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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424

我家有個愛財妻之《珠玉王爺》

  • 作者巫靈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1/04/01
  • 瀏覽人次:3985
  • 定價:NT$ 190
  • 優惠價:NT$ 150
發生車禍甦醒後,他竟來到聽都沒聽過的古代大景朝,
由一個待在研究室裡實驗、用電腦的二十一世紀化工天才,
搖身一變成為家財萬貫還有個如花似玉老婆的珠玉王爺?!
看不慣王妃這古人沒效率的財物盤點法,他跳出來幫她,
但露出精明本性的結果就是淪落到要看完好幾年的帳冊,
而且還因為毛筆字太醜,最後只得請她代筆做註記;
知道她愛財是要為之前沉迷煉丹術的「他」守住家產,
他乾脆藉失憶的理由豁出去做自己,改頭換面好讓她放心,
然而,他變得再好也只是個隨時可能回到原本世界的魂魄,
連自己真名都說不出口,又有什麼資格要她做他的女人?
無法回應妻子的柔情,早就心動的他矛盾又痛苦,
直到酒後情難自禁與她共赴雲雨,他終於栽了、認了,
決心勇敢愛她,拚了命也要為她留在這個遠離科技的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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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子
趙頌宇從來沒想到,飛車躲避追殺這種戲劇性的事會在他身上發生。
深夜無人的街道上,他獨自一人駕著車,以肯定會被開罰單的速度飛快在街上奔馳,後頭緊緊跟著另一輛全黑的車子,無論他如何左彎右拐,對方就是緊追在後,死咬他不放。
他專長在化學方面,是某個私人機構研究計畫的主持人,掌握剛開發出來的機密新技術,沒想到,商場上的競爭對手派人來想買下他所知道的技術被他拒絕後,竟撂下狠話,說要買通黑道來好好「教訓」他一頓。
他本以為對方只是嘴上說說,不會真的有動作,誰知他今天半夜從研究室離開,馬上察覺自己被人跟蹤,才知道對方不是說著玩的。
「砰!」追逐間,後方黑頭車加速往前一撞,撞凹趙頌宇車尾的保險桿,他努力穩住方向盤,拚命要自己保持冷靜,絕不輕易屈服。
這附近哪裡有警察局?如果他能開到警察局,對方絕對會有所顧忌,不再緊追不捨,他便能逃過一劫。
「該死!警察局在哪裡……到底在哪裡?」
突然,十字路口右邊馬路竄出一輛車子,即將和趙頌宇對撞上,他緊急旋轉方向盤,試著想要避開,可車子卻失控打滑,猛烈撞上分隔島中的大樹——
砰的一聲,這回撞擊聲響徹雲霄,車頭霎時扭曲變形,爆開又被擠破的安全氣囊及毀壞的前半部車身,將他整個人卡死在駕駛座裡。
強烈的撞擊力道讓他全身疼痛,骨頭像是快散開,內臟也彷彿全都移位。他痛苦的在駕駛座內掙扎著想出去,無奈身體卻越來越無力,意識也漸漸模糊。
有種大勢已去的不好預感在心裡出現,他就要死了嗎?不,他還有很多事情沒做,許多研究還等著他去執行,他還不想死……
第1章
人家都說新婚燕爾、如膠似漆,房知雅卻從成親的第一晚開始就被徹底冷落,她的丈夫連踏入新房半步都沒有。
因為,她丈夫愛的人其實是她姊姊,根本就不是她。
從他第一回出現在房家時,她和姊姊就同時對溫文儒雅的他產生好感,只可惜他喜歡的人是姊姊,她只好壓下對他的傾慕,只把他當普通兄長看待,衷心祝福他和姊姊能夠百年好合。
但是造化弄人,姊姊在和他訂下婚約之後沒多久竟染上急病,在半年前病死了,因此她便代替姊姊嫁給他成為他的妻子,希望能撫慰他失去姊姊的痛苦。
只可惜,她連姊姊的替身都當不了,更遑論撫慰他的心。
成親已三日,房知雅卻從未見到丈夫出現在自己面前,聽下人說,他睡到客房去了,打定主意不回新房。
而面對下人們掩飾不住的憐憫目光,她只能苦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知雅,我擔心他……擔心我一離開之後,他會承受不了打擊,不知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幫我照顧他,撫慰他的傷痛,我只能拜託妳了……我的好妹妹……
姊姊知道她曾對他有過好感,在臨終前才會如此託付她,她也希望自己能夠陪他走過傷痛,看到他再度振作,甚至代替姊姊、連同姊姊的份一起好好的愛他,實現姊姊離世前的囑託,這樣姊姊在九泉之下才能安心瞑目。
她可以等,等他平復好沉痛的心情後,再來慢慢接受她,可他從一開始就將她排拒在心門外,她連想靠近他都不行,這該如何是好?
所以,在成親後的第四日,房知雅決定自己主動去找丈夫,他始終避不見面也不是辦法,兩人總該把話說清楚。
從文總管那裡得知丈夫人在書房後,她便獨自一人來到書房裡,敲門進入,「名兼哥,我有些話想和你談談。」
坐在書桌前的仲名兼始終埋首於書冊中,明知她進來仍然連頭都不抬一下,語氣非常冷漠,「什麼話?」
房知雅擔心的輕蹙起眉,他的冷淡讓她感到陌生,不知該如何親近他,也不知自己該怎麼做,他才會恢復成她原本認識的那個名兼哥。
名兼哥本來不是這樣的,他溫文儒雅、氣宇軒昂、笑容俊朗,和柔婉的姊姊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佳偶,對她也像是親妹妹般的疼愛。
但自從姊姊死後,他就變得沉默寡言、神色頹喪,鎮日埋首在書堆中,誰都不理,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
聽說名兼哥是在修習煉丹術,因為姊姊病重時,他曾尋過無數名醫來幫姊姊看病,卻沒有一人能夠救得了姊姊。這讓他對大夫大失所望,轉而把目標放在如何能煉出可以治百病的長生不老丹。
房知雅鼓起勇氣來到丈夫面前,打算今天一定要和他把話說清楚。
「名兼哥,既然咱們已是夫妻,就該要相互扶持、相互關心,你始終避不見面,咱們是要如何一同走——」
「知雅。」仲名兼終於將書冊闔起,眼神冷淡的瞧向她,「我想,妳大概弄錯了一些事。」
「我弄錯了什麼事?」她困惑不解的問。
「我之所以會答應娶妳過門,是因為妳和岳父岳母都說這是知柔的遺願,我只想完成她的心願,對妳並無任何男女之情。」
「我知道你直到現在愛的還是姊姊,但——」
「除了名分之外,其他的東西我都無法給妳,我也給不起。」仲名兼並不想聽房知雅把話說完,「所以,咱們倆各過各的吧,妳也不需要再來試圖和我說些什麼了,我不會改變心意的。」
他不想見知雅,是因為見到知雅,就會讓他想到已逝的知柔,那種痛苦是何等的折磨人,她永遠都不會明白。
他想娶的人只有知柔,將知雅勉強迎進門已是他最大的極限,但他不會、也絕不可能轉移自己的情愛到知雅身上,真的將她當成妻子對待。
所以他們注定只能當一對有名無實的夫妻,他只能讓她獨守空閨,他的心房她是沒有機會進駐的。因為那裡早已滿滿的都是知柔,就算知柔已死,他依舊忘不了她。
他的心早隨著知柔一起埋葬了,此生此世,他無法再對任何女人動情。
而既然知柔已入土為安,就算他真能煉出長生不老丹也已沒有用處,但他還是一頭栽入煉丹的世界裡,只因他需要一個重心好轉移自己的注意力,才不會再繼續沉溺於失去所愛的痛苦中,無法解脫。
握緊拳頭,他一定要有發洩的出口、奮鬥的目標,要不然他會徹底崩潰,連活下去的力量也沒了。
房知雅擔心的緊皺起眉頭。名兼哥一點都不想聽她說話,這樣兩人如何能夠溝通下去?「名兼哥……」
「王爺。」此時,文總管進到書房內,打斷了他們的談話,「范道長已經在前廳裡等候。」
「很好。」仲名兼不再理會房知雅,馬上起身道:「我即刻過去。」
煉丹術深奧難解,他所找到的書籍內有許多代號祕語,他看也看不懂,不明白那些到底代表著什麼。加上煉丹術的流派不少,每派都不輕易將自己的技術外傳,就在他發現憑自己的力量根本無法弄懂煉丹術的奧祕時,正好有人向他引薦一名煉丹道長范大山,剛好他可以向范大山討教這些問題。
「名兼哥?」房知雅看著仲名兼腳步快速的離開書房,背影越來越遠,不得不感到擔心,她就怕他沉溺在煉丹的世界裡會走火入魔。
自古以來,沉迷於煉丹求長生的人不知有多少,但又有誰真的成功過?那是個遙不可及的夢,她不相信他不懂這個道理。
但她阻止不了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他一頭栽入,一心只有煉丹術,對其他的事情再也不屑一顧。
當然,也包括她在內。
 
兩年後
 
這兩年裡,仲名兼照樣沉迷在煉丹術,和道長范大山往來密切,范大山在京城郊區寧靜的樹林內有一處煉丹房,因此仲名兼便時常往那間煉丹房跑,三天兩頭不回家已是尋常之事。
這一切房知雅都看在眼裡,仲名兼對煉丹術的執著,並沒有隨著丹藥煉製一次又一次的失敗而淡去,他心中對失去姊姊知柔的傷痛,也完全沒有復原的跡象,他依舊無法從姊姊的死亡陰影中走出來。
在經過兩年獨守空閨的日子後,房知雅早已心灰意冷,不再冀望丈夫能對她產生任何憐惜,甚至是由憐生愛。
她已經覺悟了,名兼哥的心永遠是姊姊的,他根本就不屬於她。
無奈兩人已成婚,錯誤已經改變不了,她只能退而求其次,讓他們當普通的家人,希望在日常生活上至少能夠互相關懷,這樣就好。
怎知她就算退讓了千萬步,還是得不到他半點善意的回應。
本著關心家人的立場,她想幫助他,卻不知該從何幫起,因為他總是拒絕她的幫助,兩人每回一見面,他對她的態度都異常冷淡,甚至連瞧她一眼都不願意,讓她非常失望受傷。
但她也和他同樣執著,不放棄將他拉回正途的機會,無論失敗多少次,她都會振作起來,再次努力。
這一晚夜已深,她還在自己的房內沒有睡意,只因名兼哥已連著好幾日未歸。
每回他一出門,她就暗中擔心他的情況,非得要等到他平安回來她才有辦法放心,這回也不例外。
名兼哥沉迷於煉丹術的狀況越來越嚴重了,偏偏她除了在一旁焦心的看著,什麼都無法做,對這樣的情況也無能為力。
她一直在等待他主動醒悟過來,只可惜兩年過去了她還是等不到。
「唉,姊姊,我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她獨自一人喃喃自語,心想若姊姊看到名兼哥現在消沉的模樣,肯定會痛心不已。
「王妃!」此時,她院裡的丫鬟急急衝入房內道:「王爺終於回來了!」
「是嗎?太好了!」房知雅馬上從椅上起身,離開房間去迎接丈夫。
她快步行走,剛好在穿廊上遇到迎面而來的仲名兼,不過他神色憔悴,看來精神有些恍惚,就連行走的腳步也緩慢虛浮,非常的不對勁。
「名兼哥。」她來到他面前,抓住他手臂擔心的問:「你怎麼了?」
仲名兼頓了好一會才稍微回過神來,注意到眼前的她,「知雅?這麼晚了妳怎麼還沒睡?」
她訝異的微睜雙眼。名兼哥已經許久不曾和她說過話,遑論是關心她,他幾乎把她當成空氣般的存在,「我擔心你呀。」她仍一如以往的照實說。
「抱歉。」仲名兼淡淡一笑,笑容卻非常的無力。
「呃?」房知雅此刻的雙眼張得更大了。他居然向她說抱歉,而不是表情厭煩的要她別管他的事?
名兼哥到底怎麼了?今晚的他真的很不一樣,好像終於恢復清醒,也彷彿是做出了什麼重大的決定,神色釋然,對她也變得和善。她應該要開心的,但卻不知為何莫名的感到更不安了。
「名兼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告訴我好不好?」
「沒什麼,我只是突然覺得……累了。」仲名兼苦笑地說。
這兩年來,知雅對他的關心不曾間斷,他都明白,只不過他真的無法回應她,只能任由自己一再的逃避、疏遠,當作沒她這個人存在。
如今他真的累了,很累很累……
「知雅,這兩年來委屈妳了。」他再度揚笑,像是回到了過往那個溫文儒雅的仲名兼,「我很抱歉。」
房知雅訝異得說不出話來,內心十分激動。究竟是什麼原因讓名兼哥有如此大的轉變,令他終於願意正視她?
仲名兼拍拍她的肩膀,就像哥哥對待妹妹般輕聲哄著,「不早了,快回房去休息吧。」叮囑完之後,他就越過她往自己所住的客房方向走,不再有任何的停頓。
房知雅瞧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心中那股不安也越來越大,總覺得好像即將要發生什麼大事。
她懷著忐忑的心回到房裡,要自己別胡思亂想,卻依然輾轉難眠。直到雞鳴天亮時,她好不容易才總算有些睡意,眼皮漸沉,意識逐漸放鬆,即將進入夢鄉。
但她都還來不及熟睡,房門外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丫鬟急急推門闖入,臉上還充滿了驚恐,「王妃,不好了!」
房知雅從淺眠中被嚇醒,趕緊坐起身來,「怎麼了?」
「王爺……王爺他……死了!」
「妳說什麼?!」她不敢置信的向前伸手抓住丫鬟的雙肩,「這怎麼可能好端端的,王爺怎麼會死了?」
「是……是真的呀!王爺真的死了……」丫鬟也驚懼不已。
今早負責服侍仲名兼的另一名丫鬟,一如往常般在門外等王爺起身梳洗,但過了他平常起身的時間許久,都沒聽到房內有動靜。丫鬟好奇的入內一看,不看還好,一看就嚇壞了——只見王爺動也不動地躺在床上,臉色泛著異樣的青紫,分明是中毒的模樣!
丫鬟忍著害怕走上前,顫抖地伸手探查主子的鼻息,發現他不但沒氣了,臉蛋也冰冰涼涼的,顯然已經斷氣多時,連請大夫來救治的機會都沒有。
房知雅聽完,連忙隨意將外衣披在身上便下床,垂散的髮絲也無心梳理,心驚膽跳的衝出房門,以最快的速度奔到仲名兼所住的客房,不願相信他就這麼死了。
一進到房裡,文總管及其他下人已經先一步趕到,眾人臉色都是同樣的哀戚。見狀她心一沉,慢慢來到床邊,不得不面對這個事實。
床上的仲名兼表情非常安詳,一點都沒有痛苦掙扎的跡象,嘴角甚至還有一抹若隱若現的笑意,像是心願已了。
房知雅雙腿一軟,頹然跪倒在床邊,終於明白昨晚名兼哥為什麼會對她異常的和藹,甚至還和她說了那麼多的話。
名兼哥是在向她道別,原來他早就打算尋死了,直到最後,她還是辜負了姊姊的託付,無法阻止名兼哥做出傻事來。
「名兼哥……你為什麼要這麼傻……」房知雅心酸的落下淚來,「你這麼做,姊姊知道會心疼難過的,難道你不明白嗎?」
她知道名兼過得很痛苦,但再痛苦也不該輕易結束自己的性命,他這麼做,不但無法挽回任何事,還會讓身旁更多的人跟著傷心。
無論如何,名兼哥終是走上這最壞的一條路,將更多遺憾留在世上,令人不勝欷吁。
「王爺……」其他下人們也難過的低聲啜泣,房內頓時陷入一片愁雲慘霧中。
「名兼哥……」房知雅淚流滿面的握住他平放在腹上的手,卻意外感到他的指頭微微一顫,嚇得她馬上將手給收了回來。
文總管一邊擦眼淚,一邊見房知雅那突然怔愕住的表情,不解的問:「王妃,怎麼了?」
「奇怪……是我的錯覺嗎?」
她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再度握起仲名兼的手,雖然沒再感覺到他的指頭有顫動,可卻覺得他原本冰涼的肌膚似乎有股暖意慢慢在回歸。
她進一步摸向他脖子,感到有非常微弱的脈搏在跳動,再伸手探他鼻息,一陣若有似無的呼息輕輕吹拂在她的手背上……
她愣了一下,確定是真的,不是她自己的錯覺,馬上說:「王爺沒死,他還有氣!」她興奮激動的抓緊文總管手臂,「快,快命人去請大夫過來!」
只要趕緊去請大夫來,或許名兼哥還有一線希望能夠脫離險境、甦醒過來,她絕不能放棄這最後的機會。
「嗄?」文總管錯愕的一怔。他剛才明明已經確認過王爺的確是沒有氣了呀。
難道王爺……死而復生了?
「文總管,你還愣在這幹什麼?快去呀!」
「哦,是是是,小的馬上去辦。」文總管回過神。現下已管不了那麼多了,他先去請大夫過來比較要緊。
 
他不想死,他不甘心,還有許多研究沒看到成果,他要回去將它們給完成,要是完成不了,他肯定死不瞑目……
他不要再繼續被困在這片黑暗的世界裡,他要醒來,非得睜開雙眼不可,絕不能永無止境的沉睡下去……
醒來!快點醒來……
猛一睜開眼,趙頌宇終於從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回到現實世界,他微微喘著氣,差點以為自己真要永遠昏迷不醒下去,過著生不如死的植物人日子。
可才剛慶幸完自己的甦醒沒多久,他隨即困惑的發現自己似乎躺在一間奇怪的房間裡,典雅的錦緞床幔、雕工精緻的木刻床樑,怎麼看都像是只會在古裝電視劇裡出現的房間。
奇怪,他記得自己和黑道飛車追逐,不小心出了車禍,應該要被送去醫院才是,怎麼會來到這麼一個詭異的地方?
正當趙頌宇納悶不已時,一名年輕美麗的女人突然衝到床邊,欣喜地拚命抓著他的手不放。
「名兼哥?太好了,你終於醒了!」
他錯愕的瞪著她。這個女人是誰?她有著精緻秀氣的五官,又美又有靈氣,但奇異的是她居然一身古人的裝扮,還抓著他叫他「名兼哥」?
他雖然出了車禍,但確信自己的腦袋還好好的,沒什麼差錯,他明明就是叫趙頌宇,哪裡是什麼名兼哥?
「王爺清醒了?」又有一名古代丫鬟扮相的年輕女人來到床邊,表情同樣喜悅,「奴婢馬上再去請大夫來看看。」
王爺?現在到底是在演哪齣戲?為什麼他一點都不明白?
「名兼哥,你昏迷了整整一個月,好不容易總算甦醒了。」房知雅眼眶含淚,開心的笑著說:「謝天謝地,這真的是奇蹟,你雖然在鬼門關前走了一圈,老天爺最後還是將你還給我了。」
一個月前事發的那日,她發現他一息尚存,趕緊叫文總管去請大夫過來解救,大夫看了嘖嘖稱奇,直說是第一次遇見這種事。
照理說,仲名兼中毒已久,應該早已毒發身亡,沒救了,沒想到他居然還一息尚存,遲遲沒有斷氣。
大夫雖然幫他解了毒,可卻不敢肯定他到底還醒不醒得過來,畢竟他中毒過久,毒害已深,還能剩一口氣已是萬幸。因此,大夫只要求王府派人按時餵王爺服藥,能不能順利清醒,一切還是得看王爺自己的造化。
在仲名兼尋死的前一刻,房知雅明明就感覺到他有古怪,卻沒有進一步關注他,因此失去阻止他做傻事的機會,一直非常懊惱悔恨,所以這一個月來,她幾乎是寸步不離的守在床邊照顧他,就盼望他能夠趕快甦醒。
幸好名兼哥最後還是醒過來了,要不然她永遠無法原諒自己。
「我……不是什麼名兼哥……」趙頌宇發現自己異常的虛弱,連講話都沒什麼力氣,「妳是不是……認錯人了?」還是,他現在根本就是在夢裡,要不然怎麼可能會有如此荒謬的事發生?
眼前所見完全和現代扯不上一點關係,一切事物都是古色古香,就像非常流行的穿越小說一樣——主角遇到各式各樣奇怪的意外,然後就莫名其妙穿越回到過去的世界,再也回不到現代了。
「我怎麼會認錯人呢?你明明就是名兼哥呀。」房知雅擔心的摸著他憔悴的臉,「名兼哥,你還好吧?要是哪裡不舒服儘管說出來,大夫等一會就過來了。」
「我真的不是名兼哥,而且我也不認識妳。」趙頌宇斬釘截鐵的回答。
「什麼?!」房知雅錯愕的一愣,而後恍然大悟,「難道你……你失憶了?」
怎麼會這樣?她好不容易才等到他醒來,結果他卻失去記憶將她給忘了,或許……該說他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趙頌宇忍不住大翻白眼,他很清楚自己的腦子一切正常,根本就沒有失憶的情形,分明就是她認錯人。
「不……不要緊。」房知雅勉強漾起笑容,很快就振作起來,「等一會讓大夫來看看,應該是出了什麼差錯你才會暫時失憶,我相信你之後一定會好起來的。」除了死之外,已經沒有任何事嚇得倒她了,失去記憶也不要緊,反正總會有方法幫他恢復記憶的,只要他還好好的活著。
趙頌宇真有一種哭笑不得的感覺,但同時卻也開始忍不住困惑起來,她的神情如此真誠不像作假,那到底是她有問題?還是真正有問題的人……其實是他?
見兩人無法溝通,他乾脆就不說話,反正剛甦醒他還非常的虛弱,沒講幾句就筋疲力盡,已無力再和她辯論下去。
過了好一會,去而復返的丫鬟終於將他們口中的「大夫」給帶來,而且對方同樣是古裝扮相。
趙頌宇越來越覺得荒謬可笑,甚至認真的懷疑或許自己還在夢裡,根本就還未醒。
大夫診治完畢後,揚起一笑,對房知雅說:「王妃,王爺福大命大,體內的毒性不但全解,身子也逐漸康復中,只要再繼續按時服藥調養身子,很快就可以下床走動了。」
「那他怎會失去記憶,完全不認得咱們?這又該怎麼辦?」
「這個嘛……」大夫也有些困惑的蹙眉,「或許是因為王爺受到太大的刺激尚未恢復過來,也有可能是先前毒素的影響,所以才出現失憶的狀況。總之先讓王爺好好調養看看,若狀況遲遲沒有好轉,咱們再來想其他的辦法。目前最重要的事,還是先調養好王爺的身子要緊。」
「那……好吧。」房知雅點點頭,依了大夫的說法,先養好仲名兼虛弱的身子再說。
趙頌宇從剛才就不發一語的看著那個女人和大夫談話,他一點都看不出來他們是在演戲,那互動的感覺太過真實,害得他心裡越來越毛。一股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他覺得非常的不妙。
大夫離開之後,他不管自己身子仍虛弱,掙扎著想從床上坐起身。
房知雅見狀,趕緊來床邊阻止他,「名兼哥,你的身子還太虛,趕緊躺下好好的休息。」
「不,我想要起來……」他還是不放棄的繼續努力想起身。
房知雅奈何不了他,只好和丫鬟一同將他扶起來,讓他靠坐在床頭,小心地注意,怕他身子一軟就會摔下床去。
「鏡子呢?有沒有鏡子?」
他要鏡子幹什麼?雖然納悶,她還是吩咐一旁的丫鬟,「快去找面鏡子來。」
「是。」丫鬟很快就將一面小銅鏡拿到床邊。
趙頌宇急急搶過銅鏡,認真朝鏡子裡頭瞧,一看到鏡面上所映照出的容貌,他不由得震驚得瞪大雙眼,喉嚨緊縮得幾乎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銅鏡內的男人,有著一張他完全陌生的臉孔,根本就不是他原本的模樣!
這真的不是夢嗎?不是一場可怕的惡夢……
第2章
就算再不願承認,趙頌宇還是不得不面對這個令人不敢置信的事實。
他真的就像小說寫的一樣,因為發生車禍而意外來到這個陌生的古代世界,靈魂附身在另外一個男人身上,代替這個男人復活了。
聽說這裡是個叫做「大景」的朝代,但問題是在他所學的歷史裡,根本沒有什麼大景朝,所以他只能轉念一想,自己或許是來到另一個不同空間的古代,才會和他原來所認知的世界不太一樣。
而他所附身的這個男人叫做「仲名兼」,是世襲的「誠王爺」,父母逝世多年,外頭百姓們則私下稱呼他為「珠玉王爺」。
聽說他的王爺府庫房內,金銀珠寶玉石瑪瑙應有盡有,堆得像山一樣高,足夠讓他揮霍好幾輩子都揮霍不完。
祖上一代又一代累積下來的雄厚財富,令他不僅從小就含著金湯匙出生,更是幾乎被財寶所環繞著長大,不知羨慕死多少人,才會有珠玉王爺的稱號。
至於那個叫「房知雅」的美麗女人,是仲名兼結縭兩年的妻子,父親曾擔任吏部尚書,現已告老還鄉去,家世也是相當好。
但沒想到這樣一個得天獨厚的天之驕子,居然如此不愛惜自己的性命,年紀輕輕就選擇服毒自盡,使得他陰錯陽差之下附身在這王爺身上,從此必須頂著「仲名兼」的臉皮、身分過日子,早已不是原來的自己。
這不可思議的事太過震撼,讓趙頌宇非常難以接受,所以在靠著仲名兼的身體甦醒之後,他的意識一直是渾渾噩噩又茫然,不知自己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他想回到原來的世界去,即使沒有家累,他還是不想留在這個落後的古代,代替另一個男人活著,沒有自我可言。
偏偏,他對這陌生的環境所知不多,也不知該如何才能回去,只能過一天算一天的混日子,完全沒有生活的目標……
房知雅和下人們看著甦醒過後的他始終失魂落魄,都忍不住暗暗擔心,怕他會再度想不開做傻事,因此一邊照顧他、調養他的身子,一邊也緊盯著他的一舉一動,以防他再做出自殘之事。
至於他失去記憶、什麼人都不認得的問題,他們已經一點都不在意了,只要人能好好的活著,他們相信他的記憶總有一日會恢復過來。
就這樣,趙頌宇以仲名兼的身分恍惚過了半個月,好不容易終於意識到自己不能再繼續頹喪下去,必須振作起來,所有的知覺才逐漸回籠,對於身旁的人事物,也重新投入關注,因而有了不一樣的感觸。
讓他印象最深刻的,就屬房知雅莫屬了。
夜已深,仲名兼所住的客房內早已安安靜靜,守夜的丫鬟在外房打盹,躺在床上的趙頌宇卻還沒有任何睡意。
他睜著雙眼,靜靜聆聽四周的動靜,等著她的出現,他知道她肯定會來。
沒過多久,他便聽到有人輕推房門的聲音,在外房打盹的丫鬟即刻醒來,小聲說道:「王妃……」
「噓。」房知雅低聲囑咐,「別吵醒王爺。」
「是。」
聽到腳步聲靠近,趙頌宇趕緊閉上眼假裝睡著。
緊接著,房知雅從外房進到內房來,無聲的來到床邊,確定他沒有醒來後才敢伸手輕摸他的臉頰。
臉蛋是熱的,呼吸也很平穩,一切都非常正常……她放心的微鬆一口氣,漾起笑容,再無聲的退出房間。
她沒有多留,前後大約只耗費喝一盞茶的時間。
直到確定房知雅已離開客房後,趙頌宇才又睜開眼,下意識的摸著自己剛才被她溫柔撫觸的臉。
他知道她每晚都會偷偷過來一趟,就和今晚一樣,確認他還好好活著之後就會安心離開。
或許是之前仲名兼自盡的事對房知雅造成太大的震撼,她一直怕舊事重演,始終無法安下心來,因此才會每晚都要偷偷過來親自確認他安好,這半個月來沒有一日中斷過。
所以,她和仲名兼的感情到底是好或不好?
看她每晚過來查探,似是非常關心他,但兩人實際卻又是分房睡,這狀況讓趙頌宇既困惑也非常的好奇。
於是隔日一早,當他用完早膳,就要隨侍丫鬟去請文總管過來一趟。
這可是王爺醒來之後第一次主動說要見人,丫鬟又驚又喜,趕緊出房去請文總管。
過沒多久,文總管便來到客房,表情和丫鬟一樣,一臉欣喜,「王爺,不知您召喚小的前來有何吩咐?」王爺在恍神了半個月後終於慢慢恢復反應,這對他們來說可是不得了的好現象呀。
「我和房知雅真的是夫妻?」一見到總管,趙頌宇懶得說廢話,直接進入正題。
「當然。」
「那為什麼我和她會分房睡,而不是睡在一起?」
「呃……這個……」文總管頓時面露遲疑。這原因說起來挺沉重的,他也不確定到底要不要在這個節骨眼上講。
「文總管,無論是什麼原因,你一五一十說出來,或許能幫助我快點恢復記憶也不一定。」這有什麼好猶豫的?他真是不懂。他最討厭別人回個話拖拖拉拉的了,不知在磨蹭些什麼。
「是。」文總管精神一振,也就不再遲疑的說了,「事情是這樣的……」
經由文總管簡單的講解,趙頌宇這才明白原來仲名兼一開始喜歡的人其實是房知雅的姊姊房知柔,要不是房知柔在出閣前病死,房知雅也不會代替姊姊嫁入王爺府,成為無緣姊夫的妻子。
然而,仲名兼就算娶了房知雅為妻,心中還是忘不了房知柔,所以從新婚夜開始就和房知雅分房睡,這兩年來不曾碰過她一根手指頭。
雖然仲名兼在服毒自盡前,沒有留下隻字片語,但府內的人都猜測他肯定是因為始終忘不了房知柔,無法從她的死亡陰影中解脫,最後才會選擇走上絕路。
趙頌宇困惑了。這樣聽來,仲名兼從頭到尾根本不曾喜歡過房知雅,甚至一直是刻意冷落、疏遠她,那麼,她對仲名兼到底又是存著什麼樣的情感呢?
如果她喜歡仲名兼,被冷落兩年應該多少會有怨恨,可他卻無法從她身上感覺到任何的埋怨之意,像是一點都不介意自己不受丈夫重視。
但如果她不喜歡仲名兼,豈不會對這如同守活寡的生活感到苦悶、甚至是痛恨嗎?偏偏,他同樣也無法從她身上感受到這些情緒,更摸不透她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她真是個奇怪的女人……卻也因此讓他更是好奇,更想弄明白她的一切。
 
