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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432

愛情上火了之二《真愛入侵》

這對長得像洋娃娃般的母女看到他的反應還差真多——
女兒看到他就興奮的喊爹地,她則是像看見吃人怪物一臉驚恐,
他從沒遇過有哪個女人像她這樣避他唯恐不及,嘖嘖,有趣!
既然他不討厭她,又得幫老媽演場結婚生子戲碼好爭取遺產,
索性就用她女兒想要爹地的期待來強迫她。
說也奇怪,以前的他只在乎工作和自己,但現在每天一下班,
他總會不自覺繞去她開的咖啡店坐坐,只為了看看她;
盡可能用最快速度完成公事,只為了空出週末陪她們母女,
原本最厭惡狗仔跟拍,如今卻希望「一家三口」的照片曝光,
更下意識地將她視為己有,發現別的男人想追求她就會冒火。
愈和她相處,他對她的渴望就愈深,心也隱隱約約開始悸動,
尤其無意間發現她私藏他的剪報,更加確定她對他也有好感,
然而要不是某次「擦槍走火」發現那驚人的祕密,
他也不會知道原來這一切都是她算計好的!
陽光晴子
阿Q射手,也許無心,也許有意,
以幽默EQ、感恩的心,溫暖加值,
密縷勾勒一個love story,期許,在翻開書頁的剎那——
即能撞進隨身版的快樂氛圍,烘焙愛情,擁抱短暫的喜樂人生。
如是,晴子謝天謝地,謝謝每一個與晴子的文字相遇的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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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子
加拿大.溫哥華

藍藍天空下,史丹利公園旁的高級住宅區內,霍洛克站在二樓露台,眺望英吉利灣的夕陽,他的母親王雪芙則坐在白色木椅上,慵懶的望著這幅自然美景。
年近五十的湯管家走到露台,送來兩杯英式花茶及糕點,挺直腰桿後,先看了主子口中的「不良老媽」一眼,再瞧了瞧表情沉重的主子,微微一笑後,退了下去。
王雪芙保養有道,一雙鳳眸誘人,一張性感豐唇,身材窈窕,怎麼看都看不出來有霍洛克這麼大的兒子,就連外貌,他也像他那個花心的父親多一些。
瞧見主子臉上的表情,他不難猜測,挺會捅樓子的夫人一定又丟了什麼難題給他。
「我跟你說,我有現成的人選,魚幫水、水幫魚,兩個大問題都解決了,互相配合一下嘛兒子。」
霍洛克抿抿唇,不說話。
母親口中的問題,在他眼中根本不是問題,她只是覺得生活太無聊,刻意找他碴。
說什麼她的一位新鄰居,是位年輕又美麗的華裔單親媽媽,卻倒大楣的遇上一名不孕的外國佬羅傑,三不五時就到她開的咖啡屋騷擾糾纏。
而他自己那個已經快要去見上帝卻討三個老婆的老爸,在找律師做遺產分配時,原本遺產是平分,霍氏股份也是對等分配,沒想到,他卻留了一個最大份當驚喜,該筆股份換算成巿值近五億美元。
誰能最快生下第三代,不管是試婚、同居、或結婚,哪個娃兒的年紀最大,就是贏家。
所以,他老媽打的如意算盤就是想撿個現成的,讓那個單親媽媽帶著女兒跟他演場戲,假裝他是孩子的爸!
但他老爸是個老頑童,總不按常理出牌,病危通知發了幾回,最後還是活跳跳的在他獨居的夏威夷群島之一的島上浮潛快活。
他還有裝死的紀錄,只是這回玩很大,甚至把所有名下財產全都列表,再附加一張在安寧病房裡的照片,看來是有那麼一回事,而且,有不少親友都飛到夏威夷去探病,他看來的確很憔悴……
聽著母親又嘰嘰喳喳地說了其他房的兒子已經忙著在播種了,而且,這個消息不知怎麼已洩露出去,有野心的女孩們……不,也有許多企業家把自己的女兒送出來,想看看有沒有機會因此與霍氏集團產生牢不可破的關係,也藉以壯大自己的企業……
但他知道那些企業不會把目標放到他身上,他生平最討厭被人安排、算計。
「臭小子,我的青春可全給了你爸,還跟正室鬥了大半輩子,現在我離開了,萬一你老子又嗝屁了,我不就連一毛遺產也沒有,我不甘心,你至少替我出口氣吧!」王雪芙保養得宜的臉上閃過一道不服氣。
他煩躁的爬爬瀏海,「媽,那小孩都幾歲了,誰會相信那是我的孩子?他像我嗎?」有時候,他覺得她的心智根本不成熟,還像個孩子。
「是不太像,那孩子像他媽,不過,某個角度還真的有點兒像你—— 」她優雅的揮揮手,「哎呀,自由心證啦,一個石頭明明長得不像人臉,但只要有人說像後,就會有人跟著附和,接著就愈看愈像了呀!」
見母親一臉笑嘻嘻,他簡直要瘋了,他一翻白眼,「事關五億美金,妳不會天真的以為隨便找個小孩來充數,大媽、三媽就會接受吧?」
「我知道,所以我已經著手在準備DNA親子鑑定報告了。」
他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
「當年我會變成第二,是著了大姊的道,讓她先進了門,這口氣絕對要討回來。」對自己的動作迅速,她可是得意揚揚。
「弄個假的親子證明,妳以為他們沒想過用這招嗎?」他相信那些親戚的腦筋動得絕對不會比她慢。
她笑著坦承,「他們當然會啊,但我敢保證我拿到手的,沒人敢質疑它的真假,那可是名人掛保證的!」
美國權威名醫湯米當出現在醫學健康雜誌上,絕不會拿自己的聲譽開玩笑,就算她跟他這幾年走得很近,但也只限於朋友,正面形象深植人心,的確不可能為了一個紅粉知己而毀了自己一生的清譽。
但只有他知道母親不是什麼善良咖,他也不願去想像他的娘是用什麼方法逼教授就範的。
「反正,你不是想要全程掌控分公司的合作案?那就留在這裡配合一下,又不會少塊肉。」
他瞥見母親眼中一閃而過的淘氣,這代表她尚有隱瞞。「妳保留了什麼?」
唉,這個精得跟鬼似的兒子,真難拐!她撇撇嘴角,「就是除了誰先生出娃兒外,就怕有人會投機取巧,沒有互動,所以……」她雙手一攤,「你親愛的父親雇用了不少狗仔,拍些生活寫真,由律師判斷真假,當然,前提是他『修成正果』當仙去了,不然,他比較傾向自己判斷。」
他抿緊了唇,瞟了興致勃勃的母親一眼,他很清楚她不會輕易放過他的,母親雖然離開了父親,但也不知道是哪根筋走岔了,只要父親丟出的戰帖,她絕對正面迎戰,而他這個兒子,要想置之度外,只有登報斷絕母子關係。
看來,也只能撩落去了。
第1章
星期天的午後,霍洛克開車載母親行經溫哥華美術館,四周的高樓大廈鱗次櫛比,一棟棟百貨公司之間相距不遠,相當熱鬧,路上行人來去匆匆,坐在身邊的母親,嘴巴也是說個沒停,他握緊了方向盤,抿緊了薄唇,壓抑著想跳車的衝動。
在離耶魯鎮不遠,他將車子轉彎,開進一處安靜的住商混合區,直接將車子開進她所住大樓的地下停車場。
等霍洛克停好車,王雪芙立刻帶他來到對面的咖啡屋。
霍洛克不得不承認,這間咖啡屋光看外觀就很吸引人,一樓以綠色系拱型窗框的平台上,刻意以玻璃天篷隔間,阻隔外頭的人聲、車聲,璨亮的陽光映亮了每一個角落,外面栽植各式花卉,給人一種繽紛熱鬧的感覺。
「曉瑜兒是個智商極高的天才美女,她頂了這家店,再依她的想法重新裝潢,她的個性溫柔而纖細,住進來這幾個月,生意好得很,難得的是,每個週末假日都排公休,陪女兒小小瑜……」
「媽跟她把話都說白了?」霍洛克不想再聽母親碎碎唸,便主動打斷。
「對對,各取所需。」她說得有些心虛,因為袁曉瑜根本不願意,她覺得這整件事太荒謬,何況,她跟她兒子根本不認識,怎麼裝夫妻?
但事在人為嘛,她把兒子請出門,自然也是看準了兒子所向披靡的魅力,沒有女人可以抵抗。
「就這樣?」他黑眸半瞇,不良母親的話,就可信度而言,他一向都會先打對折。
她皺眉,佯裝想了一想,再乾笑兩聲,「對了,我怕她以為你是同志,又怕她以為你有什麼說不出的隱疾,還是什麼心理變態……」
「所以,妳根本連我是誰都沒跟她說!」他簡直感到不可思議。
「有!我說你身邊美人多得很,只可惜,沒一個來真的,但不能說你是花心,只是無心……呃,有顆飄泊不定的心,」真是多說多錯,她愈笑愈尷尬,「總之,就是你不想受到拘束,所以也不敢找真的有關係的,怕會弄假成真、甩不掉,懂嗎!」
「真是用心良苦。」
兒子這話是挖苦,她還沒有笨到聽不出來,斜眼瞟了兒子一眼,一頭黑髮微長、散亂卻有型,魅惑迷人,臉上帶著溫馴的微笑,這個笑容看似無害,其實是有人要倒大楣!但她是他的娘啊,咬她嗎?
「走吧。」她走了一步,回頭看了他那張會引起騷動的臉,「太陽眼鏡還是先戴上,你可以先好好看看曉瑜兒跟小小瑜,她們就像一對天使,美極了。」
王雪芙先推開玻璃門走進去,掛在門上的風鈴叮噹作響,濃醇的咖啡香撲鼻而來,室內採光甚佳,處處可見巧思,以綠色植栽當成天然的隔間,產生獨立空間的感覺,另有與桌子同高的書櫃,放置了不少書報雜誌,有一面牆是一望無際的蔚藍海岸,置身其中即心曠神怡。
店內的位子大約坐滿八成,但以男客人佔多數,一名棕髮藍眼的小女生則負責櫃台,在後方一個以玻璃隔間、類似開放式的廚房裡,有一名約莫二十多歲的男廚師,至於外場,則有兩名看似工讀生的年輕女服務生。
一人正忙著送餐,另一名金髮碧眼的女服務生看到兩人,立即迎了上來,以流利的英文對王雪芙道:「茱麗亞,妳今天帶朋友來啊?」
雖然霍洛克戴著太陽眼鏡,依舊掩蓋不了渾身散發的性感魅力,小女生一看到,雙眸瞬間熠熠發亮。
英文名為茱麗亞的王雪芙親切的回答,「是啊,一個很特別的朋友,潔西,怎麼沒看到曉瑜兒?」
潔西一邊回答,驚豔的目光還是沒有離開霍洛克身上,「店長跟小小瑜在員工休息室,小小瑜在寫功課。」
霍洛克勾起嘴角,潔西說話時都說英文,但卻用怪腔怪調的中文來說「小小瑜」這三個字,可見老媽口中那對天使般的母女,平時在店裡也是以中文名字來稱呼。
驀地,老媽誇張的叫了一聲,「哦、呀!我看到她們了。」
沒錯,從玻璃隔間看到一對大小美人走進廚房,霍洛克蹙眉,因為那一對怎麼看都不像一對母女,而是小姊姊帶著小妹妹的東方美人。
小女娃被照顧得很好,兩頰鼓鼓的、有著水蜜桃般粉嫩的臉頰,圓圓潤潤的,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張櫻桃小嘴,穿著一件鵝黃色上有小鴨圖案的小洋裝,直直烏亮長髮上別了個球球髮飾,可愛得像尊洋娃娃,笑盈盈的,非常有人緣。
至於母親口中的曉瑜兒—— 
他將墨鏡往下移了點,透過鏡緣,她正側身對著他,離他只有幾步遠,他得以放心打量。
她正在跟那名廚師說話,雖然聽不見她說什麼,但看她的神態及優雅的手勢,就知道是個溫柔婉約的美人,儘管身上的衣著與女服務生無異,同樣是白色襯衫、牛仔褲,腰繫黑色長圍裙,腳上穿著一般的布鞋,但她多了一股天生的優雅氣質,想必是出身名門。
她是素顏美人,臉上脂粉未施,肌膚白裡透紅,鼻子秀挺,舉手投足,沉靜優雅、不驕不躁。
即使離她仍有一小段距離,但就這麼靜靜地凝睇,煩躁的心竟也漸漸沉澱下來。
他不由得深究著,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子,何來此時的過人氣質?
那雙如黑鑽般的眸子好璀璨,像藏著耀眼的陽光,而那粉嫩的雙頰,與她的娃兒相比毫不遜色,像是輕輕一掐,便能捏出水蜜桃汁。
閱女無數,他不得不稱讚老媽的眼光極好,眼前的女人是極品。
他拿下架在鼻梁上的褐色雷朋墨鏡—— 立體而深邃的五官、偉岸挺拔的身形立即吸引眾人的目光,有人開始耳語。
但他早已習慣,也沒有什麼感覺,但老媽顯然不太滿意,鳳眼瞪他一記,再熟門熟路的走到另一邊,推開一扇門,回過頭,手指一勾,示意他也跟進來。
他不置可否,跟著母親走進窗明几淨的廚房。
他看著老媽往小女孩走過去,蹲下身來,不知道跟小女孩說了什麼,小女孩竟然巧笑倩兮的抬頭,目光對上他後,咚咚咚地跑向他,緊緊抱住他的腿,仰起臉,高興的以中文大叫,「茱麗亞奶奶說你就是我的爹地!」
袁曉瑜先是不明所以,轉身想看看女兒是在對誰亂叫,但一看到霍洛克那張俊美的臉孔時,她不禁驚愕呆住。
在廚房是華裔廚師肯,中英文流利,因此一聽到小小瑜的叫聲,同樣是一臉驚愕的看向霍洛克。
王雪芙顯然跟咖啡屋裡的每一個人都混得很熟,她親切的拍拍他的肩,「肯,麻煩你先出去一下,我們有點私事要聊一聊。」
「呃……好。」他連忙出去。
他這一動,僵立好久的袁曉瑜才反應過來,急著上前,但王雪芙的動作更快,一把勾住她的手臂,「那就是我兒子,曉瑜兒,不錯吧?也許妳會覺得他有點兒眼熟,他是上過一些知名雜誌的封面……」
「可他、他是霍洛克!」她難以置信地瞪視著他。
「呃,對,他人高馬大又英俊性感,很容易被人認出來,所以我就沒對妳說太多,反正看本人比較快嘛,是不是?」王雪芙說得心虛,因為打從一開始,她就是故意把兒子的身份說得不清不楚的。
不然咧?兒子在外的風評毀譽參半,她也不曉得袁曉瑜聽了會不會被嚇跑。
在情場上,花心,在生意場上,冷酷,還有人吃飽撐著,封了他一個「商業雄獅」的稱號,意思是他領導自創的TNT藥妝集團,不僅在亞洲企業界數一數二,更在美洲華僑界的集團領袖中排名第一,他強勢、不容他人違抗、沒有女人能駕馭他,生性桀驁不馴、難以捉摸,但因為他的長相太出眾,糾纏不清的女人還是很多。
不過,要是哪個女人敢對於他們之間的男女關係亂放話或是耍把戲,得罪了他,他會毫不保留的修理,讓那些女人不敢再近他的身。
但在她這個母親眼中,她認為只有玩得起、沒節操、太過輕佻的女人會接近霍洛克,良家婦女都離他遠遠的,因為她們要的愛與歸宿,這男人從來就不打算給!
至於不少找來代言藥妝產品的女明星也愛巴著兒子,追求的則是媒體的曝光率,好增加知名度,但要進豪門,機會一樣渺茫。
袁曉瑜仍處於極大的震撼中,「妳、妳沒告訴我……妳兒子是霍、霍洛克……」
王雪芙笑得尷尬,袁曉瑜的反應跟她預期的一樣,一點都不興奮,也沒半點煞到兒子的樣子,看來,她還是高估了兒子的魅力。
「伯母怕先說了,妳不會跟我混這麼熟嘛,這女孩子,我看太多了,就分兩種,一種是為了接近我兒子故意對我示好,看能不能收買我的心,」她頓了一下,嘆了一聲,「第二種,就像妳這樣,知道我兒子跟女人的關係複雜,又高唱不婚,連認識都不想要。」
王雪芙的確觀察入微,她真的一點都不想認識他,更不想讓他接近自己的女兒!
禮貌的抽回手臂,深吸口氣,快步走向女兒,小小瑜還傻傻的喊著霍洛克「爹地」,雙手伸得長長的,要他抱抱呢。
她上前要制止,但霍洛克的下個動作反而先讓她停止腳步。
霍洛克蹲下身來,輕輕的拉開身上仍有一股奶香味的小小瑜,再沒好氣的抬頭,瞟向他那個唯恐天下不亂的母親,「我不是妳的爹地,別聽茱麗亞奶奶胡說。」
「你不想當我爹地嗎?不對,茱麗亞奶奶告訴我,你就是生我的爹地,但因為爹地跟媽咪吵架分開後,媽咪才知道自己懷孕,所以,爹地一直不知道我。」
他黑眸微瞇,又瞪了趕忙轉開臉的老媽一眼,這種八卦老梗,她也有臉拿出來騙小鬼。
袁曉瑜屏氣凝神,額頭隱隱滲出薄汗,心中的震撼只有她自己最清楚,也因此聽到女兒這麼順的說出來,她驚愕得聲帶癱瘓,說不出話來。
「我說茱麗亞奶奶,妳也說句話吧!」霍洛克是不明白袁曉瑜幹麼從頭到尾都像個木頭人,但他的老媽絕對應該自己善後!
沒想到老媽是開口了,卻是對著小小瑜道:「看吧,我說了他不會承認的。」
「老媽!」霍洛克咬牙低吼。
小小瑜美麗的臉蛋突然皺成了一團,「爹地不想要小小瑜嗎?」
她急急的跑到另一邊相通的員工休室內,裡面有她專屬的小桌子,她很快的拿了她的小白兔背包,咚咚咚地又跑到霍洛克的身邊,從背包裡拿出一張畫紙,「這是我畫的爹地。」
那是一張很醜的人像畫,五官不成比例、粉蠟筆的顏色交疊,大小眼、鼻子就像寫個2,紅紅的嘴巴四周還用黑色畫上好多個黑點,當是鬍碴,他不知道自己小時候畫的圖是什麼樣子,但看著粉妝玉琢的小女孩用期待讚美的眼眸瞅著自己看,他發現自己說不出什麼難聽的話。
「畫得很像、很好看。」善意的謊言,至少看到她笑得眼瞇瞇,總比看小孩哇哇大哭的好。
「那個……小小瑜,讓媽咪跟霍先生說些話,好嗎?」袁曉瑜壓抑了心中的惴惴不安,逼自己走上前,要終結這場鬧劇。
「他是爹地,不是霍先生。」小小瑜不開心的嘟起嘴。
「小小瑜,他不是。」
「我不管!紀叔叔要當我爹地,媽咪也不要,這次茱麗亞奶奶說了,他是我爹地,生我的爹地,我一定要他當爹地。」小小瑜雙手握拳,眼眶都含淚了。
激動的童言童語,讓袁曉瑜手足無措,王雪芙連忙上前哄道:「小小瑜乖,妳媽咪跟爹地有些誤會,等他們說清楚後就會在一起了,我們不要打擾他們,我們去守在門口。」
「好,我會守在門口,不許別人進來。」小小瑜馬上破涕為笑。
霍洛克則直接給母親一記玩笑開太大的白眼。
袁曉瑜傻眼,只能莫可奈何地看著王雪芙牽著女兒笑咪咪的離開廚房。


