中、朝中泰半的人都知曉,只是沒人當面點破,她沒料到他會自己說出。
想了想,她再補上一句話,「而且宣祺哥哥還有我啊。」說著,她緩緩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想安慰他。
路祈的心在她伸手摸他的頭的那一瞬間,突然陷落了一角,心底的某個地方柔軟下來,他撤去憂鬱的表情,朝她咧開唇一笑,將她擁進懷裡,「是呀,我還有嵐吟呢。」是啊,有溫柔貼心的小妻子在,生活就夠美好了。
沒料到他會有這麼親暱的舉措,裴嵐吟微微一僵,接著在他溫暖的懷抱裡慢慢放鬆了身子。
她深深吸了口氣,雖然他身上充滿藥味,但是她喜歡他身上的味道,她頭一次打從心裡,不為其他目的,真心希望這個太子夫君能活得長長久久、平平安安。


過年前十日,是楚澐國的除穢日。
這一日,家家戶戶會在打掃完後,用剛剪下來的梅枝,將家中積了一年的穢氣驅除。
難得的冬陽一早便露了臉,趁著好天氣,裴嵐吟吩咐宮女將寢殿裡的被褥全都搬出來曬太陽,同時領著宮人們把裡裡外外都仔細清掃一遍。
忙了大半天,終於打掃完,她到御花園親自剪了兩枝白梅回來,準備進行除穢。
除穢有一定的儀式,不是拿著白梅隨意亂揮一通就好,若懂得方法,也能自行進行,不過通常還是會請巫女來做。
因此裴嵐吟派了名宮女,去請宮中的神巫過來舉行除穢儀式。
「太子妃,神巫這會兒還在皇上、皇后和其他嬪妃那除穢,一時半刻可能沒辦法趕過來。」被派出去的宮女回來稟報。
裴嵐吟瞥了眼外面有些西斜的太陽,微微蹙起眉,「可再不久就要日落,太陽下山就不能除穢了。」除穢的儀式須在日落前舉行。
「還是奴婢再過去催一催?」
沉吟了下,裴嵐吟搖頭,「算了,我來除穢好了。」
「咦,太子妃懂得除穢儀式?」宮女訝異的問。
「我以前跟鄰家的一位巫女姊姊學過一陣子,除穢舞和咒語我都會。」其實在嫁進宮前,她曾一度打算參與朝中取士的會考,若是考取,她想過要當神巫,但才這麼想不久,皇后便召見她,希望她嫁進宮中,成為太子妃,當神巫的事就不了了之。
裴嵐吟吩咐宮女為她找來一套潔淨的白衫,準備進行儀式。
換上白衫後,她赤著雙足,手持梅枝,嘴裡吟誦著一串古老的咒語,配合著咒語的節奏,她踮著足尖,擺動著肢體跳著除穢舞,從寢殿最裡面開始往外跳,手裡的梅枝不停的揮動,象徵將屋裡的穢氣邪氣一併往外驅趕。
她一路跳到兩人的寢房,路祈午睡醒來不久,見她赤著腳,穿著一身白衣白裙,跳著一種奇怪的舞步,手裡還拿著梅枝不時的揮舞著,便納悶的問:「嵐吟,妳在做什麼?」
一旁的宮女小聲道:「太子殿下,太子妃這會兒正在除穢,不能開口說話。」
「除穢?那是什麼?」他只知道他們今天一早就開始大掃除,所有的宮人都忙著打掃寢殿,只有他這個病弱的主子躺在床上不用動。
「除穢是要將積了一年的穢氣和邪氣驅逐出去,這樣才能迎接福氣降臨。」宮女解釋。
聽完宮女的解說後,路祈望向裴嵐吟。
午後的冬陽透過敞開的窗子照了進來,正好跳到窗邊沐浴在陽光下的她,身上彷彿鑲了一層金光,臉上的神情虔誠而聖潔,寬大的白色衣袖,隨著她的步伐飄動。
清脆的嗓音吟誦著他聽不懂的咒語,感覺古老而悠緩,好似一泓經過千萬年歲月淬礪的泉水,蕩開一圈圈動人心魄的泠響。
在這一瞬間,彷彿有什麼隨著她的低吟一起滲進了路祈的胸口,在他的心房輕輕顫著,他眼睛眨也不眨的凝視著她的一舉一動,無法從她臉上移開。
她沿著牆邊跳著除穢舞,一路來到路祈躺著的床榻,當她手裡的梅枝輕輕的揮過他的臉,隱約有一股梅香撲入他鼻間。
他下意識的深吸一口氣,想將那股梅香吸進胸腔裡,見她跳出房間,急忙下床跟著她出去,睜大眼睛一路看著她,最後他看見她跳到寢殿門口後,將梅枝拋進門口正燃燒的火爐裡。
接著,裴嵐吟再拿起另一支梅枝,拉著他走到院子,拿起梅枝在他身上從上到下的掃過一遍,嘴裡一邊唸,「穢氣除、病邪去、福氣臨,從此一切安泰又如意。」
掃完他全身之後,接著裴嵐吟讓宮人們一個個依序來除穢迎福,等為全部宮人除完穢,她再將梅枝丟進燃燒的火爐裡。
回頭看見路祈一直盯著她,她不解的問:「宣祺哥哥為什麼一直盯著我看?」
被她一問,路祈這才發現,從剛才到現在,他的視線一直不曾從她身上移開過,他匆匆收回目光,尷尬的解釋,「妳剛才跳的舞很好看。」
「那是除穢舞,我本來想當神巫,曾經跟著鄰家一位在當巫女的姊姊學過一陣子。」說完,發現他身上竟只穿件單薄的中衣就出來,她低呼,「啊,宣祺哥哥,我方才忘了幫你加件衣服,我們快進屋,小心著涼!」外頭雖然出太陽,但還是很冷,她連忙拉著他走回寢房,將他扶回暖炕上,拿起被褥替他蓋好。
「我沒那麼弱不禁風。」見自己被她用被子裹得緊緊的,他失笑,心中卻也有滿溢的感動。
「不行,宣祺哥哥還病著,受不起寒的,萬一病情加重怎麼辦?」
路祈突然沒來由的對這副虛弱的身體感到生氣,他一定要趕快好起來,不能讓她看扁他。


隨著身子漸漸復原,路祈早上也醒得越來越早,之前不到巳時醒不過來,今日卯時初一刻,他便醒了。睜開惺忪的眼,翻身起床時,眼前猛然映入半裸的背影,令他整個人頓時呆住。
金色的晨曦從窗外照射進來,一名宮女正在服侍裴嵐吟更衣,她半裸著上身,下身僅穿著一件白色的薄紗褻褲,半舉著雙手好讓宮女為她穿上藕色的繡花抹胸,她柔嫩豐盈的胸脯包裹在略嫌小的抹胸下,幾乎要蹦彈出來。
「抹胸似乎太小了,穿著看來都有些緊了,太子妃要不要請宮裡多做幾件新的送來?」服侍她更衣的宮女小聲請示。
「不用了,前幾日宮裡不是才量身裁製過年的新衣嗎?那時已多做了兩件,我想新衣這兩日應該就會送到。」她這一年長得很快,剛做不久的衣裳很快便變窄變小,因此前幾日量身裁製過年要穿的新衣時,她特地吩咐她們做得大些,以免很快又穿不下。
宮女接著拿起掛在一旁的中衣準備為她穿上時,卻瞥見路祈已醒來,正坐在床榻邊看著她們,便輕聲提醒,「太子殿下醒了。」
聞言,裴嵐吟轉過身覷向他。「宣祺哥哥,你今天怎麼起得這麼早?」
路祈見她下身僅穿著白色的薄紗褻褲,圓潤的翹臀在窗外投射進來的晨光中若隱若現,上身包覆在一件過緊的抹胸下,飽滿的胸脯擠出一條深邃的溝,他突然覺得喉嚨有些乾渴,想移開目光,視線卻不聽使喚,固執的黏在她的身上。
「我……」發覺自己竟然對她起了生理反應,路祈俊逸的面龐頓時露出一抹尷尬,聲音突然卡在喉嚨裡,好半晌才勉強擠出一句,「妳都這麼早就起床嗎?」
他在心裡安慰自己,一早醒來就看見這麼香豔的畫面,是男人都會有生理反應的,這是很正常的現象,不用太介意……
但身體彷彿想跟他唱反調,就在他自我安慰的同時,一股熱流在他的鼻腔裡湧動,接著他便聽到裴嵐吟焦急的嗓音傳來—— 
「啊,宣祺哥哥,你流鼻血了!」她趕忙走來,拿起手絹捂住他的鼻子,有些著急的吩咐宮女,「快!快去請太醫過來。」
路祈不想自己一大早對著未成年少女發情流鼻血的事,被其他人發現,連忙出聲阻止,「不用去請太醫,我沒事。」
「可是……」裴嵐吟有些不放心。
「我真的沒事,只是因為鼻子太乾,我喝口水就好了。」看著只穿抹胸站在他面前的裴嵐吟,他整個身子燥熱起來,覺得鼻血快像滔滔江水一樣狂瀉而下。
路祈索性搶過她手上的手絹,把自己的鼻孔塞住,然後用帶著濃濃鼻音的沙啞嗓音催促她,「妳快點去把衣服穿起來。」丟臉啊!這是他生平頭一次,因為看見一個女孩半裸的胴體而流鼻血。
他立刻為自己找了個理由—— 一定是因為他現在這副身體太過病弱,才會這麼禁不起刺激。
「真的沒事嗎?」看著手絹上染了腥紅的血,裴嵐吟目露憂色,連忙吩咐宮女為他倒杯茶。
路祈接過茶杯,仰頭一口喝光,然後信誓旦旦的保證,「等妳把衣服穿好,我就沒事了。」
她半信半疑的讓宮女服侍她穿好身上的衣物,再走回床榻時,就見路祈露出得意的笑容,移開塞在鼻孔裡的手絹說:「妳看,我鼻血不流了。」
果然是這副身體的問題,一時受不了太香豔的畫面,才會沒用的流鼻血,他以後得加緊鍛鍊身子才行。
裴嵐吟吩咐宮女再取來一條乾淨的手絹,沾了水輕柔的替他將臉上殘留的血絲擦乾淨,然後仔細端詳他的氣色,覺得沒什麼異常,這才放下心,「時辰還早,要不要再睡會兒?」
「嗯。」他再躺下,闔上雙眼,怎知眼前竟浮現她剛才半裸著嬌軀的誘人影像。
他煩躁的暗罵自己—— 媽的,有沒有這麼飢渴啊!
這有什麼,你們已經結婚,她是你的妻子,對自己的妻子發情這很正常—— 心裡有個聲音理直氣壯的響起。
她才十五歲,你想對一個未成年少女做犯罪的事嗎?!是禽獸呀—— 另一個充滿正義的聲音鄙夷的斥道。
他的慾望被這個充滿正義的聲音打得潰敗,理智重新奪回主權。
沒錯,就算她是他的妻子,但她只有十五歲,他不可以對她做什麼,至少要等到她十八歲成年,唔,好久……這個時代的人比較早熟,不然改成十七歲好了。
呃,他記得她曾說過,這裡有不少女孩十三、四歲就結婚了,還是改成十六歲好了……
突然驚覺自己滿腦子都在想這種事,路祈趕緊拉回思緒自問:他已經打算接納這個小妻子了嗎?若真的跟她發生肌膚之親,他就必須對她負起責任。
思及此,他睜開眼,映入眸心的是裴嵐吟那雙清澈的眼,她正坐在床邊看著他。
「怎麼了,你睡不著嗎?」她面露關心的問。
他怔怔的凝視她好半晌,接著揚唇笑了,寵溺的抬手揉揉她的髮,不再掙扎什麼,因為他發覺,他早已為她動了心。


盛隆帝容治二十五年,楚澐曆十二月三十。

歲末年終這一天,宮中的皇子、皇女以及所有嬪妃們,按例須向皇上皇后拜年,而這時皇上、皇后會發給每位皇子女、皇兒媳以及嬪妃們象徵吉利的紅包,裡面的銀兩不多,數額都相同。
拜完年,接著跟尋常人家一樣,要圍爐團聚,眾人依序入席。皇子女們坐在一側,另一側擺了三列椅子,坐的全是後宮的嬪妃。
在皇上與皇后各說一段勉勵的話後,便宣佈開席,皇上與皇后雖然同坐在首位,但兩人之間的空氣幾乎是結凍的,彼此的眼神沒有交會,更遑論互動。
在這種情形下,這一頓飯眾人都吃得很拘謹,沒有人敢大聲喧嘩、恣意談笑,幸好有樂師與舞妓表演歌舞,場面不至於太僵。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皇上與皇后感情不睦,路祈自然也不例外,不過他在這次的圍爐中,見到後宮所有嬪妃,他暗自數了下,一共有三十四人。
楚澐國後宮的編制分為五等,依序為皇后、妃子、貴人、昭容、才人,雖然不像書上所寫的後宮佳麗三千,但三十幾個人一字排開,場面還是很壯觀,他暗想一個男人要同時滿足這麼多女人一定很累,恐怕要每晚吃壯陽藥才應付得了。
不過他聽說,他這位皇帝老爹目前比較偏寵的妃子只有錦妃和梅妃,其他的妃子似乎常常獨守空閨,盼不到寵幸。
他的視線悄悄從對面那三排的嬪妃臉上掃過,狐疑的想,這些人裡面有沒有那個寫紙條給他的人?可惜所有的嬪妃都端莊嫻雅的低著頭安靜吃飯,沒有人抬頭亂瞄。
坐在他旁邊的宣勤發現他在看對面的嬪妃,小聲的問:「四皇兄認得這些嬪妃嗎?」
「不認得。」他搖頭。
「需要我幫四皇兄介紹嗎?」
路祈立刻點頭,「有勞五皇弟。」他正愁沒人幫他介紹,他的小妻子剛嫁進宮裡沒多久,又忙著照顧他,對宮裡這些嬪妃也不太熟悉。
「喏,這坐在第一列的泰半都是妃子與貴人,第二列的是昭容,第三列的則是才人。」宣勤粗略的說明。
「昭容和才人人數最多。」路祈看了眼說。
「那是當然,只有特別受父皇寵愛的才可能升為貴人和妃子,且妃子和貴人也有人數限制:妃子三人,貴人五人,昭容與才人則沒有限制。」他接著開始一一介紹—— 
「第一列最左邊坐的是目前最受寵的錦妃,接著是梅妃和臨妃,接下去是錢貴人、張貴人、黃貴人、阮貴人、俞貴人;第二列開始是涂昭容,楊昭容,錢昭容……後面的是,李才人、何才人……」
聽完五皇子的介紹,路祈只大約記住那些妃子和貴人,他忍不住嘆氣,「這麼多人還真難一次記住。」
聽見他們的對話,二皇子宣浩轉過頭來安慰,「四皇弟不用心急,再多見幾次就會記得了。四皇弟目前最要緊的是養好身子,往後才有精神應付那些繁瑣的朝政。」
路祈俊逸的臉上露出溫煦的笑容,附和的點頭,「二皇兄說的是。」
與二皇子、五皇子交談了一陣,這頓飯終於在皇上與皇后起身離席後散場。
回到寢殿,路祈將他事先從內庫房裡取出的一些銀子賞給寢殿裡的宮女、太監。
自從得知他有一個專門存放財物的內庫房後,第二天他便迫不及待去看,裡面雖不像他想像的那樣擺滿金銀財寶,但也不算少。
「謝謝殿下賞賜。」他出手很大方,讓所有宮人臉上都露出了笑臉。
「你們下去休息吧。」屏退那些宮人,路祈興匆匆的拿出一個用紅布製成的袋子遞給裴嵐吟。
「嵐吟,這是我送妳的紅包。」他笑吟吟的說。
「這是什麼?」她好奇的接過,拿到手上後發現沉甸甸的。
「快打開來看呀。」他俊逸的臉上露出一抹得意,催促著。
「好。」解開繫著紅袋子的繩索,打開袋口一看,她的眼睛霎時發亮,取出裡面的金元寶擺在桌上,數了數共有十錠。「宣祺哥哥,這些金元寶都是要給我的嗎?」她興奮的望著他。
看見她嬌嫩的圓臉上露出粲笑,路祈滿眼寵溺的頷首,「沒錯,這些金元寶都是送給妳的,以後我每天都送妳一錠……」話說到這裡,他突然想到他的內庫房似乎沒那麼多金元寶,連忙改口,「不……以後我每十天送妳一錠金元寶。」其實他原本是想跟她說,內庫房的財物,她若想要,可以隨時取用。
可他想看見她在收到金元寶時臉上流露出的那種驚喜表情,因此打消這個念頭,決定慢慢送給她。
裴嵐吟有些不敢置信,眼睛睜得大大的,「宣祺哥哥說的是真的嗎?」
「當然。」他挺胸毫不遲疑的點頭。她喜歡這些金銀珠寶,他自然不吝於給她,不過只怕以後他必須努力賺錢,才能夠滿足她喜愛蒐集財寶的嗜好。
注視著他好半晌,她眼眶有些發熱,「宣祺哥哥對我真好。」娘過世後,這是第一次有人無條件對她這麼好。
他伸手將她攬進懷裡,輕揉著她的秀髮,愛憐的出聲安慰,「傻瓜,妳是我的小妻子,我不對妳好,要對誰好?」
她將嬌嫩的圓臉埋進他的肩窩,整顆心被一股熱燙的氣息包圍著,彷彿要因此化開了似的。「以後……我也會對宣祺哥哥好。」
只要他對她好,她也會對他好的。
「嗯。」路祈寵溺的輕笑著,很滿意她說的話。
目前在她心中,他也許還比不上那些金銀珠寶重要,不過感情可以慢慢培養,他相信以自己的魅力,遲早能取代那些金銀珠寶在她心中的重要地位。
第4章
過了年後,在裴嵐吟的協助下,路祈試著了解朝廷各部的編制。
裴嵐吟身為禮部侍郎之女本就知道些朝廷概況,又曾認真考慮過要參加朝廷會試,後來雖因嫁進宮中,此事不了了之,但對朝廷各部官員與職位的編制仍有深入的了解,為了幫助路祈,她特地從書房的藏書室找來幾本相關的規章典籍給他參考。
因此這陣子,路祈每日早晨在練完太極拳後,便在書房裡埋頭研讀相關書籍。
此時,他桌旁又堆放了兩本她剛從藏書室找出來的典籍,但他低頭專注的翻看著昨天還沒看完的部份。
翻到下一頁時,他的目光突然定住,凝視著夾在書頁裡的一張紙條,片刻,他抬首,覷了眼又走進藏書室的裴嵐吟一眼,不動聲色的拉開抽屜,伸手進去,取出那張被他悄悄留下的紙條,比對字跡後,發現出自同一人之手。
他將之前那張紙條塞回去,拿起夾在書頁裡的紙條,看見上面寫著—— 
聞君病體癒,妾心暗欣慰,今宵備薄酒,與君共慶賀。
路祈托著下顎思索著,看這紙條和紙上的字跡,似乎是新的。可惜上面沒寫明時間地點,否則他倒想會一會這人,弄清楚她究竟是誰。
正這麼想著,身後突然響起聲音,「宣祺哥哥,這紙條是從哪來的?」
他回頭,看見他的小妻子站在他身後,那雙清澈的眼瞳正注視著他拿在手上的紙條。
「我剛才在書裡發現的。」他老實說,不打算瞞她。
她接過那張紙條,有些吃驚,「看這墨色似乎才寫好不久,是誰放進來的?」
路祈猜測,「寫這紙條的人會不會是寢殿裡的人?」
裴嵐吟看著上頭的字跡,沉吟片刻,輕搖螓首,「我想不是,若這人是寢殿裡的人,何需偷偷摸摸寫紙條來邀約?我猜是有人買通寢殿裡的宮人,讓他們悄悄把紙條放進來。」
路祈細想了下,點頭贊同她的看法。「如果能找出偷放的人,也許就能問出寫的人究竟是誰了。」
「宣祺哥哥很想知道這人是誰嗎?」她若有所思的看著他。
隱約察覺她的語氣有絲異常,路祈連忙澄清,「妳不要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有點好奇而已,妳放心,就算知道此人是誰,我也不會再跟她有什麼牽扯。」
她定定的凝視著他,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這番話是否出自真心,然後她彎唇一笑,「好,我幫你找出這人是誰。」
經過這段時日的相處,路祈明白她雖然才十五歲,但心思卻十分細膩聰慧,怕她鑽牛角尖,他拉她坐到他腿上,耐心的溫言說明。
「嵐吟,我承諾過會對妳好,就會一心對妳,不會再把別人放進心裡。我只是隱約覺得,弄清這人的身分很重要。當初我不是喝醉了失足落水嗎?母后說這事不單純,所以我想暗中調查清楚,是不是有人要害我。喏,妳想想,這次他沒害死我,說不定會有下次,那時我未必能再幸運的逃過一劫。而寫這些字條的人與以前的我關係密切,說不定知道什麼,也或許她會帶來危險。」
他不希望她心中對他存有絲毫疑慮,所有的懷疑都要在萌芽的階段便先消滅,這樣才不會造成沒必要的誤解,這是他過去談了兩場戀愛的心得。
「宣祺哥哥在懷疑是寫紙條的人害你落水的嗎?」裴嵐吟的笑容裡添了暖意,她很高興他把心裡想的告訴她,這代表他開始信任她了。
「我不確定是否如此,但不能排除這事跟她的相關性。」她淡淡的體香竄進他的鼻中,豐腴柔馥的身軀依偎在他懷裡,令他體內的血液開始不安的沸騰起來。
他盡量克制蠢蠢欲動的慾望,她才十五歲,他不能……等等,過完年她就十六歲了吧?喔耶!這個認知讓他幾乎要脫口歡呼起來。
「嵐吟,妳今年十六歲了嗎?」他開口確認。
「嗯,怎麼了嗎?」她不知道他為何突然看起來很高興。
他熱切的捧住她的臉,在她櫻唇落下一吻,欣喜的道:「妳十六歲代表我們能做大人的事了。」情與慾通常相伴而生,對有些男人來說,也許可以先慾而後情,但對他而言,須先情而後慾,要有一定的感情為基礎,才能進一步有肉體上的關係。
「什麼叫大人的事?」她不解的問,他常常說些她沒聽過的奇怪詞彙。
「呃,就是……」在她清澈單純的目光下,他不知該如何向她解釋。「這件事以後我再告訴妳。」他會用行動讓她了解什麼叫「大人的事」,現在辦正事要緊。
「我們先來想想要怎麼抓住那個放紙條的人……」話剛說完,他突然靈光一現,「對了,可以用指紋來查。」
「指紋是什麼?」
「就是手指的紋路。」他興匆匆握起她的手解釋,「妳看,我們手上每根手指都有獨一無二的紋路,若是可以找出這張紙條上沾到的指紋,就可以比對寢殿裡那些宮人的,找出是誰放的了。」
這種事裴嵐吟從未聽聞,覺得很新奇,「那要怎麼做?」
「我想想……」要用一些特殊的粉末與化學藥劑,然後再經由精密的電子儀器分析比對……片刻之後,路祈挫敗的得到一個結論,「好像有點困難,很多材料找不到。」
「告訴我需要用到哪些材料,我可以幫忙找。」
他揉揉她的髮,「那些材料不可能在這找到,我們還是再想其他方法好了。」這個時代不可能有那些東西。
很快,他們想到一個最簡單的辦法,派一個信得過的宮女悄悄睡在書房裡,只要有人潛進去,她便搖動他們事先設下的機關通知他們。
只不過試了一陣子後,連個人影都沒有,紙條也不曾再出現過。
而此時路祈因身體大致痊癒,便開始負起太子的責任,參與朝廷政務,忙得不可開交,這件事便不了了之。