當趙頌宇意識到自己再這樣漫無目的的過日子下去也不是辦法,他終於開始振作起來,恢復正常的生活。
雖然他很想回到原來的世界去,但在還不知道該如何做之前,他只能先代替仲名兼繼續活在這個世上,等待自己回去的機會出現。
是否真有回去的機會,說真的他不知道,只是依舊存著一絲希望,期許真有一天奇蹟會出現。
而且,他也不確定原本的那個仲名兼到底會不會再回來,在一切都未知的情況下,他決定仿照仲名兼原本的方式過生活,盡量不做任何改變,免得節外生枝,令人產生任何猜疑。
只不過,要他模仿仲名兼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因為那男人的個性溫文儒雅,和他強勢果決的作風相差十萬八千里,實在是非常考驗他的耐性和演技。
「文總管,這疊書冊是做什麼用的?」書房裡,趙頌宇隨意翻著堆疊在桌上的書冊問。
說來也真奇妙,這個朝代和他原本世界所用的文字差不多,他因此才不必擔心自己會突然變成文盲。
眼前這些書冊似乎都和煉丹有關,他知道古代有挺多人著迷於煉丹以求長生不老,而且是越有錢的人越相信,因為他們比普通老百姓還要怕死。
難道,仲名兼也是貪生怕死的其中一員?
文總管已經習慣主子甦醒後事事不記得、樣樣需人提點的現象,因此盡責的回答,「王爺潛心研究煉丹術已有兩年的時間,這些書冊都是王爺您派人四處搜羅來、鑽研參考用的。」
趙頌宇挑了下眉。這個仲名兼也真是矛盾,既然都在求長生不老丹了,最後卻還是選擇服毒自盡,真搞不懂到底在想什麼。
不過他並不想、也不需要搞懂仲名兼到底在想什麼,反正他只是暫時借住在這個身體裡,總有一天會離開。
「王爺。」就在此時,一名丫鬟進到書房內,恭敬地說:「范道長來到咱們府內,說要見王爺。」
「范道長?」趙頌宇納悶的瞧向文總管,「這又是哪一號人物?」
「回王爺,范道長就是專門幫王爺煉丹的范大山,過去兩年來王爺經常向范道長求教煉丹術。」文總管說話的表情有些凝重,其實他非常不喜歡范大山這個人。
「嗯。」趙頌宇馬上吩咐丫鬟,「將范道長請到書房來吧。」
過沒多久,就見一名穿著道袍的中年男子帶著一位年輕徒兒進到書房內,一見到坐在書案後的仲名兼,立即面露喜色,拱手作揖,「王爺,能見到您恢復健康、否極泰來,貧道真是替您高興不已。」
「王爺肯定是有福之人,在您昏迷不醒時,師父可是經常開壇作法、替您祈福求壽,盼您能度此劫難。」范大山帶來的小徒兒李恩也出聲諂媚道。
「嗯,多謝了。」趙頌宇聞言卻只是意思的應了一聲,態度不冷也不熱。
「王爺,您是……」范大山不解的微蹙眉,感覺到王爺對自己的態度竟是異常生疏,和從前完全不一樣。
「我這次甦醒,很多事情都沒了印象,所以對道長感覺陌生,還找不回從前的熟絡,煩請見諒。」
「原來是這樣。」范大山先是訝異,之後便轉而殷勤的說:「不要緊,貧道回去研究看看,若能研究出恢復記憶的丹藥,王爺就不必苦惱自己什麼事情都記不起來了。」
「多謝道長,有勞你費心了。」趙頌宇淡淡一笑。不過說實話,范大山要是真做出丹藥來,他可一粒都不敢吃。
古代的人各方面知識都不足,而煉丹術其實是不成熟的化學實驗,往往煉出來的丹藥都是含有毒性的。毒性高的,一吃就會死,毒性低的,雖然吃下暫時不會有異樣,但毒素會一直殘留在人體內,等累積到一定的分量後一樣會毒發身亡。
所以自古以來,有不少帝王都是吃了丹藥求不到長生,反倒中毒死亡,說有多可笑就有多可笑。當然,不只帝王,高官百姓們因吃丹藥中毒而死的例子也不少。
「一點都不費心,王爺這兩年來如此照顧貧道,貧道幫王爺做這點小事也是應該的。」范大山笑呵呵的回答。
「那道長今日前來,不知所為何事?」趙頌宇不想再繼續跟他客套,乾脆直接詢問。
「哦,是這樣的。」范大山此刻的笑容多了抹不易察覺的貪婪,「貧道製長生不老丹的原料又不夠了,希望王爺能夠繼續資助,如此一來,長生不老丹才有可能被咱們成功給煉製出來。」
「道長要的是什麼原料?」
「當然是金子呀。王爺,這兩年來為了煉製長生不老丹,您都非常爽快的資助咱們所有原料,尤其是金子,那更是萬萬缺少不得的。」范大山趕緊解釋。
他們相信黃金永恆不朽,是集天地精華經過好幾百年才成形的靈物,因此如果能用黃金成功製成丹藥服下,肯定能夠和黃金一樣不朽,達到肉身不死、長生不老的願望。
可其實不同流派,煉丹所使用的重點礦物都不相同,有些是以水銀為首,有些則是以金子為最,范大山便是重視金子的那一派。
「是這樣嗎?」趙頌宇對古人的聯想力不予置評,偏頭瞧了文總管一眼,想確認范大山是否趁他失去記憶時故意誆他。
「王爺的確是經常資助他們金子。」文總管有些不情願的回答。
「那就看我以前如何資助他們的,一切照舊。」他知道范大山想煉出長生不老丹根本就是神話,是不可能的事,但他現在扮的人是仲名兼,而且花的也不是他自己的錢,因此,即使這些金子肯定有去無回,他也不怎麼在乎。
「是。」文總管只好走出書房,去庫房提領金子出來。
待文總管去而復返,這回又帶了兩個下人出現,他們一左一右合力端來一個大盤子,盤子上擺滿黃澄澄的金元寶,一行十個,總共十行一百個。
光看就挺重的,也難怪需要兩個下人一同端過來。
范大山和李恩看到文總管帶著一盤金子出現,雙眼頓時一亮,直瞪著那盤金元寶瞧,像是恨不得馬上撲上前將那些元寶全都塞入自己懷裡。
「王爺,這裡是一百錠的金元寶。」文總管向主子呈報。
第一次看到為數那麼多的金子出現,趙頌宇忍不住暗中讚嘆,這個仲名兼不愧是家底豐厚,隨隨便便出手就這麼多金子,一點都不心疼,果然是個在金銀珠寶堆中長大的珠玉王爺。
「好。」他點點頭,「就把這些金子賜給……」
「等一下——」
突然間,書房外傳來一道女人的高呼聲,沒過多久,房知雅便急急忙忙的衝入書房內,不但沒了平時的優雅姿態,還來勢洶洶地散發出一股莫名的氣勢。
范大山和李恩一見到房知雅出現,瞬間大皺眉頭,內心大喊不妙,只因這個女人每回一出現,必定是來壞事的。
房知雅見到下人端進書房內的眾多金元寶,頓時倒抽一口氣,一臉心疼的馬上撲過去,她才不讓范大山他們有靠近的機會。「噢……我的金子、我的金子……」
她那語氣、動作之誇張突兀,要人不注意都不行。
趙頌宇納悶的挑了下眉。現在到底演的是哪齣,為什麼他看都看不懂?
眼前這個女人真的是房知雅嗎?怎麼她一見到金元寶,氣質就完全不同?緊緊護住它們的樣子就像個守財奴。
「名兼哥,你又要趁我不注意時亂揮霍了?」她一臉埋怨的瞧著他,「這些元寶就像我的孩子一樣,我絕不讓你隨意用掉它們。」
「王妃,您也講講理吧,王爺府內的錢,王爺該如何使用那是王爺的事,就算您是王妃也不該干預過甚。」范大山僵著笑臉說。
「這是本王妃和王爺之間的家務事,還輪不到范道長你來插嘴。」房知雅態度高傲的睨了范大山一眼,盡顯王妃氣勢。
「這……」范大山暗自咬牙,又氣又惱,對房知雅簡直快恨到骨子裡了。
趙頌宇不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只好又問:「文總管,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是這樣的。」文總管輕咳一聲,「這是王妃在嫁來咱們府上之後,新培養出的……嗜好。」
「嗜好?」這算什麼?
「因為……」文總管不慌不忙地接下去道。
原來,房知雅一嫁過來,就被仲名兼徹底冷落,得不到丈夫的疼寵關愛,日子過得寂寞無趣,因此她只好自行尋找可以打發時間的事情做。
在被冷落了大概半年後,她終於領悟到一件事,那就是既然丈夫不願意試著愛她,她就不能將他當成唯一的依靠,勢必得另尋一個能讓自己安心仰賴的東西。
而那個能代替丈夫給她安心、做為她下半生仰賴依靠的東西,自然就是金銀珠寶了。
人的心隨時會變,還不如沒有心的金銀珠寶,房知雅認為只要擁有這些財寶,就算最後哪天仲名兼不要她了,她也能活得好好的,不怕日子過不下去。
所以,從那時開始,她便對金銀珠寶有種莫名的強烈執念,不只將自己帶過來的眾多嫁妝守得緊緊的,連王府的庫房也不放過,除了基本必要的開銷用度之外,王府其他多餘的花費一律都會被她阻擋下來。
當然了,拿金子去煉丹更是她的頭號大敵,非擋不可!
不但如此,她平日最大的樂趣也改成把玩金銀珠寶,只要一進庫房,摸摸擦擦放在庫房內的各種珍寶奇玩,她就能消磨完整整一日,簡直樂不思蜀。
趙頌宇恍然大悟的點點頭,覺得她在這點上倒是挺實際的,沒能擁有人,至少要有錢,他可以理解。「難道我之前……都沒因這件事而和她起過爭執?」
「王爺是有試著和王妃討論過這件事,但只要王妃提起自己的姊姊,王爺您就……沒轍了。」
房知雅非常明白,仲名兼唯一的死穴就是她姊姊房知柔,所以在他一開始因這件事和她起爭執時,她就將姊姊拿出來,大踩他的死穴。
她只要說姊姊若知道她這妹妹現在過得如此不快樂,肯定會非常難過。而他若是再將她目前唯一能夠感到快樂的「嗜好」也剝奪掉,姊姊更是不會原諒他。
仲名兼無言以對,既然她要當王府的守財奴就讓她當吧。
他不再和她爭辯,卻開始變相的趁她不注意時帶走庫房財寶,繼續供給范大山煉丹。反正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她再如何死守著財寶不放,他還是有辦法拿到他要的東西。
夫妻倆這樣子互相鬥法難道不累嗎?趙頌宇光用想的就感到苦悶,這樣沒有任何感情存在的婚姻也太過可悲了。
「將這盤金元寶都搬入本王妃的房裡。」房知雅毫不客氣的命令,還朝范大山得意一笑,分明是要氣死他,「本王妃要好好欣賞這盤金元寶的美麗光芒,順道擦一擦它們,等欣賞夠了再收起來,誰都別想碰。」
「那是王爺要賜給貧道煉長生不老丹用的!」眼看本來就要到手的金子全都飛了,范大山果然被氣得吹鬍子瞪眼睛。
「范道長,這丹藥你也煉了兩年了,前前後後王爺不知資助過你多少金子,從沒見你成功煉出半顆仙丹過,教本王妃如何再信任你?」
「王妃以為長生不老丹有那麼容易煉成嗎?要是三兩下就有辦法煉製成功,那就一點都不稀奇了。」
「所以,連你也不敢肯定,自己是否當真能夠順利煉出長生不老丹來,對嗎?」房知雅逮到機會故意反問,她想挫挫這道長的銳氣已經很久了。
「呃?」范大山的臉色頓時青一陣紫一陣,尷尬得回不出話來。
「既然如此,本王妃就更不能讓你拿金子去浪費。」她瞧向一旁的下人道:「還不快將金元寶搬走?」
「是。」下人們毫不猶豫的又將整盤金元寶端出書房,讓范大山看得到卻吃不到。
在該拿的東西都拿回來後,房知雅也沒有多停留,倒像是急著想回房數金元寶去,迫不及待的丟下五個字便告辭。「抱歉打擾了。」
「王爺……」直到房知雅離開後,范大山才一臉痛心的瞧向趙頌宇,似乎想要討個說法。
他那像是差點沒猛搥心肝的表情,突然讓趙頌宇覺得很好笑,卻只能硬生生地忍了下來。
他現在要扮的可是溫文儒雅、凡事容忍退讓的仲名兼,千萬不能露出馬腳,因此他表情有些無奈的回答,「道長,剛才的事,只好請你多多擔待些了。」
「那金子的問題……」
「你先回去吧,我會再處理的。」
「那……好吧。」聞言,范大山只好不甘願的向趙頌宇行完禮,帶著李恩離開王爺府。
他是不怕拿不到金子,只不過有王妃阻撓,想必得多費些時間了。
真是討厭的女人!
 
一場鬧劇暫時結束,也讓趙頌宇大概明白,仲名兼「生前」為了想要煉得長生不老丹,可是非常的捨得「投資」,眼眨都不眨的就把為數不少的金子供給范大山煉丹藥,到現在卻連半點回收都沒有。
不過,反正那金山銀山也不是他的,仲名兼愛如何揮霍他管不著,就算要直接把金塊丟入大海,他也沒立場說話。
只是……房知雅那拚死守財的模樣倒是大大引起他的興趣。她真的會把金元寶一個一個拿起來擦拭,做出和她原本氣質完全不相襯的事情嗎?
因為好奇,趙頌宇在范大山離開後沒多久也出了書房,獨自一人逛到房知雅所住的院落裡,想要一探究竟。
「王……王爺?」院裡的丫鬟見到他出現,莫不錯愕的瞪大雙眼,「您……您怎麼來了?」
「難道這座王府內還有我不能來的地方?」他淡淡笑問,語氣雖然溫和,卻帶有一股不知從何而生的威嚴,嚇了丫鬟一跳。
「不……奴婢不是這個意思,請王爺別誤會。」丫鬟尷尬一笑。
她之所以會脫口而出問王爺怎麼會來,那是因為從王爺和王妃成親之後,他從來沒踏入這間院落半步,今日可是頭一回破了例,她當然會訝異。
但也許是因為王爺什麼事情都不記得了,當然也就忘了自己打死都不進王妃院落的事情。
趙頌宇大大方方的進到院落裡,左右隨意看了一下,頗有主子氣勢的問:「王妃呢?在房裡嗎?」
「回王爺,王妃此刻不在房裡。」
「怎麼會不在?那她到哪裡去了?」她剛剛不是才說要回房來數金元寶嗎?真是個善變的女人。
「這個……」丫鬟面露猶豫,不知該不該說。
「這個問題有那麼難回答?」趙頌宇睨她一眼,很不喜歡別人回答問題吞吞吐吐的,浪費他的時間。
「呃?不……不是。」丫鬟心一驚。王爺之前從來沒有像現在一樣,身上隱隱散發著強硬的氣勢,她被嚇得趕緊招出來,「王妃剛才到庫房那兒去了。」
「庫房?」他訝異的微微挑眉。難道她真的到庫房樂不思蜀去了?
那正好,他就親眼去瞧瞧,顧著那些金銀珠寶是否真那麼有趣,有趣到讓她心甘情願變成守財奴,數財寶數到千遍也不厭倦?
第3章
趙頌宇在離開房知雅的院落後,直接往庫房的方向前進,沒過多久,就來到佔地廣大的庫房前頭。
為防宵小竊盜財物,庫房前後都有不少侍衛看顧著,在庫房大門口的侍衛一見到王爺出現,先是一愣,隨即才趕緊開口喊道:「王——」
他揮手制止侍衛叫他,總覺得侍衛的表情怪怪的,像是庫房內有什麼事情怕讓他知道。
剛才的丫鬟怪,這裡的侍衛同樣也怪,都像是在瞞著他什麼事情,令他越來越好奇這庫房裡到底藏了什麼祕密。
他用眼神警告侍衛們別發出任何聲響,獨自無聲來到門邊,輕輕推開門縫往內瞧,發現庫房內原來不只有房知雅一人,還有另一名中年男子。
那名中年男子他有印象,似乎是王府內的帳房,她這是在和帳房「幽會」嗎?她到底在想些什麼?他真是越來越不懂了。
「王妃,今日您又辛苦了。」陳帳房一邊清點著房知雅帶回的金元寶,一邊感嘆的道:「若不是王妃想辦法將這些金元寶攔下,王爺可就又要白白將這些元寶拿去給范道長浪費了。」
其實,剛才文總管帶人來庫房取元寶時,就已吩咐陳帳房趕緊去通知王妃,所以房知雅才能及時出現搶回這些金元寶。
「這沒什麼。」她又恢復成一貫的優雅態勢,面露淡笑,「直接和王爺說范道長根本是個貪婪之人,存心騙王府的金子出去揮霍,正沉迷於煉丹術的王爺肯定聽不下去,或許還會說咱們誣賴范道長。既然如此,那我只好用其他方法,能阻止多少算多少。」
本來她一開始並沒有阻止名兼哥拿金子去給范大山煉丹,若這麼做能讓他慢慢忘卻失去所愛的痛楚,她反倒樂見其成,不會有任何意見。
但後來她發現,就算致力於煉丹,名兼哥還是擺脫不了沉痛的哀傷,甚至因為一次又一次的煉丹失敗變得更陰鬱沉悶,她才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然而,終於讓她決定要和名兼哥唱反調,是因為有回她派下人去煉丹房要將名兼哥找回來,名兼哥早一步離開,下人因此陰錯陽差的發現范大山正得意揚揚的要上青樓,還向他的徒弟們炫耀只要有仲名兼這隻肥羊在,他要多少錢就有多少錢,徒兒們跟著他包準吃香喝辣的……
那時她才明白,名兼哥給范大山的金子絕大多數都落入范大山自己的口袋裡任意揮霍,真正用在煉丹上的少之又少。
趙頌宇暗暗驚訝,從房知雅和陳帳房的對話中,他終於嗅出些許端倪。原來房知雅的守財奴樣貌全是裝出來的,目的是要阻止仲名兼一直被范大山當成肥羊,大擠油水。
他之前就覺得奇怪,因為她的氣質一點都不像是會如此執著於財富的人,果然是內有隱情,一點都不簡單。
「唉,不知王爺到底何時才會醒悟,別再將府內的金銀珠寶白白送給范道長浪費。雖然咱們王府家財萬貫,可一直被有心人當成金山挖,總有一日還是會坐吃山空的。」陳帳房不勝欷吁的感嘆。
「陳伯,別擔心,只要有我在,我會好好守護這座王府,不會讓王府有機會衰敗下去的。」房知雅鬥志高昂的保證。
「幸好王府內還有王妃在,咱們也只能指望王妃了。」陳帳房欣慰不已,緊接著一頓,忍不住擔心地道:「只不過王妃三番兩次的和王爺作對,王爺肯定對王妃更無法諒解,不知何時才會正視王妃的存在了。」
仲名兼自從房知柔病逝,自己沉迷於煉丹術後,就不再管王府內的事情,因此這座王府有資格主事的人就只剩下王妃。所幸她用心持家,將王府內內外外都打理得很好,並沒有因為男主人的不管事就失了規矩,所以府內下人都非常敬重這位王妃。
大夥打從心底喜歡隨和不擺架子的她,也很惋惜王爺看不到她的好,一直被房知柔死亡的陰影蒙蔽住,冷落了她這麼一個好姑娘。
聞言,房知雅原本開朗的笑容微黯,多了一抹無奈悵然,「我只能做好我該做的事,至於他到底有沒有理解的一日,我無法強求,也強求不來。」
感情的事無法勉強,她從來沒有要他忘了姊姊,就算兩人真的無法產生夫妻情感,她希望至少當個可以互相關心的親人,甚至是普通朋友也好。
只可惜,名兼哥依然什麼機會都不給她,徹底將她排拒在心房外,沒有任何改變……
然而,房知雅只消沉一會,馬上又振作起來,笑著對陳帳房說:「陳伯,清點完這些元寶,咱們繼續清點庫房內的所有東西吧,這次非得好好列出一份完整的清冊不可。」
「是。」陳帳房也非常有精神的回答。
因為庫房的各種財寶置放多年,很久沒有徹底清點過,再加上這兩年仲名兼常隨意帶走庫房的財寶給范大山,完全沒記錄下來,已經造成舊的清冊和庫房現有的財物有極大出入,什麼東西少了都不知道。所以,這段時日房知雅一有時間就窩在庫房內,和陳帳房一同慢慢清點庫房的財物。
門外的趙頌宇自始至終都沒出半點聲音,也沒有進去打斷他們的意思,看著房知雅和陳帳房在庫房內忙碌的身影,他眸光微黯,心頭感到有一點沉重,似乎是對她的處境有些……心疼。
她努力用自己的方法保護王府、保護仲名兼,但苦心卻沒得到應有的回報,可就算被仲名兼誤會、冷落,她卻還是不改自己的立場,態度堅定地捍衛她所想保護的人事物。
這麼好的女人,為什麼仲名兼不懂得珍惜?對身旁的好視而不見,只一個勁的緬懷早已逝去的所愛,困在過去中走不出來……這在趙頌宇眼中看來,真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
然而,即使他對仲名兼的態度無法苟同,但他又能如何?他畢竟是趙頌宇,不是真正的仲名兼,雖然現在佔著仲名兼的身子,卻不知正主兒的魂魄哪時會回來,將鳩佔鵲巢的他給趕出去。
因此就算明知現在的情況該要有所改變,他也不能真的行動;就算對房知雅的處境感到憐惜不捨,他一樣只能裝作不知道,讓一切照著原本的模樣繼續維持下去。
他輕輕關上門,低聲囑咐一旁的侍衛,「不必告訴王妃我曾經過來的事,就當我從沒出現過吧。」
「是。」
吩咐完後,他悄然離去,無聲無息。
 