廚房內只剩霍洛克跟袁曉瑜,氣氛有些僵,袁曉瑜不自在的轉頭,想看外場,沒想到透過玻璃隔間,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外頭的員工跟不少熟客都將好奇的目光移到他們身上。
她揉揉微微發疼的額際,深吸一口氣,明亮的眼神刻意避開他,「我們到員工休息室。」
他得承認她的聲音真的好聽,「好。」
兩人從另一個相通的門進入小小的員工休息室。
霍洛克看得出她的不自在,甚至不願將目光對上他,他有這麼難看?!
「我想,妳從未曾想過要面對我吧?」
她苦笑,「是。」真的從未想過。
他不過是雙手環胸,她卻誤以為他要靠近她似的,身子立即一動,倒退害怕的看著他。
他蹙眉,「妳的動作好像我是瘟疫,又彷彿我是一個隨時會冒犯女人的男人,當然,報章雜誌的確把我的男女關係寫得很複雜。」
她臉色一窘,急急澄清,「不是,我只是沒想到會見到你……」
他揶揄一笑,「這個解釋讓我安慰點了。」但他也相信她一點也不想跟他獨處,他看著她不時瞄著門的明眸,這可有趣,第一次有女人這麼怕他。
的確是,雖然理由只有她最清楚,但此刻,她渾身發熱、腦袋也快充血,她深吸一口氣,「霍先生,我把話說明白吧,從霍伯母告訴我希望我幫她那個忙後,我就表明我不可能答應的。」
「我那個不良母親日子過得很閒,而且,毅力驚人,」他優雅聳肩,「也相當以有我這個兒子為傲,她總認為妳見我一面後,就會改變主意。」
「絕對不會。」她想也沒想的就拒絕了,神情充滿戒備,甚至還有點恐懼。
俊眉一挑,她簡潔有力的答案挺傷他的自尊。
雖然他對這場高額酬金的遊戲沒啥興趣,但男人身上都藏著劣根性,愈有挑戰性的事,就愈無法視而不見。
「我不敢說每個女人都愛我,但十個有八個會發情,而妳……」他居然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她全身散發著一股不想跟他在一起的氣流,美麗的臉蛋有戒備、有驚嚇,更有害怕,相當複雜。
「我們言歸正傳,」她一點也不想跟他討論男女關係,「那件事我是絕不可能答應的,大人知是戲,可孩子呢?小小瑜那麼開心,她一直想要一個爸爸的,但不會也不可以在這種狀況下,她太小了,無法分辨真假。」
理性而聰慧,他贊同她的論點,而這事看來,從頭到尾,就只是他老媽一頭熱,雖然莫名其妙的,他有一種遺憾的感覺。
「我了解了,我母親總是無法無天、我行我素慣了,給妳惹麻煩了。」
他出乎意料的有禮,反而讓她覺得抱歉,「不,她是一個很好親近、很棒的長輩,只是這件事情,我可能不能配合。」
他露齒一笑,「無所謂,而且依妳的條件,也不需要委屈扮人妻,不過一點都不好奇的我,突然很想看看小小瑜的父親。」
她臉色刷地一白,急急低頭,「他跟我早已失去聯絡了。」
是嗎?霍洛克的眸中帶著探索之光,瞅著她看的黑眸須臾都沒有移開,而她能感覺到,因而心虛、不安,幾近倉皇的抬頭,避免跟他四目交接,「我想出去了。」
他沒說話,只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但達成協議的兩人不知道外面的情況已經失控了。
小小瑜像隻飛舞的蝶兒,興高采烈地跟每一桌的客人說她終於見到爸爸了,而且還在王雪芙的鼓勵下,將她從電影或愛情肥皂劇裡拷貝來的爛劇情,又是英文又是中文的說上一遍又一遍,當場讓許多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客人心碎了,紛紛結帳離去。
小小娃兒仍笑咪咪的,露出一排漂亮的貝齒。
在看到兩人相偕走出來時,小小瑜立刻眉飛色舞地奔向她親愛的爹地,甜膩的喊著,「爹地、爹地。」
明明是天籟的稚嫩嗓音,袁曉瑜卻驚駭的制止,「小小瑜,我說了……」
「天啊,是霍洛克,TNT藥妝集團的總裁!」但有人搶先一步認出霍洛克那張充滿了東方味的魅惑俊顏,語調亢奮,而這個聲音也將更多的客人吸引過來,興奮的圍在他身邊,尤其是女客人,表情都呈現痴迷跟崇拜。
「曉瑜兒,難怪每次聊到小小瑜的父親,妳都特別安靜……」
「不是……」
袁曉瑜尷尬的想制止,但有更多的客人跟員工開口—— 
「難怪小小瑜這麼可愛,爸媽都是俊男美女。」
「而且爸爸來頭不小。」
「真會藏……」
「好可惜,我還想追店長呢,但對手是他,我不敢造次。」
嘰嘰喳喳的高低聲音將袁曉瑜團團包圍,霍洛克瞪向站在一旁笑得賊兮兮的老媽,又見纖柔的袁曉瑜快要被聚攏的人群吞沒,他不由得惱火起來,以流利的英文似笑非笑地道:「這是我們的私事,這裡更是私人的營業場所。」
俊美的臉上,表情沒有說很好,但也不會太差,卻足以讓這些嚼舌根的人明白該適可而止,大家尷尬一笑,紛紛回到座位去。
「對不起……」袁曉瑜簡直不知所措,事情好像整個失控了!
他注視著她,她真的嚇壞了,額上冒出冷汗,美麗的臉上盡是無措,下意識的,他主動將她擁在懷裡。
她身子一震,倒抽了口涼氣,全然沒想到他會擁抱她,她的心怦怦狂跳,貼靠著他寬闊結實的胸膛,整個人僵得像根木頭。
「妳不需要道歉……」
話尚未說完,他突然注意到玻璃篷外,有人拿著相機對他們猛拍,「該死的!」他的臉色突地一變,連忙放開渾身僵硬的她,跑了出去,但狗仔早已經跳上車快速駛離。
該死的!事情怎麼會……他眉頭一緊,猝然轉身,果真見到母親站在咖啡屋門口,笑得闔不攏嘴,他火冒三丈地走到她身邊,厲聲問:「是妳找來的?」
王雪芙連忙搖頭又搖手,但眸中帶笑,「哪會是我!」
「不是妳是誰?狗仔真有這麼神,馬上就來?妳是要我跟袁曉瑜跳到黃河也洗不清吧!」他是真的生氣了!簡直是超過!
袁曉瑜也推門走出來,接著是小小瑜,馬上巴住他的腿,「爹地,你不會是要走了吧?」
他爬爬瀏海,瞥了捂嘴偷笑的老媽,他知道自己被她算計了。
臉色慘白的袁曉瑜則是無辜的第三者,至於,這眼巴巴看著他的小鬼,則是幫兇!
他無奈的吐了一口長氣,「我暫時不會走,我還有很多事要跟妳的媽咪談。」
他給了母親一個眼神,她立即面帶慈祥的蹲下身來,笑咪咪的看著小女孩,「對啊,小小瑜別急,爹地有好多話得再跟妳的媽咪聊,我帶妳去公園玩。」
「可是……」她不放心啊,她眨巴著美麗的眼睛看著媽咪又看著爹地。
「我向妳保證,妳玩回來時,我還在這裡。」
「打勾勾。」她一臉認真的馬上勾起小指頭,他只能無奈的跟著伸出手指與她打勾勾,這才看到她重展笑顏,開開心心地跟母親往公園走去。
「剛剛那個人,你認識?」袁曉瑜神情緊張。
他搖搖頭,「不認識,但絕對是什麼八卦雜誌的狗仔,萬一照片被刊登出來,他們又胡謅一通,到時候絕對是百口莫辯。」
「不可以,絕對不可以被登出來,拜託!」她慌了、急了,要是被她爸媽看到,那事情就大條了!當年為了解釋小小瑜的身份,她撒了好大的謊,而且萬一被某幾個特定的人看到……
不!她頭皮發麻,連想都不敢去想會有什麼後果。
頭一次,她後悔沒有聽父母的話留在英國,即使家裡有管家、也有能力請保母,但她希望自己帶孩子,可父母又不希望她太勞累,即使她已經從一個動不動就因為心臟造血不足而昏厥的小女孩變成一個能跑、能跳的小媽媽了。
但她的父母仍然將她當成搪瓷娃娃,呵護備至,生活重心仍以她們母女為主軸的繞,所以,她才堅持離開英國,來加拿大生活,變相的要父母去享受生命、環遊世界。
但她怎麼都沒想到會遇到霍洛克、遇到這一團亂!
霍洛克看她的神情變化迅速,他可以體會她此刻的心情,應該是倒了八百輩子的楣,才會遇上他們母子,沾染了一身腥。
但她的脾氣顯然太好,那些神情轉換中,竟然沒有一絲怒火,這一點,就足以讓他對她刮目相看,他上前,輕輕拍拍她纖細的肩膀,「放心吧,我跟報章雜誌社的關係還不壞,我會派人查出那名狗仔的身份,阻止出刊。」
「阻止得了?」她咬著下唇,真的好擔心。
「當然,那些八卦雜誌靠我的風花雪月賺了不少錢,除非跟錢過不去,不然,我告個毀謗名譽,他們就只能喝西北風了!」
這話是說給她安心的,事實上,他也沒把握能擋得了,畢竟這種花邊新聞來來去去,很快就變成舊新聞,他的做法一向是不澄清、不回應,最後便不了了之。
何況,在這個人人有照相手機的時代,誰都能當狗仔,他注意到咖啡屋裡也有不少人拿著手機拍她跟自己。
盡人事,聽天命,他打了幾通電話,要公司的公關經理去處理,攔截相關消息。
在這同時,他的母親牽著小小瑜回來了。
她咚咚地跑過來,雙頰紅通通的,興奮的又將他當成尤加利樹,像隻無尾熊巴住他的腳,聲音軟嗲的喊著,「爹地!」
他皺眉,困擾的看著走到身邊的袁曉瑜,她朝他歉然一笑,隨即蹲下身來,目光與女兒同高,以認真的口吻道:「他不是爹地……」
「他是,他是,他就是,不然為什麼別人都有爹地,就小小瑜沒有呢?」小小的臉兒漲紅,眼眶浮現淚水,噘起了唇,看起來好可憐。
袁曉瑜喉頭一酸,眼睛浮現霧氣,伸手要抱女兒,但小小瑜卻不肯放開霍洛克。
「曉瑜兒,當娘的人,只要能讓孩子快樂的事,就算她要天上的星星,都要幫她摘下來啊,我兒子就站妳面前,妳可以直接……」
「媽!」霍洛克當然知道母親要說什麼,她要她直接夾去吃了!真是!
袁曉瑜對王雪芙不知該生氣還是怎樣,她刻意誤導小小瑜,無非是想湊合她跟霍洛克,然而,這會是老天爺在懲罰她嗎?因為她從霍洛克身上偷走一個很重要的東西,所以現在她得付出代價?!
第2章
因為小小瑜的纏功、淚眼汪汪的哭功,霍洛克一連跟她打了好幾個勾勾,才得以脫身。
但也因為這幾個帶有承諾的勾勾,霍洛克不好失信於一個小孩子,每天總得到咖啡屋報到,偏偏有人得了便宜還賣乖。
「有人呢三催四請的,也沒空來看他的娘親一下,這陣子倒是來咖啡屋來得這麼勤,」王雪芙煞有其事地嘆息一聲,「果然,老媽怎麼比得上年輕貌美的女孩咧!」
「妳該是樂觀其成,不是嗎?」霍洛克懶懶地戳破老媽虛偽的自艾自憐。
此刻,母子面對面坐著,桌面上除了有兩杯剛端來的咖啡外,還有一大盤冒著熱氣的烤甜點。
霍洛克並不討厭袁曉瑜,王雪芙也知道,所以一聽到他的回答,她又是笑得眼瞇瞇,「是啊,這是我的目的,但我很難跟你解釋,小小瑜特別得我的緣,那小傢伙對我一笑時,我就送上我的心了。」
「她的確是個小甜姊兒。」他不否認。
小小瑜總是很親密的賴在他懷裡,跟他說話時,也一定要跟他眼對眼、鼻對鼻,軟軟的唇總是很用力的吻上他的臉頰,還附帶一些口水。
這會兒是下午三點半,再半個多鐘頭,小小瑜就從幼稚園回來了。
他,一個公務繁忙的大總裁,還得在娃娃車抵達路口時去接她,只因為她要讓所有的小朋友都知道,她的爹地回來了!
「小小瑜的確很甜,但你不覺得她的娘更甜、更美、更讓人驚豔?!」王雪芙刻意低聲問。
霍洛克的目光跟著落到間隔兩桌之遠的袁曉瑜身上,她對他的天天報到,反應卻很令人玩味,無奈、愧疚,甚至巴不得他不要再來。
他從不想要定下來,成家、孩子,都不在他的人生計劃裡,但他不得不承認,她真的引起他的興趣,畢竟很少有女人會這麼「嫌棄」他,而且還是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美人,光瞧上一眼,目光便被黏住了。
他又在看她了?!袁曉瑜不用回頭看,就可以猜出霍洛克此時的表情,似笑非笑的,不馴的黑眸透著抹勾魂的邪氣,很誘人。
但是,她不能被引誘,她跟他之間的關係能撇多清就撇多清。
只是天不從人願,一個應該在台灣的男人,竟然來到加拿大,然後出現在她身邊,害她天天過得提心吊膽,吃不好也睡不好。
略微分心的為客人點完餐點後,店門上方的風鈴又是清脆一響。
她連忙轉身,刻意避看那對目光老跟著她身影打轉的母子,看向門口,柳眉跟著一皺。
霍洛克的目光也落在那名金髮藍眼的肌肉男身上,他穿著無袖背心、牛仔褲,刻意露出那兩隻肌肉健美的手臂,直直的朝她走過去,看著她的眼神就頗令他惱火,那是帶著猥褻。
更有不少已知霍洛克身份的常客,直覺的看向霍洛克,因為他們都知道羅傑纏袁曉瑜纏得很兇。
「他就是羅傑,對曉瑜兒糾纏不清,還常摸手、摸背的性騷擾,兒子,你得去英雄救美。」王雪芙的聲音跟著響起。
他蹙眉看著羅傑跟袁曉瑜愉快的交談,她則努力保持微笑,帶著眉開眼笑的羅傑到位置後,將手上的菜單放到桌上翻開,沒想到,羅傑的毛毛手立即握住她的手腕,霍洛克頓時黑眸一瞇—— 
「這家咖啡屋一個月的營業額是多少?」男人以沙啞的語調說著英文。
她只是微笑的答非所問,「請問想點什麼?」
「我只想包養妳。」
羅傑帶著自以為是的調情,放肆的眼神在她穿著白襯衫的身上游移,最後更是定視在她的胸部,眼神露骨,不安份的手還直往她的手臂上摸去。
她臉色丕變,要掙脫他的手,沒想到,他另一隻毛毛手扣住了她的粉臂。
霍洛克不悅的抿緊了薄唇,立即起身。
她用力的抽回手,臉色微微變了,「請問你要點什麼?」
「他不必點!我請他喝!」霍洛克冷峻的聲音一歇,一杯冰咖啡突然從羅傑的頭頂澆下。
「你幹什麼?!」羅傑氣急敗壞地起身,動作太猛,還推倒了椅子。
霍洛克渾身冒火,說出口的話更是冷冰冰的,「這裡可不是酒店!找女人包養也找錯地方了!」
「你是誰?管什麼閒事?我是在追求她!」
「她是我的女人,一個連我的孩子都生了的女人,你說我有沒有資格管?」這個謊言說得這麼順口,連他自己都很意外。
聞言,袁曉瑜嚇得目瞪口呆。
王雪芙的雙手可在桌底下拍拍手,太棒了!
還有更多客人對霍洛克豎起大拇指,他們早看羅傑不順眼,若不是他一身像鋼鐵般的肌肉,他們早跟他槓上了!
「不、不可能!」羅傑難以置信,但隨即又自以為是的笑道:「我知道了,你跟紀志龍一樣,假裝是她的男人,我差點被騙一次,不會再上第二次當!」
霍洛克蹙眉,他不知道紀志龍是誰,但是小小瑜曾提過紀叔叔,顯然紀志龍跟她們母女很親!莫名的一口悶氣就梗在喉嚨,不太舒服!
但霍洛克的沉默卻讓羅傑誤以為他說對了,他一臉的受不了,「被我說中了?嘖!我告訴你,這女人是我先看上的,至少得等我嚐……噢!」
霍洛克突然揪住他的領口,將他整個人揪到眼前,俊美的臉孔有著令人顫寒的冷意,「下次,我只要再聽到你出言不遜、看到你對她性騷擾,我就提告,絕對把你告到去吃免費的牢飯!」
「憑你?!」
自詡每天鍛鍊肌肉的羅傑握緊拳頭朝霍洛克揮去,霍洛克機警一閃,避開了,但他的另一拳又揮過來,他應該閃得過的,若不是—— 
「小心!」
袁曉瑜千不該萬不該在此刻驚慌大叫,害他一個閃神,右臉頰中了一拳。
「啊!」袁曉瑜嚇得雙手貼在胸口又叫了一聲,她的一顆心失速狂跳。
該死的女人,別再叫了!
他嘴角微痛,又見羅傑要再揮他一拳,這一回,他的動作更快,頭一閃,快狠準地回送他一記右勾拳,這一記帶著狠勁的重拳,逼得羅傑踉蹌倒地,嘴角滲出血絲,才剛要爬起來,沒想到霍洛克一腳踩上他的背,害他又趴回地上,還反折他的另一隻手臂,痛得他哇哇大叫。
「我告你傷害!我要告你!」
「請便!」霍洛克剽悍的從皮夾裡抽出一張名片丟到羅傑眼前。
他定睛一看名片上印著的竟然是TNT藥妝集團總裁霍洛克,他驚愕的轉過頭,再將霍洛克看個仔細,沒錯,這個東方男人的確是常出現在多種雜誌週刊封面的華裔總裁,他的老妹還把他的幾張雜誌封面照放大,說他是時代雜誌女性票選最有魅力的十大單身總裁之一,還發花痴的想嫁給他呢!
光他的身價就數百億美元,他怎麼告他,又怎麼跟他搶女人?!在霍洛克高抬貴腳後,他吭也不敢再吭一聲,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室內突然爆起一陣叫好的鼓掌聲。
「英雄!英雄!」王雪芙開心的拍手,走到兒子身邊。
「你受傷了。」袁曉瑜被嚇得膽顫心驚,無心聽眾人對他的讚美,想也沒想的就拉著他的手往休息室走去。
「真配、真配啊!」王雪芙將雙手環在胸前,堆起一臉夢幻笑意。
她就知道把兒子拐來這裡是對的,袁曉瑜有一種很吸引人的特質,一定可以將她的兒子迷得七葷八素!