二月,天氣漸暖,御花園裡的桃花綴滿枝頭,滿樹的粉豔,繽紛奪目。
走向通往皇后寢殿的路上,路祈一邊欣賞著迎風招展的桃花,一邊思忖著下午要帶他的小妻子來賞花,最好再帶些美酒佳餚,他可以一邊彈琴一邊唱歌給她聽。
這個時代沒有鋼琴和吉他,不過沒關係,他是個全能的音樂才子,國樂他也會,古箏、二胡也難不倒他。
想著下午他與小妻子的賞花會,路祈俊逸的臉上蕩開愉悅的笑意,一路來到皇后寢殿。
「兒臣參見母后,不知母后召見兒臣,有何吩咐?」他躬身行禮,暗自慶幸先前接演那齣唐朝古裝劇,裡面不少台詞都可以拿出來用。
皇后面露關心的注視他。「坐吧,皇兒,母后召見你,是想知道你這些日子協助你父皇處理朝政,可還適應得來?」
趙繁穿著一襲酒紅色的衣袍,衣袖與裙襬的部份用金線繡出幾隻白鶴,高高盤起的髮髻簪著一支鳳形金步搖與一支玳瑁簪子,耳上別著一對珍珠耳墜,胸前佩帶一條清澈透亮的雲紋翡翠玉圭,左手戴著梅花金手鐲,右手戴著羊脂白玉手鐲,顯得雍容華麗,貴氣逼人。
路祈臉上帶著淺笑回答,「謝母后關心,這幾日在二皇兄和五皇弟幫助下,適應得還不錯,已大致了解一些政務,也認識了些大臣。」
聽他這麼說,她柳眉微蹙,「若非你不記得以前的事,倒也不需他們幫你。宣祺,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不要太輕易相信別人。」她意有所指的提醒。
他抬首,態度從容的直問:「母后是要我提防二皇兄與五皇弟嗎?」
見他有些漫不經心,皇后語氣略沉,神情有些嚴厲。「母后是要你隨時提高警覺,你失足落水的事還沒調查清楚,母后不希望你再出事。」
被她喝斥,路祈連忙裝出恭謹的神色,「是,兒臣明白,我會多加小心。」
見他收起散漫的神態,趙繁神色這才緩和下來,「以前你不熱衷朝政,你父皇對此多有責難,現在你肯用心思在朝政上,這是好事,日後若遇到什麼問題,隨時可以來找母后商量。」
「謝母后。」
皇后接著問:「你近日在處理政務上,可有什麼想法?」
「我發現朝中的勢力似乎分成幾派。」他說出自己的觀察,一個大團體裡常會形成一些小圈圈,他沒幾天就發覺朝廷裡有幾股勢力互相抗衡。
「哦,你這麼快就看出這點了。」沒想到短短數日,兒子便敏銳的察覺到這點,皇后眼中微露讚賞,「你說得出有哪幾派勢力嗎?」
「有以宰相為首的一派,還有以太師為首以及趙元帥為首的一派。」
見他竟然真的說得出來,皇后讚許的點頭,「那你看得出這三派分別支持哪一位皇子?」
路祈微微一笑,非常有自信的答道:「宰相那一派支持二皇兄,太師這一派支持五皇弟,至於趙元帥這一派則是支持兒臣。」
趙元帥是皇后的兄長,也就是他舅舅,朝中武將泰半是趙元帥那派的人,這也是皇帝忌憚皇后的原因。
對於這些複雜的人際關係路祈一向很敏感,也能處理得很圓融,因此他的人緣一直很好,這也是為何他參與朝政不久,便能看出端倪的緣故。
見他說得分毫不差,皇后略微驚訝,「皇兒,你這一病痊癒後,竟然變得如此聰敏。」太師那一派,支持五皇子的事由並不明顯,知曉的人不多,宣祺以前根本不知,沒想到他大病一場後,竟看出來了。
對於她的驚嘆,路祈乾笑兩聲,他總不可能坦白告訴她,事實上她兒子的軀體裡已換成別人,不再是她那個病懨懨又鬱鬱寡歡的兒子。
最後皇后告誡他,「你在朝中行事切記萬事要謹慎小心,莫留下任何把柄被人抓到,這朝中上下有不少人虎視眈眈的等著將你拉下太子之位,一點小錯就可能令你萬劫不復,明白嗎?」
「兒臣明白。」
他行禮告退後,很快回到太子寢殿。
路祈興匆匆的打算告訴小妻子下午要帶她去賞桃花的事,不料進去後卻見她嬌嫩的圓臉上悶悶不樂,那雙慧黠的雙眼黯淡無光,小嘴抿得緊緊的。
「怎麼了?誰惹妳生氣了?」他關心的上前問。這幾個月相處下來,他從沒見過她這種表情,宛如被奪走什麼心愛之物,委屈得想哭卻哭不出來。
看見他回來,她咬著下唇抬起臉,臉上的神情透著不平與憤怒。
她這種表情讓他看得整顆心都揪了起來,連忙柔聲哄她,「乖,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是不是有人欺負妳?」
「宣祺哥哥,母后今早召見我,她對我說……」說到這裡,她癟著嘴,有些哽咽。
路祈著急的問:「她對妳說了什麼?」
「她說從今以後不會再每天給我一錠金元寶了!之前她明明允諾過,只要宣祺哥哥活著的一天,就會給我一錠金元寶,你活多久,就給我多久,她怎麼可以食言,說不給就不給,這不是在欺騙我嗎?!」
路祈額頭頓時滑下數道黑線,沒想到她是在為這種事不開心,他心裡覺得好笑,可看著她臉上寫滿不平和委屈,又萬分不捨。他伸臂將她摟進懷裡,輕揉著她的髮,溫聲哄道:「也許是皇后沒那麼多金元寶可以給妳。」
「可她是一國之母,怎麼能說話不算話?」她一直盼望能存到一千錠金元寶,想不到才存一百多錠皇后就毀約了,她怎能不失望?
「我想她有她的難處吧,或許她沒料到我會活這麼久,所以準備的金元寶不多,妳別生氣了,跟我來,我帶妳去一個地方。」他牽起她的手,帶她走進他的內庫房。
「宣祺哥哥帶我來這裡做什麼?你昨天已經給過我一錠金元寶了。」她不解的問。
先前他曾許諾每十天給她一錠金元寶,她原以為只是隨口說說,沒有當真,可他卻信守承諾,真的每十天便給她一錠。
路祈拿出鑰匙打開內庫房的門,寵溺的揉揉她的髮絲,大方的說:「喏,以後這裡的財寶妳可以任意取用,想拿多少都可以。」
裴嵐吟張著嘴,不敢置信的看著他,好一會兒才出聲,「宣祺哥哥說的是真的嗎?!」他要把他內庫房裡的所有財寶跟她共享?
她眼睛睜得大大的樣子實在可愛,路祈忍不住輕啄了下她微張的粉唇,語帶寵溺的點頭,「是真的,只要妳開心就好,以後我的錢都讓妳來管,我的就是妳的,所以不要再生母后的氣了。」
她瞬間轉怒為喜,靈動的眼眸盈盈生波,裴嵐吟感動的凝視著他,輕輕頷首。「嗯。」然後她踮起腳尖,勾著他的頸子,也在他唇瓣上輕啄一口。他竟肯把珍貴財物都交給她,這是多大的信任與愛護啊,她越來越喜歡他了。
在她準備離開他的唇瓣時,他卻按住她的後腦勺,加深這個吻,靈巧的舌滑進她的檀口裡,勾纏著她粉色的丁香小舌。
怕驚嚇到她,他吻得很溫柔,慢慢引領青澀的她享受唇舌的纏綿。
這前所未有的親暱,令裴嵐吟不由得紅了雙頰,可她沒有羞怯的迴避,反而兩手牢牢的攀著他的頸子,努力的回應著他。
她笨拙的吮吻觸動他身體的某個神祕開關,他體內的血液開始躁動,急促的湧向某個地方,如浪潮般奔襲而來的情慾一發不可收拾,沖垮他的自制力和理智。
他緊緊抱住她,呼吸漸漸急促,心跳也越來越快,他忍不住了!他抬起臉看著她,「嵐吟,如果妳不願意,現在就離開。」趁著慾望全面壓制他的理智前,他給她最後一次拒絕的機會。
她睜著清澈的水眸睇看著他,隱約明白此刻瀰漫在兩人之間那種隱晦曖昧的氛圍是什麼,也明白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但她不想離開,她是他的妻子,她不介意與他有更親密的接觸。
「宣祺哥哥,我是你的妻子,你想做什麼都可以。」她櫻唇輕輕吐出這句讓他理智全面潰散的話。
「噢……」他喉中滾出一聲低吟,一把橫抱起她,走進寢房。
他要為他們兩人的第一次留下最美好的回憶。
那一天午後,路祈沒有帶她去賞桃花,兩人在床上纏綿了一下午,然後微笑的相擁而眠。


茶几上擺著一只鶴形的玉香爐,細長的鶴嘴緩緩的吐出一縷白色的輕煙,那是一種可以凝定心神的薰香,淡雅的香氣有點像茉莉花香。
路祈坐在書房裡,專注的設計過陣子皇后壽誕要送的賀禮。
裴嵐吟則安靜的坐在一旁,看他拿著毛筆,在絹紙上畫下各種不同樣式的首飾。
畫了幾款後,路祈詢問他家小妻子的意見。
「嵐吟,妳覺得哪款首飾好看?」前世他家是開珠寶公司,因此他也學了些珠寶鑑定與設計,雖然最後出道當了藝人,他仍每個月都會透過自家公司固定推出幾款他設計的首飾,銷路一直很不錯。
她垂目仔細看著絹紙上的幾款首飾,他畫了一只手鐲、一支步搖和一條項鍊,還有一個是……她疑惑的指著一個圖樣問:「這一款桃花的飾品是要戴在哪裡?」
「這是胸針,是拿來別在胸前,就是這裡。」他指著她胸口附近說明,指尖不經意碰觸到她豐腴柔嫩的胸脯,想起前幾日兩人已是名副其實的夫妻,看她的眼神不由得多了眷愛和溫柔。
低首看著胸前的位置,裴嵐吟渾然不覺他臉上的異樣神色,「我沒看過有人把首飾別在這裡。」她覺得稀奇的說。
路祈得意一笑,「就是因為沒有見過,這個設計才顯得別出心裁,妳說是不是?」
他早就留意到這裡沒人別胸針,才特地設計。他前陣子參觀過宮中專門負責製作皇家飾品的「玉宛閣」,那些工匠的手藝高超得簡直是出神入化,他並不擔心這款由兩瓣翠玉做成葉片,托住上方由珊瑚雕成的桃花胸針他們做不出來。
她點頭贊同,「嗯,宣祺哥哥說得很有道理,那就胸針吧。」
「好,那我再設計一個不同的,讓玉宛閣多做給妳。」
裴嵐吟眼睛頓時一亮,「真的嗎?」
看見她燦爛的笑容,他寵溺的捏捏她的俏鼻。「妳喜歡嗎?」
「喜歡。」她用力點頭。
「那還不快賞為夫一吻。」他指著自己的唇瓣,滿眼戲謔的笑意。
裴嵐吟嬌嫩的臉上流露一抹羞澀,柔順的湊過去,在他唇上輕啄一下。
他有些不太滿意的將她抱坐到他腿上,用實際行動教導她,什麼叫做吻。
兩人沉溺在唇舌的交纏裡,甜甜的情絲,密密纏繞著他們,將彼此的心牽繫在一起。


很快來到皇后壽誕這一天,除了皇帝之外,所有皇子女、嬪妃與大臣,一早便先後來到皇后的寢宮祝壽。
先由錦妃、臨妃與梅妃率領一干嬪妃向皇后祝賀,接著是皇子女們,包括出嫁的公主、還有年幼的八皇子與七公主都來了。
當人到齊後,身為太子的路祈帶著太子妃裴嵐吟,率領其他子女們一起向她賀壽,「兒臣等祝母后福壽雙全、鳳體康泰。」
皇后端莊雍容的臉上流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好好好,都起來吧。」
接著眾人一一送上賀禮,不論是否合皇后心意,她都笑吟吟命人收下,輪到路祈與裴嵐吟送時,宮女打開錦盒,舉到皇后面前,她看了一眼後忍不住命人拿起盒中之物仔細端詳。
「母后,這首飾是佩戴在胸前的。」路祈上前解釋佩戴的方法,親手為她別在紫色的衣襟上,那用珊瑚與翠玉打造成的桃花胸針在紫色衣裳的襯托下,顯得精巧奪目。
皇后垂眸看著,滿意的點頭,「這首飾倒挺別致,居然是別在胸前。」這是她今天收到的賀禮中最喜歡的一件,樣式簡單卻別出心裁。
「母后,這可是宣祺哥哥繪出圖樣,交由玉宛閣打造的哦。」看得出她很喜歡,裴嵐吟在一旁說明。
「這圖樣是宣祺畫的?」皇后有些訝異的抬看看向他。
「是我跟嵐吟一起想的。」他毫不遲疑的將功勞分一半給他的小妻子。
「沒想到嵐吟有這種才能。」以前不見兒子展露這樣的才華,皇后也就理所當然的以為這是裴嵐吟的主意,兒子是沾了她的光,因此她接著指示,「嵐吟,以後有空,妳可每月畫幾個圖樣交給玉宛閣,讓他們按圖把首飾做出來。」
「我……」裴嵐吟張口想解釋,那圖樣是路祈畫的與她無關,卻被他阻止,只好福身先答應下來,「是。」
在所有人拜完壽後,眾人走到花園參加壽宴,皇后與嬪妃們坐在一處八角涼亭裡用膳,其他人則散落在花園各處,筳席的氣氛輕鬆而熱絡。
席間,裴嵐吟被幾位出嫁的公主拉去詢問那枚胸針的事,路祈則坐在席上喝酒,一邊與五皇子閒話家常。
聊著聊著,宣勤突然看著他有感而發,「四皇兄這一病,不止整個人變得精神,連性情都不一樣了。」
路祈隨口解釋,「難得老天爺放我回來,我這算是重活一次,自然要有所改變。」
五皇子俊秀的臉上展露爽朗的笑容,「我喜歡現在的四皇兄,比以前容易親近得多。」說著,想起什麼似的,他輕嘆一聲,「其實幼年時,我記得四皇兄挺疼我的,去哪都帶著我,人前人後護著我,可後來不知是不是我得罪了四皇兄,四皇兄開始不與我親近了。」
他小宣祺兩歲,雖不是同母所生,但由於他的母妃在生他時難產而死,皇后遂將他帶到身邊撫養,因此他與宣祺從小一起長大。
被他這麼一問,路祈愣了下,擺了擺手表示,「唉,以前的事就別提了,過去就讓它過去吧,以後咱們還是好兄弟,而且我把以前的事都忘了,要仰仗五皇弟的地方還很多呢。」他嘴裡熟練的吐出客套話。
「四皇兄說的沒錯,今後咱們還是好兄弟。來,咱們乾了這一杯。」宣勤舉起酒杯敬他。
兩人連喝了幾杯酒,不一會,宣勤便起身要去解手,留下路祈獨坐在席上,他瞟了眼仍被幾位公主包圍的裴嵐吟,思索著要怎麼把她帶回來,沉吟間,目光卻不經意瞥見不遠處有一面遺落的團扇,他走過去撿起來,潔白的扇面畫了一對鴛鴦,上面還題了一首詩,不過吸引住他目光的不是詩的內容,而是那看起來很熟悉的娟秀字跡—— 
畫堂春日暖融融,
鴛鴦交頸比翼游。
花開滿枝無人賞,
何日與君失相守?
他心裡一驚,這字跡與紙條上的很像,這扇子是誰落下的?他下意識的抬眼環顧四周,想找出遺落團扇的人,正好見到二皇子朝他走來,路祈連忙將團扇收進寬大的衣袖裡,若無其事的迎上前去。
「二皇兄。」
「四皇弟,剛才看你與五皇弟在說話,怎麼一轉眼就沒見到他了?」二皇子宣浩手上拿著一只玉杯,陽剛英俊的臉上露出笑容。
「他去解手了。」看見他手持酒杯,路祈走回席上端起自己的酒杯注滿酒敬他,「我敬二皇兄一杯,多謝二皇兄這幾日來的關照,這陣子若沒有二皇兄與五皇弟的幫助,我恐怕無法那麼快了解朝政。」
「咱們是兄弟,互相幫助是應該的,四皇弟怎麼這麼見外?以後有不了解的事,四皇弟儘管來問我,我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二皇子滿臉熱情的道。
「那先謝過二皇兄了。」
在一番客套話後,兩人閒聊起來,路祈一邊與他話家常,一邊留意自家小妻子的情況,見她自如的應付著那些公主,也不急著過去了。
不久,因為突來的春雨,筵席提前結束,大家各自離開。
第5章
回到寢殿後,路祈拉著他的小妻子走進書房,然後將袖子裡那面撿到的團扇遞給她。
「你拿這面團扇給我做什麼?」順手接過,裴嵐吟不解的問,下一刻留意到上頭題的那首詩,她定睛細看,「咦,這字跡……跟紙條上的好像,這團扇你怎麼得來的?」她詫問。
「我在筵席上撿到的。」他取出先前夾在書頁裡的紙條,與團扇上的字跡比對,果然是一樣的,他忖道:「這團扇應該是方才參加母后壽宴的人遺落的。」他指著詩末落款的「妍」字說:「我們說不定可以從這個妍字查出她的身分。」
盯視著詩末署名的「妍」字,裴嵐吟沉默片刻,才抬起那雙慧黠此刻卻滿是憂色的雙眸望著他,拉著他的手,語帶央求,「宣祺哥哥,我們不要再找這人了好不好?」
「為什麼?」路祈不解的問。
她緊抿著唇沒有答腔。
看她眉目間罕見的流露出一抹憂心,他抬起她的臉,「嵐吟,妳在擔心什麼嗎?」見她還是遲遲不開口,他笑著哄她,「我們已是夫妻,還有什麼事不能對我說?」
猶豫一會兒,她緩緩啟口,「宣祺哥哥,你看這面團扇這麼精緻,不可能是宮女所有。」
「所以呢?」他誘哄著她繼續說下去,雖然她要說的,他已經想到了。
低首看著那面團扇,裴嵐吟說出推測,「這字跡既然與紙條上的相同,那麼也不會是不住在宮裡的公主們所寫,剩下的就只有那些嬪妃了。」早在看見那些紙條時,她便想到這個可能,直到看見這面團扇,才終於確定。
而此時她對他的心情,已與當初有了很大的不同,那時她雖嫁進宮,但她一直沒把自個兒當他妻子,幫他燒毀字條,只是不想連自己也被拖下水。可現在,她真心認為自己是他的妻子了,她喜歡這個太子,發自內心的喜歡,她已是單純希望他平安,不希望他惹禍上身,所以不想他再追查下去。
見她眉心輕擰,路祈憐寵的揉揉她的髮,安撫她的不安。「妳是在擔心這件事被人發現,會為我惹來禍端嗎?」
見他仍一派悠哉,不見絲毫緊張,裴嵐吟以為忘了以前所有事的他,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神情凝重的開口,「不管寫這些紙條給宣祺哥哥的是父皇的哪位嬪妃,私通皇上嬪妃,這是滔天大罪,會被處死的!」
「哇,這麼嚴重呀。」路祈眉毛這才微微皺了下,不過他臉上的表情仍是不甚在意。因為私通的人不是他,而是那位真正的太子,他心裡並沒有任何負擔。
她一臉擔心的勸道:「所以宣祺哥哥,這件事就到此為止,我們把這面團扇跟這張紙條一起燒掉吧,不能留下任何把柄被人發現。」
「好,聽妳的,都燒了吧。」他點頭,沒有反對,他很清楚「前太子」幹的好事,都會算到他頭上,不能掉以輕心。
她找來上次燒紙條的陶缽,將那面團扇與他手上僅剩的紙條一起扔進去,點火燒了。
路祈憐惜的揉開她微蹙的眉心,明白除了擔憂他的安危,她也擔心他會再與那個女人糾纏不清,因此鄭重向她承諾。
「嵐吟,以前那個我,已經在上次失足落水時死了,從今以後,除了妳,我心裡不會再有任何人。」
「嗯。」她輕輕頷首,慧黠的眼凝視著他,接著偎入他懷裡。
在這一刻,她選擇相信他的承諾,因為她相信會將自己所有財寶交給她的人,絕不會像她爹那般薄倖。
相依偎的兩人沒有發現書房的窗紙被戳破了個小洞,有人從窗外將一切都納入眼底。