趙頌宇雖然明白自己必須忍,忍耐地扮演著仲名兼,盡量不改變原本仲名兼和其他人相處的情況,免得引來不必要的麻煩,然後,一邊等著自己回去的機會出現,或是真正的仲名兼回來。
只是這副身軀主人的個性和他本性真的差太多了,仲名兼偏溫吞,而他卻是個非常要求效率的人,因此王府內很多事他都看不順眼,偏偏又得硬生生的忍下。
他真的忍得很痛苦,時常有股衝動想不顧一切的豁出去,不再忍耐,以真正的自己過日子——可是不行!
唉,他真擔心自己再這樣忍下去,總有一天會得內傷。
而這陣子最讓他看不下去的,就是房知雅和陳帳房慢吞吞沒效率清點庫房財物的這件事。
「陳叔,這些瓷器花瓶謄錄上了嗎?」
庫房內,房知雅只帶著兩名貼身丫鬟跟著陳帳房來回穿梭,因為堆積了太多東西,庫房裡剩餘的空間已經很少,多人擠在裡頭反而不利於行走辦事。
這段日子,房知雅在庫房內忙碌時,其實趙頌宇也偷偷在外頭觀看,有好幾次都忍不住想衝進去坐鎮指揮,但最後卻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忍下來,假裝不知道這回事,任由他們繼續沒效率的忙下去,不知何年何月才有辦法全部清點完畢。
心知他們低調的做這件事,就是不希望驚動到「仲名兼」因而起爭執,所以趙頌宇拚命說服自己這不關他的事、這不關他的事……
但他大概是有自虐傾向吧,不管告誡過自己多少次,之後還是每次都偷偷的在外頭觀看,手癢到越來越接近抓狂的臨界點。
「王妃,小心腳下!」
「小心呀——」
「嗄?噢……」
房知雅一不注意,腳步被地上凸起的地毯給絆了一下,她趕緊穩住身子,卻沒想到自己的手一揮,恰好又揮到一旁堆疊而起的檀木盒。好幾個檀木盒一落地,裝在裡頭的上好大珍珠瞬間噴灑開來,滾滿一地,把庫房內的狀況弄得更亂了。
「糟糕……」她懊惱的低呼一聲,馬上蹲下身來撿拾珍珠。
啪的一聲,趙頌宇聽到自己腦中最後一條自制神經繃斷了,他終於還是受不了的推開庫房大門,再也不想忍耐,只想恢復自己的本性過日子。
「呃?」房知雅訝異的瞧著他突然出現,「名……名兼哥,你怎麼來了?」
「王爺?」陳帳房和丫鬟們也是同樣的驚訝。
「怎麼,我就不能來庫房嗎?」
「不是這樣的。」她急急地想解釋,「只是、只是……」卻一時想不出合理而能令他接受的藉口。
她瞞著他清點庫房財物,就是想弄清楚這兩年來范大山到底騙走多少東西,她不想總是和他為了范大山的問題起爭執,害得兩人的關係更雪上加霜,所以只好私下處理,沒想到還是被他發現了。
「我真是受夠你們這樣慢吞吞且沒效率的財物清點法了!」
「呃?」房知雅困惑的眨了眨眼。她以為名兼哥會和她吵架,怎麼說出來的話和她預想的差了十萬八千里?
「陳伯,去召集一些人手來,越多越好。」趙頌宇望向陳帳房,徹底豁出去,不想管那麼多了。
他已經決定了,只要自己還佔著這個身子一天,他就要依自己的習慣行事,不再管真的仲名兼到底會怎麼做。
誰知那個男人到底什麼時候才要回來,而自己是否又真能回得去,反正一切都是抗拒不了的命運,他又何必要這樣虐待自己?
他就是他,不想在另一個人的影子下過活,他要做回他自己!
「嗄?」陳帳房呆愣在原地,同樣反應不過來。
「你還愣在這做什麼?」趙頌宇眼一瞇、聲一沉,強硬的氣勢馬上出現。
陳帳房嚇了一大跳,他從沒見到王爺如此有威嚴,可雖然錯愕,他卻也馬上回了神,趕緊動作,「是,小的這就去召集人手。」
緊接著,趙頌宇命令在庫房內的兩名丫鬟道:「妳們先把地上散落的珍珠全都撿回盒子裡。」
「是。」丫鬟們繃緊神經,即刻行動。
「名兼哥……」房知雅還是一臉驚愕。他不但沒有生她的氣,還打算接手清點庫房財物
「妳身為王妃,不必親自做這種事。」他忍不住教導起她來,「在上位的管理者,動的不是手,而是腦,妳得善加利用下頭的人幫妳做事,而不是自己忙得暈頭轉向。」
「是……」她雖然乖乖的應聲,但表情還是十分傻愣,遲遲回不過神來。
好奇怪的感覺……這是名兼哥會說的話嗎?
沒一會,陳帳房帶著一批下人出現了,趙頌宇馬上有條不紊的替每個人分配工作,要他們將庫房內的東西搬到外頭的空地上整理,並按照不同的東西分門別類堆好,等全部整理完後,再一次清點數目,並且造冊留存。
房知雅在一旁看著他指揮若定,像是非常有經驗,下人們在他的指示下動作也又快又確實,沒多久的時間就把庫房的東西清出來一大半,這簡直讓她訝異不已。
這是她所認識的名兼哥嗎?名兼哥一直都是溫文儒雅的,此刻他身上散發出的強勢果斷,她從不曾看過。
這害她出現一種奇怪的錯覺,好像名兼哥還有一個雙生子兄弟,兩人外表雖然一樣,個性卻截然不同,現在站在她眼前的其實不是名兼哥,是他的雙生兄弟……
要不是非常肯定名兼哥是獨生子,或許她真會懷疑自己眼前所見的是另外一個人。
但是,一個人失去記憶,會連個性也完全不一樣嗎?
房知雅霎時困惑不已,明明那張臉根本沒變,她卻覺得好陌生,幾乎要不認得他了……
在趙頌宇的指揮下,眾人只花了一天時間就把庫房內龐大的財物一次清點完畢,並且還分門別類的歸回庫房內,有條有理,效率之高,讓房知雅看傻了眼,也讓陳帳房驚喜不已。
難道……他們的王爺終於醒悟,打算振作起來了?
這可是個不得了的好消息呀!
「王爺,府內的帳冊您已經有兩年都不曾過問了,不知您何時有空過目?」陳帳房趕緊乘勝追擊問。
「帳冊?」趙頌宇微皺眉頭。他為什麼要幫仲名兼看帳冊?看完這些金銀珠寶也不會變成他的。但瞧陳帳房那殷殷盼望的眼神,他還是沒好氣的回答,「你整理整理,明日放到書房內。另外,不只這兩年,過去幾年的帳冊也一併送來,反正我什麼都不記得了,從頭開始看起才不會搭不上。」
「是。」陳帳房興奮的應答。
老天開眼了,他們的主子真的振作起來了!
房知雅一聽他願意看帳冊,而且還是如此「積極」的態度,同樣開心不已,她終於看到希望的曙光了。
她盼了好久,終於盼到名兼哥振作的這一刻,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或許他從鬼門關繞一圈回來,什麼都不記得了正是最好的轉機呀。
 
隔天一早,陳帳房就將整理好的帳冊一大疊堆在書房桌上,那份量光看至少也要看個好幾天才有辦法看完,可不是三兩下就能解決的。
但趙頌宇來到書房後,看到那些帳冊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直接拿出第一本便開始細看。
他曾經歷過為了生計畫結案報告和要寫新的研究企畫書,和團隊同仁熬夜整整一個禮拜,才將厚厚一疊報告書寫出來,趕在時間截止當天送出去,現在看這些帳冊又沒截止時間,他也就沒有太大的壓力。
而且陳帳房就站在一旁,只要他對帳冊一有疑問,就可以馬上詢問,省下不少工夫。
直到入夜,趙頌宇都還沒有停止看帳冊的打算,只叫陳帳房先回去休息,說他要是有疑問會註記下來,明天再問。
因此入夜之後,書房內就只剩趙頌宇一個人在繼續努力。
「沒想到他真的還在裡頭看帳冊……」房知雅偷偷在書房外觀望著,有些驚喜的喃喃自語。
她剛才聽下人們提起,說王爺徹夜看帳冊,本來還不怎麼相信,直到親自過來、看到房內的燈火持續閃爍,她才真正信了下人們說的話。
之前他一心鑽研煉丹術,對王府內的事情理都不理,讓她很失望、很傷心,現在他好不容易終於重拾身為王府主子該做的事情,她真的很欣慰,也覺得自己這兩年來的辛苦等待不算白捱了。
她朝身旁的丫鬟低聲吩咐,「去廚房端些點心過來讓王爺當消夜,還有,多泡一壺新的茶來。」
「是的,王妃。」丫鬟領命轉身去了廚房。
丫鬟離去後,房知雅仍在書房外等待,直到丫鬟端了一盤小糕點和一壺新茶回來,她才從丫鬟手中接過盤子,打算親自送進去。
待丫鬟幫她推開房門後,她走了進去,輕喚道:「名兼哥。」
「嗯?」聽見聲音,趙頌宇終於將自己的視線從帳冊中抬起來,「王妃?妳怎麼突然來了?」
「我聽下人說你還在書房熬夜看帳冊,所以便過來看看。」她漾起柔美笑顏,「還有,你以前都直接喚我知雅的,就算咱們倆成親後也從來沒變過。」
「哦,是這樣啊?不好意思,我忘了。」趙頌宇有些尷尬的回應。他和她其實並不熟,直接喚她的名總覺得有些不自在。
房知雅笑了笑並不介意,就是因為知道他什麼都不記得了,她才會出聲提醒他,「名兼哥,先休息一會兒,吃些消夜吧。」
「多謝。」
她將盤子放在桌邊,親自替他倒了一杯茶,將茶杯遞給他,「先喝杯茶潤潤喉。」
他伸手一握,不經意碰觸到她纖細的指頭,一股莫名的電流彷彿就在兩人交疊的肌膚上傳遞開來,嚇得他們皆是一愣。
房知雅率先收回手,突然有種心慌意亂的感覺,神色微訝的臉龐上還泛著淡淡的嫣紅,就像是在害羞一樣。
她是怎麼了?怎麼會對此刻的名兼哥有種……奇怪的悸動?
應該是錯覺吧?這兩年來她早已心如止水,只將他當成親人般對待,那些不切實際的情愛幻想早就被現實的殘酷消磨殆盡,她也早已認命,知道他永遠不可能會愛上自己。
或許只是因為最近名兼哥給她的感覺太過陌生,令她覺得就像是在和另一個不同的人相處,她才會出現這樣的錯覺……一定是的。
趙頌宇也暗暗訝異,察覺到自己剛才的心猛烈地跳了一下,卻只能假裝鎮定,要自己忽略她剛才像是羞澀般的反應。
她是仲名兼的妻子,可不是他的,就算他現在佔了仲名兼的身體,也不該對她有任何非分之想。
他不否認她很美,會令人很想憐惜,讓男人忍不住興起保護慾,而他也明白,她對自己是有吸引力的。
然而,就是因為明白,他才更要把持住自己,絕不能做出任何逾越的事情。
畢竟這個身子還是仲名兼的,而真正的仲名兼對房知雅並沒有情愛,如果他用仲名兼的身分對房知雅做了些不該做的事,等真正的仲名兼回來,不恨死他才怪。而到那個時候,以為丈夫終於接納自己的房知雅又該怎麼辦?
所以,他還是得和她保持距離,在其他事情上他都可以做改變,唯獨她和仲名兼之間的關係不行。
「王……咳,知雅,夜已深了,妳還是回去休息吧。」
房知雅趕緊回復瞬間混亂的情緒,漾起笑容,不再多想,「我想留在這兒陪名兼哥。」
好不容易名兼哥振作起來,她是真的想陪伴他,看自己能不能幫他什麼忙,和他一同熬夜,患難與共。
見他似乎又想開口趕她走,她乾脆率先說:「我可以幫名兼哥磨墨。」語畢她立刻拿起墨條,動作優雅的開始磨起墨來,留下來的意志很堅定。
趙頌宇見狀不忍傷了她的好意,便不再拒絕,由著她在一旁靜靜的陪伴自己。
書房內頓時無聲無息,只有茶香與墨香緩緩的飄散著,形成一股若有似無的曖昧氛圍,隱隱約約,藏身在香氣間,淡得讓人不易察覺。
房知雅一邊磨墨,一邊偷偷觀察丈夫凝視帳冊的側臉,她從來不知道原來他認真起來的神情,帶有一種強勢的英氣,與原本的儒雅迥然不同。
而她越是仔細觀察他,就越覺得他和以往有極大的出入,那種改變不只是記憶,更像是從內心散發出來的,好似整個人徹底換了一個魂魄。
但是,她不得不承認,她喜歡他此刻的改變,他變得非常有擔當,足以讓人安心依靠,真正像個可以撐起一片天的一家之主。
她沒發覺,自己臉上此時出現了一抹淡而柔美的欣慰微笑,像是對家人,卻似乎又有那麼一點不一樣……
房知雅不知道自己盯著丈夫的側臉瞧了有多久,等她終於回過神來時,看見的是他蹙眉,明顯遇到某種困擾的表情。他手上拿起尚未沾墨的毛筆,似要寫字卻遲遲沒有進一步動作,不知為何僵住了。
「名兼哥,怎麼了嗎?」
「嗯?」趙頌宇偏頭瞧了她一眼,眉卻在這時皺得更緊了,神色掙扎又猶豫。
「有問題可以說出來,或許我能和你一起想辦法。」她試圖關心道。
「不是有問題,只不過……」趙頌宇掙扎掙扎再掙扎,最後終於做出決定,將毛筆遞給她,「妳來負責寫吧。」
「啊?寫什麼?」她不解的眨了眨眼。
「我看到帳冊中有些疑問,想要記下來明日再問陳伯,不過一邊看一邊寫會打斷我的思考,倒不如我說,妳來幫我寫。」
他絕不會承認自己的毛筆字醜得根本不能見人,要是他真的自己寫,寫出來的東西肯定比幼童還不如,保證會嚇壞他們。
因此他只好急中生智,編個理由拐個彎,乾脆讓她代筆,就不會有丟臉的問題產生了。
房知雅根本不曉得他內心真正的想法,只覺得能替他分擔一些事情,是再好不過了。
「好呀,我幫你寫。」她開心的接過毛筆,一一記下他所說的問題,那如行雲流水般的秀雅字跡一如她給人的感覺一樣美麗。
趙頌宇看著她欣喜的表情,那甜美的微笑、有如黃鶯出谷般好聽的嗓音,不經意在他心湖上撩起了點點漣漪,一波又一波,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
不行!他要冷靜,他絕不能被她吸引,免得做出無法挽回的錯事來!
他趕緊抓回心神,一而再、再而三暗中的告誡自己,努力繼續專注在帳冊上,不再多瞧她一眼。
偏偏從她身上傳來的淡淡幽香困擾了他,害他連連分神,連看帳冊的速度也不知不覺慢了下來……
第4章
為了看完這些帳冊,趙頌宇整整七天都到大半夜才休息,好不容易才終於將帳目的事情解決掉。
而房知雅也陪他熬夜七日,卻一點都不覺得苦,反倒很開心他如此認真處理王府的事情,將煉丹的書全都拋到一旁去,不再理會。
兩人因為清整王府帳目,漸漸有了交集,原本的生疏也慢慢淡去,這讓她每日都很開心。雖然他對她還是略嫌客氣有禮,不像把她當家人倒像是朋友,但卻已比之前她總是被冷落忽視的情況要好上太多太多了。
因此她相信,假以時日,兩人相處的情況肯定會更融洽,就連這最後一點隔閡也會消失不見的。
這一日,房知雅待在房內刺繡打發時間,一名丫鬟急急忙忙衝進來,不敢有任何耽擱的喘著氣說:「王妃,不好了!范道長又來到咱們王府找王爺討金子去了!」
上一回,范大山討金子不成,忍耐了好一段時間,本以為仲名兼會像從前一樣私下偷偷將金子送到煉丹房去,怎知等了又等,卻是半點消息也沒有。
他心想,或許是仲名兼失憶之後忘了自己還是會私下給金子,所以便再度登門造訪,臉皮可厚得很呢。
「那個傢伙還真是不死心。」房知雅馬上將繡到一半的手帕放在桌上,氣呼呼的起身離開房間,「無論他來多少次、多麼死皮賴臉,我都不會讓他得逞的!」
名兼哥好不容易才振作起來,不再碰煉丹之事,她絕不允許范大山再來迷惑名兼哥,讓情況又回復到從前一樣糟糕。
她快步來到書房,毫不猶豫的推開大門走進去,「名兼哥……」
「知雅,妳來了呀。」趙頌宇心知范大山又出現的事,肯定會有人偷偷告知房知雅,果然她如他預想的出現了,「我正有事在處理,妳來我旁邊坐下吧。」
同在房內的文總管依指示將一張椅子移到王爺旁邊,有些不懂主子到底想做什麼?
「王妃。」同在書房內的范大山朝房知雅低頭行禮,暗中埋怨她肯定又是來壞事。
「名兼哥,他……」
「知雅,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事。」趙頌宇大手一揮,斷然制止她繼續說下去,「妳只要來我身旁坐好就好。」
房知雅微微一愣,他話語中的強勢決斷帶給她一種不曾有過的壓力,害她一時之間連話都說不出來。
他之前總是容忍她的,沒想到一認真起來她的氣勢就完全被壓下,沒來由的不敢違逆他所說的話。
名兼哥到底哪來的這種魄力?這份氣勢渾然天成,一點都不像短時間培養出來的,但從前的他明明又不曾顯現出這種個性的徵兆。
雖然內心極為困惑,但她還是輕蹙眉來到他身旁坐下,沒有違逆他的話。
趙頌宇用著只有她能聽清楚的音量說:「待會我和范道長說話,妳只要靜靜的聽就好,不必多言。」
「可是……」
「知雅,妳相信我嗎?」他突然表情認真的凝視著她問。
房知雅再度一愣,他的眼神似乎有種說不出的力量,讓她感到萬分安心。她不由自主的點點頭,就這麼輕易被他給說服了,「嗯。」
好奇怪的感覺,彷彿只要有他在,就算天塌下來她也不必擔心自己會被砸到,她知道他會將她保護在自己的羽翼下,不讓她受到半點傷害。
這男人真的是她原本認識的那個名兼哥嗎?她真的越來越困惑了。
「那就好。」得到房知雅的允諾後,趙頌宇才又將視線放回范大山身上,「范道長,這些年來我資助你的金子可不少,但始終沒得到應有的報償,說實話……我已經感到有些疲乏了。」
范大山在他的話中嗅出打算收手的意圖,心急的趕緊勸說:「王爺,您絕不能放棄呀!再下一回或是下下一回,咱們就能順利煉成丹藥也不一定,要是此刻放棄了,之後您肯定會後悔的。」
「但你能向我保證,下一回或是下下一回,你真能順利煉成丹藥?」
「這點貧道自是無法保證,但王爺請相信貧道,絕不放棄正是煉成長生不老丹的不二法門!」范大山聲音鏗鏘有力的回答。
趙頌宇扯開了一抹笑。這個范道長還真是敢說,絕不放棄的最後下場,分明就是吃丹藥吃到死,他沒那麼傻。
「這樣吧,我們就來約定一個期限如何?」他笑著說。
「呃?什麼期限?」范大山怔了一下。
接著,趙頌宇用眼神示意文總管靠近,低聲在他耳邊吩咐一些事情,文總管雖然蹙眉,但還是照著主子的指示出書房辦事去。
沒一會,他領著四個下人抬了一個沉重的箱子進來,就放在范大山的腳邊。
「文總管,將箱子打開吧。」趙頌宇命令。
「是。」文總管一打開箱蓋,只見裡頭滿滿的全都是金元寶,數都數不清。
范大山一看,一雙眼睛瞪得又大又圓,幾乎都快看傻眼了。
房知雅訝異的瞧向丈夫。難道他這回變本加厲,一出手就是整箱金元寶?
「范道長,那一箱裡足足有一千錠金元寶,足夠你煉丹煉好幾年都用不完。」
范大山見財心喜,本忍不住要伸手摸過去,趙頌宇卻又在此刻開口。
「范道長,我話還沒說完呢。」
「呃?」范大山猛然回過神來,對著金主開心的笑著,「是是是,不知王爺還有何吩咐?」
「我最近清算過王府的帳冊,發現我前兩年在你身上所耗下的金子數量,你就算煉個十年的丹也用不完。試問,那些剩下的其他金子,范道長都用到哪兒去了?」
「呃?」范大山心一驚,沒料到仲名兼竟突然開始精明起來,不再像以往糊塗,不管自己說什麼都照單全收,不管自己要什麼也毫不猶豫的給。
「怎麼?答不出來?」趙頌宇冷冷一笑,「其實范道長不必說,我大概也猜得出來,這兩年來,道長肯定『肥』了不少?」
「王爺,沒這回事,請您相信貧道是很認真的在煉丹。」范大山心虛的回答。
「是嗎?那能否請你回答我,那些金子呢?」
「這……這……」范大山支支吾吾地答不出話來。
趙頌宇輕笑一聲,「范道長,你可以不必繼續苦惱了,過去的事情我決定不再追究,就當作沒這回事吧。」
范大山原本緊張不已,聽到他願意不再追究,終於暗自鬆下一口氣,還有逃過一劫的感覺。
真奇怪,之前的王爺從不會讓他有這麼大的壓迫感,怎麼從鬼門關前轉一圈回來後,整個人所散發的氣勢都變了?
現在的王爺變得非常精明難纏,令他再也不敢小看,甚至開始戰戰兢兢的。
「那一千錠金元寶,一樣是要給范道長煉丹用的,不過……這回我有附帶的條件。」
「什麼條件?」
「我要在半年之內看到成果,如果在這半年裡,道長無法成功煉出長生不老丹,我便決定終止和道長的合作,並將這一千錠金元寶全數收回。」
「什麼?半年實在是……」
「嫌短嗎?那也不要緊,道長可以拒絕,我再另尋其他人替我煉丹,我相信會有人肯答應的。」趙頌宇淡淡笑道。
在算清范大山到底騙走王府多少金子後,他對這人的貪婪就頗為厭惡,而煉丹這件事同時也是讓房知雅不開心的最大原因,所以他便決定要終止王府和范大山之間的糟糕關係。
但在終止之前,他想給貪婪的江湖術士一點教訓,好討回一些公道。他內心已有一個計畫,相信范大山肯定會上鉤。
「不,貧道答應。」范大山趕緊應答,他才不會將一千錠金元寶白白讓出去,肥了其他人的口袋,「半年就半年,貧道絕對會努力煉出長生不老丹給王爺。」
「道長,你要不要再多考慮一會兒?要是煉不出來,這一千錠金元寶可是要全數歸還,一錠都不能少哦。」趙頌宇給他最後反悔的機會。
「不必再考慮了,要是真煉不出來,貧道當然將這箱金元寶全數歸還。」范大山其實也自有打算,先將這些元寶吃下再說,到時他有的是把戲不必將金元寶給吐出來歸還。
「那好吧,我們就這麼說定了,我期待半年之後能有好消息傳來。」趙頌宇微微勾起一笑,但那笑意卻令人毛骨悚然,比較像是在等著看好戲。
范大山的身子暗暗抖了一下,心裡總覺得毛毛的,好像不管自己做什麼事情都會無所遁形。
「文總管,派人幫范道長將那箱金元寶送回煉丹房吧,道長一個人是肯定搬不回去的。」
「是的,王爺。」文總管這次很快應聲,不再有任何遲疑。
房知雅在旁靜靜看著這一切,見仲名兼猶如一位高高在上的王者掌控全局,強勢引領情況往他想要的方向發展,沒有任何差池。
他身上所散發出的氣度像是一座大山,龐大且安穩的聳立,不容任何人忽視小看。
她不自覺的撫著自己的胸口,感覺到心正卜通卜通的狂跳,無法控制,完全折服於他所展現出的魄力中,甚至覺得此刻的他……好英俊……
死寂已久的心似乎開始有甦醒的跡象。這就是心動的感覺嗎?他醒來之後和以往截然不同的表現在在令她驚喜,使她不由自主的受他吸引,因他而新萌生的情感,也變得不再純粹……
當年的少女純情,也只是對他有了比平常人較多的好感,她很清楚分辨得出來,那樣的好感遠遠不及此刻所感受到的悸動。
「希望那傢伙能夠好自為之,盡早懸崖勒馬,別逼我到最後真的得好好教訓他一頓。」趙頌宇帶笑瞧向她,「知雅,妳放心,那一箱金元寶肯定會回……呃,妳怎麼了?」他見她的表情有些恍惚,像是被什麼事情困擾著。
「沒……沒事。」房知雅趕緊回過神來,漾起淡笑。
該盡早懸崖勒馬的人應該是她吧。她內心暗暗苦笑想著。
之前已經錯過一次了,奢求著他永不可能給她的情意,換來自討苦吃的下場,就算此刻他已截然不同,她又怎能不記取教訓再度對他動心呢?
她不能再錯下去了,得要努力把持住自己的心,只把他當成親人、朋友看待,這樣才對。
他是姊姊的,從一開始就是,就算姊姊已經死了,也是一樣……
 