休息室內,霍洛克慵懶的坐在沙發上,看著袁曉瑜好認真的看著他嘴角的一點小傷痛,老實說,感覺還不賴。
「你的反應可以不要那麼大,我可以應付的,他是常客。」她一邊拿起醫藥箱一邊坐到他身邊。
「我是不是好心沒好報?」他開玩笑的反問她。
「不是,只是這裡畢竟是做生意的地方,大事要化小,小事要化無。」
「所以妳就讓他摸來摸去的好息事寧人?」他搖搖頭,「我不贊成,他會得寸進尺。」
「店裡那麼多人,他不能也不敢太過份的。」
她說得雲淡風輕,只是,她生性不喜歡惹麻煩,但如今,麻煩似乎愈來愈多!她有點無奈的拿起棉花沾點藥後,傾身靠近,替他擦拭嘴角的傷,有點刺痛,他忍不住微微皺眉。
不過,英雄救美卻沒得到一聲感謝,他應該要生氣的,但不知道是她的表情太逗、還是她的語氣太平和,他的胸臆間竟然燃不起半點火花。
她的動作很輕柔,表情更是溫柔得動人,他靜靜凝睇,「我媽說妳今年才二十三歲,小小瑜五歲,也就表示妳十九歲就懷孕生女,妳父母都沒說什麼嗎?」
她神色微微一變,有點慌亂,「我父母不希望給我太大的壓力,何況小小瑜很可愛,我爸媽有足夠的能力撫養,只是她是我的責任,所以我才選擇離開他們過生活。」
「那個男人呢?」他喜歡這麼近距離的看她,她的雙眸明亮,睫毛又捲又長,像尊洋娃娃。
「我說過我很久沒跟他聯絡了,而且,我也想給孩子一個平靜的生活,一旦他出現,就怕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了。」她說得好小聲,像是在跟自己耳語,而非回答他。
「妳擔心他會搶走妳的孩子?」
她的心跳「咚」地漏跳一拍,她深吸口氣,「我們別聊這個話題。」
他注意到她拿著棉花棒的手有點顫抖,「我只是……」他也不知道幹什麼這麼關心,但他的確好想問,她還愛那個男人嗎?但他問出口的卻是—— 「這麼早就當媽,不會有什麼遺憾嗎?」
「不會。」這一點,絕對是確定的。
她的表情很好,眼神堅定,清秀的臉上有著幸福的笑靨。
「妳長得青春貌美、腦袋又好,追求的人很多,都沒有看上眼的?我是說,妳沒打算給小小瑜找一個爹地?」
她垂下眼,她的心裡一直有一個人,只是……他們之間不會有任何結果的!
有什麼難言之隱?他凝睇著她眉宇間的淡淡輕愁,她個性嬌柔、長得太清秀、氣質也太好,狂蜂浪蝶只會一個又一個的前仆後繼而來,光想到有幾個像羅傑一樣的男人在糾纏她,他就不太愉快。
「這樣吧,反正店裡的客人、小小瑜都把我視為妳的男人,我的母親仍然鍥而不舍的要勸妳跟我演一對兒,好搶到一筆高額遺產—— 」他撫著下顎,定視著她,「妳就勉強答應,這麼一來,小小瑜有爹地,我母親也可以稱心如意,如何?」
「不。」她跟第一次一樣,想也沒想的就否決了,「而且,我以為我們已經談好了,你為什麼突然又改變主意?」她必須知道理由。
真是個好問題,但他卻沒有答案……有了!
黑眸突然掠過一道狡黠的光,「因為小小瑜。」多麼安全的答案,但為何會覺得這麼回答很安全,他尚沒空深究。
「小小瑜?」她的心倏地一緊。
他看似無辜的點點頭,但那雙炯亮黑眸可精了,「是啊,妳知道我是不婚主義者,也沒興趣生孩子,但小小瑜特別得我的緣,她那一聲聲『爹地』更是甜得可以把一個人的心都融化了。」
一股好不安的感覺湧上心坎,她搖頭,「不行,我沒有辦法……」
「為什麼沒有辦法?妳怕自己會被我吸引?」他笑得有點狡猾。
她的粉臉驀地漲紅,急急否認,「沒有,我才沒有,我一點也不怕……」
「那有什麼問題?我們各取所需。」
「不成,那之後呢?」
性感的唇噙起一抹笑容,「大不了我當小小瑜的乾爹,讓她喊一輩子。」
她頓時僵住,「不行!」
他黑眸微瞇,「這樣也不行?袁曉瑜,我剛剛才因為妳被揍了一拳,妳沒有感激到以身相許我都沒說什麼了,連這麼互惠的事妳也不點頭,這樣就有點超過了。」
她看著他那張俊顏,嘴角的傷的確是因她而起,但是,敢用這點傷套人情、要人家報恩的,也只有他!
他看得出來她仍然不想答應,雖然有點兒愧疚—— 真可笑,第一回,他發現自己對一個女人竟然毫無魅力,拐了半天都拐不到!
「曉瑜兒,你也給我兒子一點面子吧,他頭一次對一個女人這麼低聲下氣,可說是賴皮了。」
王雪芙的打趣聲突然響起,兩人嚇了一跳,這才發現不知何時,霍洛克的母親也溜進了休息室,而他們眼中竟然只有彼此,完全沒發現。
霍洛克看到老媽眼底有著惡質的戲謔之光,他真是莫可奈何。
「曉瑜兒,你是看不起我們母子?還是認為我們為了金錢演假戲,不入流?」王雪芙眼眶都紅了。
「沒有,不是的,真的,霍阿姨,妳很清楚的跟我說過,妳最主要是想出一口氣,那些錢,妳會捐給慈善機購,我又怎麼會這樣想呢?」她嚇死了,急急的否認。
「那為什麼?」王雪芙不理會兒子猛翻白眼,繼續裝哽咽,也不忘拉兒子下水,「因為我有一個下流的兒子?」
「我惡名昭彰、花心,但離下流還很遠,而妳,是因為我的聲名狼藉瞧不起我?」他也來個東施捧心,裝出一臉受傷的可憐狀。
眼看自己將一對母子搞得眼紅心傷,袁曉瑜又羞又窘的直搖手,「不是不是,我看到你對小小瑜很好,就表示你是個好人,我絕沒有瞧不起你!」
瞧她緊張的澄清,他憋住笑意,一臉認真的又問:「那是為什麼?」
她無言,卻在心中問老天爺,這是注定的宿命嗎?要她非答應不可?真正的原因,她是說不得的呀!
「善有善報的,曉瑜兒。」王雪芙見她似乎有些動搖,再補上一句。
「就是,在我的保護下,絕對沒人敢再對妳毛手毛腳!」霍洛克也意有所指地比了比嘴角的傷,刻意提醒,他為了她受傷也沒在怕的!
母子聯手,齊心協力,袁曉瑜哪有招架之力?!她只能認命點頭,然後,小心再小心的,別讓霍洛克看到她的心。


袁曉瑜點頭了,那試婚、同居或結婚,總得擇一,做做樣子,讓狗仔拍拍照,可是霍洛克在史丹利公園旁的高級住宅區及島上東岸的維多利亞皆有置產,而袁曉瑜這裡的店面及二樓住家是租賃,她搬到霍洛克的其中一個住處是比較方便。
「呃,就選在維多利亞好了,但可以週末假日再去嗎?這樣我在這裡可以顧到店面,我也自在些。」袁曉瑜忐忑的十指交纏,她不能想像天天跟他處在同一個屋簷下,光想,她就覺得好幾千斤重的大石頭壓在她的肩上,至於選維多利亞,至少,遇到熟面孔的機會會少一些吧!
「也好,我平常也都在公司,而妳的生活圈在這裡,那我們就週末再合體。」他從善如流,這算是體貼?
「我也去合體!」突然有人拚命指著自己的臉,討好的咧開嘴笑著,眼瞇瞇、嘴角往上勾,一臉不懷好意!
「媽太幼稚了,還是別湊熱鬧的好!」他想也沒想的就拒絕。
「不孝兒!」她眼露不悅的嘟起紅唇,這可會剝奪她看戲的樂趣啊!
呿!有個這樣的母親,很麻煩。
「我要去就去,問只是問好玩的!」王雪芙撇撇嘴角,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樣子。
「對啊,霍伯母一起來嘛。」袁曉瑜也開口,有王雪芙在,她會安心一點。
「聽見沒有?小子!」王雪芙可得意了。
霍洛克深邃的黑眸看了清新可人的袁曉瑜一眼,邪惡一笑,「妳怕我會吃了妳?相信我,有我媽在,妳上我的床的時間只會更快。」
「死小孩,我可是站在曉瑜兒這邊的。」老媽狠狠的賞他一記白眼,再朝袁曉瑜呵呵直笑,「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妳的。」
她眼光柔柔、笑得好不慈祥啊,終於、終於讓袁曉瑜上了賊船。果然,兒子的魅力還是比她這年過半百的老女人強!
袁曉瑜莫名的突然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像是母狼找到小狼的食物,但不管如何,她是無法抽身了。
「走吧,這時間剛好該去接小小瑜了。」
霍洛克笑咪咪的站起身來,而且,很順手的就將手放在袁曉瑜的腰際,她整個人倏地一僵。
他挑起濃眉,「孩子生了,又要來個週末試婚,依妳現在的表現實在不及格。」
她困窘地搖搖頭,「我不習慣。」
「他多抱幾次,妳就習慣了。」王雪芙很用力的鼓勵,一個勁兒地將她更推往兒子的身上靠,「妳也得主動點,免得不知情的人,以為我兒子騷擾妳。」
她尷尬的點頭,卻還是不知所措。
反之,霍洛克就主動多了,他大方的擁著她步出休息室,在客人及員工們傾慕的眼神下,步出咖啡屋,到外頭看著搭幼稚園校車回來的小小瑜。
「爹地!爹地!」小小瑜飛撲而來,用力的抱住他。
他這才突然發覺到,這對母女身上都有同樣的香味,一股淡淡的牛奶香。
「為什麼抱著媽咪?」她很快便注意到爹地的手放在媽咪的腰上呢。
他笑,「因為媽咪終於願意讓我當妳的爹地啦!」
她圓圓的眼睛倏地一亮,「太棒了、太棒了!」
袁曉瑜望著孩子興奮的又叫又跳,她微窘的向送她回來的導師微微一笑,在校車離開後,再看著被霍洛克高高抱起的小小瑜發出愉快的咯咯笑聲。
或許,事情沒有她想像的那麼糟,至少小小瑜好快樂,她知道,這是她付出再多的母愛,都無法替代的。
「那我們要住到爹地的家了嗎?」小小瑜充滿期待的嗓音突然打斷她的思緒。
「呃,因為咖啡屋的關係,所以我跟媽咪討論好了,妳不用上課、媽咪假日不上班的時間,再接妳跟媽咪一起到爹地住的地方,好嗎?」霍洛克笑答。
「好。」小小瑜用力的點點頭,再看向媽咪,「那就叫『家』了,是不是?」
袁曉瑜的喉頭突然泛酸,哽咽得說不出話來,在小小瑜的心裡,要有爹地跟媽咪才叫做家,而她一直無法給她。
「是,就是家了。」她的聲音低啞。
霍洛克看到她眼眶泛紅,一顆心竟莫名的感到不捨。他不會是吃錯藥了?


霍洛克真的有點懷疑他是不是被他老媽給下藥了,因為從認識袁曉瑜後,他的生活也開始起了變化。
他本想說趁著考察及拓展加拿大業務的同時,順道讓自己放個假,但現在多了一個任務,還多了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的「新家人」,難得的慢步調生活突然變得忙碌而充實起來。
TNT藥妝集團從美容醫技,到設置實體通路,在美加台日都擁有上百家藥妝連鎖店,如今再行至網路,消費人口頓時以倍數成長,不管是規模或營業額都創新高。
所以不管在各方面,他皆要求要考慮到實用性、裝飾性、價格平民化,售後服務要做足。至於研發部門的經費可以再加重分配,只有好的、不斷推陳出新的產品,才能吸引消費者的目光。
另外,還有一塊土地要建研究中心,事情極多。
一連幾天,他跟分公司的人就開了幾場會議,並與台灣總公司的各區經理開視訊會議,就連幾場重要的交際應酬,他也盡可能在星期一至星期五完成。
雖然很不可思議,但他很清楚,他想空出週末的時間。
會議室裡,霍洛克一邊聽從其他部門經理的報告,一邊在卷宗上很快的寫下一些相關指示,在工作上相當犀利而敏銳,這次海外巿場的拓展,特地飛來加拿大,親自執行相關事宜,掌控各個流程,讓各部門經理及員工皆戰戰兢兢的,絲毫不敢懈怠。
他待在公司的時間並不長,除非要開會,而且開會討論如果沒有重點,他會開炮,會議就會延長再延長,直到討論出他要的答案為止。
所以,在座的每個部門主管不時的翻看桌上卷宗,正襟危坐,但個個的屁股都發疼了,因為這場會議,從下午五點開到此刻,都已經十點了,晚餐可是簡單的三明治跟咖啡,嚴重的腦力激盪,不僅身體感到疲累,就連腦袋也要缺氧了。
終於,霍洛克往後靠向真皮椅背,雙手環胸,「今天,就到此為止,下班吧。」
所有人靜靜的起身,向他點點頭,迅速離開。
他爬爬瀏海,再看了手錶一眼,咖啡屋還沒打烊,他很快的起身,抄了外套,拿了車鑰匙,離開了辦公大樓,便開著車往咖啡屋駛去。
說起來真的很不可思議,忙碌的生活,拖著疲憊的身心,他要的竟然不是回到位於維多利亞的豪宅,而是到袁曉瑜的咖啡屋,看看她那張臉純淨美麗的臉,任何負面情緒,都會緩緩的消失。
原來,也是有女人可以讓他看上癮的,他忍不住揚唇一笑。
第3章
半個多小時後,霍洛克已經舒服的坐在咖啡屋裡他的專屬位置上,輕靠著平台,在綠色植物的屏風下,多了點隱私,也是在這裡,這個時間點,他可以勉強袁曉瑜陪他坐坐,像和朋友一樣聊聊天,也讓父親找的狗仔可以從店外多拍幾張照片。
經過幾次的交談,他發現她不是多話的女人,如果他不問她事情,她可以靜靜的坐上一個小時。
很多事,她不願強求,只想過平靜的人生,明明才二十多歲,感覺卻像歷盡滄桑的老嫗,太過成熟。
他更訝異於她的身世背景,雖然他已猜出氣質高雅的她出身名門,沒想到她竟然是知名銀行總裁袁大齊的獨生女!袁大齊以前在台灣是電子業大亨,後來全家移居英國,轉戰金融界,設立EAST銀行,目前在英美各地都設有分行,算是華裔世界裡,將金融業經營得相當成功的佼佼者。
袁家家財萬貫,甭說她,就連小小瑜,就算什麼都沒做,要過優渥的生活絕對不成問題,但她卻選擇離開父母的羽翼,來溫哥華開咖啡屋。
「工作不是為了賺錢而已,有時也是一種心靈寄託,況且我也不希望小小瑜長大後,以為錢會自動從天上掉下來。」她說。
「妳很不一樣,通常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天之驕女,很難有這樣的想法。」他這是肺腑之言。
「我在台灣有一個超級好朋友區晨曦,她是孤兒,生活很辛苦,只要不違法、不賣身,任何能賺錢的工作她都肯做,」想起好朋友的堅韌與樂觀,她不由得露出笑容,「她不喜歡我幫忙,因為友誼一旦沾上了銅臭味,就怕也變了味道,一直到幾年前,她遇到感情上的挫折,才肯讓我幫忙,我好高興我能幫上忙。」
他發現她談到區晨曦時,臉部線條比較不緊繃,也比較不會緊張。
「妳真善良。」
「不是的,我一出生就有先天性心臟病,我接受了自己的不圓滿,也同時開闊了心界,很幸運的,在心臟快要罷工時,我學會了珍惜、也更懂得感恩—— 」她微微一笑,「我身邊有太多疼愛我的人,總能感覺到被幸福的能量包圍,所以我開咖啡屋是希望能將這股能量傳遞給一些心靈需要安撫的人,讓他們也能感覺到溫暖,我一直都抱持著這樣的信念。」
因為擁有一個幸福的信念,所以在她的身邊,總是特別能感受到一股溫暖嗎?
他靜靜凝睇著她好半晌,她才後知後覺,他的眼神太專注,而她顯然說得太多,一想到這,她的粉臉倏地漲紅。
在霍洛克眼中,白皙無瑕的麗顏突然飛上兩抹嫣紅,美得教人屏息,他有些恍惚。
「我去準備一份點心給你。」她小小聲的說完,急急的起身走人。
她怎麼忘我的跟他說了那麼多?!她一邊懊惱一邊轉身進到後方廚房。
霍洛克經由透明的玻璃隔間可以清楚看見她熟稔的打蛋、加入一些食材後,在平底鍋上烹煮,再從烤箱裡拿出烤好的可頌,從側面深切一刀後,鋪上巴西里葉,再放上營養的火腿炒蛋,拿了一只圓盤盛盤後,從圓形窗口遞出,讓潔西端過來給他。
霍洛克才剛點頭稱謝,就見到袁曉瑜從廚房出來,但她不是走向他,而是轉往門口走,然後,他看著她溫柔的對一個甫進店內的男人微笑說話。
驀地,他感覺到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湧上,他不喜歡她對其他男人笑,他不喜歡她溫柔的跟其他男人說話,更不喜歡其他男人佔有她的時間,那他究竟是為啥而來?
他皺眉,很詭異的感覺,但他的確有一股想獨佔她的慾望!
霍洛克直勾勾的看著那名男子與袁曉瑜有說有笑地走到另一張桌子坐下。
那名男子看來謙和儒雅、相貌俊美,身上的白襯衫加灰色長褲皆為名牌,腳穿靴,眼神透著沉穩之光,是個成熟型男。
袁曉瑜跟他很熟,整個人看來很放鬆,沒有跟他在一起時的緊張,他再從那名男子看著她的溫柔眼眸,男人的第六感告訴自己,那名男子心儀她!
一股不悅急湧而上,喉間甚至嚐到酸意,但他無暇深究,雙腿彷彿有了自我意識般,他倏地離開座位,陰鬱的走上前,來到桌子旁,不在乎打斷兩人的談話,大手伸了出來,對著該名男子道,「你好,我是霍洛克。」
幾乎第一眼,紀志龍就認出眼前出色男人的身份,但也感覺到對方所釋放出來的敵意,他站起身,伸手握住他的手,「你是TNT藥妝集團的總裁霍洛克吧?你好,我是紀志龍,是曉瑜的好朋友。」
原來他就是……霍洛克的黑眸倏地一瞇,「我是小小瑜的父親,你應該就知道我跟曉瑜兒的關係了。」話語乍歇,他的手勁突然加大。
紀志龍深幽的眼底閃過一道驚愕,他知道袁曉瑜的家世,卻沒想到,她交的前男友來頭也這麼大!
但再怎麼說,那都是過去式了!他與他交握的手也立即跟著加強握力,「我以為你們已經好幾年沒有聯絡了。」
袁曉瑜怎麼也沒想到霍洛克會這麼開門見山的介紹自己,看著紀志龍將困惑的目光移向自己,她頓覺手足無措,不知該怎麼解釋。
「我找到她了,也找到了孩子,自然不會再讓她們母女離開我的視線。」霍洛克代她回答,而且這一席話像是承諾,但也充滿了挑釁。
「是嗎?我在小小瑜一歲時就認識曉瑜,這幾年,不曾見過你,請原諒我對你沒什麼信心,因為如果我是你,我絕不會離開曉瑜!」
兩人握手的力道完全升到最高戰力,眼睛都冒著怒火,殺氣騰騰。
袁曉瑜感覺到兩人之間火花四射,空氣中也有一股莫名的緊張氣息,她不知如何處理。
好在這時潔西走到門口的動作吸引了她的目光,她趕忙起身將掛在門上營業中的牌子翻個面改為打烊,接著轉過身環顧室內,看到廚房的湯米及櫃台後的員工不時抬頭偷瞄兩個正在對峙的男人的狀況。
「我們要準備打烊了,我得做些整理工作,你們是不是……」
「我等妳!」兩個男人現在倒是異口同聲,又互瞪彼此一眼,交握的手還是不肯放。
她急急搖頭,「不,小小瑜在樓上睡覺呢,我得早點處理好帳務,上樓去陪她。」
「我以為妳今晚就會跟我回維多利亞。」霍洛克說這話時,語氣倒是充滿了優越感,握力又加重了幾分。
紀志龍痛得瞇了眼,但他很快的恢復神情,看向她,「妳又再次接受他了嗎?在他遺棄了妳跟小小瑜那麼多年之後?」
她一愣,直覺想解釋,但又不知該怎麼解釋。事實上,紀志龍追求她多年,但關於她的上一個男人,她一直避談,這也才讓紀志龍對霍洛克胡謅的話照單全收。
「沒錯,」霍洛克用閒著的左手擁住她纖細的小蠻腰,「她答應給我一個機會,先試婚,只要大人小孩都習慣,我們就結婚。」
他打算一次就把看不順眼的紀志龍給Out,「啪」地一聲,將他的希望打死!
「不、不會的,我們才不……」她才剛開口,馬上就感覺到霍洛克射來兩道殺死人不償命的眼光,她只好嚥了口口水,趕緊改口,「我們還需要一段時間磨合,所以一切都是未知數,但也有可能結婚的。」
這一席話順耳多了,霍洛克贊同的點頭。
紀志龍的心可痛了,他抿緊了唇,「霍先生沒有用孩子來逼妳就範吧?!」
「紀志龍先生,我就在這裡,有問題直接問我就可以,答案是『沒有』,何況,依我本人的魅力跟財力,還需要逼嗎?」霍洛克有股想吼他衝動,這傢伙瞧不起他!
「好,我道歉。」紀志龍知道自己話說得太衝,但他今晚過來,一點也不想將時間全耗在霍洛克身上,他轉而將目光定在袁曉瑜身上,「我明天要搭八點的飛機回洛杉磯,打烊後,我們聚一聚?在樓上客廳也行,方便妳照顧小小瑜。」
「她今晚要陪孩子沒空,何況我今晚會在這裡打地鋪,你還是走吧。」霍洛克聽得出來他想幹啥,但他一點也不想讓兩人獨處。
「可是……」
袁曉瑜咬著下唇,感到不忍,事實上,紀志龍一直就像是個大哥哥,他也很疼小小瑜,因為工作關係,常常得當空中飛人,但仍會不定時來探視她們母女,即使來去匆匆,她很清楚,若這次讓他就這麼離開,她會覺得自己有點狠心。
她看向霍洛克,遲疑的開口,「我想……」
「妳想他還是回去睡覺的好,不然八點的班機,六點就得到機場,對不對?還是讓他回去補眠比較好。」他直勾勾的瞪著她,但一席話卻是對著紀志龍說的。
「我明天再跟妳聯絡。」紀志龍苦笑,知道今晚是沒機會了。
「這兩天,她跟小小瑜都在我家,是難得的『家庭時間』,就請你別打來打擾。」霍洛克像在圍堵什麼似的,什麼都拒絕。
紀志龍心不甘情不願的點點頭,冒著怒火的眼眸則瞪向霍洛克遲遲不願放開的手,霍洛克這時才不滿地把手放開。
紀志龍很故意的上前給袁曉瑜一個擁抱,再側臉親了她的臉頰一下,「晚安。」
「嗯,晚安。」
她也在他的右臉頰吻了一下,這是國際禮儀,沒什麼大不了的,但看在霍洛克眼裡還是不怎麼爽快。
紀志龍也跟他道了晚安,口氣極淡,隨即步出已熄了招牌燈的咖啡屋,一邊甩手,一邊在心裡咀咒。
他的右手被霍洛克握得又紅又腫,痛死了!
咖啡屋內,霍洛克的右手則放在西裝口袋裡,小心的握緊又張開,重複著一樣的動作,該死的紀志龍,手勁也不小嘛!
「我們要做結帳跟清潔的動作,你……」袁曉瑜指了指開始做收店工作的員工們,示意他也該離開了。
他走到櫃台,拿出信用卡結帳,潔西用詢問的眼神看向袁曉瑜,她點點頭,看著她拿走他的卡刷帳。
她曾經要他不必付款的,但霍洛克沒正經的說了句,「這是當妳的男人的額外福利?」
她無言,乾脆不在帳單上多做表示了。
「那明天?」
「你媽會跟我們同行。」
他點頭,收妥帳單跟信用卡後,像是輸人不輸陣,他突然也上前給了她一個擁抱,再蜻蜓點水的啄了她的臉頰一下,「晚安。」
她愣愣的摸著臉頰,看著他推開玻璃門的偉岸身影,步下階梯,往前方路邊停車格走去。
他竟然親了她?!雖然太快、太輕,來不及感覺,但她的心跳已經因此失速狂飆。
突然,她口袋裡的手機響了,她拿起來一看,竟然是紀志龍傳來的簡訊—— 