這段日子,裴嵐吟遵從皇后的吩咐,每隔一段時間便帶著路祈設計的首飾圖樣到玉宛閣,交由工匠們製作。
那些樣式別致新穎的首飾非常受到宮裡嬪妃們的喜愛,連出嫁的公主們都常常回來討。
由於首飾的產量有限,沒討到的,便要了設計圖樣,到宮外請人照做,甚至有些工匠偷偷複製了圖樣,製作些相仿的販售,一時之間,路祈設計的首飾在名門千金間蔚為風潮。
因此每當裴嵐吟拿著路祈抽空畫的設計圖來到玉宛閣,總會受到熱切的歡迎。
掌管玉宛閣的是一位年近四十的女官,名叫鍾荷,她一見裴嵐吟進來,立刻笑吟吟的迎上前去。
「大夥都盼著太子妃送來圖樣呢。」
裴嵐吟聞言,回以一笑,將帶來的絹紙遞過去。
那日沒有當皇后的面說胸針不是她設計的,事後也沒有機會澄清,因此,路祈要她將錯就錯,然後,每隔一段時間,就畫幾個圖樣讓她帶來交差了事。
在路祈的爭取下,玉宛閣每批按圖製作的首飾一完成,都會讓她挑一件留著,所以她很樂意送圖樣來,更期待看見這些能工巧匠,將路祈的設計變成一件件精美的飾物。
接過她遞來的圖樣,鍾荷迫不及待的展開仔細看了一遍,滿意的點頭後,收起圖紙,熱絡的說:「對了,太子妃,上次那批首飾做出來了,您挑一件帶回去吧。」
裴嵐吟聽了欣喜不已,雙眼發亮,跟著她來到擺放飾品的房間,鍾荷取出幾個錦盒,一一打開放在桌上讓她挑選。
她一件件拿起來端詳,有用瑪瑙與銀絲鑲製成的一對耳墜,有用玳瑁做的手鐲,有用白玉雕成荷花的玉飾,還有一支翡翠珍珠纏絲金步搖以及一支珊瑚製成的髮釵。
每一件首飾都做得無比精美,令她難以抉擇,猶豫半晌後,她決定挑翡翠珍珠纏絲金步搖,因為那支步搖上的鶴,眼睛的部份是用兩顆黑珍珠鑲嵌而成,下面還墜著黃金製成的流蘇,耀眼華麗。
她最喜歡這種閃閃發亮的飾品了。
手裡拿著那支金步搖,看著桌上擺著的另外四件首飾,裴嵐吟疑惑的問:「我記得之前拿來的圖樣有六件,怎麼少了一件?還沒做出來嗎?」
「太子妃指的是那條銀項鍊吧,已經做出來了,不過被皇后娘娘看上挑走了。」鍾荷開口解釋。
聽見被挑走,她臉上不禁流露出失望。「想必那條銀項鍊十分美麗。」她一直很期待看到那條銀絲鑲玉的穗形項鍊,沒想到已被母后拿走。
「是很美,所以皇后娘娘一看到它就喜歡得緊。」
玉宛閣製作出的首飾都要先拿給皇后看,等她挑完中意的飾物,才輪得到其他嬪妃挑選。
宮中規定,皇后每個月可以挑選五件首飾,而妃子們可以挑選兩件,貴人一件,昭容與才人則要等皇上賞賜才能選,而公主們每個月可以選一件,皇子的妻子同樣是一件。
鍾荷取過一本冊子與一枝蘸滿墨汁的毛筆遞給她,「請太子妃署名領取。」
接過毛筆準備署名時,裴嵐吟瞥見旁邊一頁簽有「孟妍」兩字,她猛然一驚,抬首詢問:「鍾大人,這孟妍是誰?」


「參見父皇,不知父皇召兒臣前來,有何吩咐?」走進御書房,路祈躬身行禮。來這裡幾個月了,他對宮中繁複的禮儀,已越來越熟練。
皇上看他一眼,緩緩開口,「朕近日聽聞一些大臣說,你近來表現不錯,不僅積極處理朝政,對政務也有獨特的見解。」
「這是兒臣的本份。」路祈抬頭看著他,發覺這位皇帝老爹即使在嘉許他,眼神仍是冷冷的,沒有一絲父親對子女的慈愛。
皇上接著又說:「以前你不熱衷朝事,惹來不少大臣的非議,既然你現在有心改過,朕就給你一個機會,讓你證明自己的能力,好讓那些仍對你這個太子有疑慮的大臣們心服口服。」
「什麼機會?」他隱約覺得不是什麼好事。
「再過兩個多月便要舉行夏祭大典,朕把這次的大典交由你來籌辦,你可別讓朕失望。」他冷淡的語氣裡透露著警告,暗示他若把事情辦砸,定將重懲。
離開御書房後,路祈心中一片茫然。誰來告訴他那個夏祭大典是什麼東西?他聽都沒聽過。
不要緊,他可以回去問他的小妻子,她對朝廷各部的編制和規章禮儀都十分熟悉,一定知道。
回到寢殿,路祈看見她坐在榻上,一臉出神的不知在想什麼,連他進來了都沒有察覺。
他走到她面前,輕啄了下她的芳唇,寵溺的笑問:「嵐吟可是在想為夫?」
她抬眸看向他,張了張口,欲言又止。
「怎麼了?」發現她的異樣,他在她旁邊坐下,關心的問。
「……沒什麼。」該告訴宣棋哥哥她的發現嗎?她內心掙扎著。
他指著她的眉,「沒事妳的眉毛會扭成麻花?快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以為他看不出她有心事嗎?也太小看他這個老公了。
「我……」裴嵐吟垂下臉,絞著十指,遲疑了下才出聲,「我今天送你畫的圖樣到玉宛閣去。」
「嗯,然後呢,發生什麼事?」他接腔問。
停頓片刻,她的聲音才又響起,「你上次畫的那條銀絲鑲玉的穗形項鍊被母后挑走了,我沒看到。」
路祈失笑,「所以妳在懊惱這件事?」他記得當時畫好圖樣後,她一直很期待想看項鍊的成品。
「嗯。」她低應了聲,選擇騙他。
她剛才想的不是這件事,而是她已經知道那面團扇的主人是誰了,可她不確定是否該坦白告訴他,得知對方身分後,她就隱約有股不祥的預感。
她怕他知道後,會去見那人,但那人身分敏感,萬一被人發現,惹出什麼禍端該怎麼辦?她更怕他見了對方後,會記起以前的事,想起過去的種種繾綣纏綿,一心只惦著那人,不再疼愛她了。她不想失去眼前這個呵寵著她的夫君!因著這樣的私心,她才會躊躇著,遲遲無法決定要不要告訴他這件事。
路祈捨不得看他的小妻子一臉悒鬱,因此他溫柔的捧起她的臉承諾,「那條項鍊被母后挑走了沒關係,過陣子我再設計比那條更棒更美的項鍊給妳。」他路某人的妻子想要的東西,他一定會盡全力滿足她。
在他滿是寵愛的眼神下,裴嵐吟臉上重新漾開笑顏,「好。」她決定不告訴他了,她不要宣祺哥哥想起以前的事,她不想失去這個疼她寵她的夫君。他對她好,她也會對他很好很好。
見她重展笑靨,路祈滿意的吻了吻她。
「對了,嵐吟,妳知道夏祭大典是什麼嗎?」
「夏祭大典?那是本朝在六月二十二日祭祀開國女帝的祭典。相傳開國女帝是天神下凡,因而在女帝歸天那日祭祀她,同時祈求女帝庇護本朝。」解釋完,裴嵐吟接著問,「為什麼突然問起這件事?」
「因為剛才父皇召見我,把夏祭大典交給我來籌辦。」
聽見他的話,裴嵐吟臉上露出詫異之色,「父皇把這件事交給宣祺哥哥辦?」
見她表情吃驚,似乎很意外,路祈不解的問:「有什麼不對嗎?」
「夏祭大典是本朝最重要的祭典,向來交由朝中三公來負責協調各部辦理,父皇怎麼會將這事交給你?」她疑惑的道。
路祈將她抱坐在腿上,慵懶的把臉埋進她頸窩,聞著她身上的淡香,「妳想他是不是故意刁難我?」在他看來皇帝老爹不喜歡他,說不定是想藉此整他。
「這……我不知道,可這麼重要的祭典若不慎出了什麼差錯,後果會很嚴重。」裴嵐吟暗自心驚。父皇不喜歡宣祺哥哥是事實,可他畢竟是他的兒子,皇上會狠毒到藉此來廢掉他的太子之位嗎?
聽她這麼說,路祈十分確定皇帝老爹根本不是想給他機會,讓他向朝臣證明自己的能力,而是如他所想的等著看他出錯,看小妻子的臉色,出錯的後果恐怕比他想的嚴重,說不定會以此名正言順的廢掉他這個太子。
他越想越不寒而慄。不是說虎毒不食子嗎?這皇帝居然設陷阱等著自己的兒子跳進去?!
垂眸想了下,裴嵐吟凝重的又出聲,「宣祺哥哥,我們出宮回我娘家一趟。」
突然聽她這麼說,路祈納悶的望著她,「怎麼突然想回娘家?」她不是不太諒解她爹嗎?
她簡單的解釋,「我爹是禮部侍郎,禮部掌管朝中各項祭典禮儀之事。」
她只說這兩句,路祈馬上懂她的用意,「妳是想帶我回去,請教妳爹關於籌辦夏祭大典的事?」
「嗯。」她應了聲,旋即起身整裝準備。


裴侍郎府。

下人奉上茶水後,裴林德先看女兒一眼,然後望向坐在一旁的路祈,恭敬的開口,「殿下突然來訪,不知有何要事?」
他臉形瘦長,容貌斯文儒雅,說起話來不疾不徐,卻很直接。
路祈俊逸的臉上揚起溫文的笑容,「我是帶嵐吟回來探望岳父大人的。都怪小婿不好,嵐吟出嫁至今,為了照顧我,一直都未回門省親,直到今天才有空帶她回來,望岳父大人不要見怪。」這些開場白,他來之前便想好了,所以說得很順口。
「殿下客氣了。」裴林德聽完他的話後,目光移回女兒身上。
因為過世妻子的緣故,對於這個女兒,他始終有些愧疚,雖想要補償,可每次看見她,都覺得她那雙太過清澈的眼睛像在無聲的譴責他辜負她娘,使他不敢面對,便漸漸冷落了她。
因此當她答應皇后的要求,願意嫁給病重的太子時,他心裡一則以喜一則以憂。
喜的是他不用再愧疚的面對她了,憂的是病重的太子若熬不過,兩手一攤,她便成了寡婦,那她該如何是好。
但也許是她的命格真的旺夫,她嫁給太子之後,太子的病竟漸漸痊癒,連性情都變好了,開始參與朝政後,一些大臣對他更是讚不絕口。
看見她爹投來的目光,裴嵐吟猶豫了下問:「爹,二娘和弟弟們都還好嗎?」
「都好。嵐吟妳呢,嫁進宮中的這些日子過得好嗎?」明知當著太子的面,不該這麼問,但裴林德還是忍不住,他很想知道女兒婚後的情況。
感受到他流露出的關切之情,裴嵐吟點頭回答,「宣祺哥哥對我很好,我在宮裡過得不錯,請爹不用擔心。」
路祈隨即接腔承諾,「岳父大人放心,嵐吟既然嫁給我,我就會照顧好她的。」
裴林德朝他拱手,神色鄭重的託付,「那嵐吟就麻煩太子殿下了。」他再看向女兒,「嵐吟,妳兩個弟弟常吵著說想見妳,有空多回來看看他們吧?」
「好。」她輕輕頷首。不知為何,明明只是很尋常的兩句話,但她聽了卻忍不住鼻酸,也許是爹神情裡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那抹關心,令她的心發軟。
見寒暄得差不多,路祈切入正題,「這次除了帶嵐吟回來探望岳父大人,我還有一件事想請教岳父。」
「不敢當,太子殿下有什麼事儘管吩咐。」
「是有關於夏祭大典的事。」
「夏祭大典?太子殿下為何突然問及此事?」裴林德一臉不解。
「因為我父皇將夏祭大典交給我來籌辦,明日早朝應當就會宣佈。」
「皇上將此事交給太子殿下辦?」裴林德聞言露出了驚詫的表情。
見他的反應與裴嵐吟一樣,更證實了路祈心中的猜測。看來皇帝老爹果真不安好心。「沒錯,我知道夏祭大典是本朝很重要的祭典,不過我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所以想請教岳父。」
「太子殿下有什麼不懂之處,微臣願盡力為殿下說明。」
接下來的時間,路祈詳細詢問夏祭大典的程序、相關禁忌和該注意的事項。
他們是在用完午飯後過來,等他問完,已經日落時分。
「多謝岳父大人今天詳盡的解說。」臨走時,路祈向他道謝。
裴林德把祭典的程序解說得很詳盡,可說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還找出朝中祭典的相關規章典籍交給路祈,讓他帶回去看。
裴林德一路送他們到大門口,「若還有什麼不明白之處,太子殿下可以隨時來問微臣。」
「謝謝爹。」坐上馬車準備離開時,裴嵐吟開口。這一聲道謝,表示她已化解了心中對父親多年幽微的哀怨,因為她知道他是為了她,才竭盡全力在幫助她的夫君。
馬車緩緩駛離,在滿天的彩霞下,她掀開車簾回頭望了眼,看見爹仍佇足在原地目送馬車走遠,她忍不住伸手朝他揮了揮。
裴林德見狀,也揚起手對女兒揮著,削瘦儒雅的臉上展現出一抹欣慰。
片刻後,裴嵐吟縮回馬車裡,嘴角彎起一抹笑容。
路祈揉揉她的頭,將她攬進懷裡,「解開對妳爹的心結了嗎?」
雖然在裴府時,他們父女倆並沒有多說什麼,可是他感覺得出來,他們父女之間那些無形的結似乎解開了。
閒適的靠在他懷裡,她笑得眼睛微微瞇起,露出兩顆白亮亮的小虎牙。
「應該吧,我想以後有空,我會再回來看爹,還有二娘和兩個弟弟。」
「嗯,有空我也會陪妳回來。」他愛憐的捏了捏她粉嫩的臉頰。
「接下來宣祺哥哥要籌辦夏祭大典,只怕會很忙。」
「那等忙完後,我再陪妳回來。」
第6章
籌辦夏祭大典的事務十分繁雜瑣碎,須藉助朝廷各部的幫助,譬如司掌各項儀禮祭典的禮部、負責搭建祭台的工部,以及負責調動朝中官員的吏部,還有掌管財務的戶部,都必須密切配合。
祭典的程序禮儀、該注意的事項和各種禁忌,路祈都記熟了,但開始籌辦時,卻發覺窒礙難行,困難重重。
問題出在各部對他的命令都陽奉陰違,於是半個多月下來,別說祭台尚未動工,甚至連搭建祭台的木料都還沒購入,而祭典的各項供品與器物也沒有採辦,因為所需的款項戶部尚未撥下。
司禮人員的演練雖已展開,但卻始終凌亂無章,人員不是晚到早退,就是演練時頻頻走錯,行列散亂。
另外欠缺的人員,吏部也未完全找人補上,只派兩三隻小貓過來充數,人手嚴重不足。
此刻看著正在演練的司禮人員個個態度散漫,耳邊聽著彈奏得有氣無力的樂曲,路祈隱忍半個多月的怒火,幾乎快爆發開來,很想吼來侍衛把這些人全都拖下去砍了。
剛走進大殿,裴林德瞥見路祈臉色難看,猶豫了下朝他走過去。
「太子殿下。」
聞聲,路祈回頭看見來人,立刻收斂臉上的不悅,「岳父大人。」他知道這些事不能怪罪裴林德,因為他只是聽令行事,他還有個頂頭上司—— 禮部尚書。
「殿下,祭典的事安排得如何了?」裴林德很清楚情況有多糟,很多事都還沒就緒,問這話只是個開場白。
路祈露出苦笑,「也許是我能力不夠,祭典的進度不太理想。」他老實說。
裴林德有心想幫他,但他區區一個禮部侍郎,人微言輕,很多事有心無力,他思量著該如何指點他一條明路。
沉吟片刻後,他抬頭留意了下左右,見沒人注意,低聲開口,「殿下可知,這戶部、工部、吏部和禮部,其實暗地裡各有支持的皇子?」
「大約知道一些。」說完,路祈愣了下,「岳父的意思是指他們支持的皇子,暗中唆使他們違抗我的命令?」
「這微臣就不知道了,微臣只知,抓蛇要抓七寸,掐住牠七寸之處,就能制服那條蛇。」裴林德語含暗示,他能做的只有這些了。
思量片刻,路祈會意一笑的頷首,「多謝岳父大人的提點,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雖然先前就知道他太子之位岌岌可危,但路祈始終沒有什麼危機感。
直到這次負責籌辦祭典才讓他驚覺周遭實在暗潮洶湧、危機四伏,若他辦不好這次的夏祭大典,別說他太子之位保不住,恐怕連他的小命都有危險,他看過裴林德借給他的那些祭典禮儀書,若出錯,最慘是會掉人頭的。
回到寢殿,不希望他的小妻子擔心,路祈收起臉上的疲憊之色,帶著和煦的笑容走進去。
裴嵐吟起身迎接他,吩咐宮女取來浸泡在熱水中的帕子,為他洗臉擦手。
看著她細心的為他做這些,他不禁伸手將她柔馥的嬌軀抱進懷裡,把臉埋進她肩窩,咕噥的說:「還是我的嵐吟最好。」
「宣祺哥哥怎麼了?」她敏銳的察覺他異樣的情緒。
他抬起臉笑了笑,「沒事,只是今天一整天沒回來,想我的小嵐吟了。」
她凝視著他,抬手輕撫他俊逸的臉龐,「宣祺哥哥最近好像瘦了些。」這幾日他每天都忙到入夜才回來,回來後也只說籌辦祭典有很多雜事要忙,其他的就沒多說了,因此她不知他籌辦得如何。
「有嗎?」路祈摸摸臉頰,沒感覺到自己瘦了。
「是不是最近籌辦夏祭大典太累了?」她關心的問。
「是有點累,不過忙完這陣子就好了。」朝中那些煩人的事,他不想讓她知道太多,免得她跟著一起心煩。
「宣祺哥哥的病才痊癒沒幾個月,不能太操勞,有什麼事可以找我爹和其他的官員幫忙。」她擔心他的身子會撐不住而累倒。
「我知道,妳不要擔心。」他柔聲安撫。
見他雖然臉上掛著笑容,但眉目間透著難掩的倦色,裴嵐吟隱約察覺事有蹊蹺,「是不是祭典的籌辦遇到什麼困難?」
見她那雙清澈的眼目不轉睛的看著他,知道瞞不過心思細膩的小妻子,路祈不再否認,「是遇到一些問題,不過今天遇到妳爹,他提醒我幾句話後,我已經知道該怎麼做了。」
「爹跟你說了什麼?」她好奇的問。
「他說抓蛇要抓七寸,掐住牠七寸之處,就能制服那條蛇。」
「這是什麼意思?」她愣了下。
他耐著性子為她解釋,「意思是,要我去找二皇兄和五皇弟,只要疏通了他們,事情就能順利進行。」
「是二皇子與五皇子在阻礙你?」問是這麼問,裴嵐吟卻不太驚訝。
路祈不答反問:「嵐吟,妳說如果我不當太子,誰會成為下一任太子?」
她認真思考了下,說出自己的見解,「皇上比較偏寵二皇子,但若宣祺哥哥不當太子的話,母后可能會轉而支持由她一手帶大的五皇子,如果母后支持五皇子,意味著朝中以趙元帥為首的那批武將也會支持五皇子,最後由誰勝出很難說。」
聽完她的話,路祈輕嘆一聲,「宮裡的勾心鬥角真累人。」
「宣祺哥哥不想當太子嗎?」從他的話裡,她隱約察覺出他對這位置有了倦意。
沉吟了下,路祈正色的看著她,「辦完祭典的事,我想帶妳一起離開皇宮,妳願意跟我走嗎?」
她毫不猶豫的點頭,「宣祺哥哥去哪裡,嵐吟就去哪裡,不過,只怕母后不會輕易答應。」
「我會找機會說服她。」當了幾個月的太子已經過足了癮,他沒興趣把往後的人生都浪費在爾虞我詐、爭權奪位上。
在他看來,這座皇宮雖然富麗堂皇,但不過是個大型的牢籠,將一些熱衷於權勢的人困在裡面鬥個你死我活。
他不想被迫變成這樣的人,他現在只想盡早脫離這裡,誰愛當皇帝、誰愛當太子,就讓這些人去爭,他才不想參一腳。
他只想帶著他的小妻子離開這座權力牢籠,去賺取很多的錢,每天送她一錠金元寶,博她一笑。
唉,不過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解決手上的問題。