趙頌宇發覺,自從那天范大山將一千錠金元寶帶回去之後,房知雅就變得有些奇怪,她似乎有意和他保持距離,這讓他頗感到不是滋味。他不喜歡她拘謹、疏離的態度,好像他是什麼碰不得的人物一樣。
他真的不懂,自己到底是做了什麼才會害她出現這樣的反應?
這日一大清早,房知雅一反平日不輕易踏入客房打擾的習慣,急急的走進他房裡。
趙頌宇見狀,納悶的開口問:「知雅,怎麼了?」
「名兼哥……你還記得今日是什麼日子嗎?」她擔心的問。
「什麼日子?」呵,他會記得那才奇怪,因為他根本就不是仲名兼本人。
「你果然什麼事情都沒想起來。」她輕嘆口氣,「今日是姊姊的祭日,每年這個時候,你都會獨自一人去姊姊墓前憑弔的。」而且,這前後幾日他的心情都會特別低落,不希望任何人靠近他。
今年他因為失憶什麼都給忘了,她真不知自己該感到開心還是不開心。開心的是,他不再繼續沉溺於悲傷中走不出來,但見他對姊姊的感情也一起忘得一乾二淨,又讓她感到非常悵然。
「嗄?」趙頌宇尷尬的一愣,他沒想到會是這種事。「哦……知柔的忌日,所以她葬在哪?」雖然他一點都不感到哀傷,但他現在的身分畢竟是仲名兼,好歹也要做做樣子。
況且,房知雅好像也非常希望他能去憑弔一番,不去不行。
「用說的你應該也想不起來,我可以帶你去。」她說著突然一頓,有些顧忌的又問:「但……名兼哥願意讓我跟嗎?」她擔心就算他此刻失去記憶,還是討厭她隨他一併到姊姊墓前,打擾他陪伴姊姊。
「當然。有何不可?」他毫不遲疑的回答。
她心一喜,終於放心下來,「那就好。」
於是,房知雅吩咐丫鬟準備好鮮花素果、蠟燭金紙等,就和趙頌宇一塊坐上馬車,一同離開王府。
馬車一路從京城駛往處於近郊的墓地,約莫耗了半個時辰才到達,房知雅要隨行而來的下人們在馬車邊等待,自己提起放置祭拜物品的竹籃,帶著趙頌宇往姊姊的墓前進。
兩人來到墓地前,看見墳上的雜草被清得很乾淨,四周也挺整潔的,知道是因為王府總是定時派人來打掃的緣故。
她蹲在墳前,將竹籃內的東西一一擺放出來,布置妥當後就和趙頌宇一同拿香祭拜,整個過程裡兩人都安安靜靜的,沒說上半句話。
趙頌宇一邊祭拜,一邊偷瞧著身旁的她,只見她非常專心的閉眼默唸,唸了好一會都還沒停止,不知在和姊姊說些什麼。
他很好奇,她到底是以何種心態答應代替姊姊嫁給仲名兼的?這問題他思索了許久,卻一直找不到適當的時機問出口,所以到現在還是非常困惑。
嫁給自己一點都不愛的男人,難道她都不會感到痛苦嗎?還是……她其實也是偷偷喜歡著仲名兼,只不過仲名兼愛的是姊姊,所以她只能一直隱藏自己的心意,直到姊姊死後,抓住這個機會代替姊姊嫁給仲名兼,好一圓自己的私心?
一想到有這種可能,他突然感到非常的不是滋味,心中不斷冒出酸泡泡,都快把自己給嗆死了。
仲名兼有什麼好?不過就只是財大勢大了點,在他看來,那個男人捨棄房知雅反倒追著已死的房知柔而去,很不負責任。
畢竟當初是仲名兼自己答應要娶房知雅,並沒人拿刀架著他的脖子逼他一定得娶,而既然娶了就要好好負責到底,怎能又放她獨守空閨,年紀輕輕就開始過著守活寡的苦悶日子?
此時,房知雅終於默唸完話睜開雙眼,隨即發現身旁的男人一直瞧著自己,「怎麼了嗎?」
「呃,沒事。」趙頌宇趕緊收回視線,努力壓下對仲名兼的滿心氣惱。
「需要我暫時迴避,好讓你能單獨和姊姊說說話嗎?」她體貼的詢問。
然而她的諒解包容,卻更讓趙頌宇替她抱不平。能娶到這麼好的女人,仲名兼到底是哪裡不滿了?「不必,我把過去的事情都忘了,不知和知柔能有什麼話好說。」
「哦……」房知雅有些尷尬的垂下頭,感覺他似乎正在生氣。不過他到底是在氣些什麼呢?她著實不解。
但趙頌宇已經忍到再也受不了了,終於豁出去的問:「知雅,有件事情我一直很想知道,妳能毫不隱瞞的將事實告訴我嗎?」
「什麼事?」她輕皺眉頭問。
「妳為什麼會答應嫁給我?妳明知在這之前,我喜歡的始終是妳姊姊。」
「呃?」她訝異一愣,沒想到他竟會問如此敏感的問題,「這個……」
「知雅,我真的很想知道原因,可以請妳解答我的疑惑嗎?」他神色認真的盯著她說。
房知雅本來還有些猶豫,可他的眼神又如此誠懇,令她想拒絕都拒絕不了,最後還是輕啟唇瓣回答。
「這是姊姊臨終前的遺願,她希望我能照顧你、撫慰你,讓你忘記失去她的傷痛……」她將視線轉向刻有姊姊名字的墓碑,無奈苦笑地續道:「她原本想,既然是姊妹,我或許能代替她撫慰你,但後來我才明白,你要的從來就不是替身,而我……也代替不了姊姊。」
現在想想,當初她決定代替姊姊嫁給名兼哥,實在是太天真了,她是她,姊姊是姊姊,沒有任何人是可以被取代的。就算她們姊妹倆有一定程度上的相似,依舊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所以,之後即使名兼哥冷落她,她也怪不了他,畢竟這場錯誤的婚姻之所以會存在,她自己也得負一半的責任。
「就只因為知柔的遺願,妳就嫁了?難道妳一點都不覺得遺憾,今生無法嫁給自己真正所愛的男子?」如果妳心裡另有意中人的話。
「遺憾嗎?」她自嘲地笑了笑,「當時的我沒想那麼多,看到名兼哥為了姊姊的死痛苦,而姊姊又如此託付我,我只覺得自己一定得幫你不可。況且……其實我也曾經偷偷傾慕過你,所以才毫不猶豫的嫁了。」
她果然是喜歡仲名兼的!聽到她親口證實這件事,趙頌宇內心的醋海更是翻騰不已。
「我本以為就算你一開始對我無情,但在經過相處之後,肯定也能對我慢慢的從無情生有情,誰知你對姊姊的情意之深,早已容不下我的存在。我在徹底明白這件事之後,就已經對你死心了。」她此時的笑意又多了抹無奈,「現在,我只希望能和你像一般的親人一起生活、互相關心照顧,這樣就夠了。」
房知雅雖然說得灑脫,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其實……又重新喜歡上名兼哥了。
她好希望姊姊在天之靈能夠告訴她,她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她的心很矛盾,明知應該立刻停止對改變後的名兼哥產生傾慕,卻還是控制不住地受他吸引,意志不堅的掙扎著,沒完沒了……
她臉上那落莫的笑容,讓趙頌宇的心因心疼而隱隱刺痛。她對仲名兼初生的愛情還來不及茁壯,便已被摧殘夭折,正是年華無雙的她該是要被愛情滋潤的時刻,卻被現實逼迫得必須捨棄被愛的機會,心如止水的度過往後的歲月。
她的認命,既無奈又可悲,一個錯誤的決定、一場錯誤的婚姻,就將她的人生完全毀了,她再也沒機會得到真正屬於她的愛情。
「妳……真傻……」傻得讓他心疼,恨不得自己有時光倒轉的能力,回到過去想辦法改變她的命運。
如果她沒嫁給仲名兼,或許會找到將她視為珍寶疼寵的男子,而不是被丈夫冷落糟蹋。但如果她不嫁給仲名兼,此刻的他也遇不到她……
一想到其他男人好好呵護她的情景,雖然只是想像,趙頌宇還是非常不甘心,甚至忍不住感到萬分嫉妒。
「現在回想起來,似乎真是如此。」她強裝堅強的朝他漾起一抹笑,「但要後悔好像也已來不及了,只能請名兼哥將就將就。」
「沒想到說妳傻,妳還真的給我繼續傻到底。」
見她雖然強撐起笑容,眼睛卻還是洩露了真正的情緒,一滴小淚珠正在眼角醞釀著,令他又氣又惱又心疼,想忽略都難。
他伸出手,輕輕抹去她眼角的淚珠,動作萬分溫柔,凝視著她的眼神也飽含柔情,對她釋放出前所未有的珍惜之意。
房知雅訝異的微睜大眼,他從未用如此的神情看過她,而他對她的憐惜,她也感受到了,因此更是覺得……不可思議。
如此溫柔的眼神應該只屬於姊姊,他怎會放到她身上?難道他對姊姊的情感,真的隨著記憶的失去也消失得一點不剩,所以才會開始在意起她,終於願意正眼看她?
趙頌宇看到她訝然的神情,才發現自己在情不自禁下衝動做出不該有的舉動,不但嚇到她,也嚇到了自己。
他趕緊收回手,卻已阻止不了兩人間頓時變得曖昧的氣氛,洩露了他一直隱藏起來的情感。
名兼哥……對她有好感嗎?一意識到這件事,房知雅更是震驚的呆愣著,遲遲沒有進一步反應。或許該說,她不知自己能做出什麼反應。
是她誤會了嗎?應該是,肯定是這樣……名兼哥不會喜歡她的,就算姊姊早已不在人世,他的心也始終是姊姊的……
「我們……回去吧。」為免場面繼續尷尬下去,趙頌宇率先開口,打破兩人間的靜默。
房知雅回過神來,同樣故作冷靜的輕聲應答,「嗯。」
兩顆矛盾的心各自暗中掙扎,彼此萌生情意卻又不敢再往前一步,只能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想愛卻不敢愛,很苦呀……
第5章
在祭拜完房知柔的墓回府後,為了不讓彼此的曖昧有機會繼續滋長,房知雅迴避丈夫的態度更明顯了,若非必要,她希望兩人盡量別見面,也免得見了反倒更尷尬。
她已無法再像之前那樣坦然的面對他,只盼自己在冷靜下來後,能甩掉那不該萌生的情愫,然後回復成從前那個對他已沒有任何男女之情的房知雅。
對於這個情況,趙頌宇也由著房知雅迴避他,因為他同樣需要冷靜的空間,免得自己情不自禁的破壞了她和仲名兼原本的關係。
他們本來就只是有名無實、談不上兩情相悅的夫妻,所以,他什麼事都可以改變,唯獨這件事絕對不行。
儘管這麼做真的很痛苦,可是為了她好,他不得不理智一點。當然,如果他不是附身在仲名兼身上,或許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不過現在說這些都已太遲了,他們終究敵不過老天安排的命運。
兩人就這麼互相躲避了一個月,關係沒再有任何進展,最後還是房知雅率先找上趙頌宇。只不過她找上他卻是因為她要離開王府,回家鄉探親去。
「妳要回娘家?」書房內,趙頌宇輕蹙眉,似是很不願意讓房知雅離開,「怎麼突然有這個打算?」
「只是忽然想到的。我有好長一段時間沒回去了,爹娘肯定也非常想我。」她盡量自然地笑道。
她爹原本是吏部尚書,在一年前告老還鄉,和娘一同回到鄉間過著悠閒自在的日子。因為那裡距離王府有些遠,光是去一趟,至少要花掉五日的時間,算算來回再加上在鄉間多住個幾日,她肯定得離開王府少說半個月。
想爹娘是事實也是藉口,因為她覺得待在王府內,她還是無法沉澱自己的心,所以才會決定回娘家一趟。她心想,或許只要離開王府,她就能擺脫他的影響,真的冷靜下來。
只是趙頌宇一想到她即將有半個月不在王府,頓覺心煩意亂,竟脫口而出,「我和妳一塊回去好了。」
「咦?」她錯愕的一愣,「名兼哥,我是要回娘家……」
「我知道妳要回娘家,難道有任何一條律法規定,丈夫不能陪同妻子一塊回娘家?」
這個月雖然他們見面的次數寥寥無幾,但至少兩人同住在一個屋簷下,並沒有分開,若她要回娘家,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
他不想她離自己那麼遠,衝動之下做出這個決定,打算陪她走這一趟。
況且,要是讓她自己一人回娘家,沒有丈夫陪伴,不是很可憐嗎?這麼沒良心的事他做不出來。
「是沒這種規定,只是……」房知雅有些困擾的蹙眉。她就是想一個人回娘家冷靜一下,他跟著回去,就打亂她原本的盤算了。
更何況兩人成親至今,他不曾陪她回娘家,就算是新婚的回門之日,他也不曾出現,由著她自己一人難堪的回去。
現在他居然要跟她一同回去,她是受寵若驚,但更多的是不習慣。
「既然沒這種規定,那就這麼說定了,看妳什麼時候啟程,告訴文總管準備一下,我陪妳回去一趟。」不再讓她有拒絕的機會,趙頌宇果斷強勢的做出決定。
她暗嘆了口氣,真不知自己該開心還是感到無奈。
 
幾日之後,他們正式坐上馬車出發,回房知雅的娘家。
只是雖然同坐一車,兩人卻鮮少說話,都若無其事的做自己的事,生疏的互動一點都不像成親兩年的夫妻。
趙頌宇有顧忌,房知雅也有不安,兩人各懷心思不說話,就這麼一路回到房知雅的娘家,來到一間古樸的大宅院前。
好不容易終於能和久違的爹娘見面,房知雅開心的下車,率先進到宅子裡,難掩欣喜地喊,「爹、娘,女兒回來了!」
接到門房報告二小姐回來的消息,房家二老快步出現在前廳,見到久違的小女兒,莫不驚喜萬分。
「知雅,怎麼突然想到要回來?」房母上前一步問。
「許久沒見到爹娘了,知雅非常思念你們,乾脆就回來一趟。」她笑著回答。
「讓娘好好看看妳。」房母點了頭,牽著女兒的手,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一遍,「妳最近是不是瘦了?」
「是嗎?女兒倒沒有太注意。」
「連自己瘦了都不知道,這怎麼行呢?」房母愛憐地拍拍她的手,「妳這趟回來,我可要好好幫妳補一補才行。」
「好。」
房父也欣慰的看著女兒,「知雅,難得回來一趟,就多住些日子再回去吧。」
「呃,這個……」房知雅面露為難神情。若是她自己一個人回來,多住些日子自然不要緊,但這回名兼哥也跟著回來了,就不知他到底願不願意陪她在這裡多住些時日?
就在她猶豫著不知該如何回答時,趙頌宇慢了好幾步才進到前廳裡,房家二老一見他出現,莫不訝異的瞪大雙眼,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眼花看錯了?
趙頌宇來到妻子身邊站定,雖然完全不認識房家二老,但看她的反應也知道眼前兩位中年男女正是她爹娘,隨即行禮道:「小婿見過岳父、岳母。」
「不敢當。」豈料房父態度丕變,冷冷的回應。
「爹……」房知雅尷尬的叫喚,沒想到爹會不給名兼哥好臉色看。
房父會有如此反應也怨不得人,只因仲名兼之前實在是做得太絕了,不但新婚回門時放任房知雅一人回娘家,兩年多來也不曾陪妻子回來過,完全不給房家人面子,房父這口悶氣積了兩年,終於有宣洩的機會。
房母見狀趕緊陪笑打圓場,不想讓氣氛繼續僵硬下去,「王爺,這回怎麼有空陪咱們知雅回娘家?」
「小婿也許久沒來拜訪岳父岳母了,此次知雅說要回娘家,小婿心想擇日不如撞日,於是就一同回來了。」趙頌宇恭敬有禮的回答。
「喔,是這樣啊……」房母有些困惑的瞧著他。她總覺得女婿所散發出的氣質似乎不太一樣,不像是從前的那個仲名兼。
而且,他這回出現還如此有禮,不但陪著知雅回娘家,態度更是大大的不同,讓她太訝異了。
他話一出口,就連房父也輕皺眉頭,對他的轉變感到十分疑惑。他和兩年多前恍若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不知現在是在演哪齣戲?
房母心中雖有諸多疑問,仍決定暫時壓下,笑意盎然的道:「既然來了,就留下來多住幾日吧。」
「只要岳父岳母不嫌打擾的話。」
「不打擾,一點都不打擾。」
語畢,房母和房父對看一眼,都很好奇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才會讓仲名兼轉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不過既然夫妻倆要多留幾日,他們也不愁沒機會好好問清楚。
當天晚上,房母命人準備了一桌豐盛菜色,款待好不容易回娘家一趟的女兒及女婿。
飯桌上,房母始終帶著笑意吩咐女兒及女婿多吃點,房父則一直默默吃著自己的飯,擺明了對女婿有諸多不滿。
房父冷淡的態度趙頌宇全看在眼裡,只覺得自己真是無辜,得代替仲名兼面對岳父的冷臉。偏偏這情況他也無可奈何,只能默默接受,幸好房母對他還算不錯。
房知雅其實都有在注意自己父親的態度,因而覺得對丈夫有些愧疚,他好不容易跟來,卻得面對這種尷尬的情景,這頓飯哪能好好的吃完?
看到身旁的她憂心的神情,他淡淡一笑,輕聲道:「不必擔心我,岳母幫妳夾了不少菜,妳都還沒吃完,還不多努力一些趕緊吃了?」
「喔,好吧。」既然他都要她不必擔心了,她也只好把心思放回自己的碗裡,專心用膳。
雖然他倆只短短的說這點話,卻讓房母為之眼睛一亮,感到非常不得了。
女婿剛才……是在關心女兒嗎?兩人之間似有淡淡的情絲纏繞著,若隱若現,這到底是她多心了,還是真有這麼一回事?
晚飯過後,房母要丫鬟先帶姑爺回房休息,然後拉著女兒回自己房內,打算和她單獨談一談。
母女倆一進到房裡,房母便迫不及待的問:「知雅,名兼這回出現怎麼怪怪的,一點都不像之前的他?」
「那是因為他把從前的事情都忘了……」於是,房知雅簡單將仲名兼服毒自盡未遂、結果醒來後不但失去記憶,連個性也變得很不一樣的事情娓娓道來,聽得房母嘖嘖稱奇。
「那他失去記憶後,是不是對妳……有好感了?」
「娘,您別亂猜。」她又訝又羞,趕緊制止母親的猜測。
「但他對妳的態度明顯變好不少,甚至……」還透露出一股淡淡的柔情?
活了這麼一大把年紀了,房母當然懂得察言觀色,才不信女兒的說詞。
「他對我是比從前要好,但這並無法證明什麼,娘,您就別再亂猜了。」她阻止母親再說下去,免得自己尷尬。
「好,我不猜他到底怎麼想,那妳呢?妳是不是對改變後的他也有好感?」
房知雅心一驚,沒想到自己的心思這麼容易就被母親看出來,因此顯得有些無措,「這……這……」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這個問題有這麼難回答嗎?」
聞言,她僵住身子,掙扎了好一會,才神色黯然的回道:「他是姊姊的,永遠都是……」
「傻丫頭。」房母重嘆一口氣,握住女兒的手,「娘看得出來,此時的情況已和過去不同了,妳還是有機會的。若是真的喜歡他,那就努力得到他的喜愛,做一對真夫妻。」
當初他們夫妻之所以答應讓知雅代嫁給名兼,的確是為了知柔的遺願。可另一方面也是因為知雅親自向他們坦承她對名兼也有好感,所以他們才應允這樁婚事,抱著一絲期待,希望名兼在走過失去知柔的傷痛後,能好好善待知雅,成就另一段美滿姻緣。
只不過他們都錯了,名兼對知柔的用情之深超出所有人的想像,也因此害慘了知雅,讓她從一嫁過去就開始守活寡,完全得不到一丁點幸福。
「可是……」房知雅仍然不確定,過去她不是沒有努力過,卻只換來失望與難堪,倘若又再經歷一次,她受得了嗎?
「還可是什麼?說不定上天讓他失去記憶再醒來,就是要開始彌補妳,導正這段原本錯誤的婚姻。妳該要好好把握機會才是,反正就算失敗了,也只是保持原樣而已,既然如此,妳又有何顧忌?」房母鼓勵女兒。
她只剩這個女兒,絕不願見到知雅一直獨守空閨,得不到幸福,況且她這回見女婿,覺得他也對女兒是有情的,既然彼此都有意,就不該再蹉跎下去。
逝者已矣,他倆之間不該再橫亙著一個已死的人,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重要的是將來呀。
母親的勸說令房知雅有些動搖了,但她還是遲遲無法跨出那最難的第一步,打破兩人之間目前的僵局。
她真的可以不再顧忌的去追求名兼哥的愛嗎?她不知道。而且她也怕,怕被他拒絕、怕從他口中聽到除了姊姊外,他不會再愛其他的女人……
這樣的難堪,她再也承受不起了……
 
趙頌宇終於明白,因一時衝動決定和房知雅一起回娘家,簡直就是在自找麻煩。
他率先回到客房休息,卻一點睏意也沒有,反倒苦惱的在房內來回踱步,因為……他必須和她同睡一房!
正常夫妻同睡一房是天經地義的事,他不能怪房家下人只整理出一間客房來,但他和房知雅狀況特殊,在此之前一直都是分房睡,就連回娘家的路上投宿客棧時也是一樣。
只不過,若要下人們現在再去整理出一間客房也很奇怪,等於直接向其他人宣告他們夫妻的關係不佳,這對她來說肯定是一種傷害。
而且,他也不確定房家父母到底知不知道他們在成親後就從未同房,所以也只能按兵不動,繼續在房內踱步,苦惱著現在的尷尬局面如何是好。
她會不會在意呢?又會不會覺得……不習慣?
「呀——」
就在此時,房門開了,房知雅終於和母親談完話回到客房來。
一進到房裡,她就見到他一臉苦惱,關心的問:「名兼哥,怎麼了?」
「咳,那個……」趙頌宇有些不自在的開口,「我們……這幾天似乎都要同睡一房了。」
「呃?」她頓時臉蛋微紅,也跟著他一起難為情起來,「要不然……我馬上命人再去整理出一間客房……」
「不必了,這樣妳不好做人。」他馬上阻止。
「那怎麼辦?」
兩人互相對望,沉默了好一會,曖昧氣息又開始若隱若現。
趙頌宇率先移開視線,做出決定,「我睡房裡的長榻,床就讓給妳吧。」
「這樣會不會太委屈你了?」她鼓起勇氣提議,「要不,我可以將床……分一半給你。」
「不了,我還是睡長榻就好。」他非常快速的表示。
房知雅原本害羞的臉色因他如此果斷的拒絕而沉了下來,心裡非常失望,他肯定是不願意和她有進一步的接觸,所以才回絕得如此快,這樣一來,她又怎敢主動去爭取他的心?
然而房知雅不知道的是,趙頌宇之所以如此快速的推拒,是因為她所提出的建議太誘惑了,他不敢保證自己和她睡在同一張床上可以把持得住,不對她起任何邪念,兩人互不干擾的一覺到天亮,而且還要同睡好幾夜。
他自認不是坐懷不亂的柳下惠,所以兩人還是保持距離以策安全,這樣比較好。
唉!自作孽,不可活,既然是他替自己找來這樣的折磨,也就沒什麼好抱怨的了,除了默默忍耐,他似乎也沒別的辦法。
 