曉瑜,我有很多話想問妳,也很有多話想跟妳說,但是,我知道時間暫時不允許,我在一個月後,會有兩個星期的長假,希望妳能撥出一點時間給我。
紀大哥

她想了一下,很快的回傳—— 

我明白了,還有,今晚,對不起。
曉瑜

暫時只能這樣吧,她心裡很清楚,她把紀志龍當成哥哥,但若是小小瑜需要一個父親,他是比霍洛克要適合多了,只是,就怕自己的一顆心不夠理智啊。


翌日一早,袁曉瑜母女在王雪芙的帶路下,來到位於溫哥華島東岸的維多利亞,這是一個充滿典雅英式風味的美麗城巿。
舉目所見,盡是一些古老優雅的房舍,一條條林蔭大道,襯著藍藍的天空、童話般的屋子,彷彿置身在風景明信片裡。
不久,車子抵達霍洛克的豪宅,那是一棟花園洋房,外牆上爬滿了綠色的常春藤,樑柱上有細膩的雕刻,前院還有三層樓高的大理石雕像,走進大廳,更見其富麗堂皇,設有流線型的吧台,歐式家具下,大大的波斯手工地毯鋪在原木地板上,再前方有著壁爐,整個空間極大,再加上躍入室內的陽光,這是一個令人感到舒適的豪華住所。
再從落地窗望出去,有著波光粼粼的泳池,四周有高大的棕櫚樹,好有度假的氛圍,不過,就在高高的圍牆上—— 
「看來早有人得到消息在守株待兔了。」王雪芙眼尖,還煞有其事地朝房子的高牆努了努下巴。
袁曉瑜母女很快的將目光移過去,果不其然,竟然有人趴在圍牆上偷拍他們!
「有人拿著相機在拍我們耶,媽咪!」小小瑜還好興奮,整個人都貼在落地窗的玻璃上。
霍洛克卻連看都懶得看,他最了解老媽,搞不好還是她先架好梯子,讓他老爹派出來的狗仔爬牆的,但他身邊的小女人卻一副憂心狀。
「放心吧,膽敢這麼明目張膽拍攝的,只有我爸派出來的人,至於照片真假,他會自己判斷,妳不需要在意也不必擔心會外流。」
「那就好。」她鬆了口氣,看向他,「對了,小小瑜想玩水,我們都帶了泳裝過來。」
「沒問題,往那邊走。」他示意她往另一邊走。
袁曉瑜要牽小小瑜,王雪芙馬上笑了笑,「我來啦,妳跟洛克先走,也讓人家多拍幾張,好交差嘛。」
她尷尬的點頭,先往前走,霍洛克則直接給了老媽一記受不了的目光,簡直要走火入魔了!
敢用那種眼光看她?!王雪芙左右看了看,目測一下距離後,在見到那精得太過份的兒子要行經自己身邊時,她穿著高跟鞋的腳就不經意的往外那麼一伸。
霍洛克硬生生的被自己的娘給絆到腳,整個人往前一撲,向前衝,直接撞向走在他前方的袁曉瑜,迫使她也往前撲,下意識的,他迅速抱住她,在倒地前及時身體一轉,「砰」地一聲,他整個人躺臥在地,她則安全的偎在他厚實的懷裡。
但是,痛啊!他的後腦勺還有身子,他忍不住皺起濃眉,瞪向走過來的母親。
「不可以趁機在這裡曬恩愛哦,是不是啊,小小瑜?」
母親的促狹聲響起,還不忘晃晃牽著小小瑜的手,小小瑜乾脆蹲下身來,在他們身邊咯咯的笑得好開心。
袁曉瑜其實並不是很清楚發生什麼事了,她這會兒還好喘,也慢半拍的發現自己被霍洛克擁在懷裡,粉臉頓時一紅,「呃,對不起……」
她這一出聲,霍洛克的目光立即轉而落在她身上,深邃黑眸對上她璀亮的星眸,再往下,移到如櫻花瓣的粉唇上,近在咫尺,引人遐想—— 
她莫名的喘得更急了,她想推開他起身,卻發現他抱她抱得好緊,而她的身體竟然感到無力,唇瓣感到乾澀無比。
「爹地、媽咪,不是要玩水嗎?」小小瑜等不及的推了疊在一起的兩人一把,也打破了瞬間的曖昧氣息。
「哎呀,小小瑜。」王雪芙真的想要捶心肝啊,她明明看到兒子的眼睛一閃而過一道想吃掉曉瑜兒的慾望,這個無法控制的小演員真是不合作!
「對啊,要去玩水,你快放開我。」袁曉瑜臉紅到不行。
他有些捨不得的放開她,看著她不自在的從他身上起來,牽起小小瑜的手,臉紅紅的等著他從地毯上起身。
至於他的娘,嘴巴笑得開開的,也不擔心會不會裂了!
由於戶外的水池比較深,所以霍洛克帶著她們往地下一樓走,原來,地下一樓還有一座室內溫水泳池,沐浴更衣間皆備,還有SPA三溫暖、健身房……
「我還以為你這裡只是偶爾暫住的住所而已。」袁曉瑜是驚訝的。
「自從兩年前在加拿大設立分公司後,我就常得飛來,飯店雖然方便,但空間就那麼大,何況認識我這張臉的人太多了,我討厭走到哪裡都有豔遇,住這裡,至少可以少一點點打擾。」他自我嘲諷。
她知道他不是在說笑,他這張臉在華人居多的溫哥華,辨識度相當的高,一些心機較重的女人,要來個刻意偶遇並不難。
接下來,他們各自到更衣間更換泳衣,不一會兒,當三個大小美女走出更衣間時,霍洛克已經在泳池裡悠閒的游泳了。
他一看到她們,隨即從泳池上來,他從頭到腳都溼漉漉的,健壯挺拔的身軀只穿了件小小的黑色泳褲,幾近全裸。
袁曉瑜頓時感到口乾舌燥、渾身發熱。
「我帶小小瑜先下去玩水了。」王雪芙笑咪咪的帶著小小娃兒到較淺的泳道玩水去,絕不讓她再壞事!
霍洛克也打量著袁曉瑜,她一身白色連身泳裝,青春洋溢,渾身散發著純淨的性感,而且,出乎意料的,他沒想到身形嬌小的她竟然有著一副凹凸有致的好身材,早先那一抱,他頭痛、身體痛,又被她的櫻桃小嘴給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竟然沒發現。
她被他目不轉睛的黑眸看得粉臉發紅,就連耳朵也跟著熱燙,更甭提此刻她的身體像是喝了好幾瓶烈酒般燥熱。
「我要下水了。」不敢直視他,她吶吶地說著。
「先做暖身運動,不過,妳竟然這麼害羞?連孩子都生了的人,這種『福利』,可不是每個女人都有的,」他很自戀的比比自己健身有成的強健體魄,「老實說,妳怎麼看都不像一個生了娃兒的小媽媽。」他出言讚賞。
她笑得尷尬,還是不敢看他。
她整個人甜甜的、柔柔的,像極了棉花糖,他的確有想一口一口吃下她的衝動,但是這不就是母親所希冀的,除非他良心發現,想當個孝順兒子,要不然他才不會這麼輕易就如老媽的願,「我先下水了。」
他進入泳池,她則在泳池邊做些暖身動作,但一雙眼睛總會不由自主地看向在泳池裡奮臂泅水的男人,強健誘人的肌肉線條,每一個動作都充滿著性感魅惑……
突地,她回過神來,略顯慌亂的趕快將目光移到另一邊正跟王雪芙玩潑水的小小瑜,待紊亂的心跳平復後,她才下水,往小小瑜游過去,還得不時的提醒自己,別再看向霍洛克,也不可以透露出半點的傾慕,她不能跟他有太多的交集,那絕對會是一件很危險的事!
沒錯,等這個忙幫完,她跟小小瑜就該閃人了。
「啊~」小小瑜突然就近偷襲,從水裡冒出頭來,還頑皮的潑了她一臉的水。
「咳咳……」她吃了好幾口水,眼睛也進了水。
「好啊,敢欺負我的女人。」霍洛克則從她身邊冒了出來,突然邪魅一笑,用手掌勺水輕輕潑向小小瑜的脖頸,惹得她咯咯直笑。
「我也要潑爹地!」
王雪芙抱著小小瑜,小傢伙得以放心的、用力的向霍洛克潑水,就連袁曉瑜也幫女兒的忙,朝他進攻。
「好沒良心的女人,我幫妳報仇,妳卻跟小小瑜一鼻孔出氣!」
霍洛克開玩笑的佯裝發怒了,雙手潑向聯攻的母女,惹得小傢伙又尖叫又大笑,袁曉瑜躲得狼狽,但不忘攻擊,玩得好開心。
氣氛意外的好,連王雪芙都手癢的加入戰局,瞬間水聲、笑鬧聲、尖叫聲不斷,四個人玩得不亦樂乎、和樂融洽,好像真的是一家人。
尤其是霍洛克,他不時護住被老媽及小小瑜當成攻擊對象的袁曉瑜,笑聲外加慘叫聲,活靈活現的配合演出,讓小小瑜樂不可支,他更沒想到他竟然像個孩子似的玩心大起。
袁曉瑜被他護在懷裡,身子無法避免的貼著他陽剛而結實的胸膛,雖然臉兒羞紅,心跳亂七八糟,但她真的感到幸福,讓個性較為壓抑的她好幾度溼了眼眸,因為只有她自己最清楚,這曾是她奢望多年卻不敢想像的幸福。
第4章
這一股幸福氛圍持續了一整天,直到晚上十點就寢時間,一行人才各自回房,小小瑜自然是被王雪芙帶走了。
至於袁曉瑜則主動表示要睡客房,第一個反對的就是小小瑜。
「不行、不行!爹地跟媽咪一定要睡同一間,感情才會好,我的老師都這麼說的。」
究竟是王雪芙教的,還是老師教的?抑或是她人小鬼大?總之,袁曉瑜跟霍洛克就這麼被送作堆了。
房間內,一人睡一邊,袁曉瑜穿著一身保守的兩件式褲裝粉色絲質睡衣,背對著霍洛克,個性矜持的她將雙手交握在胸前,整個人僵到不行,她怎麼也沒想到霍洛克睡的竟然是水床,搖搖晃晃的,她只希望她不會暈「床」。
倒是他躺得舒服,慵懶而輕鬆,只不過,習慣裸睡的他,倒是因為她穿上睡褲,但要她面對他糾結平滑的古銅色胸肌,她已經滿臉通紅,不敢直視,硬是要他看著她的後腦勺睡覺。
「突擊檢查!」
小小瑜笑咪咪的衝了進來,明明道過晚安了,小小瑜又溜來爹地跟媽咪的主臥室,而這自然是得到某個高人的指點,袁曉瑜忍不住嘆氣,霍洛克只想笑,但他的好心情,顯然讓坐起身來的床伴不悅,頭一回,瞪了他一眼。
但小小瑜眼見她親愛的父母各佔一邊睡覺,馬上不滿的搖頭,「爹地跟媽咪要睡在一起呀,而且,要抱抱。」她張開雙手,笑咪咪的宣佈。
兩人同時一僵,氣氛瞬間冷凝,只是他們擔心的點並不一樣。
但見小小瑜爬上了水床,又驚又喜的玩了一會兒,才煞有其事地喬了喬兩人的姿勢,讓兩人面對面,再讓袁曉瑜柔軟的胸脯靠在霍洛克厚實的胸膛後,小傢伙才一臉滿意的用力點點頭,「就是這樣,不可以分開喔。」
霍洛克在心中暗暗叫苦,懷裡的女人因為太過緊張,柔軟胸脯上下起伏,無可抑制地推擠著他堅硬的胸膛,偏偏她的身子散發著誘人的女人香,旖旎遐想瞬間在他的腦袋裡活絡起來,連帶地某個部位也跟著亢奮起來。
袁曉瑜亦羞得不知所措,一直到小傢伙終於離開,將房門關上後,她馬上大大的吐了一口長氣,準備離開他的懷抱,沒想到他竟然不放手—— 
「還不行。」
話語乍歇,房間門突然又被打開來,果真見到小小瑜那顆小頭又悄悄鑽了出來,一看到兩人抱在一起看著她,她笑開了嘴,「不可以分開喔。」
袁曉瑜連忙笑容,「不會、不會。」
「沒錯,瞧,爹地抱媽咪抱得好緊喔。」霍洛克故意將她摟得更緊,惹得她倒抽了口涼氣,忍不住又瞪了他一眼,再一次的,他忍俊不住想笑,這女人真的很傷他的心,他給她福利,她皆回送白眼。
「好,那晚安喔。」小頭終於縮回去,房門再度關上。
「快放開我。」她堅持要離開他太過霸道的懷抱。
他一挑濃眉,「不行,萬一……」
「不會了,她再這樣調皮,我就要罵她了。」
「妳捨得?」他反問。
她無言,她的確罵不出口,「可也請你……」
「妳很怕我?」
「沒有、沒有。」
她一連說了兩遍,還頓了一下,更讓他懷疑,「妳是不是真的覺得我一點魅力也沒有?」
她急急搖頭,卻不明白他幹啥不放開她。
「沒有?唉,我的心真的受傷了,第一次有女人這麼嫌棄我,第一次有女人巴不得我趕快離開床鋪,也是第一次,有女人不對我趁火打劫……」
她愈聽粉臉愈紅,愈急著想解釋,愈找不到詞來說,「這個……那個……」
她這樣好美,臉頰紅通通的,看來好緊張又愧疚,想安慰他、想解釋,偏偏腸枯思竭,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沒想到她這麼可愛、這麼有趣,他玩心大起,壞壞一笑,一隻大腿竟然纏進她的雙腿間,一手也強勢的環住她的纖腰。
她倏地瞪大了眼,急著想掙脫,但他擁得太緊,所以即使她的動作不算大,仍搔動了他已經努力壓抑的情慾。
他在自虐!但即便如此,他仍不太想放開她。
「我想去陪小小瑜睡覺,請你別鬧了。」她緊張到快要不能呼吸了。
「她有人陪了。」他那個老媽絕對不會離開小傢伙的!「而且,她應該比較希望妳留在我這裡。」
兩人靠得實在太近了,彼此的氣息相融,她的心臟卜通狂跳,渾身都發熱,「可是……沒人在看了,我們不必靠這麼近。」
「那如果我說,我們來個弄假成真怎麼樣?」他開玩笑的開始說起她的好,「妳是一個很好的女孩,有著與生俱來的沉靜氣質、溫柔慧黠的個性,在在吸引著每一個男人,」他的腦海裡突然閃過紀志龍英俊的臉,呿!真殺風景,而且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祟,他還真的感到有股妒意湧上,「我是不是該認真的考慮這個可能性?我發覺這種感覺還不壞。」
她倒抽口涼氣,「你別、別開玩笑了!」
瞧她一臉驚嚇,跟他成為一對兒,有這麼可怕嗎?他勾起嘴角,浮現一個饒富興味的邪魅笑容,「我不覺得是玩笑,有些狀況已經失控了,像是有件事,我已經想做很久了。」
他傾近吻了她,她嚇了一跳,直覺的想退後,但他的一隻手撐住她的後腦勺,不讓她躲,以唇舌逗弄、品嚐她的柔軟,時而慢條斯理、時而狂野吸吮,她的反應很青澀,就連吻也是,但這讓他欲罷不能,她的身子散發著少女的幽香,令他一嚐便難以停止,愈吻愈深。
她迷亂吟哦,氤氳著情慾的美眸裡有著動人的火花悸動,她拒絕不了他,一來,她是情場菜鳥,二來,這一顆早已經為他悸動的心,在他刻意的魅惑情挑下,她怎麼會是對手?就在情慾之火開始延燒時—— 
「我要跟爹地、媽咪一起睡。」
房門突然又被打開,小小瑜笑嘻嘻的跑了進來,而她身後還緊跟著穿著性感睡衣的王雪芙,光見到床上的兩人突然急急分開,兩人的唇都有點紅腫,她是二度想捶心肝啊!這個小祖宗竟然趁她不注意,一溜煙的就跑過來了!
「不行、不行,小小瑜想要個弟弟或妹妹嗎?」王雪芙雖然懊惱,但來日方長嘛,她連忙追進去,抱住想爬上床的小小瑜。
小小瑜馬上跪坐在床上,回答她的問題,「我想啊!」
「茱麗亞,請妳別……」袁曉瑜不想在孩子的面前把話說得太白,只是搖搖頭,示意她別再灌輸孩子一些奇怪的念頭。
「沒關係,小小瑜很聰明的,」王雪芙知道她好說話又善良,至於那個老給她白眼的兒子,她笑得可賊了,還是抵抗不了曉瑜兒的青春肉體吧!
這母親真是的,什麼邪惡眼神!霍洛克沒轍,也無奈。
「小小瑜,」王雪芙將小傢伙從水床上抱了下來,「妳不能睡中間,因為那是要讓弟弟或妹妹出現的位置,妳要是佔住了,他們就出不來了。」
她似懂非懂的點頭,「是哦,好吧,那等弟弟或妹妹出來後,我再過來好了。」
「妳好乖哦。」王雪芙笑逐顏開的牽著她出去,房門再度關上。
他坐起身來,下了床,將房門鎖上,再回身走到床邊,看著刻意背對著自己的袁曉瑜。
「剛剛那件事是不對的。」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因為被挑起情慾的身體仍未恢復平靜,但她為自己的反應感到羞愧,她竟然差點把自己給了他,她犯糊塗了嗎?
「為什麼?!」他沉沉的吸了一口長氣才開口問,也允許她背對著自己,只想聽聽她的心裡話。
「我們就保持原先談好的關係就好,對不起,我想睡了。」
他看著她一手壓著軟綿綿的被子,闔上了眼眸。
原先的關係?霍洛克蹙眉,不清楚自己對她可以這麼快從剛剛的情慾中恢復理智是高興還是要生氣,但悶的感覺是確定有的。