路祈知道禮部尚書夏儀威是五皇子宣勤的外公,不用問也知道他支持哪位皇子。
所以他先找了五皇子宣勤說明自己的難處,請他幫忙—— 
「五皇弟,父皇日前將夏祭大典交給我籌辦,你也知道我對朝政尚未完全熟悉,有許多事我力有未逮,不知五皇弟能否幫我想想辦法,看如何才能將祭典辦得妥善圓滿?」
「四皇兄客氣了,若宣勤有什麼地方能幫得上四皇兄,四皇兄就儘管吩咐。」五皇子年輕爽朗的臉上掛著笑容應承。
「我與禮部和吏部的官員尚未熟悉,聽說禮部尚書是五皇弟的外公,不知能否請五皇弟幫皇兄美言幾句,請他們在籌辦祭典的事上多多協助。」
聞言,五皇子毫不推託,立刻答應下來,「這當然沒問題,況且夏祭大典是本朝最重要的祭典,即使我不說,相信他們也會盡心盡力協助四皇兄。」
「那這件事就有勞五皇弟了。」
見完五皇子宣勤,路祈接著找二皇子宣浩,把類似的話再說一遍。
同樣得到二皇子熱情的回答,「父皇將這麼重要的祭典交給四皇弟來籌辦,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四皇弟儘管開口便是。至於戶部與工部那邊,我會過去知會一聲,請他們務必同心協力幫四皇弟把祭典辦好,畢竟大家都是為了朝廷和父皇在做事,相信他們也不敢怠慢。」
見過這兩位皇子後,禮部、工部、吏部和戶部的態度確實略有改善,一直扣著錢不肯提撥下來的戶部,終於撥下三分之一的款項,但那些錢光讓工部買搭建祭台的木料就花光了。
而禮部的司禮人員遲到早退的情況雖然減少了,但演練時仍狀況連連,出錯頻仍。至於吏部,只把支援的人手調了一半過來。
只有改善這些,根本無法趕在期限內把祭典全都準備好。
在演藝圈打滾多年,路祈也看多什麼叫說一套做一套,他不得不讚嘆二皇子和五皇子,他們的演技簡直稱得上唱作俱佳。他先前找他們時,兩人臉上誠心誠意的表情,令他幾乎相信他們一定會無私的幫他。
然而事實上他們幫是幫了,卻只出三分力,這是很狡詐的做法,讓人無法質疑他們沒有幫忙,畢竟情況確實有改善,只是無法起太大的作用。
不過對此路祈也不怕,他與裴嵐吟早就商量出另一個方法,若是他們不肯真心幫他,便進行B計畫。
因此數日後,他去見皇后一面。
「宣祺,你來見母后,可是為了夏祭大典的事?」趙繁一見到他,便了然的道出他的來意,她早就在等兒子來找她。
「母后明察,兒臣正是為了這件事而來,想請求母后幫兒臣一個忙。」
「你要母后怎麼幫你?」
不用問她也知道兒子在籌辦祭典時碰了不少軟釘子,那些大臣明著不敢對他這位太子不敬,但暗地裡多的是辦法妨礙他,不讓他辦好祭典。
這麼重要的祭典若辦不好,可是會被問罪,那些人正虎視眈眈的想趁機將他從太子之位拉下,又怎麼會真心幫他?不想盡方法絆倒他才有古怪。
皇后很清楚目前的情勢,之所以遲遲不出手幫路祈,是打算看憑他的能耐究竟能做到哪一步,才撐不住主動來找她,
沒想到,兒子的能耐倒比她先前預估的還強,自己做了不少事,直到現在才來。
「兒臣希望母后能請舅舅趙元帥把一些衛林軍交給兒臣指揮。」
「你要衛林軍做什麼?你可別亂來。」意外的答案令皇后神色嚴厲的警告他。
「請母后放心,除非取得父皇的同意,否則我絕不會亂來。」他開口保證。
見他自信滿滿的模樣,皇后忍不住詢問,「宣祺,你老實告訴母后,你要衛林軍究竟想做什麼?」
「我只是想讓他們當我的鞭子,既然有些人叫不動,只好拿鞭子來趕了。母后不用擔心,我會拿捏好分寸,不會惹出事端。」路祈一派輕鬆,臉上掛著微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他那種一切盡在掌握中的神態,令皇后不由得相信了,「好,我讓你舅舅調一些衛林軍讓你指揮。」她想看看他會怎麼做。
取得皇后的幫助後,路祈便去見整件事最重要的關鍵人物—— 他的皇帝老爹。
一見到他,皇帝便問:「宣祺,夏祭大典的籌辦進行得如何?」
「啟稟父皇,夏祭大典目前正在籌辦中,不過兒臣心中有個疑惑,所以特來求見父皇,請父皇為兒臣解惑。」
「什麼疑惑?」
「請問父皇,褻瀆祭典該當何罪?」
皇帝金口毫不遲疑的說出四個字,「該當死罪。」
「那再請問父皇,什麼樣的行徑才叫『褻瀆祭典』?」
「做出不敬之事,即為褻瀆祭典。」
路祈再問:「那麼明知夏祭大典是本朝最重要的祭典,卻藉故拖延,不全心協辦祭典,這是否算不敬?」
皇帝點頭,「自然算是。」
「那麼兒臣對此人該如何處置?」
「依本朝律例可處以死刑。」回答完,皇帝疑惑的望著他,「你問這些做什麼?」
「兒臣是想盡力辦好祭典,現在有父皇這句話,兒臣明白該如何做了。」
達成目的,路祈毫不遲疑的告退,先回寢殿見他的小妻子。
「宣祺哥哥,父皇和母后怎麼說?」看見他回來,她迫不及待的迎上前去。
見她一臉掩不住的擔憂,他在她額心落下一吻,得意的笑道:「妳夫君我親自出馬,還有辦不好的事嗎?當然是成了。」他愉快的伸手比了個OK的手勢。
裴嵐吟不懂那手勢代表什麼,不過聽見他的話,知道他們的計畫沒問題,一直懸在半空的心,終於放下。
明白這座皇宮裡只有她真心關心他的安危,路祈感動得溫柔輕吻她的唇。「嵐吟,這陣子讓妳為我擔了不少的心,接下來妳放心吧,不會再有問題了。」
「嗯。」她輕應。她發覺她越來越喜歡這個體貼又開朗的宣祺哥哥,先前他在她心裡只有一個小小的影子,但隨著兩人感情日漸加深,他的影子也越來越大,到現在甚至已佔滿了她整個心房。


春末夏初的陽光漸漸帶上燥熱的暑氣。
此刻聚集在議事堂裡的大小官員,因不耐久候,而竊竊私語著—— 
「太子殿下把咱們召集來這,究竟有什麼事?」
「召集這麼多人在議事堂,莫非有要事要宣佈?」
「可太子殿下為何一直靜坐著不動,只讓咱們等。」
「聽說是在等禮部、吏部、工部和戶部的尚書大人。」
坐在首位的路祈淡淡的瞟了眼前方站著的幾十名官員,不發一語,神色自若。
在前世他開演唱會時,粉絲動輒上萬來聽他演唱,眼前區區數十人,只是小場面,他根本不放在眼裡。
他還在等四條大魚,等他們一到,他就要來表演了。
在等待的時間,路祈瞥了眼身邊站著的男子,此人穿著銀色鎧甲,有一張娃娃臉,看起來不到二十歲,但實際上他已經二十好幾,他是衛林軍的統領—— 趙寅,同時是皇后的侄兒。
路祈明白皇后把衛林軍統領叫來的用意,一來是讓他坐鎮,讓衛林軍聽令,二來是避免他這個太子做出什麼魯莽之事,可見皇后對他的能力還是不放心。
不過走著瞧吧,他相信今天過後,再也不會有人小看他這個太子了。
又等了許久,那四部的尚書大人總算在八名衛林軍的「陪同」下姍姍而來。
「不知太子殿下這麼急切的召見微臣,究竟有何要事?」一進議事堂,禮部尚書夏儀威,率先對被兩名衛林軍強迫前來表示不滿。
「太子殿下,戶部還有要事等著臣去處理,若耽誤了,微臣可擔待不起。」戶部尚書方律同也不悅的說。
吏部尚書與工部尚書正要發言表達被強行請來的不滿,卻見路祈抬起手,阻止他們開口。
他冷峻的目光緩緩梭巡了議事堂裡大小官員一眼,然後沉聲下令,「衛林軍聽令,給我把守住門口,誰敢沒經我同意便踏出那扇門,就給我押下去砍了。」
此話一出,眾官員一陣譁然。
「全都給我閉嘴!」路祈喝斥。
眾人被他突然爆發的驚人氣勢震懾住。
「太子殿下,您召集臣等究竟想做什麼?」在一片鴉雀無聲中,吏部尚書林訓昌開口問出眾人心中的疑惑。
路祈朝眾人望去,那凌厲的眼神彷彿銳利的刀鋒,每個被掃過的人都不由得一顫。
掃視一圈後,他語氣沉緩的說:「我召集你們來,是有個攸關生死的問題想要請教各位大人。」
他平靜的語調中夾帶著某種冷厲,讓議事堂裡的官員沒來由的感到驚懼。
工部尚書何廷鼓起勇氣問:「敢問太子殿下想問什麼?」
「我昨日去請示父皇,褻瀆祭典該當何罪—— 」他直接把眼神投向方才發問的吏部尚書林訓昌身上,「林尚書,你來說,該當何罪?」他字字說得緩慢,卻字字帶著沉重的力道,令人聽了心頭猛然一窒。
突然被他點名,林訓昌沒有多想脫口就說:「依本朝律法,褻瀆祭典該當死罪。」
聽到他的回答,路祈抬起眼看向眾人,冷聲問道:「你們可都聽清楚林尚書說的話?」
「聽見了。」有人點頭、有人出聲。
「很好。」路祈滿意的頷首,下一瞬,他臉色一沉,語氣轉厲,「昨日我去請示父皇,問父皇若明知夏祭大典是本朝最重要的祭典,卻多所推託,不盡心協辦祭典,是否算褻瀆祭典?」
說到這,他一頓,俊逸的臉上露出淡淡一笑,語氣放緩,「你們猜,父皇怎麼說?」
他的視線慢慢掃過眾官員,每個人都低下頭不敢對上他凜銳的眼神。
冷冷一笑,他嗓音悠悠道:「父皇說,這種行徑自然算褻瀆祭典,罪該處死!」
聽見他的話,底下頓時傳來一陣倒抽冷氣氣的聲音。
下一瞬,路祈手掌用力拍向面前的桌案,震得桌子發出一聲巨響,他旋即站起身,怒喝,「如今祭典只剩一個月的時間,交代的事情竟然一件也沒辦好,你們說,你們該當何罪?!你們領朝廷的俸祿,卻尸位素餐,不盡心盡力為父皇與朝廷辦事,留你們何用?!」
他這雷霆之怒,震得底下一大片官員跪倒,「請殿下息怒。」
堂內只剩四部尚書還有一小部份官員仍站著,但每人面色都顯得有些陰沉。
「都起來。」路祈揮手要跪下的官員起身,「夏尚書、方尚書、何尚書、林尚書,以及各位大人,夏祭大典是本朝最重要的祭典,若不想幫忙,我也不勉強,現在,我給你們選擇的機會,願意幫忙籌辦的人站到我左邊,不願意的人就站到我右邊。」
眾人面面相覷,紛紛往路祈的左邊移去,畢竟站到右邊表明不願幫忙,無疑是藐視祭典,與褻瀆祭典無異,沒人擔得起這樣的重罪。
最後連四部尚書都緩緩走到他左邊。
路祈心裡暗笑,諒他們也沒那個膽子敢走到右邊,眼前的情勢與他設想的一致,他按捺住興奮之情,神色嚴厲的看向眾人,「既然眾位大人都願意傾力相助,我感激不盡,但希望今後各位能同心協力,在一個月內把祭典辦妥,再有人藉故推拖,便以褻瀆祭典之罪論處!」
他接著再宣佈一件事,「我在此任命禮部尚書夏大人為我的副手,各位大人務必盡心輔助夏大人辦好祭典之事,不得延誤。」
經過他方才那番震撼教育,議事堂內的眾官員不敢再有所猶豫,齊聲應諾。「是。」
散會後,有人心存怨忿,但也有人對路祈的表現極度讚賞,還有些人暗自為自己支持的皇子擔憂。
太子這一病,竟讓他脫胎換骨,變了個人,他剛才的魄力和氣勢幾乎已凌駕另外兩位皇子,親眼目睹這一切的衛林軍統領趙寅也對他刮目相看。
路祈很清楚自己完全鎮住這些大臣,而且還拉了禮部尚書來當墊背,如果祭典辦不好,別說他有事,禮部尚書也跑不掉。
只是他作夢都沒想到,這一次的表現,竟為他埋下了致命的殺機。