一夜過去,在床上的房知雅沒睡好,躺在長榻上的趙頌宇同樣睡不著,兩人都在意著彼此的存在,卻又不敢輕舉妄動,免得讓同處一室的對方得知自己始終沒睡著。
吊著一顆心,滋味真是不好受,空氣中不時瀰漫著屬於對方的淡淡氣息,擾亂著他們努力想冷靜下來的決心。
隔日起床後,房母說要出門去上香,房知雅一聽,趕緊說要跟著去,就是想暫時和丈夫分開,冷靜冷靜。
沒想到,房母接著竟主動開口邀女婿一道出門,趙頌宇不好拒絕,所以就變成三人同行,又壞了房知雅的打算。
房知雅隱約感覺得到母親是故意的,硬是在一旁推波助瀾,想將他們撮合在一起,面對這情況,她卻只能暗暗苦笑。
就算她不反抗好了,也得看他願不願意被撮合才行,感情豈是單方面就能成的事?
三人從外頭上香回來後,已是夕陽西下,晚膳時房父還是沒給趙頌宇好臉色看,始終悶悶的吃著飯,只有房母依舊不減熱絡。
「多吃一些呀。」房母笑著招呼,期間還暗瞪了丈夫一眼,似是在怪他破壞氣氛,給女婿難堪。
房父皺了下眉頭,可還是不願開尊口說一句話。
房母也懶得再理他,丈夫要耍悶就讓他耍去。
直到晚膳吃完,趙頌宇和房知雅都打算回房休息時,一直沉默的房父才終於開口喚住女婿,「等一下。」
「岳父,有事嗎?」趙頌宇困惑的頓下腳步。
「隨我到書房去吧,有些事情我想和你單獨談談。」
「爹,你想和名兼哥談什麼?」房知雅擔心的問,就怕爹把他叫去書房是要刻意找麻煩。
「妳和妳娘就可以私下談心,咱們翁婿倆就不能單獨談談嗎?還是妳以為我是什麼毒蛇猛獸,會將他吃了不成?」房父有些不悅的輕哼出聲。
「知雅,沒事的。」趙頌宇笑著安撫她,「妳先回房,好不容易岳父願意和我談談,我可是求之不得呢。」
房知雅輕蹙眉,還是不怎麼放心。爹雖然不會將他給吃了,但就怕會對他說些什麼不中聽的話。
「知雅,就讓他們倆去吧。」房母在一旁幫腔,還拉住女兒的手,讓女婿可以順利跟著丈夫離開花廳,往書房的方向去。
進到書房後,房父讓趙頌宇在軟榻上坐下,自己則又出去一趟,帶了一個小瓷瓶裝的酒及兩個杯子回來。
他在趙頌宇隔壁的軟榻坐下,兩人中間隔著一個小矮几,將酒瓶及杯子放在矮几上後,他便不再有動作。
「岳父,讓小婿來幫您倒酒吧。」趙頌宇見狀一邊說,一邊伸手要拿酒瓶。
「等等。」房父擋下他的手,「我可還沒決定到底要不要讓你喝這瓶酒呢。」
「呃?」趙頌宇微愣了下,也就收回手,尊重房父的意思。
「聽說你……沒了過去的記憶?」這件事房父還是後來才從妻子那裡知道的。
「是。」
「完全都不記得?」
「全都不記得了。」
「那我不得不說……你失憶得好。」房父毫不客氣的說,「若非如此,你也不會良心發現,陪知雅回這一趟娘家。」
趙頌宇只能尷尬的笑笑,認命幫真正的仲名兼背黑鍋。
「知雅跟了你兩年,也委屈了兩年,我倒要好好問問此刻良心發現後的你,打算如何補償咱們知雅?」
面對房父尖銳的問題,趙頌宇微微一頓,還真不知該如何回答才好。
他能怎麼補償?他連補償的資格都沒有!因為他根本不是真正的仲名兼,自然無法向房父做出任何承諾。
「岳父,很抱歉,小婿有說不出的苦衷,這個問題小婿真的無法回答您。」最後他只能這麼說。
房父雙眉一蹙,明顯動怒了,「這是什麼話難道為了已死的知柔,你真要繼續委屈知雅?」
「這和知柔完全沒關係。」
「既然和知柔無關,那又為什麼?」
「恕小婿真的無法告知。」他再次無奈的重申。
聞言,房父內心的怒火更盛了。他本也覺得女兒及女婿此次回來,互動感覺不太一樣,似乎有微妙的情意在彼此間流動,還以為女兒或許即將苦盡甘來,和女婿修成正果,沒想到女婿居然給他這種回答?!
既然如此,他可不願再見女兒繼續委屈下去,若有必要,他會親手結束女兒的這段婚姻,讓女兒能夠從中解脫。
「既然你不願給知雅一個交代,打算讓她持續守活寡,那咱們房家也不願再和你攀這門親。你寫封休書休了知雅,還她自由,也還給咱們家一個女兒。」房父怒氣沖沖的道。
趙頌宇震驚的一愣,隨即回答,「不行!」
「為什麼不行?反正你對知雅無心無情,就放過她、別再折磨她了。離開你之後,咱們二老會再幫她挑一門好親事,讓她受人疼寵的過完下半輩子。」
「我不答應,我並不打算放開她。」趙頌宇堅決的說。他絕不讓她另嫁他人。
光用想的,那畫面就已令他非常難以忍受。
「你不肯放開她,卻又不願試著接納她,這是何苦?這樣下去,只是彼此傷害,徒增怨懟罷了。」
「誰說我不願接納她的?只是……」他情急的一頓,無法再說下去。
「只是什麼?」房父好奇的問。
趙頌宇沉著臉不語,在心中苦嘆低吼——
只是他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仲名兼,而是個暫時棲身在這個軀殼裡的外來魂魄,什麼時候會離開,連他自己都不曉得,怎麼接納她?
若不是有這些顧忌,他怎會始終和她拉開一段距離,想愛卻不敢愛,就怕自己在給了她希望後哪天若是離開,真的仲名兼再度回來,那個男人的冷淡無情會對她再次造成傷害。
然而雖有滿腹苦衷,他還是只能硬生生的忍下,堅持道:「總而言之,我有我的苦衷,請岳父見諒。」
「你……」
「反正無論如何,知雅都會是我的王妃,這點絕對不會改變。」他斬釘截鐵的回答。
房父暗暗咬牙,既惱火又百思不解。他在朝為官多年,早已練就一身看人的功力,女婿所表現出來的態度明明就是對女兒有情,那到底是什麼原因,會讓女婿始終不肯敞開心房接受女兒?
若非對已逝的大女兒知柔感到愧疚,他也想不到還有什麼其他原因了。
兩人就這麼隔著矮几對峙,誰也不讓誰,好一會彼此都沒說半句話,氣氛安靜得可怕。
最後,還是房父率先哼了一聲,語氣仍然很不滿,「咱們家兩個女兒都賠在你手上了,就當是上輩子欠你的,這輩子才得來還債。」
「很抱歉,岳父。」
「我不想聽你說抱歉,我只希望知雅能夠得到幸福。」房父打開一旁的酒瓶,倒了杯酒出來,將斟了七分滿的酒杯重重放在女婿的面前,「喝下這杯酒之後,你就回房去吧,我懶得再和你說話。」
趙頌宇不解的輕挑起眉。
「怎麼?你還想繼續留在這裡和我大眼瞪小眼?」
雖然困惑,趙頌宇最後還是拿起酒杯爽快的一口喝下,不想再惹岳父老人家生氣。
他在心中苦笑不已,他的為難,除了他自己以外,是沒有人能夠明白的。
第6章
「唉,不知爹到底和名兼哥說了些什麼……」
房知雅一人在房內不安的等待,房門開了一次又一次,不斷往外探頭,就是等不到丈夫的歸來。
她和他之間的問題,她想只有他們自己能解決,旁人說再多也是無用。
所以,她很擔心爹不知會和他說些什麼,萬一是訓斥他、責怪他的話,那該怎麼辦?
是她自己心甘情願嫁給他的,會發展成現在的情況,其實怨不了別人,她也得負一半的責任,無法完全怪罪於他。
現在她只能盼望爹不會太為難他,早早放他回來吧。
沒一會,房門外終於出現有人走近的聲音,她再度來到門邊,親自打開門,總算見到等待的人回來了。
「名兼哥你……」看清他的模樣後,她原本欣喜的表情一頓。
他的反應似乎怪怪的,停在門外,用手摀著自己的臉,然後甩甩頭,雙眉緊蹙,好像哪裡不舒服。
「名兼哥,你怎麼了嗎?」
趙頌宇抬起頭來,勉強對她揚起一笑,「我頭有點昏。」
他剛才從書房出來時明明還好好的,卻不知為什麼,走得越久腦袋就越混沌,最後竟全身莫名的燥熱起來,非常不好受。
因為頭昏腦脹,他無法再思考任何事,腳步虛浮的慢慢踱回來,完全憑直覺辨認方向。說實話,他甚至不太記得自己是怎麼走回來這裡的。
她擔心的主動向前扶住他的身子,帶他慢慢走進房間,在靠近他的同時也聞到了他身上有酒味,「你喝了酒嗎?」
她記得晚膳時並沒有準備酒呀,難道他是在爹的書房喝的?
「只喝了一小杯。」
「真的?」她狐疑的問。就她看來,他現在搖搖晃晃的走路姿態和喝醉沒什麼兩樣,難道他的酒量是一杯倒?
不對呀,她記得名兼哥的酒量就算不深,但也沒這麼差,還是……他醉到連自己喝多少杯都忘了?
兩人進到房裡後,房知雅就從他臂彎中退開,確定他站穩了,才轉身回去將房門關起來。
在她關上房門的那一刻,背後男人竟出人意表的欺近,將她困在門板及他的胸膛間,嚇了她一大跳。
「名兼哥,你……」她訝異的張大雙眼,說不出話來,只因他將下巴靠在她頸側,兩人幾乎是耳鬢廝磨,他的雙手還從後緊環住她的腰,身子密實地貼著她的,將她整個人牢牢的鎖入自己懷裡。
他不曾對她做過如此親密的舉動,她會錯愕自是再正常不過,反常的人是他呀!
「知雅……」趙頌宇放肆的將臉埋入她的頸窩內,忘情的喃喃低語,「妳真香……」他本來還殘存少許的自制力,沒想到剛才她一靠近,屬於她的淡淡香氣撲面而來,他殘餘的那一點點自制便瞬間消散無蹤,再也不見蹤影。
他早就想要如此毫無顧忌地抱她,渴望和她進一步的親密,現在,什麼事情都不能再阻止他了。
他將她抱在懷裡,聞著她身上淡雅的氣息,感受她穠纖合度的身段,體內的燥熱更加狂燒。因她而生的慾望正蠢蠢欲動中,而且越來越無法克制,即將一發不可收拾。
他也一點都不想再克制,內心深處壓抑已久的聲音正強勢的叫囂著——
知雅是他的、是他的,除了他以外,誰都不許碰他的知雅……
「名兼哥……」房知雅費了一番力氣才終於轉過身,心慌意亂地看著他,「冷靜一點,你醉了……」
他看著她的眼神太過熾熱危險,充滿著情慾,她有預感,自己要是再不想辦法阻止或喚回他的理智,一切都會失控的。
而失控之後會發生的事,她不敢去想,也絕不能讓它發生呀……
「我沒醉,我從頭到尾就只喝了一杯酒,怎麼會醉?」他輕笑出聲,不由自主被她開闔的紅唇吸引住,低下頭,直想一親芳澤。
「你真的醉了!」她趕緊伸手推向他胸膛,努力拉開彼此曖昧又危險的距離,「若不是醉了,你怎會對我做出這些事?你喜歡的是姊姊,不是我呀!」
沒想到,她的話不但沒有點醒他,反而助長了他的慾火,他上前反扣住她的手腕,將她雙腕高舉過頭壓在後頭的門板上,姿勢煽情到極點。
看著他越來越靠近的臉龐,她心知逃避不了,卻仍試圖做最後的掙扎,「我不是知柔,我是知雅,別把我錯認了,你快醒醒吧!」
他應該是醉酒而將她誤認為姊姊了吧?她不要當姊姊的替身,更不要他在酒醒之後,懊悔自己碰了不該碰的她,這對她來說太難堪了。
「我沒錯認什麼,我喜歡的人是妳,知雅。」趙頌宇斬釘截鐵的宣告。
「什麼?」他喜歡的人……是她?!
在房知雅猶陷震驚時,趙頌宇已經低下頭,毫不猶豫吻上她嫣紅誘人的唇瓣,品嚐她的甜美。
一沾上她的唇,他就捨不得停止,他極盡所能的挑逗她,想要引出她的回應,誘惑她隨他一同拋開理智,放縱的纏綿一番。
而被他一吻,她也昏了,根本沒有力氣拒絕。他越來越大膽狂放的嚐遍她甜美滋味,她只能全然接受,連他何時早將她的手放開都不知道。
她下意識的緊揪住他胸前的衣裳,兩人吻得纏綿忘我,始終橫亙在彼此間的那條界線一旦被越過,熱情就開始一發不可收拾,再也回不了頭了。
「知雅……」他終於離開她被吻得紅腫的唇瓣,一邊拉開她的衣襟,在雪白的頸項及鎖骨落下他的印記,柔情的低喃著,「我的知雅……」
她的心淪陷了,任由他扯亂她的前襟、在她的胸前作亂,最後將她一把抱起,兩人從門邊轉移到床上,繼續更加煽情火熱的撫觸,直至一絲不掛、不分彼此的濃烈糾纏著。
她已顧不了那麼多了,此時此刻,她只想被他好好的疼寵,將自己全部交付給他,身心都是……
 
一夜濃情的纏綿,疲累睏倦的一雙人兒睡得深沉,不知不覺間,就錯過了用早膳的時辰。
沒人來打擾他們,他們也就沒有起床,最後還是趙頌宇率先從沉睡中慢慢甦醒,一邊睜眼一邊揉著自己還有些抽痛的太陽穴。
「嘖!怎麼回事?頭真重……」
他半撐起身子,後知後覺地感到懷中似乎有個溫暖柔軟的東西依偎著,低下頭一看,原本混沌的腦袋瞬間清醒,昨晚發生的事全都浮現在腦中,他終於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一時意亂情迷,真的將知雅給吃了,而且還吃了不只一次!
懷中人兒不著寸縷,睡得正香甜,胸前雪膚有著點點青紫的痕跡,那一個個的證據,已證明他昨晚是怎麼貪戀她的美好,孟浪的在她身上處處留下這激情的印記。
「天哪……還是發生了……」他該懊惱的,但他欺騙不了自己,抱著她的滋味異常美好,甚至讓人回味再三,光用想的,他就已隱隱感到自己體內的慾望之火似乎又想躁動,將他的理智徹底焚燒。
怎麼會這樣?為什麼自己會突然間失控?
他努力思考原因,很快就想到房父給他的那杯酒。
他是在喝下酒後回房的路上開始感到身子越來越奇怪,之後進到房裡,見到自己想碰卻不能碰已久的她,理智便瞬間斷線,一發不可收拾……
不用多想了,他已可以確定房父肯定在那瓶酒內加了其他「好料」,故意暗算他。
「該死!」那個老狐狸!
「嗯?」房知雅被他的低咒聲給驚醒,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名兼哥……天亮了嗎?」
「欸……」沒想到會將她吵醒,趙頌宇的表情變得有些緊張,不知該如何處理兩人發生親密關係之後的第一次面對面。
房知雅雖然渾身痠痛,卻還是慢慢撐坐起身,瞧見他神情凝重的緊盯著自己沉默不語,她的心便沉了下來,感到隱隱刺痛。
他果然還是後悔了吧?昨晚對她的萬般疼寵都只是酒醉後一時的意亂情迷,等酒醒冷靜下來,他對她的迷亂也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只會是做錯事的懊悔。
明知很有可能會是這樣的結局,心裡也早已有個底,但真正面對時,她的心還是忍不住疼痛,原本她還是沒有自己所想的那麼堅強。
「沒……沒事的。」她花了好大的力氣才勉強漾起一抹慘淡的笑,拉起被子遮住自己赤裸的身子,「昨晚只是一場意外,你可以不必在意,要當作從沒發生過也不要緊,我不會告訴其他人的。」
話一說完,感到羞恥狼狽的她只想趕緊離開床鋪,逃離這令人難堪的窘境。
一看到她那強顏歡笑的表情,趙頌宇就知道她肯定誤會了,以為他後悔要了她,還想不負責任。
「等等!」他不讓她下床,伸手從後將她連人帶被緊緊抱住,心疼她的委曲求全,「知雅,我有話要告訴妳……」
她不想聽他說,只想趕快逃離他的懷抱,微微使力地掙扎著,「你什麼都不必說了,我明白你的意思……」
「妳哪裡明白了?要是真明白,妳就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想要逃開。」他雙臂鎖得她死緊,連萬分之一逃走的機會都不給她。
房知雅掙不開,乾脆放棄掙扎,氣惱的轉身搥打他胸口,「為什麼我不想聽也不行?你很可惡、你真的很可惡……」
他怎能如此狠心,非逼她面對此刻的難堪?只要他別提、她也別問,一切就不會有事了,不是嗎?
趙頌宇見她激動起來,連忙抓住她搥打自己的手,提高音量說:「知雅,妳難道忘了嗎?昨晚我曾經說過我是喜歡妳的,所以我一點也不後悔和妳有了夫妻之實!」
她終於訝異的停止掙扎,一雙大眼泛起些微淚波,「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在我醒來之後,是妳一直陪在我身邊,我對過去的事情都沒印象了,一顆心空空的,什麼都沒有,是妳一點一滴、慢慢的將我心上的空洞給填滿,所以,現在裡頭的這顆心裝的……」他將她的手放到自己胸口,感受那強烈的跳動,「都是妳。」
趙頌宇雖然很氣房父這樣算計他,但也多虧房父這一招生米煮成熟飯,才終於讓他下定決心。
他不再管自己到底還會不會回到原來的世界、真正的仲名兼又究竟會不會回來,只要還佔著這個身子一天,他就會好好的照顧房知雅,不讓她再受到任何委屈。
他已經忍耐夠久,不想再忍下去了。與其為了那些不知是否會發生的事顧忌再三,害得自己綁手綁腳無法照真正的心意行事,他倒不如就乾脆豁出去,別再考慮那麼多。
他早已喜歡上她,很想和她做對真正的夫妻,想好好的疼她、寵她,讓她無時無刻都能展開幸福燦爛的笑顏。既然曖昧的那道界線已經跨過,再退回去也沒意義了,反而只會重重的傷害她,他不願見到她受傷的模樣。
房知雅既感動又欣喜,她從不敢奢望他能將她放在心裡,一直認為自己沒有這樣的資格,沒想到,事情竟有了這麼大的轉變……
他的心裡真的滿滿都是她了嗎?她真有那麼大的能耐,終於走進他那原本不曾為她敞開的心房?
「知雅,從這一刻開始,我們做對真正的夫妻,好嗎?」趙頌宇認真地凝視著她說。
房知雅緊抿雙唇,雖然開心,卻控制不了自己想哭的衝動。她一邊點頭一邊忍不住落下淚來,一下子就哭成了淚人兒。
她已經委屈得太久了,此刻的幸福對她來說萬分不容易,甚至,她還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害怕自己只要眨個眼就會從夢中醒來,發現這一切原來都只是個虛幻的美夢。
「知雅,別哭了……別哭……」他心疼的俯下身,吻去她眼角點點的淚珠,彷彿將她視若珍寶的疼惜著,舉止輕柔又憐愛。
仲名兼不懂得珍惜她不要緊,就由他趙頌宇來珍惜吧,那個男人最好永遠都不要回來了,就讓他一直佔著這副身子,陪她繼續走下去,兩人再也不分開。
或許,他之所以會在仲名兼的身上重生,是老天給房知雅的人生一次新的轉機,過去的錯誤就讓它過去吧,她可以和他一同重新開始。
房知雅欣然承受他的碎吻,一顆心又暖又甜,她好喜歡被他擁在懷中,感受他對她釋放的無盡柔情。
情生意動,她主動奉送雙唇和他甜膩糾纏著,雙手攀上他肩膀,觸到他肌膚上熾熱的溫度。
沒料到她竟會主動攀上來,他雖然驚喜興奮,卻仍不得不顧慮到她的身子,「知雅,妳還累著……」
「不要緊,抱我,緊緊的抱住我……」她渴望兩人肌膚相親的緊密,那能讓她的心更加踏實,相信這一切不是夢。
心愛的女人都這麼說了,趙頌宇又怎麼可能有辦法再把持住自己?他樂得加深兩人間纏綿的熱吻,一雙手在她柔嫩的肌膚四處游走,勾起她陣陣敏感的輕顫,為了他意亂情迷。
他再度將她壓在身下,做盡極火熱之能事,再也無所顧忌地只想帶給她無盡的歡愉。
只要她快樂,他就快樂……
 