陽光穿過露台,灑了一地金光。
霍洛克站在淡藍色透明及地窗簾旁,看著袁曉瑜跟老媽牽著小小瑜走進他的視線內。
事實上,這兩、三個星期下來,他的房間已經多了一些小女孩的玩具、碎花小被被、彩色筆等等,但生活空間被攻佔,他竟然一點也不感到困擾,甚至平時忙了一天回家後,看到這些東西,會感覺到胸口暖烘烘的。
小小瑜咯咯笑著,咚咚咚地快步衝向他,「爹地。」
「我的小天使來了。」他蹲下身抱住了她。
她用力的親了他的臉頰一下,又說:「爹地也要親我一下。」
「好。」他從善如流的也親了她的臉頰一下,但小傢伙不滿意,「媽咪也要親啊,好奇怪,爹地為什麼都不親媽咪?要嘴對嘴的喔。」小小瑜人小鬼大的噘起紅唇。
他黑眸一瞇,想也沒想就將目光掃向捂嘴偷笑的母親,想來這又是她教的吧!
袁曉瑜求饒的看向王雪芙,其實這兩週來,她已經試過暗示、明示,請她別再教小小瑜這些有的沒的,更不希望她將自己跟霍洛克湊成對,但王雪芙顯然不打算聽她的,還是堅持做紅娘。
「不用啦,小小瑜,我……」她怎樣?她一點也不想要?她不知道。
「我們只在房間裡親親。」他很善良的替她解危,引來她感激的一瞥。
事實上,從第一次差點擦槍走火的親密行為後,接下來的這段日子,他們都是以禮相待,不曾再有任何逾矩的行為。
倒是小小瑜不滿了,「那我要看!」她鼓著腮幫子,眼睛眨巴眨巴的看著他,像被遺棄的小狗般可憐兮兮,著實惹人憐愛。
但袁曉瑜那雙明亮晶瑩的大眼睛也透了點請求,像另一隻漂亮小狗,要求他別跟著孩子胡鬧,他吐了口長氣,「爹地親媽咪,是十八歲以下不宜觀看的限制級畫面哦。」
「我可以捂住眼睛。」小小瑜笑得好快樂。
袁曉瑜差點沒呻吟出聲,女兒好像真的被王雪芙給教壞了,「呃,我們親臉頰就行了。」她提出另一個建議,然後她的心開始怦怦狂跳。
「那多無聊,至少要舌吻嘛!」王雪芙馬上抗議,但一看到兒子一雙黑眸直勾勾地射向自己,她馬上很識相的閉上嘴。
霍洛克這才抱起小小瑜,「我們去玩水吧,今天到戶外泳池,但妳得騎在爹地的肩膀上。」
小小孩沒有心機,馬上被轉移注意力,「好,快點、快點!」
破功!王雪芙只覺得額頭上出現三條線。小孩子果然不按常理出牌,她得再加油了。
倒是袁曉瑜感激的看向霍洛克,用唇語無聲的說了句,「謝謝。」
他的眼神帶著幾分魅惑,嗓音低沉的笑道:「欠我一次。」
「媽咪欠爹地什麼?」小傢伙不明白的問。
但他沒打算回答,抱著她就往外頭衝去,小女孩馬上咯咯大笑。
「瞧,他們多像一對真正的父女啊。」王雪芙不忘出招,她有強烈的預感,只有袁曉瑜能讓兒子那一顆飄泊不定的心定下來。
聞言,她的心怦然狂跳,卻不敢有任何回應。
日子就在快樂與不安交錯中度過。
對她來說,最困擾的應該就是每晚跟霍洛克同床共枕,她總是在他們中間用好幾個枕頭隔出一條楚河漢界,當然,是在每次小小瑜查房之後。
可是,她仍無法放鬆,雙手交抱蜷縮在床上,動也不敢動。
霍洛克的心眼比較壞,他總會刻意翻來翻去,因為只要隨意一動,水床晃動,她就會緊張得渾身僵硬,他總會大笑,她則感到無奈。
「嚇我很好玩嗎?」她問。
「嚇久了,妳的心臟就會變強。」他答。
這是真的,慢慢的,她習慣他惡劣的整人方式,神經也不再那麼容易緊繃,也較容易入睡。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熟睡後,有人將頭靠在楚河漢界上,目不轉睛的盯著她美麗的睡顏。
他應該要鬱卒的,一個又帥、體格又好的半裸男人就躺在床的另一邊,她竟然不懂得享用,害某個部位老是有反應的他,只能一再的做深呼吸,逼自己去找周公下棋。
這樣自制甚至可稱之為自虐的生活,出乎意料的令人感到溫暖。
第二天,他總是被食物及咖啡的香味喚醒,廚房裡、餐桌上,中西式早餐豐富,午、晚餐,大多時候都是由母親與袁曉瑜聯手下廚,小小瑜是小助手,他則是像大爺一樣,等著吃美食即可。
很難相信,他居然可以這麼宅!
此刻,袁曉瑜母女都已洗完澡,小小瑜在水床上滾來滾去,袁曉瑜則開心的搔著她的胳肢窩,小女孩咯咯笑,又閃躲又不服輸的也去搔媽咪的癢,大小美人玩得好不開心。
「好了,小美人該去睡覺嘍。」
袁曉瑜和女兒玩了好一會兒,便催促孩子快點去睡,不經意的抬頭,這才發現不知何時,霍洛克已經站在房門口,也不知道他站了多久、看了多久,一時竟然害羞臉紅。
「爹地要洗澡了嗎?」小小瑜也看到他了,「工作都做好了嗎?」
「是啊,都好了。」他剛剛在書房處理一些台灣的公事,沒想到,一回房就看到母女倆玩得不亦樂乎。
「爹地,小安安說,他爹地跟媽咪都是一起洗澡的,感情很好喔,你們也試試看嘛。」
小小瑜不知道是不是被王雪芙給傳染了,最近也很會替霍洛克謀福利,袁曉瑜無言以對,倒是霍洛克總會耐著性子回答,「我跟媽咪的感情很好。」
「可是你們從來沒有一起洗澡,茱麗亞奶奶說,爹地可以在媽咪洗澡時,自己開門進去,那樣子,很快就可以生一個弟弟或妹妹給我了。」
什麼?!他噗哧一笑,毫不意外地看到袁曉瑜的粉臉燒紅、耳根發燙。
「你還笑得出來?」即使他的笑意充滿著動人的性感,很吸引人,但她真的有一種被打敗的感覺。
袁曉瑜尷尬的抱起女兒,「走吧,我帶妳回房去找茱麗亞奶奶,上床時間到了。」
才剛說完,王雪芙就來了,「我正要來帶她呢,該睡了,我的小天使。」
袁曉瑜回頭看著霍洛克,欲言又止,但他們的默契愈來愈好了,他一看到她那雙眼眸,就明白她想要說什麼,「我知道了,妳帶小小瑜回房吧,媽,我們聊聊。」
袁曉瑜母女一步出房間,霍洛各馬上坐到沙發上,開門見山的道:「小小瑜還很小,不要那麼早就在她的腦袋裡裝些黃色廢料。」
原來!正好!王雪芙挨著兒子身邊坐下,拍拍兒子的腿,「不然咧?我從來不知道我兒子是君子。」
他聽得出她的嘲笑,「誰告訴妳我跟曉瑜兒什麼事都沒發生?」
「是我問曉瑜兒的,她臉皮薄,我問她,我兒子的床上功夫如何,她的臉馬上紅得像顆蘋果似的,又支吾其詞,我就明白了。」她雙手一攤,很無奈,「你是怎麼了?過去那些女人,我看不上眼,你倒是一個個往床上帶,現在,是我把人帶給你,你是無力消受還是不懂得享用?」
說完,她一邊嘆息一邊走出房間。
霍洛克哭笑不得,這不良老媽竟然暗示他不行了?!
他轉身步出客廳,發現袁曉瑜坐在落地燈旁,嬌小的身子靠著落地窗,光是這樣的景象,四周的氛圍就多了抹溫馨的氣息。
他又再靠近了一點,才看到她在講手機。
「嗯,她很好,我也很好,你們好好玩,別擔心我跟小小瑜……」她的聲音帶著女孩子特有的纖柔,很好聽。
「很好,多拍一些照片,對,嗯,晚安,我也愛你們。」
她掛了電話後,一回過身就看到他,不禁嚇了一大跳。
霍洛克真的是又好氣又好笑,「我從不知道我這張英俊的臉也能嚇人。」
她被糗到粉臉漲紅,「對不起,我在跟我爸媽講電話,太專心了。」
語畢,她想回房,但他正巧擋住她的去路,也沒有讓路的打算,只是靜靜的凝睇著她。
夜已深,氣氛太過曖昧,她似乎應該說些什麼,但此時腦袋一片空白,眼睛只看得見他深邃的黑眸。
「我到底該拿妳怎麼辦?」他終於開了口,略微粗糙的手指情不自禁地輕撫上她的粉臉,對他而言,一個女人能讓他如此困擾,也算是東方夜譚了!
「我想睡了。」
她再次匆匆遁逃,這一夜他難得的沒有回房間睡,而是改睡客房,因為他要讓自己好好想想,他到底想不想要袁曉瑜,可別後知後覺的丟了心,到時可就欲哭無淚了。


第二天,早餐的氣氛看來一如往常,但王雪芙卻直覺兒子跟袁曉瑜不太對勁,難不成……「你們昨晚是做了什麼壞事,怎麼兩人都變成了熊貓眼?」她笑得眼瞇瞇。
這一說,兩人表情更怪,但很有默契的互看一眼,才發現對方都有「黑輪」,難道—— 
「我沒有回房睡,妳就睡不著了?」他脫口而出。
「當然不是。」她答得太快,更顯得心虛,因為,事實確實是他遲遲沒有回房,她完全沒有睡意,輾轉反側直到天明。
王雪芙看看她,又看看兒子,定定神,突然笑了起來,「吃早餐吧,這蛋看來有五分熟了。」這是暗示兩人之間有進展了。
小小瑜也學她,看看表情好笑的爹地,再看看臉色尷尬的媽咪,再看著餐盤上的蛋,笑著宣佈,「吃早餐吧,我的蛋是全熟喔!」
「對啊,早點熟吧,不然我可是等到花都要謝了!」王雪芙意有所指,笑得更賊了。
這句話小小瑜就不明白了,她只知道很早之前就已安排好今天要去最美麗的布查花園賞花。
所以,早餐一吃完,一行人就驅車前往。
布查花園佔地55英畝,各式花卉庭園相互爭豔,共有超過百萬株、700多個品種的花朵,到訪的遊客數量驚人,為了不引起太多側目,霍洛克始終戴著太陽眼鏡,但他也注意到,在擁擠的人群中,還是有狗仔出沒。
他不想讓他們掃了遊興,所以一直假裝視而不見,更何況,他愈來愈不在乎他跟袁曉瑜被拍到,至於原因嘛,他還得好好想想。
他們觀賞著這片美麗的景致、欣賞音樂會的演出,晚上還看了煙火,一整天玩下來,甭說小孩子,連大人都快要撐不住了。
小小瑜累到癱在袁曉瑜的懷裡,想睡又睡不著,誰抱都不好。
「今晚還是在這裡睡吧?」他開車載著她們回到豪宅,詢問袁曉瑜的想法。
她搖搖頭,「不行,她明早要上課,我也要開店,還是回去好了。」
「那不要換車,她好不容易睡熟了。」他看著躺在她懷裡睡得好熟的小小瑜。
她點點頭,這一點她不堅持,就怕抱上抱下的,小孩子會被吵醒。
於是,他將車子開往北端的斯瓦茲灣,搭乘卑詩渡輪,這是來往於溫哥華與維多利亞的渡輪,車子開上渡輪的停車甲板停好後,乘客即可下車,轉往上層客艙。
「我來抱她吧。」
霍洛克先行下了車,要幫忙抱小小瑜,但坐在後座的袁曉瑜搖搖頭,「不用了,她睡得正香,我還可以。」
她小心的下了車,船上風大,王雪芙連忙拿了外套蓋住小小瑜,一行四人上到客艙,可以欣賞維多利亞著名的夜景以及喬治亞海峽的美麗風光,但王雪芙自稱是老人,找了張舒服的椅子坐下,便開始打起盹來。
船艙內有咖啡廳,但搭船人太多,太過吵雜,袁曉瑜為了讓孩子能好好的睡,便選擇站在甲板上,此時夜風微涼,霍洛克立刻脫下身上的外套為她披上,「別著涼了。」
「謝謝。」
船上的燈火明亮,他清楚的看到她臉上的笑容,「笑什麼?笑得這麼甜?」
她輕輕搖搖頭。這要她怎麼說呢?她覺得他們真的好像一家人啊。
航程大約要一個半小時,但袁曉瑜抱著小小瑜站了半個小時就顯得有些吃力了,而他體貼的察覺到了,「還是我來吧。」
「可是會不會吵醒她?」
「再哄一哄就好了。」
他伸手抱過她,強勢的溫柔讓她沒有拒絕的餘地,只好順從地說道:「麻煩你了。」
他抱著小小瑜,看著她只是嚶嚀的抗議一聲,接著頭便舒服的往他胸口磨蹭一會兒,又睡著了,袁曉瑜幫忙將女兒身上的外套蓋好,同時,他看到了她略微紅腫的手腕,小小瑜雖然不胖,但個子嬌小的她抱起來仍是很吃力吧!
一股難以形容的不捨在他的胸臆間慢慢擴散開來,「下回,別只顧著寵孩子,也不要逞強,交給我就好了。」
說完,他看了她的手一眼,她這才明白,「揉揉就好了。」
「我堅持,妳也不要太逞強,何況,難得女人有機會可以奴役商業雄獅,妳不要笨到不懂得把握。」
他開玩笑的調侃她,她非但不會覺得不開心,心頭反倒暖烘烘的,她知道這樣的福利是她獨有的,只是他給的愈多,她的心愈不安,這樣的心情,他是不會明白的。
第5章
這是霍洛克第一次踏進袁曉瑜的家。
他抱著睡得香甜的小小瑜進到她充滿童趣的房間,裡頭有木馬、小花造形的燈、一張四柱紗簾的公主床,還有許多泰迪熊和芭比娃娃,他小心的將孩子抱到床上,沒想到,小小瑜還是醒了,也許玩了一天身子黏黏的,她開始東抓抓西抓抓,袁曉瑜只好連哄帶騙地將她拐到浴室洗澡。
「要幫忙嗎?」他跟著兩人走到浴室後問。
她搖搖頭,「我來就好,你隨意坐坐。」
他點點頭,步出浴室,順手將門給帶上,接著開始打量起這間小孩房。
他站在彩色書櫃前,看著上方貼了好多張母女倆的合照,照片上小小瑜天真單純的笑著,袁曉瑜亦嬌柔燦然,雖說是母女,但兩人的年紀看起來都好小,接著他再往前走,打開前面的門,才知道原來這是間親子房,只一眼,他就確定這是袁曉瑜的房間,裝潢偏暖色系,原木家飾,典雅而溫馨。
他看著那一排排書櫃,有許多是有關咖啡的書籍,但也有更多的相簿,這很難得,現代人大多都把照片存在電腦、網路相簿、數位相框或記憶卡中,但袁曉瑜顯然另有喜好。
他抽出一本相簿,裡面有不少她跟小小瑜的照片,他再拿了一本較舊的相簿,大多是她跟父母及求學時期的照片,看完後他將相簿放回書櫃上,目光突然被一張折疊的紙吸引過去,他抽出夾著那張紙的相簿,打開一看,裡頭除了有袁曉瑜的照片外,竟然還有好幾張從書報雜誌上剪下來的照片,那全是他,其中有一張保存得極好,還特別護貝,他一眼就看出那是幾年前他被票選為全球十大專業經理人時,接受知名財經雜誌專訪的照片。
真不可思議!他忍俊不住的笑了起來。
由於從事藥妝保養品的買賣,一旦有新廣告或新門巿開張時,媒體記者們總愛刊登他的照片,好衝高收率或雜誌銷售率,就連他與代言的女明星一同用餐時,也可見到狗仔在店外偷拍。
聽聞,有不少少女把他當成偶像,更有輕熟女視他為最佳的一夜情對象,四處收集他的照片,他原以為那只是一些他調侃的笑話,沒想到竟然是真的,而且,就連一開始巴不得他閃得遠遠的袁曉瑜也是他的崇拜者之一?
袁曉瑜走進房間,一見到他在翻看的東西時,臉色大變,急急的衝上前,將整本相簿搶回懷中,「不可以看。」
「我不知道原來妳迷戀我很久了。」他很得意。
她羞窘得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她是真的迷戀他,但她是絕對不可以承認的。
偏偏他還戲謔的笑她,「真是的,我還以為我對妳而言,沒半點魅力呢,原來妳是在玩欲擒故縱那一套。」
「不是、不是!」她的臉火辣辣的,滾燙得都要冒煙了。
「被抓包了還不誠實,妳可是當媽的人喔!」他的心情是難以形容的好,深邃黑眸裡盡是笑意。
他這一說,她更是心慌意亂,「那只是……我有一個朋友從年輕時就很迷戀你,要我幫她收集你的剪報,呃,有碰面時再拿給她,所以……」她愈說愈小聲,「我若在一些雜誌書報上看到你的新聞,就一定會剪下來。」
根本一臉心虛,她不是個會撒謊的人!但他沒再糗她,反而善心大發的轉變話題,「這些相簿裡,有小小瑜爸爸的照片嗎?」
看到她的臉色微微一變,他馬上就知道答案了,「可以讓我看嗎?」
她拚命搖頭,「不要。」
「妳還很在乎他?還是很愛他?」這一問,他發現自己的心情變壞。
「沒有,都過去了,所以才不想再看、到、他。」她低下頭,將手上的相簿抱得緊緊的。
她說最後那三個字的語調是因為沉痛嗎?還是害怕?他不明白。
「很晚了,渡輪也沒開了,你……」
「我去我老媽那裡睡,她今天似乎累壞了,我去看看她。」
雖然關於小小瑜生父的話題實在很沉重,但他還真的很想看看他究竟是長啥模樣,人都是好奇的動物!
想到這裡,他下意識地撥了撥瀏海,但有幾根特別不聽話,又落到他眼前,都快遮住他一隻眼睛了。
「你的頭髮太長了。」她忍不住道。
他略長的頭髮就跟他的人一樣,不聽使喚,但也因為額前的髮微亂,更襯托出他這張稜角分明的臉孔有多俊美,活像是從雜誌裡走出來的日系花美男。
「我不喜歡理髮,不喜歡有人拿著剪刀在我頭頂上亂揮,而我只能坐在椅子上任人宰割。」
「你習慣主宰,不甘於就範。」這是她對他的了解。
他直視著她秀氣的瓜子臉,眼眸裡有著動人的溫柔,「妳真了解我。」而他,一點也不討厭這樣的感覺,跟她在一起,永遠不覺得膩,但再不走,她無法休息,她應該也累了。
「晚安。」說完,他還是忍不住上前擁抱她,在她的臉頰上落下輕輕的一吻,這才不捨的離開,去敲母親住所的門。
王雪芙呵欠連連,見到兒子來敲門,差點把他趕到對門去,但兒子一個閃身就進門了,「她累了,我在,怕她不好休息。」
她忍不住笑了,「天啊,我耳朵沒壞吧?我這個視女人為無物的兒子竟然懂得體貼別人?」
他的俊臉微微漲紅,用力的瞪母親一眼。
「那孩子很棒吧!你老媽的眼光不差的。」她坐在沙發上,看著兒子在她對面坐下。
袁曉瑜的確很棒,他對她的感覺更是奇妙。
他討厭女人,但卻會對她感到不捨,甚至忍不住想對她好,就算他的身心疲憊不堪,但只要看到她那張溫柔的笑臉,心彷彿就找到了歸屬,可以馬上沉靜下來,但這樣的她,也可以讓他的慾望沸騰。
而他明明知道,她不是那種可以跟他玩玩的女人,她也不是那種一見到性感男人就會開始發情的花痴,反之,是他對她渴望在氾濫,而超乎想像的自制能力,讓他沒有獸性大發,滿足自己的慾望,這些種種,說來都詭譎。
「我說兒子啊,曉瑜兒需要的是一個好男人,一個可以當她跟小小瑜的靠山、讓她依賴的好男人,」王雪芙是真的喜歡她,希望她當自己的兒媳婦,所以儘管累到眼皮都快閉上了,她還是要說,「而你,雖然也是一座大山,但根基不穩定,那不是她要的。」
他懷疑她已經半睡半醒,才會說這些讓人聽不懂的話,「妳睡著了?」
她直接給他一記白眼,「我是想睡了,只是,兒子,我是在提醒你,再不下手為強,小心日後欲哭無淚啊。」
說完後,又喃喃碎唸幾聲,什麼該當小人時不當,該動手時又當君子,唸著唸著,眼皮就這麼闔上了,不一會兒便睡著了。
什麼嘛!他搖搖頭,起身走到房間去拿了條毛毯,替母親蓋好,這才進到客房去睡覺,但腦袋卻異常的清醒,躺了好久還是睡不著。
他從來就不以君子自居,只是一直都不想被愛神射上一箭,但是,他已經開始懷疑,他是不是早被射了好幾箭,對袁曉瑜動了心?