不用再事事親力親為、每天緊盯進度,路祈整個人輕鬆不少。所謂的統籌,就是把所有事交給對的人來辦,然後就能悠閒的閃到一旁納涼,等著驗收成果。
他前世一畢業就進入演藝圈,很快就走紅,沒遇到什麼刁難,即使有,底下的事也全由經紀人和助手打理,根本不用他出面協調,所以剛開始籌辦夏祭大典時,才會一時沒有頭緒,不知該如何著手,碰了一堆的軟釘子。
那些人也欺他沒有經驗,才敢拖延敷衍,但他可是路祈,就算一時不懂,也不可能一直被這些「古代人」耍得團團轉,在他聰慧的小妻子協助下,他當然很快就想到解決的辦法。
煩人的事解決了,此刻路祈愉快的抱著他的小妻子躺在窗邊的軟榻上午睡。
午後的涼風,從敞開的窗子吹進,拂上兩人的臉頰,路祈睜開眼,瞥見懷裡的嬌妻酣睡未醒,唇角不禁蕩開一抹寵溺的笑,探出手輕摸她密而捲翹的睫毛。
不知是不是覺得癢,裴嵐吟伸手輕揮了下,他轉而輕撫她圓嫩的俏臉。
她粉嫩的皮膚白裡透紅,小巧的鼻頭圓潤可愛,她的唇瓣是粉紅色的,睡著時嘴兒微微張著,嬌憨可愛。
他的愛意毫不遮掩的流洩而出,這個宛如精靈般的可愛女孩是他路祈的妻子,他忽然很感謝冥冥中把他帶到這個世界的「神」,他相信他被帶來這裡,就是為了要與她相遇,並結為夫妻。
他心裡滿是感恩,忍不住讚嘆命運的奧妙,竟讓他穿越時空,找到想廝守一生的伴侶。
或許是他發出的嘆息聲驚醒了她,裴嵐吟眼睫輕顫了下,緩緩張開眼。
一醒來,看見睡在身邊的夫君,她彎起嘴角露出一抹甜笑。「宣祺哥哥,你沒睡嗎?」
「我也才剛醒。」他伸手捧住她的臉,覆上她的唇,溫柔的吻她。
「宣祺哥哥,我剛才作了一個夢。」
「妳夢到什麼?」應該是個美夢吧,她剛才的睡容很祥和。
「我夢到我們住在一間小房子裡。」
「然後呢?」
「然後宣祺哥哥在幫我打造一條銀質的項鍊。」
聽到這裡,路祈噗哧一笑,「嵐吟莫非是在提醒我還欠妳一條項鍊。」
上次答應再為她設計一條更好更棒的項鍊給她,但這陣子為了籌辦夏祭大典的事根本抽不出時間做,他想她大概是藉此催促他快點兌現承諾。
「不是。」她很認真的搖首,「我夢到的小房子裡,除了宣祺哥哥,還有一個我不認識的大娘。」
「哦,那她在做什麼?」
「她也一樣在旁邊打造首飾。」
路祈想起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這句話,伸臂將她摟進懷裡,「嵐吟,等我們出宮以後,我會想辦法賺很多錢,給妳很多金銀珠寶,多到讓妳數不完。」他知道她喜歡金銀珠寶,看見那些閃閃發亮的財寶就雙眼發亮,身為她的丈夫,他會盡力滿足她這種「昂貴」的嗜好,讓她每一天都過得很開心。
「好。」他臉上流露出的疼寵,令裴嵐吟笑得瞇起雙眼。「我也會幫你一起賺很多很多的錢。」
她天真的話令他失笑,憐寵的揉揉她的髮。「好,等我們以後賺到很多錢,我就建個很大的金庫,全都堆滿金銀財寶,讓妳在裡面玩個盡興。」
聽他這麼說,她雙眸不由得閃閃發亮,彷彿看見堆成小山的金銀財寶就在她眼前,她笑得露出兩顆白亮亮的小虎牙。
她不禁覺得嫁給宣祺哥哥真是她這一生做過最明智的決定。
凝視著她燦爛的笑容,路祈突然想知道,如果把他和那些財寶分成兩邊讓她選,她會選擇哪一邊?
第7章
晴空萬里無雲,很快就來到夏祭大典舉行的日子。
遼闊的祭場上,祭台搭建得巍峨雄偉,精緻的五彩旗幡與妍麗盛開的鮮花圍繞在四周,將祭台佈置得莊嚴華麗。
紅木供桌上擺放著各式的供品與各項珍貴的器物,台下的大小官員都已依序就位。
一百名樂官此時奏響肅穆的樂曲,三百多名的司禮人員身著白衣,腳踏嚴謹的禹步依序進場,手舉七彩的旌旗排列在祭台兩側。
祭場上,一時之間各色旗幟迎風飄揚,十分壯觀。
在司禮人員就位後,樂音一變,由肅穆轉為悠揚婉轉的雅樂,接著出場的是一百名穿著白衣,赤裸著雙足的舞者,她們配合著音樂的節奏舞動身體,宛如白鶴欲乘風而去,又飄然有如仙人之姿。
負責籌辦的路祈在底下看著,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一切都按照前兩天的綵排順利進行著。
自從一個多月前他震懾了那些官員之後,祭典的籌辦就非常有效率的進行,由於每年一祭,那些官員早就都是老手,收起散漫的態度後,當然不再出現雜亂無章的敷衍情況,做得有條不紊,順利趕上祭典舉行。
依照祭典程序,路祈知道等這場白鶴舞結束,就要展開一連串繁瑣的祭祀儀式,最後再由皇上獻上供品和祝禱文,才結束夏祭大典。
這時突然有名太監走到他身邊,低聲匆匆說了幾句話,遞給他一張紙條後,便飛快離去。
他來得很突然又走得很快,頭上的帽緣壓得低低,遮住半張臉,令路祈來不及看清他的容貌。
聽見那名太監剛才在他耳邊說的話,他狐疑的打開紙條,映入眼裡的熟悉字跡令他頓時一驚。
迅速看完上頭的內容,他面露驚愕,接著飛快抬頭看了眼祭台上正在進行的儀式。他遲疑了下,所有的事都依流程嚴謹的進行著,眼下事關人命,他暫時離開應該沒關係吧?思忖一會,他悄悄離開祭場。
不久,他來到後宮,走進其中一個嬪妃的寢殿,然而裡面空蕩蕩的不見半個人影。
「有人在嗎?有沒有人?」他張口叫喚,但遲遲不見有人出來。
路祈狐疑的抬頭四下張望,正打算入內一探究竟,心中卻突然響起一個聲音警告他不要再走進去—— 這可能是陷阱,快點離開!他下意識旋身提步要走。
但此時心中又響起另一個聲音—— 人命關天,萬一那太監所說她真的自盡了怎麼辦?他不能見死不救。
就在他遲疑時,裡面走出一名慌慌張張的宮女,見到他便著急的求救,「太子殿下,快來救命啊!」
「出了什麼事?」路祈顧不得多想,趕緊走過去,跟著她來到一間寢房門口,一眼瞥見裡面床榻上躺臥著一名女子,她的髮絲散落在枕上,緊閉著眼生死不明。
路祈情急之下快步走進去,然而才走了兩步,後頸就猛然傳來一陣疼痛,他眼前一黑,整個人癱倒在地。
闔上眼的瞬間,他瞥見一雙黑色的皮靴,靴子的側邊繡著一隻精緻的白鶴。


路祈是被冷水潑醒的,他睜開眼睛,只覺頭暈目眩,眼前一片人影晃動,似乎站了不少人。
發生什麼事了?他迷糊的想著,耳旁陡然聽見一聲喝斥—— 
「四皇弟,你怎麼會做出這種膽大妄為的事,竟然和臨妃私通!」宣浩一臉痛心的責備他。
「四皇兄,你怎會這麼糊塗?!」宣勤也滿臉的失望。
「我……」路祈頓時記起昏迷前的事,整個人從床榻上彈坐起來,卻赫然發現自己竟然半裸著身,露出一大片胸肌,還來不及想是哪個混蛋脫掉他的衣服,耳畔就再傳來一聲怒吼—— 
「來人,把這孽子和臨妃押進天牢,等候處決!」
「等一下,父皇,我是冤枉的。」他連忙喊冤,雖然還弄不清楚發生什麼事,但他肯定被設計了!
「四皇兄,事實擺在眼前,你別狡辯了,快向父皇認錯,也許父皇會饒你一命。」宣勤語重心長的勸他。
「四皇弟,在你做出這種敗德之事時,就該想到後果。」宣浩開口斥責。
「我……」路祈還來不及解釋,卻聽一旁傳來哽咽的哀求聲。
「求皇上饒命,妾身真的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先前妾身不知何故昏睡過去,醒來就發現太子竟睡在妾身床上,接著皇上便和二皇子、五皇子一起進來。這一定是有人設計陷害妾身,妾身絕對沒有做出對不起皇上的事,請皇上明察,還妾身一個清白……」臨妃一臉驚恐,她與路祈一樣,身上的衣衫凌亂不整,豐滿的酥胸若隱若現,她淚潸潸的跪倒在地上,抱著皇上的大腿求饒。
她比路祈早被搖醒,張開眼看見皇上一臉怒容的站在她面前時,嚇得魂都快飛了。
皇上震怒的一腳踹開她,「妳還不承認?!來人,把證據拿給她看。」
一名太監領命將一張紙條遞過去給她。
接過紙條看完後,她那張早已淚流滿面的嬌豔臉孔頓時露出驚駭的表情,「皇上,這、這不是妾身寫的,妾身絕對沒有寫這張紙條,這是有人栽贓陷害妾身的!」
「這張紙條是在宣祺身上找到的,朕問妳,那上面的字跡可是妳的?」皇上神色鐵青的問。
「這……」她低頭再看一眼,上面寫著—— 
日日思君不見君,夜夜相思到天明,薄酒一杯待君來,莫讓妾身空等待。
上頭露骨的情意令臨妃的手顫抖得更厲害,幾乎快拿不住紙條了,「這字確實很像妾身的,但妾身絕沒有寫過這張紙條,請皇上明察,妾身絕對不會做出如此失德的事,皇上,求您相信妾身的清白!」她爬回去抱住皇上的腿,苦苦哀求。
其實,這張紙條是她前陣子寫下的,但她後來改變心意沒有把它送出去,而之後紙條不見了,她也不以為意,如今卻突然出現在眼前,不用想都知道必是有人知曉她與太子的事,想藉此拉他跌下太子之位而偷走的。
皇上無情的用力將她踢開。「給朕把他們兩個押進天牢!」
「是。」四名侍衛趕緊架起他們。
「皇上、皇上,妾身真的是冤枉的,皇上—— 」被拖著出去,臨妃一臉驚惶,淒厲的回頭哭求。
路祈心知在這種情況下,不管他如何解釋,盛怒中的皇帝都聽不進去,於是他沒有開口爭辯,冷靜的想,究竟是誰設下這個陷阱來害他?


裴嵐吟接獲消息時,路祈已被關進天牢。
她心急如焚的趕往天牢想見他,她不相信她的宣祺哥哥會拋下祭典跑去與臨妃私會。
但她在門口便被守衛攔下,「太子妃請留步,末將等奉皇上之命,不准任何人見太子殿下,太子妃請回。」
「求求你們讓我見他一面,我有事要問他,我只進去一下,請各位大哥通融。」她不肯離開的央求。
「請太子妃見諒,皇上之命末將不敢違背。」守衛對她的央求不為所動。
不論她如何哀求,他們都不肯放她進去,最後裴嵐吟只好死心的離開,轉去求見皇后。
「求母后救救宣祺哥哥,他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皇上與二皇子、五皇子親眼所見,證據確鑿,妳要本宮怎麼救他?宣祺他真是太教我失望了!他身為籌辦人竟然在夏祭大典私通他父皇的嬪妃,這是雙重死罪,妳要我如何救他?拿什麼來救他?」皇后一臉震怒的痛斥。
「宣祺哥哥會突然去找臨妃一定有什麼原因,求母后查明清楚,還他一個清白。」雖然她不在場,無法得知當時的情況,更不知他為何會出現在臨妃寢殿,但她相信他一定有他的原因。
「沒錯,是有原因,因為臨妃寫了一張紙條,命人私下拿給宣祺,邀他前往寢殿與她私會!沒想到宣祺竟然會這麼糊塗,拋下正在進行的祭典,應約前去,還與她做出苟且之事,簡直丟盡本宮的顏面,今後教我這張臉要往哪擺?!」趙繁痛心疾首的表達對兒子的失望。
聽見皇后的話,裴嵐吟愣住了,「什麼?!臨妃寫了紙條給他?」那麼他一定是認出字跡,臨妃就是先前寫紙條給他的人,才會去見她……
她之前在玉宛閣的冊子上看見的「孟妍」,正是臨妃的閨名,這件事她未曾告訴他,而這陣子不再接到她寫的紙條,她也忘了這件事,沒想到臨妃會在祭典上寫紙條約他相見。
愣了一會,裴嵐吟脫口問:「臨妃為何要陷害宣祺哥哥?」
「妳說她陷害宣祺?不可能,這麼做對她有什麼好處?私通太子她也是死罪難逃。」
「那她為何要寫紙條給他?」裴嵐吟疑惑的問。
「我剛才審問過跟隨她多年的宮女,她說臨妃與宣祺已私通許久,那夜宣祺之所以失足落水,正是私下去見她還喝了酒,才被有心人尋著機會,在背後推他落水。」
說到這裡,皇后語氣轉厲,「他先前僥倖逃過一劫,大病一場後,整個人脫胎換骨,積極任事,本宮正感到欣慰,他竟然就闖下這麼大的禍事,妳要我怎麼救他?」
聽出皇后不想救他,裴嵐吟心頭一震,明白皇后若不出手,她的夫君必死無疑。「母后,嵐吟不知道事情究竟是怎麼回事,可是我相信宣祺哥哥絕對不會做出這種事,求您想辦法救救他!」情急之下,她跪下朝她磕頭求情。
皇后臉色陰沉,冷聲回道:「本宮說了這麼多,妳還不明白嗎?宣祺犯下的是死罪,在夏祭大典私通皇上嬪妃,還被他父皇親自抓到,妳要我如何為他脫罪?」
裴嵐吟完全不相信他會與臨妃私通,一個勁兒的請求,「我相信只要母后願意,一定有辦法救宣祺哥哥,他是您懷胎十月所生的骨肉,您忍心見他冤死嗎?這次的事一定是有人設計陷害他,求母后查明事情真相,還他清白,嵐吟求您了。」
「妳不要再說了,即使是誣陷,這事本宮仍插不上手,妳走吧。」趙繁眼中有無奈有心痛,但仍揮手斥退。
裴嵐吟不肯走,拚命的磕頭哀求。「母后,嵐吟求您給宣祺哥哥一條活路,他是您的兒子,您忍心看著他枉死嗎?求母后救他、求母后救救他……」她知道整座皇宮裡,只有皇后才有可能救得了宣祺,她不停的用力磕頭,額頭磕得頭破血流依然不停止。
豔紅的血染紅了皇后寢殿裡潔白的玉磚。