當夫妻倆終於在房內親密完,衣衫整齊的連袂走出房間時,已是快要正午的時刻。
趙頌宇和房知雅十指交扣,兩人間的氣氛已和之前截然不同,連不經意對望的視線也帶有濃濃的情意。
在確定了彼此的心意後,再也沒有任何事可以阻止他們相愛了,眼前的道路豁然開朗,不再晦暗難明。
此時,房父及房母正在後花園內的涼亭裡喝茶,房母輕啜著杯中茶水,一邊忍不住喃喃低語,「都快午時了,他們還沒出現……相公呀,你說這事到底是成還不成?」
「哼!妳想那個臭小子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嗎?」房父冷哼一聲,繼續翻閱手中書冊,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最好是如你所說,要是不成,你就等著瞧吧。」房母瞪了他一眼威脅道。
「為夫辦事,妳有什麼好不放心的?」
「這倒也是。」房母想了想終於漾起笑,但隨即又有些擔心的輕蹙起眉,「不過……你說,咱們會不會幫倒忙呀?」
她是很希望女兒能得到幸福,才會拉著丈夫一同下水設計女兒及女婿,她的立意是好的,卻也不免擔心自己的多事不知會不會弄巧成拙,害女兒的處境更加難堪?
「妳現在才擔心這個問題會不會太晚了?」房父沒好氣的回瞪她一眼。
「唉,也是。」房母輕嘆一聲。他們做都做了,也沒得反悔,只希望結果不要太糟糕才好。
不一會,趙頌宇和房知雅兩人總算出現在後花園內,房父及房母眼一瞥,第一個注意到的就是他們十指緊扣的手。二老頓時心下一喜,已經大概猜出昨晚的結果了——
很好,終於有譜了!
趙頌宇帶著妻子來到涼亭外,對二老打招呼,「岳父、岳母,早。」
「爹、娘,早。」房知雅也輕聲道。
「早嗎?都快到午時了。」房母輕笑著,調侃的意味十足。
房知雅害羞得臊紅臉蛋,頭微低,不敢看向自己的父母,就怕被他們看出任何端倪。
然而,她沒想到的是自己的反應,才更讓房父房母確信,他們昨晚肯定有了什麼。
老夫老妻頗有默契的對望一眼,相視一笑,他們終於可以放心下來,不必擔心自己幫倒忙了。
趙頌宇瞧見房父得意的淡笑,一股火又從肚子裡冒出來,非常不甘心自己居然會栽在這個賊老頭身上,「岳父大人,昨晚真是承、蒙、指、教、了!」最後五個字他說得一字一頓,刻意強調。
「好說、好說。」房父臉不紅氣不喘的回答。
昨晚他本來一直在猶豫要不要順妻子的意,伸手推他們這麼一把,最後是因為在和女婿的言談間,確定了女婿對女兒的確有情,他才決定冒險一搏的。
現在看來,他的決定並沒有錯,他識人的能力果然還是滿好的。
「名兼哥,怎麼了?」房知雅納悶的看著他及父親,這兩個男人間的氣氛似乎怪怪的。
「沒什麼。」趙頌宇笑了笑,微微咬牙道:「只不過感謝昨晚岳父大人的好心提點罷了。」
真的?但她為什麼覺得他咬牙切齒的,好像恨不得咬她爹爹一口?
「你是得感謝我,瞧你,現在牽著知雅的手牽得多自然呀。」房父得意地一笑道。
若非他們兩老在旁推波助瀾,這個不知到底在顧慮什麼的臭小子哪會變得這麼快?
房知雅一羞,本想收回手,免得被爹娘一直調侃,但趙頌宇不放手,還是握得緊緊的,一點都不介意岳父岳母繼續看好戲。
趙頌宇雖然有股氣悶在心中,但房父推了這麼一手,的確幫助他做出決定,不再蹉跎兩人的光陰。
所以於情於理,他還是得道句感謝。
「岳父、岳母,兩位可以不必再為知雅擔心,小婿會好好照顧她的。」他神色一整,態度慎重的道。
他的這句承諾讓房家二老欣慰不已,也替女兒感到開心,知雅終於熬到苦盡甘來的時刻。
他們不該再被已死的知柔牽絆住,應該要擺脫過往的枷鎖,重新好好的過日子才對。
「好、好。」房父滿意的點點頭,「記住你自己說的話,別讓咱們失望啊。」
「那是當然。」
房母的眼角微泛淚光,笑著喃喃自語,「真不知我什麼時候才有外孫可抱?應該快了吧?」雖是說給自己聽,可那音量倒是讓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這兩個老人家真是的!明知道知雅聽了會害羞,還如此口無遮攔!趙頌宇好氣又好笑的輕嘆口氣,真拿自己的岳父岳母無可奈何。
果然,房知雅又是頭一低,難為情到極點,都快不知該把自己燙紅的臉蛋往哪裡塞了。
她伸手輕撫自己的肚子,微勾起一抹幸福的笑靨。她也很希望能趕緊懷上孩子,生下屬於他們的親骨肉,無論是男是女她都喜歡,男的像他、女的像她,這樣就更好不過了。
只是想著想著,她原本幸福的笑容卻又突然染上一抹輕愁,矛盾的覺得有些對不起姊姊。若姊姊還活在世上,此刻的幸福應該是屬於姊姊的才對。
「怎麼了?」發現她的笑容黯淡下來,趙頌宇連忙關心的詢問。
她馬上回過神,將心中的矛盾壓下,重新綻放笑顏,「沒事,我很好。」
不想放開這得來不易的幸福,所以就讓她自私這麼一次吧。拋去所有的顧忌與矛盾,她只想緊緊抓住他的手,和他在一起,做一對真正的夫妻。
第7章
當趙頌宇和房知雅探完親回到王府後,下人們都明顯的感覺到,主子間的關係好像變好了。
從一進府,王爺牽住王妃的手就從沒放過,兩人相互依偎、形影不離,說他們是新婚燕爾的夫妻也沒人會不相。
怎麼才出門一趟,兩人就有這麼大的改變?下人們雖然很好奇,但更替王妃感到開心,慶幸王妃的辛苦終於得到回應。
而趙頌宇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命令下人到客房去,將他的東西全都搬入房知雅的房裡。既然要做真正的夫妻,當然也就沒有必要再分房。
將事情交代完畢後,他就到書房去辦公,這陣子不在府內,已經積累了一些事務等待他處理定奪,因此他不得不暫時和妻子分開,振作精神工作去。
房知雅坐在自己的房內,看著下人們進進出出,陸續將客房內的東西搬進來,心裡簡直又羞又喜,直到現在,她還是有種不踏實的感覺,總覺得自己一直在夢中,還沒醒過來。
如果真是夢,她也不想醒了,她寧願和夢中愛她的名兼哥相守在一起,也不想再回到現實世界,面對那個對她始終極度冷淡的名兼哥。
「王妃,王爺的衣裳該放在哪兒?」
「王妃,這些是王爺的書……」
一一指引下人們將東西放置妥當,她就這麼忙了一整個下午才終於大致整理完畢,原本稍嫌空盪的房內頓時變得充實起來,感覺都不一樣了。
環顧四周,她漾起一抹欣慰的笑顏,胸口充盈著前所未有的滿足,就這樣靜靜的站在房中央。
「在發什麼愣?」
「呃?」
熟悉的聲音突然在背後響起,她才剛回過神,就被男人從後抱個滿懷,他下巴在她頸窩間親密的蹭呀蹭,完全不掩飾對她的喜愛及迷戀。
此時她才發現下人們不知何時已經退光光,房內只剩他們夫妻倆。
她笑著瞧向他,「書房的事都忙完了?這麼快?」
「只暫時完成一部分,等用完晚膳之後再繼續處理。」趙頌宇趁機在她嘴上偷個香,「妳還沒告訴我,剛才在發什麼愣?」
「我只是覺得好不踏實……我好像正在作一場好長好長的美夢,不知何時會夢醒。」
「那到底要我怎麼做,妳才肯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在作夢?」他可以理解她的心情,之前委屈了太久,突然間變得如此幸福,難怪會適應不了。
「我也不知道。」她放縱自己躺在他的懷抱中,被屬於他的氣息緊緊環繞,舒服的閉起眼柔笑,「名兼哥……」
「停!」
「嗯?」她疑惑的又睜開眼,「怎麼了嗎?」
「知雅,我們來商量一個問題好嗎?」他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凝重。
「什麼問題?」
「妳可以別再叫我『名兼哥』了嗎?」
「為什麼?」她不解的蹙眉。
趙頌宇有些苦惱,不知該怎麼告訴她,現在這個身子內的靈魂已經不是她的「名兼哥」,而是另一個叫「趙頌宇」的男人。
之前他一直覺得自己不會永遠留在這裡,只是暫代仲名兼一段時間,所以她喊他「名兼哥」,他也無所謂。
但他現在已經決定要把這個身子當成自己的,要留下來好好的陪伴她,雖然他的身分還是仲名兼,卻已不希望再繼續從她口中聽到這個名字。
因為這會讓他有種錯覺,彷彿她看到的人不是他,還是之前的那個仲名兼。如果兩人在床上打得正火熱時,她對著他意亂情迷的喊出這個名字,他一定會……不舉呀!
所以為了他們將來的「性福」著想,他還是趕緊想辦法讓她換個稱呼。
趙頌宇想了好一會,終於想到一個理由,半真半假的說:「『名兼哥』代表著過去的我,但過去的我已經死了,現在,在妳面前的我,是重生之後嶄新的另一個我,所以我不希望妳繼續這樣喚我,好像我們還是走不出過往的傷痛。」
「可是……」
「而且,我也不希望妳再把我當成原本那個喜愛知柔卻折磨妳的仲名兼,妳就當作過去的我已死,現在的這個我,是因妳而重生的另一個人,心裡只有妳的另一個人,只是恰巧和仲名兼長得一樣。」
房知雅笑了,她喜歡他那句「因妳而重生的另一個人,心裡只有妳的另一個人」,這話聽來好動人,讓她感到無比的幸福滿足。
既然他執意改稱呼,她也就順著他,反正她同樣無法將現在的他和從前的名兼哥聯想在一起。因為兩人除了長相一樣外,其他的像個性、氣質等真的全都不相同,差別非常大,常常會讓她有種奇怪的錯覺,彷彿自己根本不是在和名兼哥相處,而是另外一個不知從哪來的陌生男人。
「那好吧,我該改喚你什麼?」她順從地問道。
「這麼沒誠意?妳要自己想呀。」他把這個問題丟還給她。
「嗯……王爺?」
「太生疏了,感覺有隔閡。」他不滿意的搖搖頭。
這樣也不行?要求還真多。「那……相公?」
趙頌宇終於滿意的揚起嘴角,「不錯,我喜歡這個稱呼。」
「相公。」她也跟著露出笑容,用又甜又柔的嗓音喚著他。
「再多喚幾次。」
「相公、相公、相公、相——」接下來的話,被堵住了。
心滿意足後,他直接用行動告訴她已經夠了,俯身吻住一直在誘惑他的嬌豔紅唇,纏纏綿綿,絲毫不厭倦。
然而她是如此美好,他又怎有厭倦的時刻?巴不得每分每秒都能黏在她身邊,不分日夜……
 
遲來兩年的新婚燕爾,讓趙頌宇和房知雅幾乎時刻都膩在一起,如膠似漆,兩人互動甜蜜,親暱的小動作也不斷。
王府的下人們都非常識相的自動視而不見,能避多遠就多遠,除非萬不得已,誰也不想去打擾主子們的好事。
他在書房時,她也就陪在書房內,坐在他的身旁幫他寫字。她還是不知道他之所以讓自己代筆的真正原因,只當這是夫妻間的書房情趣,並且樂此不疲。
甜蜜和諧的日子就這麼過了一個月,日子幸福得讓他們眼裡只有彼此,其他不重要的事都想放到一旁去。
直到范大山再次登門拜訪,他們才又想起了這個人物。
「王爺。」這日,文總管突然進到書房內,向主子報告,「范道長來到王府,想要求見王爺。」
「范道長?」原本埋首在書冊中的趙頌宇抬起頭來,輕皺眉頭,「半年已經過去了嗎?這麼快?」
而就坐在丈夫身旁的房知雅,一聽到范大山的名字,馬上露出緊張擔憂的表情,其實她非常不希望相公再和這人有任何往來,可她又無權阻止,因此只能暗自擔心。
趙頌宇很快就發現她凝重的神情,於是伸手握住她微微發涼的手,溫柔一笑,「知雅,別擔心,妳要相信現在的我才對呀。」
「嗯。」她輕應一聲,勉強漾起一抹笑容。
雖有他口頭上的承諾,卻還是無法讓她完全安心,畢竟他之前對煉丹術的瘋狂執著直到此刻她還印象深刻,就怕那樣的惡夢會再重演一次。
暫時安撫一下妻子後,趙頌宇才吩咐文總管道:「將范道長請來書房吧。」
「是。」文總管領命退下了。
過沒多久,范大山就進到書房內,隨他前來的還有他的徒弟李恩,李恩手中捧了一只小檀木盒,那小心翼翼的態度就像是害怕會將盒內的東西不小心碰壞一樣。
兩人一進書房,便喜孜孜地朝趙頌宇及房知雅行禮,「王爺、王妃,別來無恙。」
「范道長,久違了。」趙頌宇從椅上起身,帶笑的走到他面前,「瞧道長眉飛色舞的模樣,該不會是煉丹情況有什麼大進展吧?」
「王爺果然英明,貧道正是為此事而來。」范大山興奮的說,「貧道費盡千辛萬苦,終於趕在王爺給的期限之前解決重重困難,好不容易首次煉成了長生不老丹。」
「喔?真的?」趙頌宇故作驚喜道,「在哪裡?快給我瞧瞧。」
在范大山身後的李恩跨步向前,將手中的檀木盒打開,「王爺,長生不老丹就在這兒。」
盒蓋一掀,只見深紫色的絨布上放置著一顆金色藥丸,約有一顆葡萄大,燦爛奪目,非比尋常。
看到這顆藥丸,趙頌宇表面上顯得非常欣喜,心中卻暗暗腹誹,要是真將這顆金光閃閃的東西吞下肚裡,他不重金屬中毒那才奇怪!
房知雅雖然安坐在椅子上,不想干涉這件事,但看到丈夫那驚喜的表情,卻又開始有些坐立難安,就怕他真的會把持不住再次被迷惑。
她才不相信范大山能煉出什麼長生不老丹,就算真有人能煉出來,也絕不會是這個品德操守皆不良的騙子道長!
「王爺,這就是貧道耗費心力才煉製而成的長生不老丹,服下之後,保證王爺能夠永生不死,就算馬上羽化成仙都沒問題。」范大山大言不慚的誇下海口。
趙頌宇拿起金色丹藥端詳著,好一會後卻將它遞到范大山面前,對他笑道:「道長,你先吃吧。」
「什麼?」范大山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怎麼知道這丹藥是否真如你所說的那麼神奇?當然得先找個人試驗看看,確定真有成效,我再服下也不遲。」
范大山臉色微變,笑容也跟著僵硬不少,「但丹藥只有一顆……」
「只要確認長生不老丹真的成功被你煉出來,還怕無法再煉出第二顆嗎?你放心,到時要我資助你金子煉丹,我絕對眉頭都不皺一下,要多少就給多少。」趙頌宇的笑容異常和善。
范大山越看越心驚,心裡暗暗叫糟,因為他根本就沒煉出什麼長生不老丹。這顆丹藥吃了頂多就是能夠突然精神百倍而已,再多就沒有了。
他煉不出長生不老丹,卻也不想放棄這個大金主,眼見兩人約定的期限已到,他只好鋌而走險魚目混珠,希望能夠順利騙過王爺。
之前的王爺很好說話,甚至他說什麼就信什麼,沒想到現在的王爺已和從前完全不一樣,再也不吃他花言巧語這一套。
「若真要貧道將丹藥吃下王爺才肯相信,那也不要緊,只不過王爺又該如何肯定丹藥真在貧道的身子內起了效用?」
「很簡單,既是長生不老,就代表比尋常人更不容易死,因此在你服下丹藥後,我會命人在你身上割幾道傷口——不必多,只要能讓道長不斷的血流如注就好。我相信在長生不老丹的幫助下,道長身上的傷肯定能快速痊癒,並且絕對不會死。」趙頌宇皮笑肉不笑的說。
范大山雙眼頓時睜大,嚇得說不出話來,就連一旁的李恩也被他的話給驚得直冒冷汗。這樣的一種試法,根本就是想置人於死地嘛。
「王爺,這種做法實在……實在是……」范大山自知理虧,但此刻已是騎虎難下。
「范道長,我想你對自己的煉丹術非常有自信,應該不會怕這麼一點小小試驗,對吧?」趙頌宇完全不理會范大山驚嚇的表情,再度將丹藥移向他,「還不快吞下,我已經迫不及待想看看丹藥的效果了。」
「這……這……」范大山臉色瞬間刷白,遲遲不敢將丹藥接過。
「范道長,你怎麼都不動作?」話落,他表情頓時一變,笑容收起,就連嗓音也沉了下來,帶有一股強大的壓迫感,「還是說……這丹藥根本就是假的,不是什麼長生不老丹?」
「王爺,請息怒啊!」范大山被他的威勢一嚇,雙膝趕緊咚的一聲跪地求饒,「貧道不是存心欺騙您的,只是煉丹的時間真的太短,根本不夠貧道煉出長生不老丹呀!」
「果然不是真的。」他手一鬆,丹藥落到地上,緊接著他便狠狠一腳踩碎它,完全不遲疑。
房知雅訝異的看著這一幕,他踩碎丹藥的舉動實在太過震撼,而且簡直是太……大快人心了!
「范道長,就算我再給你十年、一百年,我想你也煉不出長生不老丹。」趙頌宇居高臨下的冷睨著他說。「既然明知自己在期限內根本無法辦到這件事,當初你就不該貪圖那一箱金子,昧著良心答應我的條件。」
范大山抖著身子,冷汗直流,終於認清現在王爺可不是好惹的角色,想在他眼皮子底下耍花招,很難。
「按照我們當初的約定,你得原原本本歸還我那箱金子,一個子都不能少。並且,我也要終止和范道長你之間的合作關係。」趙頌宇不再對他客氣的道。
「是、是,貧道明白。」范大山氣虛的回應,「但能否請王爺寬限貧道幾日的時間,將用去的金子補足回來,屆時貧道肯定還王爺整整一箱的金子,一個子兒都不會少。」
范大山暗暗咬牙,但他怎會甘心將到手的金子吐出來?說是這麼說,不過他還留有一手沒使出來,不到最後,誰輸誰贏還很難說。
所以,他必須爭取一些時間準備,才有反敗為勝的機會。雖然失去了這個金主非常可惜,但他還可以再尋找其他有權有勢的人資助他煉丹,不愁接下來的生活沒有著落。
「可以,但你也必須給我一個還金子的確切日子,免得讓我白白乾等。」
「十日,就十日之後。」范大山信誓旦旦的承諾。
「好,我就等你這一個十日。」趙頌宇大手一揮,「文總管,送客。」
「是。」文總管的語氣聽來也異常振奮。他看范大山不順眼已經很久了,今日的發展真是令人爽快。
范大山灰頭土臉的從地上站起身,和徒兒一同低落沮喪的離開書房,和剛來時的志在必得形成強烈的對比。
待他們一走,房知雅才起身撲向趙頌宇,從後緊緊環抱住他,難掩興奮激動的情緒。
突然被身後的人兒撞了一下,趙頌宇差點就往前跌,幸好他反應還不錯,趕緊穩住腳步,「知雅,怎麼了?」
「我只是好開心、好開心……」她的眼角微泛淚光,笑盈盈的回道。
直到這一刻,她終於徹底放心下來了,她相信他已不會再像過去一樣沉迷於煉丹術,一頭栽入不歸路。
他的冷靜、理性和以往迥然不同,卻更讓她崇拜不已,她多麼慶幸他能有如此大的轉變,已不再是過往那個溫文儒雅卻失去理智的男人。
她好愛他,越來越愛他,她愛的是這個重生之後更好的他,心裡只有她一人的他……
「傻女人……」趙頌宇回過身來,笑容滿面的讓她依偎在自己懷中,兩人充滿柔情的緊擁在一起。
他很清楚,連他原本所處的二十一世紀都製不出長生不老丹了,如今在各種技術都落後的古代,又怎麼可能有辦法製得出來?
從古到今,人們都在追尋著長生不老之夢,即使從來沒有實現過,卻也始終不曾放棄。
他從不冀望什麼長生不老,只知每個人都該把握當下,好好的過生活,別再追求那不切實際的東西,忽略了一直在自己身旁、關心自己的人兒……
趙頌宇一邊擁著房知雅,一邊又想,憑范大山的貪婪性子,不太可能如此爽快的將那一整箱金子交還回來,肯定還會再出什麼花招。
看來,是得派些機靈的下人去盯住范大山,這十天的時間,已夠讓他暗中搞些小動作——如果他真的執迷不悟,始終都不知道要悔改的話。
 
十日之後,范大山果然依照約定,帶著金子前來歸還。
這一回,他總共帶來四名徒弟,四人合力將沉重的箱子抬進王府,一路上同樣小心翼翼。
前廳內,趙頌宇和房知雅坐在主位上,文總管隨侍在一旁,范大山則指揮徒弟們把箱子在前廳中央放妥,之後才將箱蓋給打開。
箱蓋一開,滿滿的黃澄澄金元寶就顯現在眾人面前,范大山不再像之前一樣的得意自信,轉而非常謹慎的道:「王爺,這裡有一千錠金元寶,請您查收。」
「文總管。」趙頌宇開口。
「是,王爺。」
「去清點數量。」
「遵命。」
文總管來到箱子前,花了一點時間才清點完畢,恭敬回覆主子,「稟王爺,確實是一千錠金元寶無誤。」
「王爺,既然金子已經歸還,恕貧道也無顏再繼續留在王府內,容貧道就此告退。」說完,范大山就打算帶著徒弟們轉身離去。
「等等,范道長,何必如此急著走人呢?」趙頌宇馬上叫住他。
范大山腳步一頓,只好又轉回身來,「不知王爺還有什麼吩咐?」
趙頌宇從椅上起身,來到箱子前,拿起其中一錠金元寶把玩,嘴角始終揚著一抹意味不明的淡笑。
看到他那奇怪的笑容,范大山心底忍不住發毛,這讓他想起十日前的丹藥事件。那時王爺看著丹藥時,臉上也是露出這種詭異的笑——
難道他又看出什麼了嗎?
范大山心一驚,趕緊穩下情緒,不想自己嚇自己。他相信自己的能力,這些金子肯定不會出現破綻的。
「顏色挺漂亮的,的確很像真的金子。」趙頌宇看完後,隨手將金元寶丟回箱子內。
「王爺,您這話是什麼意思?它們本來就是真的金子呀。」
「你確定?」他繼續帶著笑詢問,卻有嘲弄的意味。
「當……當然。」范大山努力保持鎮定,口氣卻忍不住虛了下來。
「既然范道長如此肯定,我們就來做個試驗好了。」他轉頭吩咐道:「文總管,找幾名壯漢來幫忙,將這箱元寶搬到空曠的庭院內。」
「是的,王爺。」文總管不疑有他,馬上行動。
房知雅好奇的看著,不知相公這次又要做什麼?她遠遠的也有瞧見那些金元寶,似乎沒什麼問題呀?
不過,此刻的她選擇無條件信任他,他如果覺得有問題,那就肯定有問題。
結果,趙頌宇要自己王府的下人將那箱元寶都搬到外頭的庭院內,所有人也因此跟著轉移陣地到庭院裡,緊接著,他又要那些下人去拿柴火來,在庭院中央堆出一座柴火堆,等柴火堆好之後,他居然就要下人將那箱金元寶全都放在火堆上,一個都不留。
在明白王爺的意圖之後,范大山的臉色瞬間刷白,內心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完蛋了!
一切就緒後,趙頌宇命人在堆著金元寶的柴火堆上灑油,一名下人遞上已點著的火把,他伸手接過,打算親自來開始這個試驗。
「范道長,正所謂『真金不怕火煉』,就不知我這把火一點下,你送回來的金子會發生什麼事情?」他冷笑的瞧著范大山道。
范大山無法開口說任何一句話,暗中流了不少冷汗,明白自己這次恐怕是在劫難逃了。
趙頌宇放下火把,熊熊烈焰馬上包圍住柴火堆以及上頭的金元寶,沒一會那些金元寶就出現了奇怪的改變。
一旁房知雅見狀訝異的低呼一聲,只因原本黃澄澄的金元寶在火堆中一個個變黑了,沒有一個例外!
「如果那是真金,遇到這點程度的火肯定不會變色。會變色的,那就絕對是假的金子。」趙頌宇將火把交給一旁的下人,終於收起笑容,冷冷瞪向范大山,「范道長,這下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第8章
范大山慘白著臉,從沒想過自己的伎倆居然這麼容易就被拆穿了。
之前他也曾製過假金,並且順利騙倒其他人,達成他的目的,怎知現在竟騙不了眼前這個過去昏庸到任他宰割的男人?!
為什麼?只是死裡逃生過一次而已,怎能讓王爺出現如此大的轉變?根本就像是變成截然不同的另一個人!
「范道長,直到最後這一刻你還是很不老實,始終沒有覺悟啊。」趙頌宇毫不客氣的說。
「你、你為什麼……」范大山不敢置信,也不接受自己真的會被抓包。
「為什麼知道你拿假的金子來騙我嗎?」趙頌宇輕笑一聲,「你真以為我給你十天的時間『動手腳』,會傻傻的一點防範都沒有?」他拍拍手,另外四名下人突然搬了另一個箱子出現。
看到那非常眼熟的箱子,范大山臉色一變,心也跟著涼了。
他把所有真金都放在這個箱子裡,另外藏起來,怎麼會被找到的?
下人將箱子放到趙頌宇身旁,打開箱蓋,一千錠金元寶閃爍著漂亮的光澤,和火海內已成黑色的假元寶形成極大的對比。
「我早已派人暗中盯著你的一舉一動,所以這十天內你到底做了什麼事我一清二楚,你想瞞也瞞不了。」
原來是這樣。房知雅欣喜的瞧著丈夫,原來他早已有所防範,她對他真是越來越崇拜佩服了。
「如果是其他人,或許真會被你騙過去,只可惜你遇到的是我,就只能栽在我手中。」趙頌宇淡淡一笑,「如果我沒有記錯,火堆中的那些應該就是所謂的『藥金』吧?」
范大山遇到他算倒楣,他好巧不巧在二十一世紀專精的正是化學領域,而煉丹術可以說是化學實驗的始祖,所以他從前便唸過一些簡單的資料,知道煉丹術的基本概念。
在漫長的煉丹術歷史中,煉丹士雖然沒有成功煉出過長生不老丹,卻在一次又一次的試驗中累積起各種化學知識,這些知識到最後,還會引出中國古代的「火藥」發展,還是有一定程度的貢獻。
至於「藥金」,就是在煉丹過程中所製造出來的廉價合成金屬,外表光澤似金,卻不是真的黃金,遇到火就會露餡。
「你……你怎會知道藥金之事?」范大山錯愕的瞪大眼。
如何製藥金,在每個煉丹流派都是非常機密的事,方法絕不外傳,而他也不曾透露半點消息,就連他的徒弟也鮮少知道。
「我是如何知道的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打算以藥金矇騙我,私吞我給你的真正金子。」趙頌宇再度板起臉,盡顯王爺的威嚴,「范大山,你好大的膽子,竟敢連本王都想騙本王已經給過你機會,只可惜你貪念太深,始終不知悔改,那麼,就別怪本王無情了。」
「王爺饒命!貧道不敢了、下次不敢了……」范大山嚇得趕緊跪地求饒,其他跟來的徒弟也慌得一同跪在地上。
「你以為本王還會給你有下次的機會嗎?」趙頌宇朝下人出聲喝道:「來人啊,將范道長逐出王府,永遠不准他再踏進王府半步!」
「遵命!」幾名下人押起跪在地上的范大山,將他毫不客氣的拖出去。
他的徒弟們也嚇得趕緊跟上,不敢多逗留。
緊接著,文總管指揮其他下人善後,將庭院中的火堆給熄滅,清理現場。
趙頌宇悠哉的走到另一箱真的金元寶前,從箱中撈出幾顆元寶,放到房知雅手上,「娘子,這一整箱的金元寶都給妳。」
「給我做什麼?」她困惑的眨了眨眼。
「哦?不知是誰,之前看我要把金元寶灑出去心疼得要命,還闖進書房內搶元寶,連一錠都不願讓人,看起來愛財如命?」他笑著調侃她,「既然娘子這麼愛金銀珠寶,我只好乖乖奉上。幸好本王背後有金山銀山,娘子要多少有多少。」
房知雅噗哧一笑,「我才沒那麼貪財。那時之所以會如此做,是因為我早知范大山的貪婪,卻勸不了你別再將金子白白交給他浪費,又不想與你起衝突,只好換個方式故意和他搶金子了。」
他愛憐地嘆了口氣,將她輕擁入懷,柔聲的低問:「那妳現在還擔心我嗎?」
「再也不擔心了。」她洋溢著幸福的微笑,輕靠在他的胸膛說:「現在的你很好,好得不可思議……」
如果一年前有人告訴她,他未來會有這麼大的轉變,她絕對死都不會相信,只當那人在說瘋話。
但是,世事就是如此奇妙,讓人捉摸不著,令她不敢置信的事情終究發生了。
她暗自祈禱著,希望他不要再回到過去,恢復成過往的那個仲名兼,她渴望他能以現在的個性和她相守,一直愛著她,直到兩人都白髮蒼蒼……
 
范大山因為貪婪而付出的代價,並不是歸還一整箱金元寶這麼簡單。
他欺騙誠王爺圖利的事情在短時間內傳遍京城,尤其同樣熱中於追尋長生不老的富豪貴胄們都知道了這件事,明白他是個不老實的傢伙,不值得信任。因此,范大山在京城內再也找不到其他的金主資助他煉丹。
不只如此,連原本跟隨他的眾多徒弟也恥於再拜他為師,紛紛退出他門下,轉而尋找其他的煉丹士投靠。
短時間內,他失去了所有,身旁只剩下跟他最久的李恩尚未離去。
但誰能保證幾日之後,李恩不會也和其他人一樣,轉投到別的煉丹士門下?
「師父,咱們離開京城,到其他地方重新開始吧。」
冷冷清清的煉丹房內,此刻只剩下范大山與李恩兩人,李恩正試圖勸說師父到其他地方發展,京城他們是肯定再也待不下去了。
雖然京城是金主聚集的最大財窟,到其他地方去,很難找到有足夠財力且肯資助煉丹的人,不過只要他們努力一點尋找,總歸還是有的。
「我怎麼甘心就這樣離開京城?」范大山憤恨的踢飛地上的一個小陶罐,陶罐隨即猛烈地撞上牆,四分五裂,灑出一地不明粉末,「仲名兼斷了我的財路,我若是不好好『回報』他一記,絕對嚥不下這口氣!」
李恩見師父那咬牙切齒的猙獰模樣,心裡感到毛毛的,但他是孤兒,是師父將他帶回來養大的,要不是因為這份養育之恩,他可能也和其他人一樣早跑了,哪還會留在師父身邊。
「可是……師父,人家是王爺,咱們又能奈他何?」李恩不解的問。
「王爺又如何?只要我想,就能讓他痛不欲生!」范大山恨恨的道。
他才不打算直接傷害仲名兼,而是要讓仲名兼好好的活著去痛苦,受盡折磨,這樣才是最殘忍的報復。
等向仲名兼報復完後,他才要到其他地方重新開始,在達到這個目的前,他絕不離開京城!
 