第二天,霍洛克在跟袁曉瑜母女道過早安後,即開車前往位於巿區的辦公大樓。
甫進入辦公室,看了一眼今日的行程,一樣工作滿檔,不是因為這裡的工作量大,而是他將台灣總公司的部份業務也移到分部來處理,待辦的事務有增無減。
他父親的家族企業種類繁多,三房妻子又不合,權利鬥爭絕對是避免不了,所以一家子都不親。
他老媽更受不了當老二,選擇離開父親,而他身為她唯一的孩子,在霍氏家族裡要生存更是難上加難,老是被邊緣化。
但他一直都很努力,也早有準備要自行創業,因此,在股票投資有了點成績後,他隨即將資金投入藥妝巿場,因為女人的錢的確是最好賺的!
隨時保持競爭力,才不會被巿場淘汰,所以他絕不允許阿斗型的員工。
這一次進駐溫哥華前,他早已購置一塊土地,要作為藥妝研究與創新產品的研發中心,基於地利之便,屆時中心的建造與人員的進駐,都將由這個分公司獨當一面去執行、運轉,所以一些前置作業,他得更積極,要求得更嚴格,一旦中心成立,他才能放手讓優秀的頂尖工作團隊去發明與創造利潤。
上午九點半,他迅速瀏覽完各部門先送進辦公室的相關文件後,立即要祕書通知各部門主管開會。
會議室裡,他仔細聽著各部門主管口頭報告相關處理事宜,連一些瑣碎細節,他都問得清清楚楚,怎知這些人竟然一問三不知!
「新部門、關鍵人才的善用、人力規劃、員工投入的強度、薪資獎懲的相關規定……全都要一一列出,寫份報告給我,有很多事,如果不懂得化被動為主動,永遠也當不了火車頭!」他冷冷的看著邊報告邊冒冷汗的部門主管。
這些人雖然對公司忠心,但是習慣安逸,不喜歡變動,換個說法,就是缺乏企圖心,若每個人都安於現狀,集團最後只有被淘汰的份,因為其他競爭公司都跨步向前,只有他們還在原地踏步!
在發了一頓脾氣後,他不悅地宣佈散會,想也沒想的,他離開公司,驅車前往咖啡屋,離袁曉瑜愈近,他的心跳就忍不住開始加速,不自覺的悸動起來,他就這麼期待見到她嗎?明明早上才見過的。
只是,他怎麼也沒想到,一到咖啡屋前,車子尚未熄火,就看到袁曉瑜牽著小小瑜走出咖啡屋,還一邊講手機。
「嗯,正要出發了,不用了,我搭計程車很方便,嗯,待會兒見。」
她才將手機放進皮包,一抬頭,就見到霍洛克站在他的車子旁,她愣了愣,「你怎麼突然來了?」
「爹地!」小小瑜跑過去抱住他,「我們要去見紀叔叔。」
什麼?!他臉色微變的看向忐忑的看著自己的袁曉瑜,「小小瑜怎麼沒去上課?是因為要去見紀志龍?」
「是她早上起不來,我只好跟學校請假,然後紀大哥剛好來電,說他剛下飛機,要請我吃飯,我就想說帶小小瑜一起去。」她說得艱澀,不知道為什麼,她有一種被丈夫捉姦在床的感覺,可問題是,她只是要去吃個飯而已……
他神情一凜,「我載妳們去。」
她遲疑了,「可是……」
「有異議?」
他看來兇巴巴的,她哪敢說不,只是他為什麼這麼生氣?而且這個時間他不是應該在公司上班嗎,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但她什麼也不敢問,帶著小小瑜上了車,三人一同前往巿中心的一家百貨公司。
三人一出現在一樓大廳,四周便有一些耳語傳來,「好漂亮的小人兒,男的俊、女的美,小女孩更像是洋娃娃。」
不一會兒,有人認出了霍洛克,開始交頭接耳,「那不是TNT藥妝集團的總裁嗎?」
「他結婚了?沒聽說啊,但那小女孩叫他『爹地』耶!」
「可是,像他這樣渾身散發著性感費洛蒙的男人,怎麼可能會讓自己死會?聽說他一直是不婚主義的擁護者。」
一些細細耳語傳進三人耳裡,但在車上時,霍洛克就對小小瑜跟袁曉瑜交代,對這些把別人當猴子看的人,就是要做到不看、不聽、不回應,把他們都視為空氣。
因為他不打算全程戴著太陽眼鏡,他又不是見不得人,不過這有點賭氣的成份在,憑什麼她能大大方方的跟紀志龍見面,他卻得躲躲藏藏的!
這麼大剌剌的曬恩愛,袁曉瑜心驚膽顫,他卻是愈來愈習慣,甚至是……適應,而且他的心裡還冒出了一種很奇怪的想法,如果是真的,好像也不錯。
小小瑜跟她的母親一樣美麗貼心,不會大吵大鬧,像個甜美的小公主,人見人愛,至於袁曉瑜更是令人心動,堅持不婚的他,為這一切心動了,這樣的思緒從原本的混沌不明,到現在愈來愈清楚了。
尤其在看到某個礙眼的人出現時,他更清楚他一點也不想將她們母女交託給別的男人。
就算這個男人也有一張俊美過人的臉孔,魁梧挺拔的身材,甚至給人一種安心的穩重感,也不行!
袁曉瑜看著站在餐廳門口的紀志龍,她一臉抱歉,用表情說明她沒辦法阻止霍洛克同行。
又是他!紀志龍臉色一繃。
對,是我!霍洛克挑眉直視,卻見他僅朝自己點個頭,便熱絡的與袁曉瑜聊起天來,將他視為隱形人,霍洛克的心頭頓時升起一把無明火。
袁曉瑜發現小小瑜一直看向不遠處的玩具櫃,她蹲下身來,要女兒過去玩,待會兒吃飯再喊她。
三個大人進到餐廳內,特意選了個靠玻璃窗的位置,可以看到小小瑜,小小瑜也能看到他們。
三人坐定,先點了飲料,霍洛克隨即開口,「我已向紀先生說過曉瑜是我的妻子,我們正在試婚,我很不高興你私下約她出來。」
「我不知道你們的過往,但是就我所知,她目前仍然是單身。」
霍洛克的黑眸倏地一瞇,這男人跟他槓上了!
「紀大哥……」袁曉瑜第一次見到紀志龍如此強硬,他一向溫柔好說話的。
「我來說,曉瑜,」紀志龍朝她搖搖頭,目光隨即看向霍洛克,「曉瑜不是一個隨便的女孩,既然有了孩子,就該給她跟孩子一個正式的名份,這才是一個男人負責的表現,而不只是將她當成棄之可惜的玩物。」他這話說得難聽,但霍洛克在外面的評價,尤其有關女人,的確不佳。
「我們仍在試婚。」她著急的想為霍洛克說話。
「試婚的意思是合則聚,不合則散,」他為袁曉瑜感到不捨,看著霍洛克說道,「試婚代表的也是她尚未死會,所以,」他突然朝她露出一個魅惑的笑容,「我仍在等待,就算只是妳的第二個選擇,我也不在乎。」
「紀、紀大哥。」她完全傻眼。
但紀志龍的告白尚未結束,他刻意朝站在玩具櫃前的小小瑜揮揮手,小女孩雖然忙著玩積木,但仍然朝他揮揮手,笑得好不燦爛。
她的回應,讓紀志龍笑逐顏開,「現在的孩子很早熟、也很聰明,我跟小小瑜也很熟,請妳不要吝嗇給我一個機會。」
她啞口無言,好尷尬,完全沒想到他會當著霍洛克的面開門見山的表白。
霍洛克討厭紀志龍的沉著內斂,更討厭他的自制能力驚人。
在他言明這一個星期都會留在溫哥華,希望能再和袁曉瑜單獨再見後,便先行離去,離開前,還不忘去跟小小瑜抱抱親親,看得霍洛克氣呼呼的。
「妳跟那個沒品的傢伙真的很熟!」
紀志龍都不見人影了,他還不悅的死瞪著他離開的方向,是誰沒品?但她只敢在心中嘀咕,可沒白目的說出口。
「他是我在英國的鄰居,是一家全球知名電子業的高階經理人,因此常得出差,但他對我……」
「我知道,」他沒好氣的打斷她的話,剛剛紀志龍說得還不夠多嗎?他深吸口氣,壓抑一下心中的怒火,才又開口,「我們的試婚是假的,一旦這事塵埃落定後,妳會告訴他真相並且接受他?」
她低頭,沉默了。
她的確考慮過,紀志龍是個很好的男人,對小小瑜也很好,只是工作忙了點,總得飛來飛去,但小小瑜喜歡他,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小小瑜開口要一個「貨真價實」的爹地,而不只是霍洛克這個乾爹,為了給女兒一個完整的家庭,她會考慮接受他。
只是,這些想法在與霍洛克的交集愈來愈密集後,她卻開始懷疑,她真的辦得到嗎?
好,很好!霍洛克不慍不火的冷笑,她真可惡,竟然真的慎重考慮起紀志龍,他就在她眼前,紀志龍對他視而不見,她也對他視而不見?!
胸口的妒火被點燃,瞬間,便成了熊熊大火。


霍洛克自詡是個擅於控制情緒、冷靜處理混亂、有思考性、有條理的專業管理人,他火大過,肯定的,但能讓他上火幾小時還不消,難!偏偏袁曉瑜就這麼有天份,可以讓他胸臆間的怒火持續燃燒,沒有轉小的跡象。
她太可惡了,他的男性尊嚴從來沒有被人—— 包括男人—— 如此踐踏過。
他火冒三丈的打定主意,他吃定她了!就算使出渾身解數,也一定要她屈服在他的男性魅力下!
小小瑜也算合作,在吃完午餐後,就吵著要到幼稚園去找小朋友玩,所以他開車載她前去,又載著袁曉瑜回到咖啡屋,將車子停妥後,他便說道:「我們談談。」
她有點遲疑,他今天跟紀志龍交手後,就一直怪怪的,連話也不太說,現在卻說要跟她談?
「怎樣?紀志龍可以找妳出去?我就不能到妳的住處聊聊?」
她感覺得出來他還在生氣,她被他看得心慌意亂,連忙點頭,「可以。」只是,他若是要追問他最後問的那個問題,她該怎麼回答?
她帶著重重心事,跟他一起回到二樓住處,門才關上,就見他突然欺近她,她緊張的向後退了好幾步,直到背貼到牆才停下來,而他將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完全將她困在他和牆壁之間。
「怎麼了?」
她一臉錯愕,當感覺到他溫熱的鼻息已吹拂上她的臉頰後,才驚覺已經來不及了,他霸道的唇下一秒便攫取了她的紅唇。
她猛喘了一聲,張口欲言,卻正好順了他的心意,他的舌長驅而入,勾引著她羞澀的唇舌,狂熱糾纏,她全身像要融化了似的,所有的知覺也像被他全數擄獲,在他將她攔腰抱起,走往臥室時,她根本無力抵抗。
霍洛克將她輕輕的放在床上,黯黑的眸子閃著狂野的慾火。
他的雙手緩慢的褪去她身上的衣物,他的唇舌在她穠纖合度的嬌軀上來回品嚐,炙熱的手有意無意地挑逗著,她無助的嗚咽,迷醉的嬌態如此誘人,他快速褪去自己的衣褲,赤裸的身軀與她親密貼觸,她微微顫抖,臣服在他熾烈的原始情挑裡,勻稱胴體已冒出一層晶瑩汗珠。
兩人是如此的契合,慾火愈燒愈沸騰,她幾度在他高超的調情技巧下發出激情的驚喘呻吟,直到他再也忍受不了,佔有了她!
她的身體頓時如緊繃的弓彎起,一股難以形容的撕裂痛楚令她忍不住發出痛苦的呻吟,「嗚……」
他因為碰到障礙而愣住,但慾火燎原,延燒他身體的每一寸,他只能咬牙放慢速度,讓她適應自己後,再放肆的衝撞。
強烈的快感蔓延全身,她緊閉雙眸,在他的帶領下,迎向一波又一波的情慾高潮。
第6章
激情過後,袁曉瑜疲倦的依偎在霍洛克的懷裡,完全不知風暴將至!
霍洛克要了她,卻發現她還是未經人事的處女,真諷刺!看來這一切極有可能是他老媽事先安排好的,和袁曉瑜串通好故意讓他淪陷!
袁曉瑜突然感覺到他的身體變得僵硬,一抬頭,便對上他那雙複雜又充滿敵意的黑眸。
她錯愕不解,正要開口詢問時,他卻放開了她,迅速起身下床,將散落床邊的衣服一一穿上。
袁曉瑜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她才剛認為自己經歷了人生最美好的事,但對霍洛克而言似乎不是這樣。
莫名的羞愧襲上身,她也急忙下床,背著他,很快的拾起地上的衣物穿好。
而霍洛克已早一步走出這間仍瀰漫著歡愛氣息的臥房,她不安的咬著下唇,怯怯的跟了上去,就見他走至客廳中央後,霍然站定,她被嚇得馬上止步。
他猝然轉身,惱火的向她質問,「小小瑜是妳的孩子?!鬼扯,這是哪門子的詭計?!妳跟我媽到底在算計什麼?是打算利用我拿到那份遺產,然後妳們兩個再平分嗎?」
她緩緩的搖頭,因為她根本不明白他在說什麼。「我不懂。」
「不懂?!那請妳告訴我,一個處女怎麼生孩子?」他冷冷的問。
她的腦袋轟地一響,臉色慘白的倒退一步。
「妳跟我老媽套好招,引我入甕,對吧?小小瑜是從哪裡找來的小童星?演技可真驚人!」
她額上冷汗直冒,「不,她真的是我的孩子。」
「是嗎?」
他咬牙冷笑,看到她肩膀上的一根長髮,他立即拾起,抽取一張面紙將長髮包起來放進西裝口袋,接著她又見他往門口走,她嚇壞了,連忙追上前阻止他離開。
「你要幹什麼?!」
「我要帶小小瑜到醫院去做親子鑑定,等報告出來,我看妳還能虛偽到什麼時候!」
「我沒有騙你,你也不必去做親子鑑定,我真的是小小瑜的母親,只是……是代理孕母替我生下她的。」她急了、慌了,全說出來了。
什麼?!他的黑眸倏地一瞇。
「是真的!」她忍不住哽咽流淚,她會選擇誠實以告,是希望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不希望他再追究下去,至少不要再懷疑什麼,她是絕對絕對不能讓事情擴大的,她跟他之間一定要保持距離。
他定定的看著淚眼婆娑的她,深不可測的黑眸似在思索她話中的真假。
「我告訴過你,我的心臟有問題,從我十七歲那年就經常進出醫院,因為我的心臟快負荷不了,除非心臟移植,不然我沒有活下去的機會了。」說到這,她早已淚水潰堤,「我的父母只有我一個獨生女,他們非常疼愛我,所以我知道一旦我離開了,他們一定會承受不住,」她一再拭淚,卻阻止不了不停滾落眼眶的淚水,「我就想,如果我有孩子,至少有個人可以讓他們忙碌、可以讓他們愛,讓他們的心靈有所慰藉,所以我找了朋友幫忙……」她哭到全身虛軟,再也站不住,整個人順著門板滑坐到地上。
他深吸口氣,蹲在她身邊,「所以妳就隨便找了一個男人的精子?」
她交握在膝蓋上的手微微顫抖,聲音也在發抖,「是一個朋友。」
他皺眉,「他知情?」
她急急搖頭,「不!絕不可以讓他知道的,他要是知道了一定會很生氣,也許會來搶走小小瑜,不可以讓他知道!嗚嗚嗚……」她哭得好傷心,她好害怕,她錯了,她一開始就不該答應幫忙的,才會讓自己陷入眼前的窘境。
「妳要我如何相信妳?如何相信這不是妳跟我老媽的詭計?」他不知道,畢竟這一切都太不可思議了!
「好,那你去做親子鑑定,你就知道不是詭計,是真的……」
驀地,門鈴聲響起,從門上的貓眼看出去,來人竟然是住在對門的老媽。「是我老媽。」
聞言,她立即起身,很快的拭淚。
他將門打開,王雪芙看到他著實愣了一下,但又見袁曉瑜背對著自己,以為自己壞了什麼好事,又發現袁曉瑜不好意思看她,心情更好了!「兒子,你在這裡更好,我跟你說,你們演得很棒、很傳神,連老頭子都拐騙了,瞧,帖子!」她得意揚揚的秀了秀手上的燙金邀請函。
他接過來打開一看,邀請人並不是他老頭,而是老頭的律師,時間是在七日後,地點位於舊金山沙沙利多的灣區豪宅,要宣佈的就是那一份額外撥出的遺產繼承人。
「老頭呢?」他問。
「還在夏威夷養病,當起了藏鏡人,任何人去見全吃了閉門羹。」
她邊答邊疑惑的看著一直背對著自己的袁曉瑜,終於忍不住走到她面前,這才發現她眼睛都哭腫了,還泛著淚光,再仔細看,曉瑜兒的脖頸間怎麼多了好多顆草莓,難道—— 
「夭壽啊!你這死小孩不會是……」不可能!這孩子不可能霸王硬上弓,她緊張兮兮地看著曉瑜兒,「發生什麼事了嗎?妳的表情怎麼怪怪的……」
袁曉瑜連忙搖頭,「沒事。」
王雪芙再看向兒子,他的表情也不自在,她臉色一沉,「一定有事!」
袁曉瑜抬起淚眼看著霍洛克,搖搖頭,希望他別說,但霍洛克也搖頭,因為他沒有耐心等待,他現在就要知道真相!
「一切都是媽計劃的?找了曉瑜,又找了一個假童星,讓她們逐漸侵入我的生活,妳是為了錢,還是為了爭一口氣?」
「計劃?你在胡說什麼?!我只是跟小小瑜很投緣,跟曉瑜兒更投綠,希望你跟她之間產生一些火花,但什麼侵入?還有什麼假童星?小小瑜哪是童星,你神智不清啦!」
他是嗎?他冷笑,「為什麼要我跟她產生火花?」
「你一直都只在乎你自己,兒子,這是不對的,你應該要享受愛情、享受親情……」
「我有工作就很享受了,至於女人,外頭隨便抓也一大把。」
「只有工作就算在過生活了嗎?至於那些隨隨便便的女人,和她們玩玩,這就是人生嗎?」她簡直快被他氣炸了。
「那媽呢?明知爸有老婆,還願意屈就當人家的二老婆,這不就是媽選擇的人生?」
「我是被愛情沖昏頭,但你是理智過頭,你把你的心孤立起來,周旋在女人之間,甚至還表明不會定下來,我看了心會痛啊!」她氣呼呼的,是真的難過,「我走錯了路,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我優秀的兒子老年時跟我一樣,只能孤零零的一個人生活。」
「所以這就是妳的目的,安排她進入我的生活?」他又問。
「不是的,我跟伯母沒有算計你,真的沒有!」袁曉瑜激動的否認。
「對,如果你硬要這麼說也可以,我是希望有個人可以好好的陪你。」她不否認,卻不明白袁曉瑜的反應為何那麼大?她皺眉,看到袁曉瑜又哭了起來,「兒子,把話說清楚,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沒事,」他沉沉的吸了一口長氣,從母親的反應判斷,他能確定她對小小瑜是怎麼蹦出來的也不知情,「我跟曉瑜有事要談,妳先回去。」
「你不會再欺負她了吧?」她皺眉,她會擔心。
「她沒欺負我就好了!」他沒好氣的冷哼,但看到袁曉瑜淚如雨下,他又感到不忍,「妳別哭了。」
王雪芙看看兩人,心想大概是小吵架吧,還是讓兩個年輕人好好談談,「我先回去了,曉瑜兒,要是我兒子敢欺負妳,妳就來找我,我會處罰他的。」
袁曉瑜說不出話來,只能點點頭,努力擠出一個讓她放心的笑臉。
王雪芙離開後,屋裡再度只剩他們兩人,袁曉瑜連做了好幾個深呼吸,試著平復激動的情緒,但再次開口時,聲音還是帶著哽咽,「我可以不再跟你有任何交集,真的,伯母她愛你,你別再懷疑她好嗎?她會很傷心的。」
他定視著淚水在眼眶裡打轉的她,都什麼時候了,她還擔心他老媽?但他相信她會為了不讓他懷疑她接近他的動機而離開,從她堅定的目光他看得出來。
但為什麼?跟他有交集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嗎?他一直覺得他們之間有種奇妙的連結,只是,他始終找不到答案。
他的沉默令她更緊張,「請你相信我,我對愛情早已沒有任何憧憬,我不會纏著你,絕對會帶小小瑜離開加拿大,真的。」
怎麼聽完她這麼說,他一點也不開心!她對愛情沒憧憬,那她以為他是為了什麼理由而要了她?!他跟她在一起,絕不只是心血來潮想找個女人發洩慾望而已。
他深吸口氣,「別哭了,我相信妳的話,也相信我老媽,她那個人敢做敢當,是我想太多了。」
他相信了,太好了,她又哭又笑。
「但是,妳說妳對愛情沒有任何憧憬,這一點我很有意見,」他臭著一張俊臉,卻無比溫柔的拭去她臉頰上的熱淚,「如果我說,我對妳有了感覺,該怎麼辦?」
她不敢相信的瞪著他,心頭一陣紊亂,但看他表情微窘,有著遮掩不了的不自在,看來他說的是真的……
「我、我不知道……」
霍洛克也不敢相信,這個女人竟然該死的只小小聲的吐出這句話給他!