路祈一夜無眠的呆坐在天牢裡,努力思索究竟是誰設下這個歹毒的圈套來算計他與臨妃。
是二皇子宣浩,還是五皇子宣勤?
抬目看著鐵牢,他現在最想做的事,不是出去向皇帝老爹解釋什麼,而是想見他的小妻子一面。
知道他被關進天牢,她一定急壞了吧,她會不會跟那些人一樣,也以為他與臨妃私通呢?
路祈隨即搖了搖頭,他的小妻子那麼聰慧,一定知道他是被栽贓冤枉的,也許現在正在想辦法救他出去。
想起她,他沉悶的心情好了幾分,眼神也跟著一暖。
已經一天了,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昨晚可有睡好?心頭漲滿對她的思念,卻無法離開這裡,讓他恨透了前方將他困住的牢籠。
若讓他知道是誰用這麼惡毒的計謀陷害他,他絕對饒不了那個人!
路祈腦海裡閃過昨天二皇子與五皇子對他說的那幾句話—— 
「四皇弟,你怎麼會做出這種膽大妄為的事,竟然和臨妃私通!」
「四皇兄,你怎會這麼糊塗?!」
「四皇兄,事實擺在眼前,你別狡辯了,快向父皇認錯,也許父皇會饒你一命。」
「四皇弟,在你做出這種敗德之事時,就該想到後果。」
想起兩人假惺惺的樣子,他就想吐。當時他們在一旁拚命落井下石,沒有人開口為他澄清,好像巴不得他趕快死掉,好空出太子之位。
其實只要再等一段時間,他就會讓出太子之位,沒想到他們這麼心急,居然設下毒計害他。
他開始認真思考,他這時死去,誰會得到比較多的好處?先前他曾與嵐吟討論過這個問題,但沒有得出結論。
不過,這陣子他看得出來,皇后除了疼他這個兒子外,也很疼五皇子,也是,五皇子雖不是她所生,但畢竟是她一手帶大的,多少有些感情。
而皇帝則偏寵二皇子,若站在皇帝的立場,他應該想立二皇子,當然,這是在其他人沒有意見的情況下。
問題是,與皇上感情不睦的皇后會沒意見嗎?在發生他與臨妃的事後,皇后更不會讓皇上稱心如意的立二皇子為太子,一定會改為支持五皇子,因此害他的不太可能是五皇子。
宣勤畢竟不是皇后所生,謀害他的事若被皇后發現,極可能招致報復,況且宣勤應該也無法確定自己能得到皇后的支持,再怎麼說,與皇上為立太子的事鬧翻,可不是小事,皇后不見得會為他做到這個地步。
於是最後路祈得到個結論—— 二皇子是最有可能設下毒計害他的人。
就在此時,三名太監朝他這間牢房走來。
路祈看見走在最前方的太監,手裡端著一個用白色綢布墊著的托盤,上面放了只瓷瓶,他眼皮陡地一跳,那瓶子裡裝的該不會是毒酒吧?
須臾,一名太監示意獄卒打開他這間牢房,三人一起走進來。
「你們來這裡做什麼?父皇讓你們帶我出去嗎?」不要自己嚇自己,路祈在心中安慰自己,神色驚懼。
「奴才奉皇上之命,來送太子殿下上路。」為首的老太監說。
「上、上路?去哪裡?」他一時沒意會過來,直覺看向托盤上的那只瓶子,「難道……那瓶子裡裝的是什麼?」不會真被他料中是毒酒吧?
「稟太子殿下,這是皇上賜的鴆酒。」
「鴆酒?!」就是毒酒的一種吧。天啊,那個皇帝真的要處死他!他下意識的往後退一步,「我要見父皇,我是被栽贓嫁禍的!」
三名太監逼上前,面無表情,用著細尖的嗓音說:「這是皇上的命令,請太子殿下不要讓奴才們為難,請您喝下這鴆酒。」
「我不要喝,我要見父皇。」他衝向牢門想出去,卻被牢房外的守衛擋住。隨即兩名太監上前,一左一右的架住他,另一名太監打開鴆酒的瓶栓,伸手要扳開他的嘴強行灌酒。
他拚命扭頭掙扎,不肯乖乖喝下毒藥受死,他不甘心這樣被人冤枉而死,他還要帶著他的小妻子出宮,賺很多的金銀財寶給她……
他不能死,她還在等他!
他若死了,她怎麼辦?不就變成了寡婦?她才十六歲,他不能讓她年紀輕輕就守寡。
路祈用盡全力大吼出聲,「我要見嵐吟,我要見太子妃,你們讓我見她最後一面,我有話跟她說!」他要告訴她,請她連他的生命一起活下去,帶著他對她的愛,去過她想過的生活,他欠她的承諾他只能下輩子再還。
「太子殿下的要求,恕奴才無法辦到。」三名太監仍舊無動於衷,臉上沒有一絲同情或憐憫。
「為什麼?這是我最後一個要求,你們連這都不能成全我嗎?!我只要見她一面就好。」被冷酷的拒絕,路祈激動得目眥欲裂,額上的青筋好像要爆裂開來。
為首的太監絲毫不為所動,還殘忍的告訴他一個消息—— 
「奴才們無法答應的原因是,太子妃昨夜已於寢殿自焚而亡。」
聞言,路祈震驚得忘了要掙扎,睜大眼睛瞪著那名太監,「你說……什麼?她怎麼了?!」他是不是因為快死了,所以產生幻聽?
「太子妃昨夜已於太子寢殿自焚而死,所以無法來見太子最後一面,請太子見諒。」那名太監語氣平靜的重述一遍。
「她……死了?不可能、不可能,好好的她怎麼會死……」路祈整個人像被瞬間抽光力量,完全失去力氣,任由那三名太監扳開他的嘴,將鴆酒灌進他嘴裡。
她死了,沒有她的這個世界,也沒什麼值得他留戀的了……
閉上眼倒地,他眼前彷彿看見去年除穢日時,她身著白衣,手拿一枝白梅,吟誦著咒語,一邊跳著除穢舞,全心為他驅穢除病的倩影。
那一天的她真的好美好美,美得動人心魄,他就是在那日對她動了情……
第8章
由於太子與臨妃私通之事有損皇家顏面,因此在賜死太子後,是對外宣稱太子得了急症而亡,同樣被賜死的臨妃則說是不慎失足墜樓而死。
所有知悉內情的人,為保小命全都噤若寒蟬,無人敢提此事。
太子一死,皇帝勢必要另立儲君,但朝中擁護二皇子與五皇子的勢力不相上下,僵持不下,於是,原本支持太子的趙元帥一派,便成為另兩派人馬積極拉攏的對象。
由於趙元帥一派遲遲尚未表態要支持哪位皇子,朝廷中暗潮洶湧、波譎雲詭,沒有人為太子之死表露悲傷之情。
只有禮部侍郎裴林德在得知女兒為太子自焚殉死後,傷心女兒芳華早逝,心灰意冷之際,辭官退隱。
太子死後紛紛擾擾的過了三日,這日晨曦初露,都城繁華的西門大街上已有賣吃食的小販出來擺攤,有賣包子饅頭、有賣麵食、有賣粥,也有賣餅的,還有一些小店鋪也開了。
不同於熱鬧的西門大街,都城的南邊是官邸區,居住的全是朝廷命官,官邸區裡又分成十區,東南這一區有兵部尚書府、工部侍郎府、太師府,以及衛林軍統領的府邸。
天濛濛亮,眾多官邸裡都抬出了轎子,裡面坐著準備上朝的官員。
就在此時,位於某間官邸內的一間廂房,床榻上沉睡許久的人終於緩緩的睜開雙眼。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從窗外照進來的金色晨光,接著是湊到他面前的一張熟悉臉龐。
床上那人愣了下,下意識的抬手摸著那張圓嫩的臉,兩行清淚頓時從他的眼眶滑下。
「對不起,嵐吟,都是我拖累了妳……」他的思緒停留在他「死前」最後得知的消息上—— 她在太子寢殿裡自焚而死。
「宣祺哥哥,已經沒事了,你不要哭。」見他悲傷自責的流著淚,眼眶也微紅的裴嵐吟細心的為他擦去眼淚,出聲安慰。
路祈緊緊抱住她,情緒激動,淚流不止。「妳知不知道當我聽到妳在寢殿裡自焚的消息時,我有多心痛?若不是因為我愚蠢的上了當,也不會連累到妳……」他哽咽得無法再說下去。
「對不起,宣祺哥哥,當時我只想得到這個辦法來跟你一起走。」
她的話讓他憐惜又懊悔,「妳真傻,為什麼不好好活著,卻選擇用這種方式跟我走,我雖然想見妳,但我並不希望以這種方式和妳相見……妳還這麼年輕,該好好活著,不該輕易為我犧牲。」她才十六歲,還有大好的未來,不該同他一起命喪九泉的……
「這樣的犧牲,為了宣祺哥哥我願意。對了,你睡了三天,餓了吧,喝點粥。」她走到桌前端來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粥。
看著她手裡端著的粥,路祈面露疑惑,「咦,我們還需要喝粥嗎?」
她奇怪的看著他,「你不餓嗎?」
被她這麼一問,路祈聽見肚子正餓得咕嚕作響,他疑惑的蹙起眉,「奇怪,怎麼死了還會餓?」他抬目看著房間,目露訝異,「這幽冥地府怎麼跟傳說的不太一樣?」
聽見他的話,裴嵐吟噗哧笑了出來,「宣祺哥哥,我們沒死,還活著。」也不知是不是那些人藥下得太重,他這一昏迷,竟整整睡了三天。
「我們沒死?!」路祈驚愕的望著她,「這怎麼可能?那妳剛才說的那些話是怎麼回事?」她明明說她只想得到以自焚的方式跟他走,還說願意為他做出這樣的犧牲……
她頓時明白他誤會了,開口解釋,「若是我不假裝自焚,就無法接應宣祺哥哥出來,不過我自焚詐死,以後就不能再見爹爹他們了。」畢竟她名義上已經是個「死人」,不能再出現在家人面前。
「妳說的犧牲是指這個?!」他一臉錯愕。
「嗯。」她點頭輕應了聲,臉上淡淡的憂傷。好不容易解開和爹爹的心結,關係轉好,現在卻必須斷絕往來……
路祈立刻跳下床,動了下四肢,除了痠軟無力外,倒沒有其他的不適。他伸指咬了自己一口,指上傳來的痛意讓他終於相信他還活著。
他驚喜的一把抱住她,「太好了,嵐吟,我們還活著!」
「可是在皇室的玉牒上,我們兩人已經是死人了。」她提醒他。
「我不在乎,只要我們還活著就好。」他迫不及待的追問,「嵐吟,快告訴我,妳是怎麼救了我?我記得我被三個可惡的死太監強灌毒酒,喝完就倒下了。」他有一肚子的疑惑。
見他欣喜又好奇,裴嵐吟笑著哄他,「宣祺哥哥先喝粥吧,你一邊喝,我一邊說給你聽好不好?」他昏睡三日,一定餓壞了。
「好。」路祈乖乖的在桌前坐下,將她拉進懷裡,兩手摟在她腰間,張嘴等著她餵食。
裴嵐吟嘴角揚著笑,端著粥餵他,徐徐啟口,「那日我得知宣祺哥哥被關進天牢後,急著想去見你,可天牢的守衛不讓我進去,之後我便去找母后,求她救你。」
「母后救了我?那我喝下的毒藥是怎麼回事?」
「那鴆酒被偷偷換成迷藥,讓你昏死偷運出宮,再拿一具死囚的屍體佯裝成你,向皇上交差。」
原本母后不願插手,但在她提出將鴆酒調包成迷藥,再偷偷救出他的辦法後,母后終於心軟答應了,派人買通那三名太監與天牢裡的獄卒,偷天換日的平安將他救出。
路祈不解的問:「那他們要怎麼交差?那屍體的容貌長得跟我很像嗎?」
「不是,他們毀損那具屍體的臉,佯稱宣祺哥哥一直在喊冤,不肯喝下毒藥就死,掙扎間,頭撞向牆,所以血肉模糊、面目全非。」
聽她說到這裡,路祈已猜出她為何會選擇自焚了,「那麼妳之所以『自焚』,也是為了不讓別人辨認出那不是妳吧。」只要找來一具女屍,擺在火場裡作為她的替身就好。
「嗯。」再餵他喝口粥,換裴嵐吟發問,她心中也不少疑惑,「宣祺哥哥,當時你為何會去臨妃的寢殿?」
怕她有所誤解,路祈忙解釋,「那時在祭典上,有一名小太監來找我,交給我一張臨妃寫的紙條,接著告訴我,臨妃說若我不去赴約,她生無可戀,將結束自己的生命。我打開紙條,看見上面的字跡很像先前的那些紙條,擔心我不去臨妃真的會自盡,所以才過去看看,誰知進去不久,就遭到暗算昏迷過去,醒來時,就看見父皇他們站在我面前了。」
回想起這段經過,他覺得自己真是笨得可以,居然這麼輕易就上當,中了別人的暗算。
餵他喝下最後一口粥,裴嵐吟歉疚道:「都是我不好,若我早點告訴你,寫那些紙條的人是臨妃,也許就不會發生這些事了。」至少他當時會有所防備,不會輕易被騙去臨妃的寢殿。
「妳早就知道寫那些紙條的人是臨妃?」路祈詫異的問。
「我曾在玉宛閣的冊子上看到臨妃簽領首飾的署名,字跡與那些紙條相同,而她的閨名叫孟妍。掌管玉宛閣的鍾大人告訴我,臨妃習慣在她題的詩詞上或是所繪的畫上,署上個『妍』字。」裴嵐吟說到這裡垂下螓首,「是我存了私心,所以才沒有告訴宣祺哥哥這件事。」
路祈伸手抬起她的臉,撫平她微擰的眉心。「這事不怪妳,該怪的是設下這毒計害我的人,就算我沒上當,他一定還會再想其他方法來害我。」說到這,他突然想起件事,「母后讓人換下毒藥,我得以逃過一死,那臨妃她……」他相信她跟他一樣都是被設計。
裴嵐吟搖首,「我不知道,但我想母后不會救她。」
路祈感嘆的擁緊她,這次死裡逃生,他覺得皇宮不止是一座華貴的牢籠,裡面的人也像嗜血的惡魔一樣,殘酷無情。就拿皇帝來說,人家說虎毒不食子,但他連辯解的機會都不給他,便直接賜毒酒要置他於死地。至於他的手足更不用說了,一個設計這整件事,另一個則見死不救、落井下石。
權力真的如此迷人,迷人到可以使人泯滅人性,罔顧親情至此嗎?
「母后一定很生氣又難過吧?」他是她唯一的兒子,如今卻被逼得只能詐死離宮,以後也不可能再回去,她等於失去他這個兒子。
「那是難免的,不過幸好她還有五皇子陪著。」
聽她這麼說,路祈沒好氣的罵道:「五皇子也不是個好人,他只不過是想利用母后的勢力而已。」
裴嵐吟突然抬起臉,慧黠的雙眼古怪的看著他,欲言又止。
見她有話想說,卻又不出聲,他疑惑的問:「怎麼了,妳想說什麼?」
「宣祺哥哥,我們還是先離開這裡吧。」那件事還是等他們到了安全的地方再告訴他。
「嗯?對了這裡是哪裡?」他抬頭打量房間,這裡雖比不上太子寢殿精美,但也不算太差。
「這裡是趙將軍家,是母后派人送我們來的。」
「妳說的是哪位趙將軍?」趙元帥提拔不少自家人,所以朝廷裡有好幾位姓趙的將軍。
「是母后的侄子趙寅趙將軍。」
「那我們在這裡應該很安全,妳為何急著要走?」路祈不解的問。是當都城衛林軍統領,負責護衛都城安全,上回見過的趙寅啊。
「我怕有人容不下我們。」
抬眼看見她那雙水靈的眸裡流露出濃濃的憂慮,路祈沒有再多問的點頭,「我們盡快離開這裡也好,免得連累趙將軍,不過妳想去哪裡?」
他相信她會這麼說,必然是有了打算,而且他們已經離開皇宮那座牢籠,以後海闊天空,想去哪裡都可以。
「西大街一處胡同裡,有一座宣祺哥哥先前買下的宅子,我們暫時先去那裡。」她說出自己的打算。
「我先前買下的宅子?」是原太子落水前買下的吧。
「嗯,地契我都帶出來了,我們留封信給趙將軍,待會就從後門悄悄離開,免得驚動到其他人。」他昏睡的這三日裡,她已經把離開的路徑都探查好了。
路祈點頭,「好,就照妳說的做吧。」


不久,裴嵐吟帶著路祈來到位於西大街胡同裡的一戶黑瓦白牆的民宅。
宅子不大,推開兩扇木門走進,先見到一個小小的院落,往裡面走會來到小廳,出了小廳,則是天井,兩側各有一間廂房,而最後面是灶房。
屋子簡單樸素沒有任何多餘的雕飾。
看了一圈後,路祈納悶的問:「我以前為什麼會買下這裡?」堂堂一個太子,就算買的不是豪宅,也不該是如此平凡又簡陋的宅子呀。
裴嵐吟若有所思的說:「大概是因為這裡很隱密,以前的你,也許早料到將來有一天會被迫離宮,才買下這裡,當作日後的棲身之所。」
路祈一臉疑惑的望向她,「嵐吟,妳怎麼知道這些?又怎麼會知道這個地方?」他記得她嫁進宮裡沖喜時,那位太子已昏迷不醒,她不可能與他交談過。
裴嵐吟將包袱放在桌上,從裡面取出一本藍皮的書冊遞給他。「這是我剛嫁進宮,在照顧你時,無意間在床頭暗格裡找到的一本劄記,裡面寫了些事。」
隱約察覺她的話裡似乎有別的意思,但路祈急著看劄記的內容,沒有多問,伸手接過那本藍皮的書冊,坐下來從第一頁看起,越看臉上的表情越吃驚。
趁著他翻看的時間,裴嵐吟到灶房燒水,開始打掃屋子,這裡久未住人,積了厚厚的一層灰。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等她從裡頭走出來時,路祈已大致看完。
雖然內容寫得很隱晦,並沒有點名那些人的姓名和身分,但他還是多少看出了裡面提及的人是誰。
「想不到五皇子竟然是母后的私生子,我跟他是同母異父的兄弟。」而不是同父異母的手足。這皇后也真敢,居然背著皇帝搞外遇,還生下個私生子。
皇后在懷孕的時候佯裝生病,藉口要養病跑到行宮偷偷產子,為了將孩子養在宮中,她事後買通在那段時間被皇上臨幸過的嬪妃,串通太醫,宣稱那女子有孕,等她生產完,就把孩子偷偷運進宮,裝作是那名嬪妃所生,然後再將那名嬪妃滅口,順理成章、光明正大的將孩子抱回來自己養。
這是原太子十歲時與弟弟玩捉迷藏,躲進宮女的櫥櫃裡,無意中偷聽到皇后的兩名心腹宮女談起這段往事。
小太子得知自己的母后做出這種事後,也許是嚇壞了,也許是無法接受,整個人變得鬱鬱寡歡,開始疏離他的五皇弟,不再像以前那樣疼愛他。
懷著這樣不可告人的祕密長大,少年的太子遇到他父皇的某個嬪妃,在對方的誘惑下,無法自拔的陷進她的溫柔鄉裡,明知是錯的,還是克制不住想見她的念頭,常常與她私會。
劄記裡沒有寫出那位嬪妃的名字,只寫下太子與她相戀時心裡的掙扎和痛苦,以及想逃出宮拋棄一切的念頭,所以他才偷偷買下這座宅子。
看完這本冊子,路祈終於明白為何裴嵐吟會急著離開趙寅的府邸,還說只怕有人會容不下他們。
她指的人恐怕是五皇子吧。
既然五皇子是皇后的私生子,那麼皇后必定會全力支持他奪得太子之位,一旦他成為太子,絕容不下會威脅他地位的人,若他知道他這個「前太子」還活著,八成會想盡辦法除掉他。
裴嵐吟倒了杯剛泡好的茶遞給他。「宣祺哥哥喝茶。」
接過熱茶,路祈啜了幾口,想起了剛穿越到這裡時就有的疑問,他看向她,「嵐吟,妳是不是知道……」我不是原來的太子?說到一半,他不知該怎麼把後半句問出口,萬一不是他想的那樣,他這麼問不是很奇怪嗎?
見他話說到一半就停,奇怪的問:「知道什麼?」
整理了下思緒,路祈想了個最保險的問法,「妳知道我跟以前的太子是不一樣的?」
「嗯。」她輕輕頷首。
見她竟然真的點頭,他吃驚的挑眉,「妳知道?!」
「我知道,宣祺哥哥跟以前的太子不一樣。」她神色自若,了然的說
「哪裡不一樣?」他想弄清楚她說的跟他想的是否是同一件事。
她緩緩伸出手指,指向他的額心。「裡面的人不一樣。」
路祈頓時愣住,她居然真的知道他和那位太子是不同的人!他驚愕得張大嘴,好一會兒才有聲音從他喉中吐出,「妳是怎麼知道的?!」
看他驚訝的表情,裴嵐吟彎起嘴角露出笑容,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像在安慰他似的,「我感覺到的。」眼神、說話方式、表情……太多太多不同了,可她好喜歡他。
瞬間有股情緒從他心底竄起,路祈目光熾熱的凝視著她,他很高興在這個世界裡,有人能看出他不是以前的太子,這令他有遇到知音的感覺,而這個知音居然還是他深愛的人。
俊逸的臉上揚起燦爛的笑容,他緊緊握住她的手,激動得想說什麼,但所有的聲音卻像鎖在喉嚨裡一樣,他張著嘴卻吐不出半句話來。
看出他此刻心情激動,她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頭安撫他。
好半晌,路祈的情緒終於稍稍平靜,他出聲問:「嵐吟,那妳知道我是從哪裡來的嗎?」
她輕搖螓首,「不知道。」
「我是從一個很遠很遠的時空來的。」他不知該如何向她解釋二十一世紀,只能這麼形容。
「噢。」她點頭表示明白。「那宣祺哥哥會回去嗎?」她最擔心的是這件事。
路祈毫不猶豫的答:「不會,因為這裡有嵐吟。」他的心早已留在這裡,即使有機會回去,他也不可能離開了。
他的話令裴嵐吟展露笑顏。「嵐吟要跟宣祺哥哥永遠在一起。」
他一臉寵溺,「好。不過,以後別再叫我宣祺哥哥了。」
「那要叫什麼?」
她偏頭看著他握起她兩隻手,十指牢牢與她交握在一起,緊得像要把他們兩人的心也緊密繫在一起似的。
「我原名叫路祈。」
「那我以後叫你路祈哥哥。」
「好。」
此刻窗外的夏陽暖暖的照了進來,兩人的臉沐浴在金色陽光下,閃耀著燦爛的笑靨。