每日一早,能從所愛之人的懷中甦醒,是件全天下最幸福的事了。
天剛亮沒多久,房知雅就醒過來了,看著身旁依舊沉睡的男人,她不由自主揚起一抹淺笑,感到好滿足、好幸福。
經過重重的波折後,他和她的婚姻生活終於正式開始,並且越來越融洽和諧,現在兩人就只差還沒有自己的孩子。
要是她能再順利生下孩子,一切就更加圓滿,她此生就不會有什麼好遺憾的了。
下意識摸摸自己依舊平坦的肚子,她原本幸福的笑顏多了一抹困惑與擔憂。她已經和他同床好一陣子了,閨房親密事兩人也沒有少做過,肚子卻到現在都還沒有一點消息,這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唉……」她忍不住輕嘆出聲,她是真的很想趕緊懷上一個孩子,相公肯定也是吧。
「怎麼了?」聽到她那聲輕嘆,原本還在睡的趙頌宇立即轉醒,「一大清早的就在嘆氣?」
「呃?」房知雅一愣,馬上重新漾起笑容,「沒事的。」
「知雅,我們是夫妻,有什麼事不能告訴我的?」他微蹙起眉,不喜歡她有事瞞著他。
「真的沒事,我只不過……只不過……」她害羞得聲音越說越小,到最後乾脆還是不說了。
「只不過什麼?」他沒好氣的伸指輕彈她額頭,「話只起個頭,比什麼話都不說更吊人胃口,妳不知道嗎?」
「哎呀,痛呢……」她單手摀住額頭抱怨。
「別再顧左右而言他,到底是什麼事?妳不說就別想下床,我可以繼續陪妳耗下去,耗一整天都不要緊。」他刻意板起臉來威脅她。
「這樣不好吧?會被下人們誤會咱們倆是不是在房內……那個……所以才都不出去……」
「『那個』是哪個?」他故意逗她,夫妻間的雲雨交歡本就很正常,就不知她到底在害羞些什麼。
「討厭!你明明知道我在說什麼。」她羞惱的輕搥他胸膛一記。
「好好好,不鬧妳了。但妳還是沒告訴我,剛才到底是為了什麼事情在嘆氣,嗯?」
見他無論如何就是執意要知道答案,房知雅輕嘆口氣,終於老實回答,「還不是我和你同床都有一段日子了,肚子卻一直沒消息,我……有些擔心……」
原來是這件事!趙頌宇忍不住失笑道:「擔心什麼?一切順其自然,該有的時候孩子自然就會來了。」
對於孩子,其實他並沒有如此迫切的想要,甚至覺得兩人現在沒有其他人來打擾的狀況很好。等孩子一生下來後,她的心思肯定會分到孩子身上去,到時恐怕就要換他吃味了。
所以還沒有孩子,就他而言也不是什麼壞事,但如果她真的很想要趕緊生,他也不會阻止她就是。
房知雅沒想到相公會比自己還要豁達,她還以為他會比她更急著要孩子呢。畢竟,他是有傳宗接代壓力的人哪。「可我還是希望能早點懷上孩子,盡早替你開枝散葉。」
「既然娘子希望,那為夫的我只好再多努力一些了。」他突然翻身將她壓在身下,露出意有所指的笑容,「這下子,下人也不必誤會了,因為我們接下來正是要在房內『那個』,所以才都不出房去。」
她嬌羞的紅了臉蛋,卻沒阻止他即將開始的親熱舉動,反倒隱隱期待著,「你真的很討厭……」她嬌嗔的說。
「妳放心,我絕對會讓妳『討厭』我到極點……」
床榻纏綿,耳鬢廝磨再多都嫌不夠,在被趙頌宇好好的「安撫」一番之後,房知雅也要自己別太心急,一切順其自然。
只是,她仍無法真的什麼都不做,因此還是請了大夫幫她診脈,開些滋補身子的藥材,希望能讓自己更容易受孕,並且,她也打算去送子觀音廟參拜,向觀音祈求能早賜他們子息。
數日後,選了某個天清氣朗的好天氣,房知雅便帶著幾個丫鬟坐上馬車,出府到送子觀音廟參拜去了。
馬車由幾名王府侍衛護送出門,緩緩前行,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從馬車一離開王府,外頭就有兩雙眼睛在暗處緊盯著,眸中滿是不懷好意的打量。
「終於讓我等到了。」范大山躲在暗巷內,眼神狠厲的低聲呢喃,「我等了這麼久,今日終於可以開始實行計畫。」他推推身旁的李恩,「你還不趕緊偷偷跟上,見機行事。」
「師父,真……真的要嗎?」李恩其實非常的猶豫。
「廢話!還不快去,再慢就跟不上馬車了!」范大山硬是將他給推出暗巷。
「哎呀!」李恩腳步踉蹌的跌出暗巷,在師父凌厲的眼神下,他只好硬著頭皮爬起來,偷偷跟在馬車後頭走。
馬車一路走過京城的大街小巷,最後終於來到城內一處有名的觀音廟,所有祈求孩子的百姓們都會來這座送子觀音廟參拜,因此這裡香客眾多,絡繹不絕,好不熱鬧。
房知雅走下馬車,由丫鬟陪著進到廟內參拜,拜完後,丫鬟收拾好祭拜用的鮮花素果,一行人便離開人來人往的廟宇。
然而他們才剛走出觀音廟,正靠近馬車時,李恩便突然從暗處衝出來,在馬車前咚的一聲跪下,不斷朝房知雅磕頭道:「請王妃可憐可憐咱們,救救咱們吧!」
「呃?」面對李恩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房知雅著實嚇了一大跳。
「別跪在這裡擋了路,快讓開!」侍衛見狀,走過來擋在房知雅身前,毫不客氣的驅趕著。
「王妃,小的和師父是真的快過不下去了呀!」李恩涕泗縱橫的道,「師父已經非常後悔,對王妃和王爺很是愧疚,徹底痛改前非了。請王妃一定要相信咱們是真心改過。」
看他哭得淅瀝嘩啦,房知雅也不忍再繼續追究下去,只要他們別再騙人就好,「我相信你,你趕緊起身吧。」
「不,小的還不能起身。」李恩又對她當眾磕了幾個響頭,「小的尚有個不情之請,希望王妃能夠答應。」
李恩的舉動已經引來不少人圍觀,這讓房知雅非常為難,於是她只能接著他的話問:「什麼不情之請?」
「師父因為慚愧一病不起,已經躺在病榻上好一陣子了。師父在病中一直唸著希望能當面向王爺或王妃懺悔,但他病得連床都下不了,根本沒辦法親自登門謝罪,而且,他也擔心王爺及王妃根本不願見他,所以才遲遲沒有行動。」李恩抹了抹淚,繼續說:「因此小的斗膽請求王妃能去煉丹房,見師父一面,好讓師父能夠實現懺悔的心願。」
「什麼?」要她去煉丹房一趟?房知雅輕蹙起眉,總覺得這麼做很不妥,「可是我……」
「小的不敢強求王妃一定要答應,但小的真的非常擔心,師父這個心願若遲遲未了,一直擱在心上,恐怕只會讓病況越來越嚴重,到最後會一命嗚呼也不一定。」李恩仍舊哭得淒慘地說。
房知雅的眉皺得更深了。要是拒絕,而范大山又真的因此而病死,她肯定會非常過意不去,甚至會一輩子有疙瘩,無法原諒自己。
「王妃,小的求求您了!不會耗費您太多時間的,只要和師父短短的見上一面就好。真的,一面就好。」
李恩的拜託萬分誠懇,哭著頻頻磕頭,令一旁觀看的人們也不由得同情起來,這下子,房知雅要是當眾拒絕他,就顯得她太過狠心絕情了。
她輕嘆一聲,的確也被他的哀求動搖心志,同樣開始可憐起他來,「那好吧,我就隨你走這一趟。」
就當是在做功德吧,如果走這趟能讓范大山的病況好轉,也是件好事,反正她不會有任何損失。
「真的?」李恩終於轉憂為喜,開心的不斷道謝,「多謝王妃、多謝王妃。」
隨侍的丫鬟有些擔心主子這心軟的決定,表情遲疑又不安,「王妃……」
「不要緊,就待一會兒,見完范道長,咱們就馬上回王府。」她笑著安撫丫鬟,緊接著吩咐李恩,「你帶路吧。」
「是、是。」李恩終於從地上站起身。
由於煉丹房在京城郊區寧靜的樹林內,房知雅於是坐回馬車上,由李恩帶路往煉丹房的方向去。
過了好一會,馬車終於停下來,房知雅由丫鬟攙扶著下車。
這是她第一次來到范大山的煉丹房,感覺挺新鮮的。
煉丹房在山林中被群樹環繞,非常安靜,看來規模還挺大的,房子是磚瓦結構,非常堅固結實,而且也比木製的房子不容易著火。
丫鬟本要隨著房知雅一同進去,但她卻將丫鬟和隨行的侍衛都留在外頭,「你們在外候著就好,我進去一會兒就出來了。」
「是。」丫鬟和侍衛們一同應答。
「王妃,請隨小的進去吧。」李恩恭敬的在前方領路。
「嗯。」房知雅隨著他進門,放眼望去是一處佔地非常寬廣的煉丹室,地上放了許多瓶瓶罐罐,架上也有許多書籍。
只是煉丹室內如今空盪盪的,沒有半個人影,感覺非常冷清,只剩中間一座煉丹爐冒著淡淡的熱氣,似乎還在煉丹。
「王妃,請您先在這兒稍候片刻。師父不知小的將王妃給請來了,所以儀容應該有些不整,怕污了王妃的眼,請容小的先進到房裡幫師父整理整理。」
「好,你快去吧。」她點點頭,覺得李恩想得的確很周到。
「多謝王妃。」李恩語畢便從一處偏門進到更裡頭去了。
煉丹室裡又安靜下來,為了打發等待的時間,房知雅來到書架前,隨意瞧著架上的書冊,但卻沒有伸手拿下來翻閱。
這是別人的東西,她不該動手,況且就算她想看,大概也看不懂這些煉丹士所收藏的書。
等了好一會兒,她始終沒有等到李恩帶著范大山出現,而剛才李恩消失的那扇門內也靜悄悄,什麼聲音都沒有,不禁讓她有些納悶。
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奇怪,整理儀容有需要花那麼多時間嗎……」房知雅一邊等,一邊納悶的喃喃自語。
然而,她並沒注意到,另一角偏門處此時有人偷偷丟出一團用麻布包裹住的圓球,上頭還有一條沾了油的長棉線,而棉線上的火,正慢慢地燒向圓球本體。
圓球無聲的滾到煉丹爐邊就停止,棉線上的火繼續燒著,房知雅在此刻聞到了一股奇怪的燒焦味,困惑的蹙眉,開始尋找味道是從哪裡傳出來的。
「什麼東西燒起來了?」環視煉丹室一圈,她發現煉丹爐邊突然出現的陌生圓球,「咦?這什麼?」
砰——
忽然間,天搖地動,強烈的爆炸聲從煉丹室內傳了出來,爆炸威力由內向外擴散出去,震得在外等待的丫鬟侍衛們全都跌了一地,就連馬車也猛烈地震動了下來,差點就翻倒。
爆炸過後,隨之而來的是一陣濃煙密布,煙中還夾雜著滿滿塵屑,讓人一吸入鼻腔就忍不住拚命的咳嗽,非常難受。
「咳咳……咳咳咳……」
過了好一陣,塵霧才逐漸散去,眾人好不容易從地上站起身,還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什麼事,就見眼前的煉丹房已徹底變了一個樣,讓他們既錯愕又萬分驚恐——
只見原本的磚瓦房舍在剛才的爆炸中被炸毀了,成為一大片瓦堆廢墟,完全看不出原來的樣貌。
而本在煉丹房內的房知雅,此刻也不知在什麼地方,很有可能就埋在這片磚瓦堆當中,不知是生是死……
丫鬟侍衛們全都慘白著一張臉,不敢置信,要是王妃有個三長兩短,他們該如何向王爺交代才好?
不行,王妃絕不能死,他們一定要趕緊找到她!
第9章
「文總管,王妃回來了嗎?」
從房知雅出門後沒多久,趙頌宇大概每半小時就忍不住問一次,這副牽掛的模樣,彷彿是妻子已離府多年,今天終於要歸家一樣,讓人忍俊不禁。
「稟王爺,王妃尚未歸來。」文總管忍住笑,出去探視一趟後便回到書房,恭敬的告訴主子和之前相同的答案。
但趙頌宇還是不滿意,忍不住叨唸,「她不是說出門上個香而已,很快就回來,為什麼拖這麼久還沒回府?」
「或許是路上突然有什麼事耽擱了。請王爺不必擔心,再過一會兒王妃就會回來了。」文總管盡責的安撫。
趙頌宇暫時勉強自己冷靜下來,繼續耐心等待。早知她出一趟門得花這麼久的時間,他那時就該一併跟去,現在才不會在王府內空焦急,簡直是度日如年。
為了打發等待的時間,他只好繼續練字。既然都已決定留下來,他總不能往後要寫什麼都仍由房知雅代筆。
對於下人和房知雅一開始納悶的眼神,他當然也有他的說法——可能是服毒的後遺症,也或許是體內有餘毒未清的影響,他總覺得拿筆寫字不再像以往順手,因此才需要重新練字。而之前之所以不說,是怕他們擔心。
果然,他這樣一解釋,大家便毫不懷疑的相信了,從此他不必再偷偷摸摸的練習,可以光明正大的盡情揮毫。
「王爺!王爺!」
突然間,書房外傳來焦急高喊的聲音,害得趙頌宇手一歪,原本快寫好的字就在最後一筆斜得不成樣。
「嘖!」他不禁低咒一聲,「搞什麼,一定要這樣嚇人才行嗎?」
「王爺!」一名灰頭土臉的侍衛急急闖入書房,雙膝一跪,激動的哽咽道:「屬下們沒能保護好王妃,罪該萬死!」
趙頌宇手一震,毛筆就掉在紙上,染出一大片污點。
他訝異的站起身,來到侍衛面前,臉色也跟著凝重起來,「你是跟王妃一起出門的侍衛?到底發生什麼事?為什麼只有你先回來,王妃呢?」
「王妃她……她……」侍衛抖著嗓音,將李恩在觀音廟前向房知雅下跪,請求她到煉丹房一趟,以及煉丹房突然爆炸的事簡短報告一遍。
趙頌宇越聽臉色越蒼白,心臟驀然緊緊縮了起來,差點喘不過氣,就連腦袋也瞬間一片空白,完全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知雅被壓在磚瓦堆下,生死未明?
她被壓在磚瓦堆下……被壓在磚瓦堆下?!
「該死的你們!」他突地緊緊揪住侍衛的衣領,情緒已然失控,「為什麼讓她答應李恩的懇求?為什麼讓她一人進煉丹房?你們這些保護她的人,結果根本沒發揮到用處!」
「王爺,請冷靜下來。」文總管趕緊靠過來,阻止主子繼續失控,「現在發怒也無濟於事,眼前應該馬上派人去將王妃找出來,拖得越久,對王妃的情況越是不利。」
「對,要趕緊將知雅給救出來……」趙頌宇終於抓回些許理智,命令文總管道:「快聚集王府內所有的人手過去幫忙,務必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將王妃給救出來!」
「遵命!」文總管馬上轉身離開,調派人手。
但是,只有王府的人手還不夠,在文總管帶人趕去煉丹房的時刻,趙頌宇更以自己王爺的身分到京城官衙去,從那裡再調一批侍衛過來幫忙。
等他帶著官衙侍衛到達煉丹房前,只見眼前一片狼藉,不成原樣的磚瓦堆疊在廢墟內,而文總管正指揮部分下人將磚瓦一塊塊往旁邊搬。
大家的動作都非常小心,就怕太過大力會害得磚瓦堆移動往下崩,要是因此傷到還埋在下頭的王妃,那就不好了。
就這樣,眾人即使都很心急,動作卻始終不敢太快,就怕原本還有命活著的王妃會被他們害得傷更重。
看著可怕的廢墟景象,趙頌宇一顆心糾結得更緊、更痛了,他膽戰心驚。知雅到底被埋在哪裡?她……是否還活著?
這麼嚴重的爆炸,煉丹房幾乎全毀,明眼人都知道想活命很難,尤其她又被埋在磚瓦堆下……
但無論如何,他還是抱著一絲希望,只要沒看到她的屍身,他就不相信她會死,她肯定還在某一處等待他們將她救出來。
「知雅,妳到底在哪裡?快點出聲讓我們知道呀!」他激動的對著廢墟狂吼,明明幫忙的人手已經夠多了,他還是想衝上去親自挖掘。
「王爺,請冷靜下來!」文總管趕緊阻止他,「請您在一旁稍待,有進一步消息,咱們會馬上告知您。」
其實文總管帶著王府幫手過來之前,留在原地的丫鬟及侍衛們已經試圖尋找過王妃可能被壓的所在地,他們不知喚了多少次她的名,可是連半點回應都沒有,恐怕王妃就算沒死,也已經昏過去了。
而且這還是最好的猜測,最壞的……他連說都不敢說呀。
趙頌宇緊咬牙關,心急如焚,努力忍下擔憂到幾近瘋狂的情緒,不打擾他們有秩序的搬運磚瓦,退到一旁靜靜等待。
天很快要暗下,文總管撥出一些人回府去拿燈及食物,打算連夜不停的清查廢墟,不浪費一丁點時間,希望能盡快找到王妃的下落。
一部分下人去而復返,帶來充足的燈火及食物,大家輪流用晚膳,吃完之後又繼續工作。
而趙頌宇根本沒胃口,晚膳連一口都沒碰,雙眼緊緊盯著廢墟,多麼希望好消息能快點傳出來。
他們好不容易才準備要一同白頭到老,她怎能先一步離他而去?
如果她真的死了,那他留在這個時空的意義也消失了,這對他來說是何等的痛苦與折磨?
他不想一個人待在這陌生的世界,連最後的心靈依靠都失去,她絕不能如此狠心的對待他,一定要為了他撐下去才行呀!
一夜過去了,眾人始終沒有任何斬獲,但他們還是不放棄的繼續清除磚瓦。
趙頌宇也跟著一整夜沒闔眼,腳早已站得痠了、麻了他也不在乎,一顆沉痛不已的心繼續煎熬著。
太陽升起,廢墟已經被眾人清走大約一半,卻還是沒有找到房知雅的下落。
氣氛一片沉悶,大家除了持續努力外,沒人吭聲。
直到快近午時,一名侍衛終於發現磚瓦堆下露出了一小截髒兮兮的裙襬,眼睛一亮,馬上大喊,「找到了!王妃人在這裡!」
原本靠意志強撐著疲累的趙頌宇瞬間振作起來,趕緊衝到那名侍衛身邊,其他人也陸續靠過去,都想一探究竟。
在看到壓在磚瓦堆底下的一小截裙襬後,他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激動沙啞的喊著,「知雅!妳再忍耐一會,我們馬上就會救妳出來的,就快了!」
他再也無法在一旁看著什麼都不做,急急的徒手搬開附近的磚瓦,解除壓在她身上的痛苦。
其他人也集中目標轉往這一個區域,加快動作搬開磚瓦,並且暗暗祈禱他們還來得及將王妃給救出來。
又過了好一會,另一人喊道:「手出來了!王妃的手!」
是另一隻同樣髒污的手出現在磚瓦堆下,只露出半截,小臂以上還是隱沒在磚瓦堆內。覆在那隻手上的衣袖有些破碎,就連手背也有大片的擦傷,讓人不忍卒睹。
眾人再度沉默下來,趙頌宇則緊盯著那隻手,臉色突然變得非常蒼白。
大家都在等著王爺確認王妃的死活,也跟著緊張不已,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趙頌宇深吸口氣,伸出手慢慢移過去,微顫的指透露出他此刻的驚惶害怕,他怕煎熬了整整一夜,等到的卻是心碎的結果。
拜託!請別帶走她,讓她平安回到他身邊吧。他願意拿所有東西來換回她的一條命,不管是要他折壽或是傾家蕩產都不要緊。
他什麼都可以不要,唯獨她是他拚了命也想留下的人,要是真的失去了,他肯定會痛不欲生……
心中千頭萬緒糾結著,一咬牙,他將自己的手覆上她的,內心的忐忑不安飆上最高點,心緊張得都快從胸膛裡跳出來了。
掌心微溫……肌膚依舊柔軟,和活人沒什麼兩樣……
他的心重重放下,鬆了一大口氣,小心翼翼的握住她的手,興奮難抑的啞著嗓說:「快點,王妃還有救,大家動作快一點!」
眾人聽到都忍不住揚起笑,瞬間振奮起來,更加快速度搬開磚瓦。有了希望,他們也越搬越起勁。
趙頌宇蹲跪在地,握住妻子的手不放,眼眶浮起淚波,朝著磚瓦堆內的她柔聲呢喃,「知雅,再撐一會,我們快將妳救出來了,就快了……」
謝天謝地,他終於盼來了好消息,看到一絲希望曙光,不再是永無止境的絕望黑暗……
 