破天荒第一次跟一個女人示愛,霍洛克有點兒小受傷,還有更多的懊惱以及難以形容的沮喪。
明明兩人都做了全套,但週末試婚的方式卻產生了變化,袁曉瑜堅持不跟他睡同房,面對小小瑜跟他老媽的詢問,她只說她身體不舒服,怕是要感冒了,不想傳染給他。
百分之百的爛藉口,因為她連一點點感冒的徵狀也沒有。
在愛情面前,他竟然變得如此卑微,不敢再像過去那麼放肆的逗她,更不敢順應自己的慾望對她做出更多親密的行為,因為直覺告訴他,他如果逼得太急,她的確會帶著小小瑜離開,不再跟他有任何交集。
但最糟糕的是,紀志龍趁虛而入,每天都來咖啡屋報到,跟她有說有笑的,害他為了監督兩人,每天親自到咖啡屋坐鎮,都不知道多灌了幾杯咖啡了。
好在,難熬的時光總會過去,家庭聚會的時間來臨,他帶著袁曉瑜母女飛往舊金山,王雪芙當然同行。
一抵達機場,即有專車將四人載往父親可以眺望金門大橋的豪華宅第。
這裡目前由大媽一個人獨住,氣派富麗,至於當家的大媽一看就不是個好伺候、好相處的女人,年近六十了,但綰起的髮髻、得宜的淡妝、再加上一身名牌套裝,頗有君臨天下的威勢。
反之,他的母親就像個標準小三,一頭波浪長鬈髮,化著流行的彩妝,還穿著可以展現前凸後翹好身材的貼身紅洋裝,性感迷人。
老頭的三太太是個法國人,有著法國女人獨有的時尚優雅,只可惜,眼中只看得見錢,全身的珠寶首飾閃閃發光,讓人連直視她都難。
至於同母異父的兄弟姊妹,個個盛裝出席,看來都是狂傲氣盛,自我感覺良好。
他不必替袁曉瑜費心介紹這宴席上的陌生臉孔,因為老媽已經帶著她跟小小瑜四處獻寶去了,他的目光則始終追隨著她們與眾人寒暄的身影,懶得看這些「家人」一眼。
金碧輝煌宅第前的一大片綠地,裝點成宴席會場,山珍海味、各式好酒飲料皆備,眾人人手一杯酒或香檳客氣寒暄,表面上看起來熱絡客氣,實則暗潮洶湧。
更出人意表的是,一場原本以為的長期拉鋸戰,卻在霍洛克迅速冒出一個四歲女兒後劃上句點,這絕對是眾人始料未及的。
但在老頭御用律師的見證下,公佈了一些相關文件及影片,也因此眾人無法抗駁,在妒火燃燒下,也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筆極富爭議性的遺產進到霍洛克的口袋,大家嘴裡說著恭喜,但笑意能直達眼睛的就數他的娘,何況,老頭還沒死,遺產也只能看不能動用。
但此刻的優越感,大概是王雪芙此生最快樂的時刻,
「恭喜,沒想到妳兒子這麼能藏,也真有預知能力,跑得比誰都快啊!」
「就是啊,真的得恭喜,看是什麼人生的,果然有差!現成的便宜撿得可毫不手軟啊!」
這種話中帶刺的言語不時在王雪芙的耳畔響起,但她一點也不介意,那老傢伙沒分給她遺產,倒還殘存著一分良心,他是了解她的,知道她絕不會不戰而降,因為她很清楚,這筆錢原本就是打算要給她的,只是因為她不肯乖乖的守在他身邊,還離開他,他才開出這樣的條件,看她有沒有能耐拿到這筆錢。
大人的世界複雜而醜陋,孩子的世界永遠是最美好的。
此刻,關鍵人物小小瑜正開心的在草地上玩球,袁曉瑜的眼神緊緊跟著她,一雙明亮眼睛就像貓頭鷹似的,只盯著自己的孩子。
「三哥,她看來好年輕!」
年輕氣盛的霍楚克在家中排行第五,他走到霍洛克身邊,一手拿著香檳,一邊看著替女兒撿球的袁曉瑜,「沒想到你連嫩草也啃得下去……」
霍洛克看著長相不俗的霍楚克,他也是在這個家中唯一跟他合得來的手足,他自己在外開了家網路公司,遠離父親製造的這場爭產風暴。
「你不懷疑?」他笑問。
「你是指湯米醫生的親子鑑定報告是假的?」
霍洛克搖搖頭,笑著指著客廳裡以及戶外綠地上,個個姿態極高的兄弟姊妹,「你以為他們為什麼沒把另一半或小娃兒帶回來?所有的親子檢驗,全讓老律師派人再重做一遍,發現全是唬弄的,不得已,才單槍匹馬的出席今天這場重要宴席。」
「至於你的小小瑜,因為有湯米這名響譽國際的醫學教授親自錄了一片影音光碟,有聲有影有文件,直接堵住了大家的嘴。」
但老律師為求慎重,還是前往美國與湯米醫生見面並錄影存證,稍早即播放這段影片,就是不想再節外生枝。
霍洛克聽著,不得不佩服起他老媽,看來她早將所有細節都先預想過了,也不知道她到底是用什麼方法逼湯米幫忙,才能做到如此天衣無縫。
原以為今天會上演火藥味十足、血淋淋的兄弟鬩牆鬥爭,但也因為老媽的這一記狠招,讓氣氛瞬間冷凝,其他人很快就沒戲唱了。
至於袁曉瑜,他跟老媽事先都已經跟她說好,她只要笑笑出席即可,任何問題他們都會替她擋。
妄想的遺產飛了,顯然沒人有閒情意致找麻煩,場面意外的平和。
而今天最令在場眾人驚訝的,就是袁曉瑜的表現,畢竟他的那些兄弟們在過去都曾帶女人回家,若是平民百姓,一進來就像是劉佬佬進大觀園,一看就知道沒過大世面,若是來自上流社會的社交名媛,也會被宅第的豪奢驚豔到而眼睛一亮。
然而此刻,這些排場、裝演,在袁曉瑜眼中似乎一點意義也沒有,她的目光只鎖定在小小瑜身上。
他向霍楚克點個頭,即走向袁曉瑜,「還好嗎?」
她微笑點頭,保持一貫的優雅,而一襲剪裁簡單的白色禮服更襯托出她的沉靜氣質,相當吸引人。
在她眼中,霍洛克是霍家所有兄弟裡,長相最出色的,原就魅惑的俊美五官在陽光下顯得更為耀眼。
「很多人都說妳肯定來自一個不平凡的家庭,才能在這裡處之泰然。」他這話是恭維,但對她的身世,他沒有太多著墨,畢竟就他所知,有些兄弟的財務不佳,欠資金周轉,他一點也不希望他們去騷擾她。
「不凡?也許吧,不過最棒的是,我有一對深愛我的父母。」她的聲聲輕輕柔柔的,讓人如沐春風。
他相信,所以她才會有生個孩子給父母帶的念頭,畢竟,她不是那麼前衛的人。
他的黑眸直勾勾的看著她,她反而感到不自在,但有些事,她是看在眼裡的。在這樣的大家族裡生活,真的很不容易,不過他顯然早有一套應付之道。
她注意到他對他人的閒言閒語或是冷嘲熱諷,全以似笑非笑的笑容回應,搞得那些人只能訕訕然的走開。
就在兩人四目膠著時,老頭的御用律師突然用麥克風請求眾人到舞台前方集合,隨即分發一只大信封袋給老頭的兩個太太及子女。
「這是霍老爺交代要送給你們大家的甜點,也是代表他這一生給你們這些跟他最親的家人最後的一道餐點,日後,要填飽肚子都得靠自己。」
眾人帶著好奇心拆開信封,這一看,每個人都笑開了,那是老頭給他們的遺產—— 不,應該叫做財產分配,他們各自有繼承的家業,果然是份大禮!
袁曉瑜看著眾人笑得闔不攏嘴,心裡卻有無限感慨。
她不認識霍老爺,但他將財產全數分給子女,就代表他的時日不多了,在這些人眼中,卻沒見到半點悲傷。
不,霍洛克的表情悶悶的,王雪芙的眼角也有可疑的淚水,他們是在乎霍老爺的!
「我們離開吧。」王雪芙心情低落,不想再待下去了,主動牽起小小瑜就要往大門走。
霍洛克看到老媽臉上顯露出來的傷感,故意開玩笑,「真的稱了老媽的心了,不過,日後大家會再見面的機會應該少之又少。」
她同意兒子的話,老頭子會這樣決定,心裡肯定清楚要讓這個大家庭合而為一是不可能的,這才應每個人的專長分家,孩子們只要好好工作,創造利潤,日子就可以過得優渥。
那老頭子真是隻老狐狸,聽說他生了重病但又沒有下文,現在卻將家產分光光了,他的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還是他是真的要死了?她是真的、真的擔心他……



書房裡,霍洛克望著剛出爐的財產分配書,這不僅代表他可以得到一大筆財產,更代表著他和袁曉瑜演的這場戲,很快就要落幕了。
他不在乎錢,但一想到那一對母女,他猶豫了。
小小瑜軟軟的童音、袁曉瑜沉靜的陪伴、還有像家的溫暖,這都是他在台灣或是為了生意行走於世界各大城巿時,都不曾感受過的,那是一種歸屬感,會讓人心感到眷戀,捨不得就此結束……
但袁曉瑜似乎不打算接受他的愛,這是報應嗎?誓言不婚的他好不容易想婚了,但唯一的對象卻不要他,似乎比較心儀另一個男人,一股濃濃的失落感頓時湧上心坎。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客廳的袁曉瑜此刻的感覺也很複雜。現在她的任務達成了,然後呢?小小瑜仍然可以叫霍洛克「爹地」,這是他們之間不用再說的共識,但至於他跟她?
她坐在沙發上,望著落地窗外湛藍的天空,她若聰明,就該選擇離開,不然,有件事勢必是瞞不住的,一旦她的乾姊或乾姊夫被霍洛克撞見,情況就很有可能會失控。
她嘆了一聲,剛收回目光,就見霍洛克走進客廳,兩人的視線剛好對上,四目膠著,四周一片靜謐,空氣中有股微妙的氣息在蔓延—— 
就在此時,帶著小小瑜到外頭繞繞,刻意要讓小倆口好好聊聊「未來」的王雪芙,竟然抱著一大堆雜誌回來,就連在她身邊的小小瑜也抱了好幾本週刊,一老一小都氣喘吁吁。
「怎麼了?」兩人同時迎向她們。
「好多我們的照片哦!」小小瑜笑嘻嘻的指著她放到桌上的週刊。
王雪芙更是嘆了一口氣,「有報導的雜誌我都買了一本,你們自己看看吧。」
原來她們才出去沒多久,就發現好多書報雜誌攤上多了好幾份以霍洛克為封面的雜誌,封面上都寫著醒目的標題,什麼「商業雄獅終結單身,祕戀知名銀行總裁的獨生女袁曉瑜」或是「直擊!商業雄獅維多利亞築愛巢」。
還有一些專門以八卦為主的娛樂週刊更是寫了聳動的標題—— 「商業雄獅霍洛克隱婚並育有一女!」
甭說是封面的照片,就連內頁的報導也很精彩,圖文並茂,不管是在袁曉瑜的咖啡屋、還是在維多利亞豪宅,甚至有一張是在夜色中,霍洛克抱著小小瑜,與袁曉瑜在渡輪甲板上互動甜蜜的照片。
「不曉得怎麼會被報導出來,狗仔知道你的身份,按理不敢這麼肆無忌憚的刊登,而且,不都是死老頭找人來拍的嗎?照片怎麼會外流?」
王雪芙搖頭,雖然她也曾是八卦週刊的封面主角,成了娛樂雜誌裡讓人嚼舌根的要角,但她無所謂,反正她常被寫成介入霍氏家族的小三,最後還如願的當了二夫人,但這種商業豪門的男女情長,向來都是來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會有新的八卦取代。
可是這次被刊載的是兒子與袁曉瑜的事,而且有好幾家書報週刊都有報導,兒子就算要告,可也得有心理準備,這將會是場長期抗戰,不過這麼做值得嗎?
面對這一本本爆料雜誌,袁曉瑜怔愕得說不出話來,臉色益發蒼白,而霍洛克的表情也沒好到哪裡去,神色陰沉。
袁曉瑜知道事情大條了,她害怕的看著他,箇中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
第7章
緋聞事件開始延燒,一些當地媒體群聚在袁曉瑜所開的咖啡屋前,就連TNT加拿大分公司大樓前也聚集了一大群記者及攝影師,希望能更進一步的採訪到相關新聞。
接下來的時間,袁曉瑜的電話接不完,她還刻意躲到客房去說,至於小小瑜,王雪芙急忙將悠閒在史丹利高級住宅生活的湯總管給找來了,要他幫忙帶小孩到小小世界去玩,讓大人們可以放心的處理事情。
客廳的落地窗窗簾拉上了,因為就連外頭也聚集了一大群記者。
王雪芙揉揉眉宇,癱坐在沙發上,看著也不停講手機的兒子。
他的電話一樣沒斷過,她也不敢去問在客房的曉瑜兒,肯定有一大堆人等著她向他們好好解釋。
兒子的耐心顯然用盡了,竟然直接將手機電池拔起來,就連室內電話的話筒也拿起來,氣呼呼的將自己整個人摔坐在沙發上,看起來都要噴火了!
「莫名其妙,我又不是什麼偶像、演藝圈名人!該死的八卦!」霍洛克震怒。
「但你一向是鎂光燈追逐的焦點,不過這兩年已經熄火了呀。」她也覺得莫名其妙。
當初兒子不願掌管老頭的產業,一頭鑽進藥妝巿場,一連好幾年總會跟拍廣告的女明星傳出緋聞,為了推銷新產品、增加產品的能見度,他刻意配合與代言的女明星出雙入對,變相的替產品打廣告,一直以來成效都不錯,保養品的銷售也隨著見報率的增加,成長了好幾成,兒子的曝光率從沒輸過真正的藝人,更有許多想踏入豪門的女明星刻意找狗仔跟拍,圖的也是兒子的高知名度。
可當初是因為創業維艱,而且兒子那時也才二十多歲。
但前兩年,當他一跨入三十歲大關,他即言明不再成為鎂光燈焦點,也對國內外媒體撂下重話,如果他們一直跟拍、隨便報導,他絕對會提告,所以這兩年來,他的私生活不再成為媒體追逐的焦點,直到—— 
王雪芙皺起柳眉,難道是……她突然從沙發上彈跳起來,「我去打幾通電話。」
霍洛克沒有反對,他快累壞了,尤其是袁曉瑜,他比較擔心她的情緒,雖然他一直都不明白她為什麼很害怕跟他一起曝光,他對他的身份、地位、人品有絕對的自信,就算她跟他過一生也不丟臉。
但怕就怕她會胡思亂想,以為他是刻意讓兩人的關係曝光,逼得她不跟他在一起也不成。
該死!連他的思緒都跟著煩雜起來了,不成,他得好好的跟她說清楚,他從沙發上起身的同時,老媽剛好從書房走出來,而且七竅生煙。
「那些雜誌週刊完全沒有得到你的同意就擅自刊登你的照片及私生活細節,你知道他們的膽子打哪兒來的嗎?」王雪芙說得咬牙切齒,「我打給幾個認識的記者朋友,他們告訴我,提供細節跟照片的竟然是死老頭!」
他震驚得瞪大了眼。
「他現在正在跟我電腦視訊,看來是死不了了!」
王雪芙氣呼呼的,她也有一種被整的感覺,雖然是她自己跳下去的,但死老頭若沒有挖洞,她也沒地方跳啊!
霍洛克立即奔進書房,坐到電腦前,視訊畫面很清楚,死老頭雖然已年屆六十,但身子骨看來挺硬朗的,膚色泛紅,氣色極佳,身後不僅有漂亮的夏威夷海天景致,還有兩名高大的保鏢。
「你到底在搞什麼?!」霍洛克簡直快氣瘋了!
「別生氣,兒子,你理性的想一想,你手邊多了一份遺產,而我兩手空空,不賣這些緋聞照片,你要你的老頭喝西北風過活嗎?呵呵呵……」
霍洛克咬牙,「你這死老頭,又整了我!」
霍老頭臉色一整,他很清楚他身邊的老婆跟孩子什麼都要,就是不要他這個老頭,他們只忙自己的事,他反而成了孤單老人,如果不想些事情讓他們記得他這個老爸還沒死,他實在太可憐了!
何況,他很清楚誰會在乎他,誰會在他真的翹辮子時,為他流淚。
所以,他的目標早已確定,他不僅會想辦法多分一些財產給他,也會用盡任何可能的方法為他守住幸福,霍老頭想到這裡,就覺得父愛真偉大。
「我不是整你,兒子,相反的,我很愛你,所謂旁觀者清,回報給我的狗仔給了我那麼多的精彩照片,還有一些竊聽錄音……」
霍洛克倒抽了一口涼氣,難以置信地看向方才跟在他身後走進書房,此時也氣壞了的老媽,她連飆了好多中英文髒話,甚至朝老頭比出中指,氣質全無。
但霍老頭顯然很欠罵,笑得好開心,「總之,我怕你老媽太閒,你老了會太空虛,所以趁我還去沒見上帝,也還有能力想些好玩的遊戲前,好好的揮灑我殘餘的人生。」
「簡直是狗屎!」他也氣得飆髒話!
「兒子,我是用心良苦,男人太優秀,女人就會想倒貼,你也是名媛佳麗眼中的極品,讓那些女人看到你一家三口的感情發展如此幸福美滿,你的爛桃花也會自動枯萎。」霍老頭又搖頭又開心,「你不知道你老爸我就怕你的定力跟我差不多,到時候走上跟我一樣的路,要嘛不娶,要嘛就三年內連娶了三個,最後還把心中的最愛給逼走了!」
「狗屎!」王雪芙氣呼呼的握拳朝他大吼,又送他一坨黃金!
「雪芙,我現在只剩這座在我死後會捐給夏威夷慈善機構的小島,還有那些付我爆料費用的八卦收入,妳要不要來陪我?」霍老頭突然很深情的說。
王雪芙的回答是將電腦螢幕給砸了!死老頭、死老頭!她連聲咒罵,可惡,健康到有時間、有體力整他們母子,害她在沒人看到時,還流了一缸眼淚,去他的!
「叩叩叩!」敲門聲陡起。
霍洛克走去開門,看到了一臉疲累的袁曉瑜,她手上的手機仍在響,但看來她也沒打算接了。
她神情複雜的看著他,卻不知該從何說起,八卦的部份內容已經透過無遠弗屆的網路傳往世界各個角落,她遠在南非度假的父母打電話來,還有紀志龍和一些朋友,至於最好的友人區晨曦,她相信她此時肯定在忙著某事,而剛好錯過這則發燒新聞。
但她已經夠慌亂了,她完全無法思考,爹地跟媽咪已經在電話裡告知他們會立即從南非飛來加拿大。
畢竟她的歸宿是他們最關心的,當年未婚的她,抱著一個代理孕母所生、父不祥,卻是以自己的卵子做為胚胎受孕的貝比,站在他們面前,非常堅定的說她要養這個孩子,那時他們嚇壞了,但最後還是接受了,可此刻,小小瑜的生父冒出來了,他們不可能坐視不管。
「還好嗎?」他看著她不斷變化的眸光,感覺到她也承受了好大的壓力。
她嘆息一聲,「你……我得告訴你,你會被逼婚,我的父母要飛來溫哥華,他們極有可能會逼你娶我,他們雖然在國外住這麼多年,但觀念還是很傳統,他們不能接受什麼試婚同居,對不起……」
「傻瓜!」他立刻站起身將她擁入懷裡,這不是她的錯,真正的罪魁禍首,說穿了,是他那不正不經、整死人不償命的父親!
只是……結婚?!本來在他的生命課題中,結婚這個項目早就被他刪除了,直到遇上了她和小小瑜,心態才稍微有了轉變。
可是他還是討厭被算計,如果真的跟她成為夫妻,好像就稱了父親的意,真正被他算計了……
袁曉瑜沒有推離這個可以暫時讓她依偎的懷抱,因為她知道剛剛打來的電話裡,有兩組電話號碼是她不敢接的。
更令她害怕的是,號碼顯示沒有國碼,是從加拿大撥出的,也就是說,他們離她不遠,怎麼辦?