休息一日,路祈與裴嵐吟準備離開都城,兩人決定前往位於南方的星城,那是楚澐國最大的商城,也是除了都城外最繁榮的城市。
但他們來到西大門要出城時,卻意外看見城門有重兵把守,對每個要出城的百姓嚴加盤查,似在追緝什麼逃犯。
路祈心裡一驚,連忙拉著裴嵐吟閃進附近的胡同,就在這時,他看見幾名騎在馬上的衛林軍朝城門而去,認出最前面那匹白馬上的人正是趙寅。
只見趙寅向守城的士兵詢問幾句,接著叮囑他們仔細盤查後,便領著屬下離開。路祈牽著裴嵐吟的手,兩人都沒有開口,靜靜的沿著胡同往回走,回到宣祺買下的宅子。
進到屋裡,裴嵐吟面露擔憂的問:「路祈哥哥,你看趙將軍他們是不是在找我們?」
「我不確定,但我們暫時還是不要冒險出城比較好。」若是不曾看過原太子寫的那本劄記,他不會懷疑趙寅在抓他們,但既然知道五皇子是皇后的私生子,他就無法不起疑,趙氏一族已經靠向五皇子,那他們的處境危險了。
「嵐吟,妳猜五皇子知不知道他是皇后私生子這件事?」
她思索了下回答,「我不清楚他知不知道,可是我想皇后既然救了我們,沒有理由對我們趕盡殺絕,說不定他們真的是在抓其他的逃犯。」
「也許她後悔了。五皇子也是她的兒子,為了讓兒子沒有後顧之憂的登上太子之位,說不定她心一狠,決定斬草除根,免得被人發現我還活著而成了把柄或成了阻礙。」皇帝都可以不顧父子之情,要置他於死地,皇后未必不會這麼做。
「也可能是因為我們突然離開,讓皇后不放心。」裴嵐吟還是往好的地方想,心裡卻也有不安。她當初擔心的只有五皇子,但路祈哥哥說的不是沒道理,現在若連皇后都不放過他們,只怕他們很難離開都城。
見她神色也沉重起來,路祈反而安撫起她,「我們先觀察幾天再說,也許事情不是這樣。」
第9章
然而接下來幾日,都城東西南北四個城門,守城士兵仍對所有進出的百姓嚴加盤查。
暫時無法離開,路祈只好閒在家裡想天天抱著他的小妻子玩親親,不過他的小妻子顯然對她寶箱裡的寶物更有興趣,每天都把裡面的金元寶和珠寶拿出來仔細擦拭,然後不厭其煩的清點一次。
看著她又在仔細點數寶箱裡的金元寶,路祈突然意識到這樣閒在家中坐吃山空,也不是辦法。
開門七件事,柴米油鹽醬醋茶,想要填飽肚子,這七件事缺一不可,但這些都要用白花花的銀兩買來,他得思考要怎麼賺錢。
在古代要賺錢,跟現代差不多,一靠勞力,二靠資金。
其中勞力又可細分為兩種,體力與腦力。
他不可能作苦力賺錢,那樣太慢了,所以只能靠腦力,但他擅長的事只有幾樣—— 唱歌、演戲與設計飾品。
在這個時代,當歌手和演員賺不了多少錢,而且身分低賤,排除這兩樣,就只剩設計飾品。
他心中有了盤算,在看見他聰慧的小妻子點完金元寶,心滿意足的一個個把它們收進寶箱,小心闔上蓋子後,路祈用很親切、很善良的笑容開口跟她商量—— 
「嵐吟,既然我們無法再回宮裡,接下來就要想辦法賺錢,不能坐吃山空,妳說是不是?」
「是。」裴嵐吟萬分認同的用力點頭,沒有忘記他曾答應她,要賺很多金銀財寶給她,還要幫她打造一間大大的金庫,裡面堆滿金銀財寶,讓她可以每天在裡面玩得盡興,因此她清澈的瞳眸閃閃發亮的盯著他。
見她同意,路祈興匆匆說出構想,「先前我設計的那些首飾圖樣,不是受到宮中嬪妃和公主們的歡迎嗎?所以我想我們乾脆做這一行好了,我負責設計首飾,找個工匠來幫忙製作,做好之後再拿出去賣。」
覺得他這個主意甚好,裴嵐吟點頭贊成。「就照路祈哥哥的意思做吧。」
路祈望著她,等她從她的寶箱裡掏出一些資金,不過她卻用那雙美麗的瞳眸盯著他,沒有其他的動作。
見他瞄了眼她心愛的寶箱,似有什麼不軌的意圖,她下意識的把它抱在懷裡,兩人就這樣對望。
最後路祈終於忍不住清了清嗓子說:「嵐吟,我剛才說的那個想法妳不贊成嗎?」
「我贊成呀。」她不知道他為何還要問她一次,她剛才不是已經說了,照他的意思去做。
路祈指了指她的寶箱,提醒道:「做這些事需要一點資金來買鑲嵌用的各種玉石珠寶,還有請工匠也要花錢。」他現在身無分文,資金的部份只能仰賴她的寶箱。
先前在宮裡,他對她說過內庫房的財寶想要多少隨她取用,於是她很開心的把裡面所有的金元寶搬進寶箱裡存放,對此他沒什麼意見,她高興就好,現在更是慶幸那些金元寶都在她的寶箱裡,被她帶出來了。
裴嵐吟聽了目不轉睛的看著他,把懷裡沉甸甸的寶箱抱得更緊。
被她用無辜的眼神看著,路祈不禁覺得開口向她要錢的自己,簡直罪大惡極。
他嘴角抽搐了下,終於明白錢一旦進了她的寶箱,想要她再拿出來,恐怕比登天還難。
他深吸口氣,但為了以後的生計,他不得不當壞人!
「嵐吟,妳能不能從寶箱裡拿些錢出來當資金?」仍捨不得太過強硬,他好聲好氣的跟她商量。
聽見他的話,裴嵐吟看看他,再望望自己懷裡的寶箱,片刻後,她從衣袖裡取出一些碎銀遞給他。
接過那些碎銀,路祈苦笑。「嵐吟,這些銀子還不夠買那些玉石珠寶的材料,再給我十個金元寶好不好?」他哄勸著,卻突然有種荒謬的錯覺,覺得此刻的自己好像個不事生產的丈夫,在向老婆討錢過日子。
「十個?!」就像割掉她的一塊肉似的,她緊蹙秀眉,痛苦得整張臉皺成一團。
他嘆口氣,捨不得看見她這種表情,但為了兩人的生計,他不放棄的溫聲誘哄,「妳也知道我身上沒帶錢出來,就當是妳借我的,等賺了錢之後我保證一定還給妳。」
她咬著唇瞪著他,半晌後才出聲,「一定……要還我哦。」
「我保證。」路祈舉起右手發誓般的加重語氣。
裴嵐吟慢慢打開寶箱,就像被奪走心愛之物,她面色沉重,緩緩伸手拿出十錠金元寶,將亮澄澄的金元寶捧在手心裡,心中滿是不捨。
他伸手要接過時,她手卻又縮了回去,眷戀不捨的摸了又摸。
路祈看得又好笑又好氣。
唉,在她心裡,最重要的恐怕是這些財寶,他只排在第二。
「嵐吟,等賺到錢,我還妳二十錠金元寶。」他豪氣的再次允諾。
聞言,她終於肯把那十錠金元寶交給他。
怕被認出來,路祈請他的小妻子幫他買了些易容的物品,接著讓她替他把頭髮梳成女子的髮式。
梳好後,他在臉上略施脂粉,再換上她替他買回來的一套湖水綠女裝,頓時從堂堂男子漢,變身成一位容貌姣好的清麗女子,完全看不出他以前的模樣。
若非從頭到尾站在旁邊觀看他變裝的過程,裴嵐吟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的女子就是她的夫君。
「嵐吟,我也替妳化妝一下再出門。」路祈拉她坐下,拿起眉筆將她的秀眉描粗描黑,再撲些粉,將臉弄得更白,然後點上一些雀斑,最後再用胭脂將她的唇瓣描繪得寬厚一點。
經過他的改造後,裴嵐吟拿起銅鏡,好奇的注視著鏡裡那個有一雙粗黑眉毛、一臉雀斑,還有一張闊嘴的女孩。
「這個是我?」她滿臉不可思議,經過他的巧手,她完全變成不一樣的人。
看她露出驚奇的表情,路祈愛憐的揉揉她的髮,「這樣比較不會被認出來,待會出去後我們就以姊妹相稱,我是姊姊妳是妹妹,記住了嗎?」
「記住了,你是姊姊我是妹妹。」她柔順的點頭。
「那麼妹妹,我們出門去吧。」他笑吟吟挽起她的手,朝外走去。
「好。」裴嵐吟覷向走在身邊的他,看著他的女裝扮相,不由得笑著稱讚,「你這樣扮起來比很多姑娘都美。」除了比一般女子高這點外,真的看不出他是男兒身。
他故意伸指輕攏腦後的髮髻,捏著嗓音嗲聲嗲氣的說:「奴家天生麗質。」既然扮成女人,就要有女人的樣,前世是歌手兼演員的路祈毫不介意耍娘。
她被他滑稽的表情逗得吃吃笑著。
走出大門,他們朝東大街走去,西大街上的店鋪販賣的泰半是吃食,東大街那邊的店鋪則以文房四寶、書籍字畫、古玩器物和玉石珠寶之類的物品居多。
路祈不常出宮所以對都城不熟,由從小在都城長大的裴嵐吟帶路,兩人在東門大街上晃了一圈後,最後走進一間匾上寫著「金瑛閣」的店鋪。
採買了些零散的玉石珠寶後,路祈裝女聲詢問掌櫃,「請問掌櫃可認識這附近懂得打造首飾的工匠?能否幫我介紹幾個?」
見她買了些未經雕琢的玉石珠寶,掌櫃以為她要請人打造首飾,遂道:「姑娘若是要央人打造首飾,『采和坊』裡面的工匠手藝不錯。」
路祈知他誤會,開口解釋,「我是要雇用會打造首飾的工匠,不是要託人做。」
他雖會設計飾品,但對鑲嵌雕琢的技術並不熟悉,尤其古代的工具沒有現代先進,全部都要靠手工製作,以他目前的資金能省則省,所以他打算先雇用一名工匠,自己也趁這段時間跟著工匠學習製作的技巧,這樣就能減少人事成本,等之後出了都城,到南方的星城時再成立一個作坊,大量生產他設計的飾品販賣。
他的構想源自前世家中經營的珠寶公司,珠寶首飾不論在哪個時代都是昂貴的奢侈品,利潤自然也高。
「這附近手藝不錯的工匠幾乎都被作坊雇走了。」掌櫃想了下,想起一個人,「對了,有個陳大娘,手藝不差,但被作坊嫌老,手腳也變慢,所以被辭退了,這會兒應該在家。」
「那個陳大娘住在哪裡?」路祈立刻問。
「她就住在西大街茄冬胡同那兒,妳們過去問人就知道了。」
離開金瑛閣,路祈與裴嵐吟走回西大街,不久就找到陳大娘的住處,恰好離他們住的宅子不遠。
陳大娘約莫五、六十歲,由於丈夫早死,女兒又嫁到城外,因此一個人獨居。
聽了路祈說明來意後,陳大娘遲疑了下,覺得有些事應該先說清楚,「我這手受過傷,幹活不快,就怕姑娘會嫌我動作慢。」
路祈搖頭表示不在意,「除了打造首飾外,我主要是想向大娘學一些鑲嵌雕琢的技法,動作快慢沒有關係,只要教得清楚仔細就好。我一天給五十個銅板當工資,不知妳是否願意?」他開出高價請她。
「願意、願意。」聽他出的工資超出以前在作坊得到的,陳大娘毫不猶豫的點頭答應。
當日陳大娘便跟著他們回到宅子裡,再帶兩人去購買製作飾品需要用的工具。
第二日,器具都已買齊,路祈便拿出一張他設計的圖樣遞給陳大娘,請她照著上面的圖樣打造一條銀質項鍊,他在一旁邊看邊學。
午後的陽光從窗外投射進來,看著路祈與陳大娘併肩坐在桌前商量著要怎麼製作那條項鍊,裴嵐吟依稀覺得這一幕有些似曾相識。
一會兒後,她終於想起,她在夢中見過,是那一日她與他一起躺在軟榻上休憩時夢見的。
原來是這樣,她嘴角彎起一抹笑,走到灶房去替他們煮茶。


數日後,那條項鍊終於完成,裴嵐吟一看就愛不釋手,立刻將它收進寶箱裡。
路祈見了嘴角微微抽搐了下,心知東西一旦進了她的寶箱,要再讓她拿出來很難,因此連忙出聲,「嵐吟,那條項鍊我想拿去金瑛閣寄賣。」他打算先試水溫,看看市場反應如何。
但她抱著寶箱不肯鬆手,用她那雙清澈的眼瞪他,提醒道:「路祈哥哥上次說要為我做一條項鍊,而且會比先前被皇后挑走的那條更棒更好的。」
他溫言哄她,「我沒忘記,不過這條不論手工還是樣式,都遠遠比不上那一條,等我的技巧更純熟後,我會親自做一條最好的項鍊送妳,這一條先給我拿去寄賣好不好?」他沒騙她,這條項鍊確實是比不上被皇后挑走的那一條。
一來是因為陳大娘的手藝略遜於宮裡的工匠,二來是他不想設計得太別致華麗,免得引來注意,畢竟他們還在都城。
聽了他的解釋,裴嵐吟仍不為所動,她抿唇抱著心愛的寶箱轉過身去。進了她寶箱裡的東西要她再拿出來,比割她的肉還讓她難受。
路祈沒轍的嘆息一聲,走過去從她身後輕輕擁住她,溫聲開口,「我答應妳的事絕不會忘記,但這項鍊真的沒上次那條好,我相信妳一定也看得出來。拿它去賣點銀子,換些錢才可以再多買些玉石珠寶回來。」雖然尚有資金但也不能只仰賴那些錢。
說著,他伸手輕輕扳過她的肩,將自己的計畫告訴她,「陳大娘她教得很用心,我趁這段時間跟她多學習,等過陣子城門的守衛沒那麼嚴,我們就能出城到星城開一間作坊,一開始我自己設計、自己製作,再來就雇工匠專門生產我設計的首飾,屆時,只要妳喜歡的,都可以留下來。」
聽見他描繪著未來前景,裴嵐吟低下頭,滿臉不捨的從她的寶箱裡取出那條項鍊。
路祈接過項鍊,將她擁進懷裡,溫柔的吻著她。
「嵐吟,對不起,現在我還沒有能力幫妳打造一個大金庫,裡面擺滿妳喜歡的金銀珠寶,不過我一定會實現這個諾言,請妳給我一點時間。」
「嗯,我會等路祈哥哥。」她輕輕頷首。