「奇怪,我到底在哪裡?」
房知雅走在一片純白的世界中,滿腦子困惑,她不知自己已經走了多久,因為無論她再怎麼拚命的往前走,四周景物仍然從來沒變過,就是一片的白,也完全沒有其他的東西存在。
而且不但沒有其他東西,也沒有其他人,只有她一人沒頭沒腦的四處亂闖,感覺茫然又無措。
她喪氣的左右張望,不知自己該如何離開這個奇怪的地方,要是再走不出去,她想她就快瘋掉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有沒有誰能告訴我……」
「知雅。」
「呃?」一個熟悉的溫柔嗓音突然從背後響起,嚇了她一跳,她趕緊轉過身來,看清楚突然出現在自己背後的人後,更是驚愕得張口結舌,差點反應不過來,「姊……姊姊?還有……相公?」
只見一名溫婉柔美的姑娘正微笑瞧著房知雅,身旁還有一個溫文儒雅的男子,兩人交握著手,看來非常親密,簡直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
這名姑娘不是別人,正是房知柔,而她所牽住的男人,也就是仲名兼。
房知雅震驚的看著他們,不懂姊姊已經死了,怎麼又會突然出現?而眼前的相公,也似乎又變回原本那個深愛著姊姊的男人,而不是愛著她的那一個。
她的腦袋好混亂,完全搞不清楚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姊姊,妳怎麼……出現了?」
「我擔心妳,所以趁機回來看看。」房知柔輕嘆一聲,有些愧疚的說:「知雅,請原諒我,當初的我太自私了,只擔心名兼會承受不了失去我的痛苦,所以就要妳幫我安撫他。
「也因為我無緣和他成為夫妻,乾脆就成全妳,想讓妳取代我和他在一起……然而,我卻從沒想過他需不需要這樣的安撫,也害妳過得一點都不幸福。」
姊姊說的話,房知雅大概有一半沒聽進去,因為她一直注意著姊姊和相公交握的手,那情景讓她的心酸酸的,非常不舒服。
結果到了最後,他還是回到姊姊身邊,將她給捨棄了……是這樣嗎?
「我也真是拿名兼無可奈何。」房知柔嬌羞的瞧了身旁男人一眼,續道:「沒想到他居然追我追到這兒來了。本以為今生今世已經無緣,也多虧了他的癡情,咱們才能在這裡再續情緣。」
「什麼再續情緣?我不懂姊姊在說什麼?」房知雅情急的轉向仲名兼,「相公,你打算拋下我了嗎?咱們不是已經說好要做一對真夫妻?」他怎能在她以為自己終於可以幸福的和他過一生時,又對她做出如此殘酷的事,狠心將她拋下,害她已經付出的真心收不回來,又痛又不甘。
「知雅,和妳承諾做一對真夫妻的人,並不是我。」仲名兼眼神溫柔的瞧向房知柔,「我心中的妻子人選,始終都只有知柔一個人而已。」
「怎麼不是你?明明就是……」
「知雅,名兼不會再回去了,他只會陪在我身邊,和我一同生活。」房知柔對妹妹柔笑道:「而妳,也要和『他』好好的過活,幸福地走完這輩子才行。」
房知雅慌了,簡直是手足無措,「若相公最後還是選擇姊姊,那我不就要孤獨一人了?」
「妳怎會孤獨一人?妳的身旁還有『他』呀。」房知柔試圖解釋,卻礙於天機不可洩漏,無法說得太明白,「『他』才是妳的真命天子,妳和名兼終究沒有夫妻緣分,也不該在一起。幸好所有錯誤都已經被導正了,妳應該開心才是。」
「不,是他自己說的,他要和我做一對真夫妻呀……」房知雅不相信自己還另有什麼真命天子。
「知柔,時間差不多了,咱們不該再絆住她。」仲名兼拉著房知柔轉身離去,「走吧。」
「知雅,咱們應該不會再見面了,妳一定要幸福的和『他』走完一輩子哦。」房知柔笑著隨仲名兼轉身,兩人腳步快速的遠去,根本就不像普通人。
「等等!姊姊、相公……」房知雅心驚地跑步追趕,可不但追不上,兩方的距離還越拉越遠,她幾乎都快看不清他們的身影了。
她不要被拋下,她不要一個人,沒有了他,她又如何能夠幸福?她只會再回到從前的孤獨寂寞呀!
「別走……啊——」突然間,她狠狠跌倒在地,霎時感到天旋地轉。
她的頭好暈,只能趴著卻起不了身,當然也再追不上姊姊及相公。
她難過的低泣著,好恨自己的無能為力,「別走……別走啊……」
為什麼要拋下她?她又沒做錯事,他怎能如此狠心的對她?就只因為她終究不是姊姊?
既然如此,當初他就不該給她希望,甚至是對她釋放出善意的疼她、寵她,讓她以為自己真能永遠抓住這一份屬於她的幸福……
「嗚……別走……求求你別走……」
「知雅?我沒走,我就在妳身旁呀,知雅?」
耳旁出現另一道熟悉的焦急叫喚聲,引起她的注意,她睜開眼,赫然發現眼前的景象又變了,她已經離開那片純白的世界,正躺在自己的床上,而且全身還疼痛得幾乎無法有任何動作。
這又是怎麼回事?難道她剛才……是在作夢?
「知雅!」守在床畔的趙頌宇見她清醒,興奮的笑了,緊握著她的手不放,「太好了,妳終於醒來了!」
他已經在床旁守了整整三日,吃不好也睡不下,就怕她會一直沉睡下去,永遠醒不過來,雖然還活著,卻和死了沒兩樣。
幸好,她終於甦醒了,他可以不必再繼續焦慮憂心,徹底解脫,相信她真的順利回到他身邊了。
房知雅看向憔悴萬分的趙頌宇,又喜又心酸,忍不住落淚,「相公……」
「怎麼了?身子疼嗎?」他心疼地抹去她的淚水,柔聲哄道:「哪裡疼?告訴我,我好幫妳想辦法解疼。」
她全身上下都疼,但卻比不上心疼所帶給她的折磨,哽咽道:「我剛才……作了一個惡夢……」
「什麼夢?」
「我夢到你又變回原本的那個名兼哥,捨下我和姊姊遠走高飛,還說再也不回來了。」她抽抽噎噎將剛才的夢境仔細說了一遍,不顧自己乾啞疼痛的喉嚨根本不適合一下子說這麼多話。
她想,或許只要將惡夢完全說出來,就不會成真,就真的只是單純的一場夢而已。
趙頌宇雖然捨不得她一甦醒就說那麼多話,但也不想阻止她,只好靜靜的等她把話說完。不過,他卻從她所說的夢境中,嗅到了一股不尋常的氣息。
該不會……房知柔和仲名兼真的回來過,以夢境的方式和知雅見面了?
所以,原本的仲名兼真的到另一個世界去找房知柔,再也不會回來了?
雖然她說是場惡夢,但對他來說,似乎是場再好不過的美夢。若是真的,那他就再也不必擔心自己會被趕離這具身子,硬生生與她分離了。
「知雅,別怕。」他柔聲的安撫她,「那只是一場夢,醒來就沒事了。妳看,我現在不是好端端的留在妳身邊,哪裡也沒去?」
「嗯。」她的眼淚終於停下,點點頭。經過剛才的發洩之後,她的心感到舒坦不少,也不再那麼慌亂了。
冷靜下來後,她才想到什麼似的又問:「我發生什麼事了?」她不但全身疼痛,半點力氣也使不上來,甚至才剛甦醒沒多久,她又感到疲累,有一種昏昏欲睡的感覺。
「妳忘了嗎?妳被李恩引到煉丹房去,結果煉丹房爆炸,妳被埋在磚瓦堆下,我們耗費好大一番心力才將妳給救出來。」他疼惜的輕撫著她有些許擦傷的臉蛋,「幸好妳身上雖然有不少擦傷、撞傷,但都不傷及性命,至於輕微的內傷也不必擔心,只要好好的調養,很快就能復原。」
說起來還真是奇蹟,他們從煉丹房的斷瓦殘垣下發現,在房知雅的身體上方由於壓著一個書架,才使得她大難不死,得以逃過一劫。
照理說,如果書架整個壓下來,再加上磚瓦的重量,她不可能沒事,可慶幸的就在於書架下還有大磚塊撐著,剛好出現一個非常小的安全空間,將她保護在裡頭,因此她才沒被壓死,還能等他們找到她的所在之處,將她順利救出來。
房知雅又點了下頭,此刻才終於回想起當初所發生的事,她的記憶只在看到煉丹室內多出一個奇怪圓球後就沒了,原來是因為被埋在磚瓦堆下,昏迷了過去。能夠留著一條小命,連她也不得不為自己感到慶幸。
看著身旁眼泛紅絲、滿臉倦容的男人,她曉得他一定已經很久沒有好好休息了,她真的好心疼,「相公,抱歉讓你擔心了。」
幸好她沒死,要不然,她真不敢想像他會有多悲痛。姊姊病死時他已經經歷過一次生不如死的煎熬日子,受的折磨已經夠多了,她不希望他得再面對第二次的椎心之痛,然後再度將自己搞得不成人形。
「妳不必和我說抱歉,只要妳能順利甦醒,對我來說就是最好的報償了。」
該說抱歉的人怎會是她?這分明就是范大山和李恩合謀,想藉由害死她來達到令他痛苦的目的。
雖然之前忙著將她救出來,忽略了范大山師徒的去向,不過他不會輕易放過他們的。
他絕對會找出他們,讓他們得到應有的懲罰!
但這些事情他不打算告訴她,現在的她只需保持心情開朗,好好休養就夠了,范大山這種人不值得她費心,免得一不小心又氣壞了身子。
「相公,我不會離開你的。」她輕揚起笑,雖然全身無力,還是努力曲起被他緊握住的指頭,想要和他的手交握住。
「這是妳自己說的,可不能食言。」他欣喜不已,能聽到她這句承諾,他這幾日所受的苦全都值得了,心也充滿著暖暖的幸福感,精神更是振奮許多。「那妳好好休息,身上的傷也才會快快痊癒。」
「嗯。」她輕輕點頭,實在也覺得累了,再度閉上眼,很快便進入夢鄉。
這一次,她不怕會再作惡夢了,因為她已明白那只是夢,並不是真的,他依舊一直在她身邊,並沒有離開……
第10章
在房知雅臥床休養的期間,幾乎都是趙頌宇親自照顧她,丫鬟只是在旁幫忙,除非他有事不得不去處理,才會暫時由丫鬟接手照料。
無論是用膳、服藥、擦澡或換衣,他都十分慎重的認真做著,好像照顧她是什麼神聖重要的事一樣,更沒有任何嫌棄厭煩之態,要她不感動都不行。
得夫如此,此生無憾了。
房知雅很珍惜現在的日子,因為他的愛她得來不易,才捨不得這麼年輕就死,她當然要緊緊的賴著他,讓他疼她、寵她一輩子,才是最美好的結局呀。
她身上的擦傷、撞傷,在他每日細心的塗抹藥膏之後,傷口很快便痊癒了,而且連半點疤痕也沒有留下來。說實話,她感覺他比自己更擔心她身上會因這場意外留下任何一道難看的疤痕,每日總是戰戰兢兢地替她上個三回藥。
不過雖然外傷很快就好得差不多,但她還是被逼著繼續躺在床上靜養,只因她的內傷尚未痊癒,而內傷正是最不容易調養的。
午膳過後,丫鬟照例熬了一碗湯藥進房,是要給王妃治內傷用的。
「唉,我還得喝多久這碗苦藥呀?」
坐在床上的房知雅遠遠就聞到一股熟悉的藥味,忍不住大皺眉頭,她真的快喝藥喝到怕了。
「當然是喝到妳的內傷完全痊癒為止。」趙頌宇就坐在床旁,被她的模樣逗得搖頭失笑,她那皺眉吐舌的表情非常有活力,已不像之前剛甦醒時病懨懨的樣子,好像隨時都有可能停止呼吸。
丫鬟端著盛放湯藥的盤子來到床邊,他便拿起湯碗,打算親自餵她,「知雅,趕緊趁熱喝下吧。」
「我可不可以喝一半就好?」她可憐兮兮的討價還價。
「不行,只喝一半那怎麼夠?非得喝足量,藥效才能充分在妳體內發揮效用。」事關身體健康,他可不容她亂來。
「但我覺得我已經好很多了……」
「好很多就代表還沒全好,只要還沒全好就沒得商量。」
房知雅不禁輕嘆一聲。逼她喝藥的相公最討厭、最無情了,「好嘛好嘛,喝就喝。要是到時我真受不了,吐了你一身可別怪我。」
「就算妳喝到昏倒,我也會完完整整的將一整碗藥餵妳喝完。」他突然一頓,刻意靠近她,在她耳邊曖昧的低語,「用嘴巴餵。」
她頓時羞紅臉,好氣又好笑的瞪著他,「真是不正經……」
「妳可是我娘子,要是我對妳太過正經,妳才該要煩惱呢。」他舀了一小匙藥汁,先吹涼之後才移到她面前,「來吧。」
她不再耍賴,心情愉悅的被他服侍,兩人的濃情蜜意在這舉手投足間表露無遺,就連一旁的丫鬟看了也忍不住掩嘴偷笑。
藥才餵到一半,另一名丫鬟從外頭走進來,對趙頌宇行禮道:「稟王爺,文總管在房外求見。」
「文總管這時過來會有什麼事?」房知雅關心的問。
「不知道。」他將藥碗遞給身旁的丫鬟,要丫鬟接著將藥餵完,並且「叮嚀」妻子說:「我去去就回,妳可別想在我不在時耍什麼花招。」
「知道了,我絕不會叫丫鬟偷偷把藥倒掉的。」她輕笑著,「你快點去吧。」
「知道就好。」
趙頌宇放心的離開房間,來到房門外,原本微笑的表情凝重起來。他想,文總管大概是來向他報告「那件事」的。
他關上房門,又要文總管隨他退離寢室遠一些,不讓房裡的人有任何聽到他們談話的機會,開口問:「什麼消息?」
「稟王爺,范大山及他的徒弟李恩已被咱們派出去的人馬尋到,目前正在被押解回京的半路上。」
原來范大山師徒倆在煉丹房爆炸的那日就已迅速離開京城,逃到附近的縣城,打算風頭過去些之後再重操舊業,沒想到,他們很快就被趙頌宇派出去的人馬找到了。
兩人被找到時,抵死不承認煉丹房爆炸事件和他們有關,但一個原本「重病」之人竟好端端的逃離京城,分明是早有預謀欺騙房知雅,將她引入煉丹房,想置她於死地。
儘管他們還是不承認預謀想害死王妃,但人證俱在,動機可議,依舊逃離不了被逮的命運,一同被當地官府羈押,以蓄意傷害的罪嫌被押送回京。
依房知雅王妃的身分,范大山所受的刑罰絕對不輕,就算不死,大概也得永遠被關禁在大牢內,至死都無法出來了。
「做得很好。」聽完文總管的稟報,趙頌宇點點頭,內心一口怨氣終於能夠吐出來,「有其他進展再回報。」
 
房知雅養傷期間,除了頭幾日全身泛疼,趙頌宇怕不小心碰疼她所以在床旁打地鋪之外,其他時候,兩人還是同睡一床。
但是,就算她的外傷已好,他還是小心翼翼的對待她,簡直把她當成易碎的陶瓷娃娃,總是刻意拉開彼此的距離,害她第一次覺得這張床似乎大了點,越睡越空虛。
她雖然內傷未癒,但外傷早就好了,平常的摟摟抱抱根本沒問題,就不知他還在擔心些什麼。
於是在百般哀怨下,她乾脆每晚主動靠向他、主動窩在他的懷裡,要他抱著她睡,不准推開她。
剛開始,趙頌宇抱得渾身僵硬,遲遲無法突破心中障礙,過了許久才終於慢慢放鬆下來,像以往一樣輕摟著她,聞著她身上的淡雅馨香入眠。
她睡得開心香甜、滿足不已,但這對他來說,卻又是另一場折磨的開始。
柔軟的嬌妻在懷,還有屬於她的芬芳在騷擾,他是個正常的男人,怎麼可能會沒有想要她的慾望?
偏偏,她的內傷未癒,不適合行房,他只好每晚都忍耐地備受煎熬,還不知這樣的苦刑得持續多久才結束。
不將她抱在懷裡,他的慾火就不會輕易被勾起,但現在她每晚都主動「蹭」到他懷中,像是刻意撩撥他、考驗著他的自制力,這種折磨還真不是普通人可以忍受的。
「相公,你很熱嗎?」
昏暗的房裡,房知雅靜靜躺在趙頌宇懷中,始終沒有睡著。她一直很在意他身上莫名高熱的溫度,這肯定讓他很不舒服。
「怎麼還沒睡?是因為我讓妳睡不著嗎?」說完,他就想鬆手將身子往旁邊移,別讓自己再影響她,但她卻不讓他這麼做,依然緊緊抓住他不放。
「你還沒回答我,你很熱嗎?」
「再過一會……就沒事了。」他很慶幸現在房內一點燭火都沒有,她才見不到他有些痛苦的表情。
他對她的慾望,不是每一晚才重新開始醞釀,而是一夜接一夜的累積,他真懷疑自己到底還能忍多久,而不被透不過氣的渴望給滅頂淹沒。
體內的慾火沒得發洩,只能在裡頭悶燒,這簡直太傷了,他原本沒得內傷的,現在也快得了!
「真的?」其實她早就發覺他不是只有今晚才這樣,最近幾晚都是如此,只是他一直在忍耐,她也大概猜出他到底是在忍耐什麼。
她害羞得臉蛋不禁冒出熱氣,如果真是「那件事」,她一點都不希望他忍耐,她心甘情願任由他擺布。
她想,他肯定是顧慮她尚未完全痊癒的內傷,因此才不敢有任何動作,但她真的覺得自己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他想對她怎樣,其實……她都可以的。
「當然是真的。妳快睡……知雅?」
話說到一半,趙頌宇訝異的發現妻子雙手居然開始不規矩的伸入他衣襟內,碰觸他熾熱的胸膛,還上下不斷撫摸,挑逗意味十足。
他趕緊抓住她的手,免得情況一發不可收拾,「知雅,別胡鬧了……」
他的意志力已經越來越薄弱,禁不起她的刻意挑逗,要是一時失去理智,他只怕會傷了她。
「我才沒在胡鬧,我是認真的。」房知雅掙脫他的箝制,直接拉開他單衣上的繫帶,讓他衣裳的襟口隨之敞開,露出一大片胸膛。
「知雅……」面對她難得態度強硬的主動,趙頌宇真有種水深火熱的感覺。
他明明很想要她,卻又得拚命克制自己不能要她,簡直是天底下最痛苦難捱的刑罰。
他真想乾脆打昏自己,只要昏了,就什麼慾望都沒了,他也不必繼續在這又美好又痛苦的慾望之海沉浮,沒得解脫。
「相公……」她刻意將嗓音放得柔媚,第一次鼓起勇氣勾引自己的丈夫,「不管你想做什麼,我……都受得住的……」
天哪!她這挑情的話語,對他來說真是致命的一擊,他真的快撐不住了!「知雅,妳的內傷還沒全好……」
「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已經不礙事了。」
「不行,我不能冒任何一丁點的危——」
房知雅不想再聽他說這些掃興的話,於是直接伸臂攀上他脖子,用自己的柔唇堵住他還想拒絕下去的嘴,果真順利的讓他閉嘴。
久旱逢甘霖,趙頌宇腦中的最後一絲理智徹底斷線,挫敗的低吼一聲後,他便火熱的渴求著她口中的蜜津,與她吻得難分難捨,將懷中的她越抱越緊。
情潮一湧出,想擋也擋不了,房知雅有些訝異他的「反撲」會如此之快,而且比她所預想的還要猛烈,不過不要緊,她就是不想他再繼續忍下去,她會完全包容他、盡力滿足他。
兩人吻得火熱,久久都放不開彼此,不但是他渴望她已久,她也好想要他。她好懷念被他熱烈疼愛的歡愉,不知已經期待多久了。
歡愛的前戲一開始,他們就再也停不下來,也不想停下來。體內深處源源不絕散發出的熱意逼出他們一身汗,早已將兩人薄薄的單衣給染濕了。
他一個翻身將她壓在身下,一邊動手脫去她的衣裳,一邊啞聲在她耳邊低喃,「要是感到不舒服,要趕緊告訴我,知道嗎?」
「嗯。」她輕應出聲。其實她現在就很不舒服,體內的強大空虛等著他來填滿,他正是能讓她徹底滿足的關鍵呀,「相公,快點……」
她這句話簡直又挑釁又媚人,趙頌宇眼神一黯,所有的情慾全被激發出來,「妳這張大膽的嘴……」
接下來,房知雅再也沒有機會開口說話了,空虛已久的身子被他猛力填滿,歡愉的浪潮一波波襲來,她被徹底迷醉,腦袋一片空白,只能隨著他一次又一次的進擊嬌喘不休,似死又生,生了又死,纏纏綿綿無止境。
能在他懷中愉悅至死,她很甘願的,就算多死幾次,她也樂意呀……
 
一夜的縱情,累得房知雅完全起不了身,又病懨懨的躺在床上,這讓趙頌宇在醒後非常懊惱,氣自己終究還是沒能把持住,才會將她害成這樣。
他本急著要命人去請大夫過來看看,是她努力阻止,並且一再跟他保證自己只要休息一日就沒事了他才勉強作罷。不過,附帶的條件是,如果明日她的情況並沒有好轉,他就一定要請大夫來不可。
房知雅暗暗吐舌,她才不想讓大夫來笑她,說她是久未行房過累才會變成這副樣子,光想就丟臉極了。
幸好隔日她身子的痠疼真的好了大半,又恢復該有的精神與活力,趙頌宇才終於安下心來,大大鬆了一口氣。
不過既然已有第一次,往後她便更加大膽的三不五時勾引他一下。
而他掙扎的力道也一次次跟著減弱下來,到最後就乾脆全由著她,她想要,他就給,不再有任何顧忌。
事實上,他也很享受就是了……
 
結果,一個多月後的某日——
大夫被請入王府,幫王妃例行的診脈,想看她傷勢痊癒的情況如何,同時因為王爺恰巧有事必須處理,所以房內目前只有王妃及陪伴的丫鬟們在。
房知雅坐在桌旁,靜靜等著大夫替自己把完脈。
只見大夫診脈診了好一段時間,眉頭卻始終緊皺著,吭都不吭一聲,害她忍不住緊張起來。
她摸摸自己的胸口,是傷勢惡化了嗎?可是不對呀,她覺得自己的身子一切良好,沒什麼不適的狀況出現,應該沒事才對。那麼,為何大夫的臉色會那麼凝重?
好不容易大夫終於診完脈,表情始終未變。
房知雅忐忑不安的問:「大夫,是我的傷……有什麼問題嗎?」
「王妃的內傷已經完全痊癒了,這點請王妃可以放心。」
「真的?」她鬆口氣,開心的漾起笑容,「那就表示我已經可以不必再服藥了嗎?」
「的確,王妃可以將藥給停了。」
真是好不容易呀!房知雅喜不自勝,心想終於可以擺脫喝藥的痛苦了,只不過她依舊不懂,既然都已經沒事了,大夫的臉色為什麼一直很凝重?「大夫,既然我已沒事了,你怎會一直蹙著眉呢?」
「老夫之所以會蹙眉的原因是……王妃,您已經有孕了。」
「呃?」她訝異的一愣,「你說什麼?」
「老夫說,王妃已有身孕,大約是一個多月。」
「我有孕了?」房知雅先是呆愣,之後便克制不住地興奮激動起來,笑得萬分開心。
雖然她想懷有孩子已經想很久了,但這個喜訊來得突然又意外,她一點準備都沒有。
她不自覺的摸著自己的肚子,才一個多月,那不就是……她養傷的這陣子才懷上的?
「唉,老夫不是曾提醒過你們,養傷期間最好避免行房嗎?」大夫一邊嘆氣一邊搖頭,他所說的叮嚀都沒人在聽,真是太令人喪氣了。「幸好王妃您的身子已經痊癒,現在懷孩子沒什麼大問題,下回可別再如此任性行事了。」
對於大夫的抱怨,房知雅此刻根本就沒心思聽,她只是一個勁的傻笑,早已迫不及待想告訴相公這個好消息。
看著王妃臉上掩飾不住的喜悅,大夫也跟著揚起笑,開始叮嚀一些懷孕時要注意的事,之後才由丫鬟送著離開房間。
在大夫剛要走出房門時,處理完事情的趙頌宇也恰巧回來,和大夫在房門外碰個正著。
一見大夫,他立即關心的問:「大夫,王妃的狀況可好?」
「呵呵呵……好得不得了。」大夫意有所指,笑容也有些曖昧。
趙頌宇輕皺眉頭,總覺得大夫的笑似乎……怪怪的?
「詳情還請王爺直接去問王妃吧。」大夫朝他行禮一揖道:「老夫就先行告退了。」
趙頌宇完全摸不著頭緒,馬上一臉困惑的進到房內,見到妻子開心燦爛的笑顏,他更是納悶了。
如果只是內傷終於痊癒,有必要開心成這樣嗎?
「知雅,妳的身子痊癒了?」
「相公!」房知雅喜悅的站起身,直接撲入他懷裡。
她這無預警的熱情讓他嚇了一跳,「到底怎麼了?為什麼妳和大夫都這麼神祕兮兮的?」
「還不就是我的內傷已經好了,不必再服藥了。」
「就這個原因也能讓妳開心成這樣?」他雖然也替她高興,卻沒她這麼離譜,好像中了什麼天大的特獎一樣。
「當然不只這個原因,還有……」
「還有?」他蹙眉。還能有什麼?
她微笑踮起腳尖,在他耳邊低喃道:「我有身孕了。」
他的眼睛瞬間一亮,「真的?」
「嗯。」她點點頭,「大夫剛才說的,大概一個多月。」大夫抱怨的事她自動的跳過不提,反正提不提都阻止不了他們。
一股極大的欣喜滿足霎時湧上趙頌宇心房,他開心的揚起笑,緊緊抱住懷中的人兒,同樣冷靜不下來,「太好了!我們即將有自己的骨肉了!」
雖然他之前說孩子有或沒有都不要緊,一切順其自然,但真聽到這個好消息,他還是忍不住狂喜,和她一樣激動。
他就要當爸爸了,這是件多麼不可思議且奇妙的事,再過九個月,就會有個新生命誕生,而這個新生命流著他們的血,是他們愛的結晶。
來到這個陌生的古代,他從沒想過自己會有後代在這裡出生,甚至擁有一個完整的家庭。老天待他不薄,讓他穿越重生得到人生最大的喜樂,這些都是他在原本的科技世界所忽視的。
至於他的真實身分及原來世界的一切嘛……他想,將來就當作他們孩子的床邊故事吧。
房知雅欣慰的靠在丈夫懷裡,和他一同被無邊的喜悅包圍住,共同期待著這個即將到來的孩子,感到無比幸福。
能被他所疼寵,是她這輩子最大的快樂,而這份快樂肯定能夠延續下去,永無止境……
 
想知道其他現任大男人如何贏得愛財小娘子芳心嗎?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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