陳大娘通常白天來,日落便回去。在她面前,因為擔心洩露身分,所以路祈與裴嵐吟白天都維持著易容的模樣,只有在夜晚回到房間,才會卸下臉上的妝。
這日上午,路祈留下陳大娘與裴嵐吟在家,帶著那條項鍊一個人去金瑛閣,途中看見不少人聚集在皇榜前議論紛紛,他好奇的走過去,探頭看了看。
但前方實在太多人,他擠不進去,只好先拿飾品到金瑛閣去。
「姑娘這條銀鍊打算賣多少?」掌櫃接過那條銀鍊端詳片刻後問。
路祈不答反問:「掌櫃覺得值多少?」他不熟悉這裡珠寶飾品的行情,不過來之前他曾詢問陳大娘,這樣一條銀鍊市價大約多少。
「差不多值十兩銀子。」掌櫃估了個保守的價格。
這個時代一枚拇指大小的金元寶可換得二十兩白銀,一兩銀子可換五百個銅板,掌櫃估的價錢偏低了些。
「那賣二十兩銀子好了。」
掌櫃瞪大眼,沒想到這姑娘會開出多一倍的價格。「姑娘,妳這種價格只怕賣不出去。」
路祈面不改色的又問:「掌櫃,依你看我這條銀鍊的花樣如何?」
「這項鍊是挺別致的。」這條銀鍊的鍊子是彷藤蔓做成螺旋狀,墜飾是用銀線纏繞出一朵花的花形,然後鑲上五片葉子形狀的白玉,花心則鑲了顆珍珠代替,十分雅致。
「這就是了,而且我上頭鑲嵌的玉石珍珠可都是在掌櫃的店裡選購的,件件都是上品,怎會不值這個價格?」對於自己的設計,路祈很有自信。
聽他這麼說,掌櫃自然不可能說自己賣出的不是上品,思量了下道:「好吧,那妳就先放著吧。」
「若有客人中意,最低可算他十八兩,其中三兩給掌櫃當酬金,其餘的再給我。」他以三兩當酬金是希望掌櫃能盡全力把這條項鍊推銷出去。
再過一段時間,他就要帶他的小妻子出城,不希望時間拖太久。
見他大方的開出三兩的酬金,掌櫃立刻點頭,「成,若有人看中這條項鍊,我再告訴姑娘。」
談完交易離開前,路祈想起來此的路上,見一群人圍在皇榜前的事,便順口問了句,「掌櫃可知前面那皇榜寫了什麼?怎會那麼多人擠在那裡看?」剛才經過時,他隱約聽見有人提到皇上和二皇子。
「那皇榜上說二皇子意圖毒害皇上,被皇后發現,二皇子已被處死。」
「二皇子被處死了?!」路祈滿臉詫異。
「他謀害皇上,被處死也是自然,只是沒想到那二皇子竟會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來。」掌櫃搖頭嘆息。
「那皇上現在怎麼樣了?」路祈接著問。
「皇榜上沒寫。」掌櫃壓低嗓音接著說:「不過聽宮中傳出的消息,皇上似乎還昏迷不醒。」
聽完後,路祈沉思著走回去,卻好死不死在路上遇見趙寅,他穿著一襲銀色鎧甲,騎在白馬上似在巡城。
冷不防看見他,路祈微微一驚,臉上卻還是維持自若的表情,不疾不徐的走著,他不信都扮成女人了還會被認出。
與騎在馬上的趙寅錯身而過時,路祈嘴角暗暗勾起笑容,看吧,他易容成這樣,他不可能還認得他。
正當他這麼想時,趙寅突然跳下馬叫住他—— 
「前面的姑娘請留步。」
路祈腳步頓時一僵。不會吧,這樣都能讓他認出來?他是要立刻拔足逃走,還是否認到底再伺機而逃?
考慮不到一秒,他便選擇後者,因為他的兩條腿絕對跑不過馬兒的四條腿。
他轉過頭來,嘴角微微揚起三十度,蕩開他自認最勾魂的笑容。「將軍有何事?」他嗲著嗓開口。
「姑娘的荷包掉了。」趙寅手上拿著一只藍色荷包遞過來。
路祈瞥去一眼,據他目測那鼓鼓的荷包裡塞了不少銀子,遲疑了下,他有些遺憾的緩緩開口,「將軍,那荷包……不是我的。」
「不是姑娘的?」聽見不是她掉的,趙寅臉上流露一抹遺憾,接著出聲,「那麼在下是否有幸能得知姑娘芳名?」
路祈心中不由得飆了句粗話。媽的,原來他想把他,居然給他來這一套,但他臉上還是維持淺淺的笑容,裝出一副為難又害羞的表情。
「這……只怕不便告知。」
「在下是衛林軍統領趙寅,對姑娘絕對沒有歹意,只是方才一見姑娘便忍不住心生仰慕,希望能結識姑娘。」他拱著手,態度極為誠懇謙遜。
路祈又好笑又好氣,他沒想到自己的女裝扮相居然能迷倒趙寅,就不知是這傢伙太輕浮放蕩,還是他真有這麼美。
「趙將軍身分顯貴,小女子不敢高攀。」他抿著唇,強忍著想笑的衝動,嬌羞的說:「謝將軍錯愛,舍妹還在等我呢,我該回去了,若是有緣,我們日後自會再見。」說完,不等他開口,路祈趕緊閃進一旁的胡同。
在錯綜複雜的胡同裡七拐八繞,確定趙寅沒有追來後,他才放慢腳步,釋放剛才憋在肚子裡的笑意,大笑出聲。
真的太好笑了,沒想到那個板著張娃娃臉的趙寅,竟然會煞到他。
如果他知道「她」的身分,可能會囧到沒臉見人吧。
笑了一陣後,他從胡同裡繞了出來,走回西大街。
回到宅子,見陳大娘坐在廳裡的桌前,照他新繪的圖樣,正在用金絲將一顆珍珠包覆起來,而他的小妻子坐在一旁目不轉睛的看著她做,連他回來都沒發覺。
雖想立即與她討論皇榜上的事,但他按捺著,等到中午陳大娘回去休息時,才將二皇子下毒謀害皇上,結果被皇后處死的事告訴她。
聽完他的話,裴嵐吟垂下那雙靈慧的眼眸,沉吟了下說:「二皇子死了,那接替太子之位的只能是五皇子。」
路祈提出疑點。「我想不出宣浩有什麼理由要毒害皇上。所有皇子中,皇上不是最寵他嗎?他毒死皇上對他有何幫助?難道他以為毒死皇上,他就能立刻登基為帝?」
「路祈哥哥的言下之意是毒害皇上的不是他嗎?」她抬起小臉看著他。
「我只是覺得他沒有理由在與五皇子爭奪太子之位時,去謀害自己最大的靠山,除非他瘋了。」
「那下毒謀害父皇的人會是誰?」裴嵐吟脫口問。
其實他們都已想到,另一位皇子才有理由這麼做,兩人相覷一眼,明白對方的心思與自己相同。
路祈蹙起眉峰,「我想皇上可能活不久了。」
能成功對皇帝下毒,然後嫁禍給二皇子,順利處死他,這證明整座皇宮已被皇后和五皇子掌控住,接著只要等皇帝兩腿一伸,五皇子就能直接登基。
他忽然覺得有些不寒而慄,也許下一個便輪到他們了。
父殺子、子弒父,在皇位面前,所謂的親情只怕全都是狗屁,不值一提。
那時他昏睡在臨妃床上,是皇帝命人用水潑醒他,他不相信當時皇帝看不出事有蹊蹺,可他卻不給他和臨妃任何辯解的機會,很快就賜下毒酒想毒死他。
他始終覺得,皇帝急著處決他們,似乎有心藉此替二皇子剷除阻礙,不讓他活下去。只是皇帝雖狠,卻狠不過皇后,還是皇后與五皇子技高一籌。
路祈神色凝重的開口。「嵐吟,我們要想辦法盡快離開都城。」
第10章
翌日,金瑛閣的掌櫃親自送來十七兩銀子。
「姑娘那條銀鍊一擺出來,就教人看上,連討價還價都沒有,直接掏出二十兩就買下了。」掌櫃笑呵呵接著說:「今後姑娘還有什麼首飾儘管拿去我那寄賣。」
昨日連他家夫人和女兒看了那條銀鍊後都讚不絕口,女兒還一直央求他把鍊子留下,他原打算多擺幾天,若都沒有客人看上,再用低價買下送他女兒,不料第二天就被人看中了。
這證明路祈做的飾品很受姑娘喜愛,他才想繼續跟路祈合作。
「多謝掌櫃。」路祈道謝收下錢。
掌櫃又寒暄幾句才離開,他一走,路祈立刻拉著他的小妻子低聲交代,「嵐吟,妳把東西收拾好,晚一點我們就出城。」賣項鍊的錢已拿到手,他決定不再多留,盡快離開。最近衛林軍巡城巡得很勤,他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
「嗯。」裴嵐吟輕輕頷首,走進房間收拾行李。
中午,陳大娘要回去休息時,路祈與她結清工資,又拿出一袋銀子交到她手上。「大娘妳下午不用過來了,我與我妹妹有事要離開一陣子,這些銀子妳先拿著。」這段時間從她那裡學到不少鑲嵌雕琢的技法,他很感謝她。
「姑娘,這太多了。」看見袋裡的銀子陳大娘吃了一驚,連忙推卻。這比他們原先談好的工資多出好幾倍。
「妳收著吧,妳教得很仔細,這段時間我學到不少,是酬謝大娘的。」
「那……謝謝姑娘。」陳大娘收下錢後說:「如果姑娘回來,還有用到我的地方,儘管來找我。」她感激的道。
「好。」
送走陳大娘後,路祈出門買回一輛馬車。他這陣子添購不少用來雕琢鑲嵌的工具,而一些日常用品也必須帶著,物品不少,必須買輛車來載。
將馬車趕進小院子裡,他走進廂房。
「嵐吟,收拾好了嗎?」
「好了。」她坐在床榻上,重要的寶箱裝進包袱裡,抱在胸前,她抬起眼梭巡了下這間他們住了段時間的宅子,有些不捨。
這宅子是她住過最簡陋的地方,卻是她最捨不得離開的地方。
明白她此時的感受,路祈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與她一起將這房間仔細看了遍。「等以後一切安定下來,我們還可以再回來。」他牽起她的手說。
「嗯。」
她抱著寶箱起身,路祈手上拎著另一個包袱,兩人一起走出房間來到客廳,隨後他拿起裴嵐吟打包好的那些工具放進馬車裡,準備將馬車趕出門。
這時從外面走進了幾名衛林軍。
看見他們,路祈與裴嵐吟心頭劇烈震了一下。
「幾位軍爺有什麼事?」路祈鎮定的出聲問。
「咱們在搜查逃犯,妳們倆可有見過這兩個人?」為首的衛林軍將手上的兩張圖像攤開給他們看。
「……沒有,我們沒有見過。」看了眼畫像,路祈怔了下,然後搖頭。
那畫上的兩人不是他和裴嵐吟。
帶頭的衛林軍不放心的吩咐手下進去搜查,接著走過去掀開停在小院子裡的馬車簾子探頭看了看,沒發現什麼,但他一回頭卻瞄見一旁的裴嵐吟緊緊抱住胸前的包袱,他旋即朝她走去。
路祈先一步擋在她面前,解釋她緊抱著包袱的舉動,「這是舍妹,她一見外人就會緊張。」
「妳們要出門?」那名衛林軍眸光在扮女裝的路祈臉上轉了幾圈。
見他色迷迷的盯著他看,路祈臉皮微微抽動了下,不動聲色的回答,「我們有個親戚病了,所以要出城去探病。」他心裡忍不住暗咒了句,最近怎麼爛桃花朵朵開?昨天遇到刻意來搭訕的趙寅,現在又遇見一個死色胚。
「很少看見像妳這麼高的姑娘。」她幾乎與他差不多高。那名衛林軍輕浮一笑,朝路祈的臉伸出手。
路祈立刻撇開臉避開他伸來的鹹豬手,心裡忍不住飆出一句粗話。他×的,居然想調戲他?!
那名衛林軍卻捏住他下顎,不讓他閃躲,粗魯的將他的臉轉過來,毫不避諱的打量他此刻清麗的面容,眸裡流露出一抹淫邪,「妳幾歲了,訂了親沒?」
見狀,裴嵐吟用力撞開他,「你想對我姊姊做什麼?!」
「妳這個醜八怪敢撞我?!」他咒罵一聲,抬手賞她個耳光,下手不輕,令她跌倒在地。
見他居然打他的小妻子,路祈心疼得氣紅了眼,抬起腳就朝他的命根子狠踹下去。「你敢打她,我踹死你!」
在氣頭上的路祈使出全力朝他踹出那一腳,讓那名衛林軍疼得當場捂著下體跪倒在地,嘴裡發出哀嚎。
在宅子裡搜查的三名衛林軍聽見慘叫聲,連忙出來,只見他跪在地上,臉色發青的破口大罵—— 
「該死的賤人,妳敢踹老子,老子饒不了妳!」
「頭兒,發生什麼事了?」那三人不明所以的問。
那名衛林軍指著路祈,用痛得顫抖的聲音命令手下,「林二,你們給我把這個臭婊子抓起來,我要狠狠教訓她一頓。」
路祈在他們撲過來要抓人前,已機警的拉著裴嵐吟往外跑。
但剛衝出門外沒幾步,卻冷不防狠狠撞上個人,痛得他捂住鼻子,抬眼看清那人的五官後,路祈忍不住想起一句話—— 前有狼,後有虎。真是衰斃了!
「姑娘,我們真有緣,又見面了。」趙寅那張娃娃臉上露出笑容。
被這麼一耽誤,那三人已追上來抓住他。
「看妳還能跑到哪去,快跟我們回去見頭兒。」他們拽著路祈,要將她帶回屋裡。
見狀,趙寅喝斥一聲,「你們這是在做什麼?還不給我放手!」
聽見他的聲音,三人這才發現頂頭上司就在一旁,嚇得連忙放手。
「將軍,您怎麼在這裡?」
「說,這是怎麼回事?你們為什麼要抓這姑娘?」趙寅厲色問。
三人戰戰兢兢的回答,「屬下是來這裡搜捕逃犯。」
被路祈護在身後的裴嵐吟聽見他們的話,那雙清澈的眼裡含著委屈看向趙寅,指著屋裡的衛林軍告狀,「那人要輕薄我姊姊,我姊姊抗拒,他就生氣的打我,還要抓我姊姊。」
聽見她的話,趙寅登時面露怒容,「有這種事?你們竟然藉著搜捕逃犯的名義,擅闖民宅、調戲民女!」
「屬下沒有,請將軍不要聽她們胡說。」三人急忙辯解。
「不是他們三個,是裡面那個人,我的臉就是那人打的,他還想摸我姊姊的臉。」裴嵐吟指著腫起來的左頰說。
趙寅沉下臉,「你們三個,立刻進去把那傢伙給我抓起來。」
「是。」他們不敢遲疑,趕忙回屋裡架起還痛得捂著下體的頭兒。
「林二,你們這是幹麼?」他一臉困惑,「我不是叫你們去抓那臭婊子嗎?」
「頭兒,將軍來了。」三人小聲提醒他。
不一會兒趙寅走進來,冷著臉下令。「把他給我押回去候審。」
看見他,那名衛林軍臉色大變卻還厚著臉皮質問,「敢問將軍,屬下犯了何罪?」
「身為衛林軍,你竟然藉搜查之便調戲民女,你自己說該當何罪?」
「屬下沒有,屬下是冤枉的,」他立刻喊冤,惡狠狠瞪了路祈一眼,「是這賤人誣衊我!」
「你還敢狡辯,給我押回去重罰!」趙寅怒喝。
「是。」三人趕緊將他帶走。
他們離開後,趙寅向路祈道歉,「末將治軍不嚴,讓姑娘受驚了。」
路祈心疼的盯著裴嵐吟被打得腫起來的臉頰,「他把我妹妹打成這樣,請將軍一定要好好責罰他。」
「一定。」趙寅一口承諾。
路祈沒再理他,逕自牽著裴嵐吟走進小廳,然後從井裡打來一盆冷水,浸濕一條巾帕敷在她紅腫的臉上,為她冰敷。
裴嵐吟清澈的雙眸看看趙寅,又望望她的路祈哥哥,見他專注的為她敷著臉都不理人,好像不太禮貌,想了下,她問趙寅,「將軍還有事嗎?」
「妳們要出城嗎?」趙寅沒漏看她懷裡抱著的那個大包袱。
「嗯。」她微微頷首。
沉吟了下,趙寅開口,「最近城裡在抓逃犯,妳們不如過兩日再走,那時比較安全,我還可以送妳們一程。」
路祈終於回頭看了他一眼,「這點小事,不敢勞煩將軍。」
「姑娘不用這麼見外,有幸再見姑娘一面,證明我們有緣。」趙寅一臉誠懇的看著他。
路祈本來還想拒絕,但轉念一想,旋即改口,「既然這樣,那就有勞將軍了,我們兩日後再出城。」
「好,那兩日後我來送姑娘。」得到她的允諾,趙寅起身,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等他離開後,裴嵐吟細心的察覺路祈心情似乎不好,「我們要兩天後再走嗎?」
「當然不是,我剛才只是在敷衍他,晚一點我們就離開。」
「為什麼?我們不是知道衛林軍在抓的逃犯不是我們了嗎?」
「我覺得那個趙寅好像知道了什麼。」路祈隱約覺得趙寅看他的眼神不單純,不僅是他說的傾慕那麼簡單。
「你懷疑他看出我們的身分?」
當時從天牢裡以偷天換日的方式救走他後,他們便被皇后派來的親信直接帶至趙寅的府邸,因此她曾見過趙寅,而且路祈哥哥昏睡的那三天,他每天都會過來探望。
「我也不知道,總之我們還是依原本的計畫盡快離開都城。」
連個普通衛林軍都敢調戲他,氣得他牙癢癢,更讓他氣憤的是,他竟然沒有保護好他的小妻子,讓她挨了一巴掌。
「嵐吟,臉還疼不疼?」看著她柔嫩的臉頰被打得紅腫起來,他又惱又氣又自責,那一巴掌不止是打在她臉上,還直接打在他心上,讓他痛恨沒用的自己。
看出他眼裡的心疼,裴嵐吟輕搖螓首,「路祈哥哥不要難過,我不疼。」
那一巴掌打得很重,臉都腫成這樣怎麼可能不疼,見她此時還在顧慮他的心情,他揉揉她的髮更加憐惜的說:「我去藥鋪拿些消腫的藥,待會兒我們就離開。」


不久,一輛馬車緩緩朝城門駛去,由於路祈與裴嵐吟並非衛林軍要抓的逃犯,兩人便很順利的出城。
出了城後,馬車沿著官道往南方而去。
一路上路祈緊握著他家小妻子的手,見終於離開都城,他輕輕吁了口氣,放了心。
裴嵐吟側過頭看著他,露出歡喜的笑顏,「路祈哥哥,我們出來了。」
「嗯,今後皇宮裡的事都與我們無關了。」
「但以後就只剩我們兩個了。」想到這一生也許都無法再見到父親,她語氣有絲惆悵。
知她心裡記掛著她爹,路祈安慰道:「等我們到星城定居後,妳可以寫封信,悄悄告訴妳爹我們還活著的事。」
她輕輕搖頭,「讓爹以為我死了也好,他可以好好跟二娘他們過日子,不必為我擔心。」
說著,她回頭想再望一眼從小生活的都城,卻看見幾匹馬急奔而來,不禁詫異的說:「路祈哥哥你看,有人騎馬朝我們這兒來,不會是來追我們的吧?」
路祈聞言回頭,一眼就見為首的那匹白馬有點眼熟,暗自希望不會是趙寅那傢伙。
那幾匹馬越來越接近,等看清馬上的人後,路祈和裴嵐吟驚訝的面面相覷。
「趙將軍是來追我們,還是只是路過?」裴嵐吟狐疑的問。
「只怕是前者。」路祈不太樂觀的說。
這傢伙追他們追得這麼緊到底想做什麼?先前他們在家門口遇見趙寅,他也不相信是巧合,擺明是特地去找他們,更別提那傾慕他的鬼話,實在有問題。
他揚鞭想讓馬車跑快點,然而馬兒後面還拖著車篷,根本跑不過趙寅他們跨下的駿馬,很快便被追上。
兩匹馬橫擋在官道前,迫使他們停下,隨後趙寅策馬來到他們面前。
「姑娘走得這麼匆忙,委實讓末將有些措手不及。」他語氣裡有絲抱怨。
路祈擠出假笑,解釋他們為何匆匆出城,「趙將軍,我們剛才突然接到消息說我們的親戚病得很重快死了,所以趕著出城,沒辦法再多等兩天。」
趙寅沉默的注視著他,一會兒才出聲,「看來兩位並不信任末將,不過能否請兩位稍待片刻再離開?」
「為什麼?」路祈眸光直視著他問。
「實不相瞞,是有人想見你們,所以末將才希望兩位能過兩日再走。」
「是誰想見我們?」他微詫。
趙寅沒有透露對方的身分,僅說:「那一位待會兒便會趕來。」
見他一臉神祕,一旁的裴嵐吟不禁好奇的問:「趙將軍,究竟是誰想見我們?」她感覺得出來,他對他們沒有惡意。
「等她來了,你們便知道。」趙寅目光望向路祈,「今日一別,以後要再相見恐怕很難,希望您多加珍重,殿下。」最未的兩個字,他語聲極輕。
聽他叫出那兩字,路祈心裡一震,臉上表情仍鎮定自如,「你果然早就認出我,卻還故意戲弄我。」說什麼傾慕他,果然是鬼話!
趙寅低聲再說:「末將說的是真心話,那天在議事堂見您一席話便鎮住那些心懷鬼胎的尚書與大小官員,末將便對您心生仰慕。」
不會吧……難道這傢伙是Gay?!瞪他一眼,路祈立刻轉開目光,不敢再與他那雙充滿愛慕的眼神對視。
他暗自感嘆,想不到換了個世界他依然魅力無邊,連男人都情不自禁迷上他。
想了想,他委婉的開口,「多謝趙將軍的錯愛,不過想見我們的人究竟是誰,能不能先透露,好讓我們有個底。」他想到的可能人選有兩個,只是不知是老的那個,還是小的那個。
趙寅回頭望了眼後說:「她來了。」
路祈與裴嵐吟跟著回頭,看見一輛馬車在幾名衛林軍的護衛下,朝他們駛來。
不久,馬車在他們旁邊停下,走出一位雍容華貴的婦人,她輕揚了下手,趙寅立刻帶著屬下退到不遠處守衛。
見到她,路祈與裴嵐吟連忙下車,朝她行禮。「參見母后。」
雖有些寒心,但皇后畢竟幫了他們,也曾百般照顧,見了面尊敬的喊她一聲也是應該。
「這不是宮內,不用多禮。」
「母后怎麼來了?」路祈抬頭問。
皇后凝目注視他好一會兒,緩緩啟口,「趙寅說你打算帶著嵐吟離開都城,所以本宮趕來見你最後一面。」
最後一面?怎麼聽來像是從此不會再見面?他一愣,隨即明白她的意思,皇后是要他這一走就別再回都城,才會說趕來見他最後一面,他立刻躬身順著她的話說:「請恕兒臣不孝,今後無法隨侍在母后身側。」
趙繁輕嘆一聲,幽幽開口,「宣祺,別怨母后當初在你父皇將你下獄時,沒有竭力為你澄清,保住你的太子之位,只能讓你落得詐死逃離宮中。你要知道,你父皇和二皇子除了想置你於死地之外,他們還想趁機將我趙氏一族連根剷除,母后別無選擇,只能這麼做。」
兒子與臨妃的事讓她一時措手不及,為了顧全大局,她只能忍痛放棄,先保住趙氏和另一個兒子。
事發當時,她曾震怒於他竟愚蠢的在祭典時私會臨妃,一度惱得不想救他,但裴嵐吟的話打動了她,冷靜下來思考,發現這確實有陰謀存在,且他畢竟是她懷胎十月所生的骨肉,她狠不下心,無法眼睜睜看他冤死。
讓宣祺詐死後,她立刻召見宣勤與身為元帥的兄長,祕密籌畫下毒事件,成功的除掉野心勃勃的二皇子,並控制住皇上,如今,整個朝廷皆在她掌控中。
不過已詐死的兒子不可能再讓他復活,為了皇室的威信,也為了另一個兒子,她只能讓他永遠離開都城。
聽她的解釋,路祈俊逸的臉上展開一抹微笑,「兒臣不曾因此怨過母后,母后最後不是還是救了我嗎?況且宮中本來就不適合我,詐死離開,對我而言何嘗不是件好事。母后特地趕來見兒臣最後一面,兒臣十分感激。」
皇后輕輕頷首,朝守在不遠處的隨從伸出手,隨從立即送上一只包袱。
她將包袱遞給路祈,「這裡頭有些銀兩,你帶在身邊,以後要照顧好自己。」
路祈接過包袱後,雙膝跪下,「兒臣拜別母后。」
裴嵐吟也跟著他一塊跪下,磕了三個頭。
皇后眼眶微濕,連忙扶起他們,望著裴嵐吟叮囑,「嵐吟,母后就將宣祺交給妳了,妳要替母后照顧好他,知道嗎?」
她點頭,「嵐吟知道,請母后不用擔心。」
「那麼……母后回宮了。」再望兒子一眼,趙繁轉過身走上停在一旁的馬車。
坐進車裡,她閉上眼,壓下欲奪眶而出的熱淚,她很清楚,這一別,便是永別,今生無法再見。
「兒臣恭送母后。」路祈與裴嵐吟恭敬的送她離開。
在衛林軍的護送下,馬車駛回都城的方向。
離開前,騎在馬背上的趙寅回頭看了眼仍佇足在原地目送他們的路祈,腦海閃現他當時在議事堂裡談笑自若,威震四位尚書的颯爽英姿。
珍重,太子殿下。他在心中向他道別。
目送皇后一行人離開後,路祈牽著他的小妻子坐回馬車上,隨手將皇后遞給他的包袱丟進後面的車篷裡,悠哉的駕著馬車朝南方而行,沒多久像想起什麼似的,他帶著歉意的望向他的小妻子。
「嵐吟,以後我恐怕不能帶妳回都城那座小宅子,皇后她不希望我再踏進都城一步。」
她彎起唇角,臉上漾開粲笑,「不要緊,等我們到了星城,會再有一個屬於我們的家。」
他朗笑著握住她的手,「對,我們會再有一個自己的家。」
尾    聲
數年後。
路祈成為一間大作坊的老闆。
這日,他興匆匆做了件多年來一直想做的事。
他把他小妻子心愛的財寶與他自己分成了兩邊,想知道在她心中究竟是她的那些財寶重要,還是他。
「嵐吟,在財寶與我之間,若只能選一邊,妳會選擇哪邊?」他一臉慎重的問。
裴嵐吟先看向堆放在一側的金銀財寶,再望著坐在另一側的路祈,眨眨眼,有些難以抉擇。
「我能不能都要?」
「不能,妳只能選一邊。」他今天一定要知道在她心中,他與那些財寶孰輕孰重。
她走過去摸了摸那堆亮澄澄的金銀珠寶,再摸摸路祈那張俊逸溫文的臉,一臉為難,遲遲無法做出抉擇。
對她而言,這兩邊都很重要,她難以從中擇一。
見她竟在猶豫,而不是毫不考慮的選擇他,路祈臉色僵了下,慶幸自己早有萬全準備。
他鎮定的從衣袖裡取出兩條閃閃發亮的金項鍊掛在頸上,他發誓他看見她那雙水靈的雙眸在看見這兩條金項鍊時瞬間一亮。
不過裴嵐吟眸光瞪著那兩條項鍊,還是沒有如他所願的馬上選擇他。
他一咬牙,再取出一件又一件鑲金嵌玉的首飾掛滿身上,最後,在他拿出一袋鴿子蛋大小的粉色珍珠時,她終於不再遲疑的走向他,露出白亮亮的小虎牙粲笑。
「我選路祈哥哥這邊。」但她伸手將旁邊那堆財寶也搬過來,堆到他懷裡,看著他身上堆滿了她心愛的財寶,她指著那些財寶和他,笑得瞇起眼說:「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她接著捧住他的臉,笑咪咪的在他唇上啄吻一口,說出讓他瞬間喜逐顏開的話—— 
「路祈哥哥是我心中最大的珍寶,沒有任何財寶比得上。」
這兩句話是他聽過最動聽的情話,路祈唇瓣綻開笑容,擁住她,加深這個吻。
她也是他心中最重要的珍寶。

想知道其他現代大男人如何贏得愛財小娘子芳心嗎?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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