不知道是誰說過,愈害怕的事愈容易發生!
狗仔媒體跟攝影師已經守候在門外好幾個鐘頭了,氣得霍洛克有好幾回想衝出去吼人,但都被王雪芙給拉回來,袁曉瑜則是靜靜的坐著,也不說話,響個不停的手機也被霍洛克給拔了電池。
王雪芙將老頭做的好事說給她聽,她沒有任何回應,王雪芙受不了這樣凝結的氣氛,又被死老頭氣到頭疼,乾脆吞了一顆可以讓精神放鬆的藥丸,到客房小睡去了。
突然,門外傳來一陣騷動,鎂光燈更是閃個不停。
袁曉瑜沒有動,她仍置身在自己的思緒裡,霍洛克則走到落地窗前,把簾子稍微拉起往外看,原來是湯總管抱著小小瑜回來了,身邊還有他的好友夫妻江瑋跟谷維雅在幫忙阻擋那些驅近要採訪的記者。
「他們什麼時候回加拿大的?」
霍洛克一臉困惑,但話才剛說完,人就已經衝出去了,果然又引起一陣騷動,但他面對湊到自己面前的麥克風及記者們,就是一張臭臉,他急忙接手抱過小小瑜,用手護著她的頭,快步回到屋內。
但在大門關上的瞬間,懷裡的小小瑜竟對著他的好友喊了一聲—— 
「阿姨、姨丈丈。」
他皺起濃眉,「小小瑜認識他們?」
小傢伙用力點點頭,還掙扎著離開他的懷抱,跑向谷維雅要抱抱。
「天啊,半年沒見吧,小小瑜長這麼大,還找到爹地了哦!」美麗的谷維雅是婦產科醫生,抱起孩子很有架式,還可以空出一隻手捏捏小小瑜的漂亮鼻子。
而此刻,袁曉瑜也看到抱著孩子的人是誰,她忍不住倒抽了口涼氣,難以置信地從沙發上僵硬起身,看著小小瑜朝她揮揮手,「媽咪,妳看,阿姨跟姨丈丈也來了!」
但她沒有機會開口,谷維雅一見到她,便很快的放下小小瑜,快樂的跑向她,用力的抱住她,又驚又喜的道:「天啊,你們真的在一起了?!我看到雜誌時還一直不敢相信!」
「對啊,怎麼回事?我們本來要給妳一個驚喜,要到咖啡屋去找妳的,沒想到反而是妳先給了我們一個這麼大的驚喜!」俊秀的江瑋也是開心的不得了,他甚至興奮的捶了好友的肩頭一記,「還有你,這種好事怎麼連我們都沒說?我們可是有出到力的!」
霍洛克不禁蹙眉,他聽不懂,更不明白,袁曉瑜跟他最要好的麻吉竟然認識?!
「不可以說,乾姊、乾姊夫,事情不是你們想像的那樣。」
袁曉瑜終於回過神來,又急又慌的請求乾姊,就怕他們脫口說出那不能說的祕密。
霍洛克聞言,黑眸倏地一瞇,「什麼事不可以說?還有,乾姊、乾姊夫?我怎麼不知道原來你們彼此認識?」
三個人你看我、我看你,表情都顯得很複雜。
湯總管嗅到一些不太好的氣息,他自動走向也覺得不太對勁的小小瑜,「小小瑜,我們去後院玩球吧。」說完,便很識相地將孩子抱走了。
空氣凝結,室內突然變得靜悄悄的。
「呃……那個……我跟曉瑜兒是同校的學姊學妹,她是跳級的資優生,然後我們很合得來,在我到加拿大讀醫科後,一直都還有聯絡,因為感情很好,她就認我做乾姊。」
「是啊,所以我跟維雅結婚後,自然就成了曉瑜兒的乾姊夫。」
感覺到苗頭不太對,江瑋夫妻說話時,都會不自覺看向袁曉瑜,就怕一個不小心戳破一件陳年謊言,那事情絕對大條了。
「你們瞞著我做了什麼嗎?」霍洛克問,但這句話僅僅是他的猜測,沒想到三人臉色悚地一變,更加深他的質疑,「究竟是什麼事?!你們知道我最討厭被欺騙、被人算計!」
「真的沒有什麼事。」江瑋夫妻倆口徑一致,但心裡都緊張得直打鼓,他們原本都因為這件好事而樂壞了,但現在要是一個沒處理好,絕對會樂極生悲。
袁曉瑜快要崩潰了,淚水不停地從她眼角滑落,他捨不得她哭,捨不得她此刻的慌亂無助,雖然連他自己都陷在一種無法說明的焦躁裡,但他決定給她一點時間整埋紊亂的思緒。
「你們跟她談,千萬別想隱瞞我什麼,因為到時候我一樣會查出來!」說完,霍洛克刻意上樓,將空間留給三人。
但袁曉瑜仍然非常不安,她急忙把兩人拉進書房,關門落鎖,還刻意壓低嗓音,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簡短且快速的說給他們聽,聽完後,兩人怔愕,久久無法言語。
只不過袁曉瑜沒有時間發愣,她哀求的看著江瑋,「乾姊夫,求求你,催眠他,讓他忘了我跟孩子好嗎?」
「不行!那件事是妳乾姊執意要我幫忙的,一次的錯誤就……」他搖頭,因為對催眠的興趣,他不務正業好多年,就為了專研催眠,平常也替人治療,但在袁曉瑜十八歲那年,因為一次的心軟,害他這麼多年都不太敢主動聯繫跟他是大學麻吉的霍洛克,畢竟罪惡感太深了……
「總之,我不想再違背良心了,何況這次鬧這麼大,知道的人何其多,怎麼催眠所有的人?」
是啊,她是急到傻了不成,怎麼會提出那麼愚蠢的要求,袁曉瑜忍不住自嘲的苦笑,接著沮喪的坐了下來。
谷維雅看了丈夫一眼,搖搖頭,這才挨著袁曉瑜坐下,「誠實為上策,我覺得妳如果向他坦承當初選擇他的原因,還有那時妳的心情、妳的想法,他……」
「不行!一旦他知道我偷了他的精子,他絕不會原諒我的!」
「不會的,他是型男發電機,妳只要說年輕的妳為他著迷,所以才會在想要生孩子時……」
「不可以的,他根本不記得我,而我……」她難過得直掉淚,是她犯花痴,僅僅就那麼一眼,他就讓她魂牽夢縈、日夜思念。
「曉瑜兒,妳相信我,沒有一個男人會對一個剪著妹妹頭、戴著黑色粗框眼鏡、還戴牙套的女孩多看一眼的,更甭提在那天我的訂婚宴上,他的四周有多少光鮮亮麗的大美女。」
她還是不敢,她說不出口,說不出跟他第一次見面,她便失了心的戀上了他,對他一見鍾情,日後,他成了她心中一個甜蜜的結、成了她心中的想望。
江瑋也加入說服的行列,他說當年的霍洛克不沾感情,只重情慾,身旁美女如雲,要他答應為一個生命僅存一年的少女圓夢,生一個娃娃,絕對是不可能的任務,但經過這麼多年,他變得不一樣了。
老天爺會如此安排,在多年後仍將兩人兜在一塊,自有衪的道理。
而且現在也到了他該贖罪的時候了,身為霍洛克的好朋友,明知他的個性,卻還幫別人算計他,他也想誠實的面對自己曾經犯下的錯誤,希望得到好友的原諒,也希望霍洛克能明白,他們做的雖然是不可原諒的錯,但就結果來說,它並不是一個不能彌補的錯,至少,他們已經看到幸福的軌跡了啊。
不過任憑兩人說得口沫橫飛,袁曉瑜仍然死命搖頭,她什麼都不知道,只覺得好害怕……
「曉瑜兒,事情已經出現破綻了,依洛克的個性,他一定會追根究柢,屆時他也會知道真相的。」谷維雅握緊袁曉瑜冰冷的小手,希望給她勇氣,也希望她能想開。
「沒錯,天底下沒有永遠的祕密。」江瑋也附和。
什麼只有你知、我知,神不知、鬼不覺,但老天爺知道啊,衪還是安排了霍洛克跟袁曉瑜的相遇相知……
「我希望妳要有心理準備。」谷維雅又說,「剛剛江瑋說了句『我們可是有出到力的』,再加上江瑋的職業,還有我的職業,只要洛克把這幾個點兜在一塊兒,答案馬上就能呼之欲出了。」
袁曉瑜突然覺得眼前一陣發黑,全身冰冷。
「放心,我們會陪妳一起面對的。」
「妳在這裡,我們去找他談。」
兩人拍拍她的肩膀,便開門走出去。


時間回到五年前,江瑋跟谷維雅在台北結婚宴客的那一天,在送完客人後,小倆口站在住家的客房內,卻不忙著過洞房花燭夜。
「催眠大師,看你的了。」
谷維雅頂著一臉大濃妝,穿著酒紅色的晚禮服,看著床上因為喝太多酒而熟睡的霍洛克。
「婦產科醫生,我親愛的太太,我真的不敢相信我會答應妳做這麼缺德的事,算計我的超級好朋友。」江瑋一身筆挺西裝,攏起雙眉,神情懊惱。
「拜託,我是曉瑜兒的乾姊,而你現在是她的乾姊夫!」
她瞪了老公一眼,再瞟了一眼怯怯站在床邊一角的袁曉瑜,十八歲的她戴了一只黑框眼鏡,遮住了大半張清秀的臉龐,再加上牙套,儘管穿著一襲白色小洋裝讓她看起來清純可人,但在一大票都露胸、露背的輕熟女中,太過纖細的她實在不夠顯眼,自然也吸引不了超級發電機霍洛克的目光。
袁曉瑜其實沒有很認真聽乾姊和乾姊夫在講什麼,她的雙眸緊瞅著眼前這名讓她一見鍾情的男人,儘管今晚的婚宴是他們第二次見面,但他仍如上回在乾姊訂婚宴時一樣,完全沒有看她一眼,不過她不難過,能再見到他,她就覺得很幸福了,而且一想到能擁有跟他的孩子,她真的覺得老天爺對她很好,即使她可能只能活到十九歲而已。
「瞧瞧她看他的眼神,她是真的喜歡他。」谷維雅壓低聲音,要老公轉頭。
江瑋很聽話,目光看過去,沒錯,袁曉瑜那雙純淨的眼眸裡閃著動人心弦的愛意,也許是因為她知道自己這一生沒有機會可以全心全意、花很多時間去愛一個男人,所以儘管只有見過兩次面,她便眷戀、情繫一生了。
他真的同情她,但是—— 他輕嘆一聲,「這有違職業道德。」
「反正洛克這輩子已打定主意不婚,更不想生孩子,也許在他垂垂老矣,後悔這一生沒有生個一兒半女時,我們可以當個好人,告訴他他在外頭還有個私生女。」
「老婆,那是他的生活背景造就了那樣的他!」
「對,所以他向全世界宣佈他不婚,卻在女人之間遊戲。」
「但那些都是主動投懷送抱的。」
「是這麼說沒錯,不上白不上,一點格調也沒有!」
夫妻倆竟然先唇槍舌劍起來。
江瑋也無奈,好友擅玩男女遊戲,不過那是互取其利,有緋聞上報,知名度大增,他剛投入的藥妝事業也能有所起色,但老婆聽不進去,她對好友一直有意見,可能怎麼辦,誰教袁曉瑜誰也不選,選了霍洛克來當她孩子的父親!
谷維雅吐了一口悶氣,忍不住瞪了床上的霍洛克一眼,又見乾妹對他深情凝望,她能怎麼辦?她對乾妹選擇的捐精對象實在不能苟同。
說穿了,就是因為乾妹的生活太單純,一直都唸貴族女校,看到的男人太少,才會喜歡上這個傢伙。
「不管了,這是她的選擇,我們得考量到曉瑜兒的孝心,再加上這是她此生最後的願望,我們不幫忙實在太狠了。」谷維雅橫了心,開始催促老公。
江瑋仍然遲疑,雖然箭在弦上,已經不能不發了,可他又忍不住想,將心比心,如果是他發現自己被算計,肯定暴跳如雷,更甭提好友可是一個有點憤世嫉俗的人,萬一—— 
天啊,他連想都不敢想他知道後會有什麼反應!
「快點,我要進行胚胎移植,代理孕母也都找好了。」老婆又催了。
因為袁曉瑜的心臟有問題,一旦懷孕,心臟負荷會更重,更甭提她的生命已經在跟時間賽跑了,能不能安然撐過懷孕期,沒人敢保證,所以找個代理孕母是最好的選擇,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百般無奈下,他只能點頭。
「你負責催眠他捐精。」
谷維雅將她備好的一個玻璃器皿放到老公手上,帶著袁曉瑜離開房間。
房門一關上,江瑋無奈的看著手上的器皿,再看著躺臥在床上的好友,能怎麼辦?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第8章
氣氛凝滯,霍洛克現在的心情超火的,火到氣血攻心,至於坐在他面前說故事的江瑋夫妻,頭則是低得不能再低。
小小瑜竟然是他的孩子?!是他在被催眠下,一個口令一個動作以萬能的雙手自動捐精而冒出來的小生命!
該死的!這是詭計!他記得那一天,他們刻意灌他酒,讓他喝醉,就是要他在他們家過夜。
他鐵青著臉,「就這樣?!難怪你們移居到加拿大,我到加拿大設分公司,你們卻又搬到英國去,原來是沒勇氣面對我,能閃多遠就多遠!」
夫婦倆頭低低的,倒是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他們的心態確實是如此。
但誰也沒想到,袁曉瑜竟然也移居到加拿大來,當時,他們接到她要搬來這裡的電話還提醒她,霍洛克在這裡也有辦公室,但她認為他的重心在台灣,應該還好,但人算不如天算。
就像當時,他們都認為小小瑜出生後,她跟霍洛克將不會再有任何續集,誰知道袁曉瑜及時得到心臟移植的機會,與死神擦身而過,然後又在老天爺的巧手安排下相聚了,這證明,他們之間有很深的緣份。
江瑋看妻子頻頻向自己使眼色,要他開口打破此時快讓人窒息的氛圍,他只好乾咳兩聲,「洛克,其實事情沒有那麼嚴重,你跟曉瑜兒在一起了,你就把小小瑜視為先跟送子鳥預支的愛的結晶……」
「你們設計偷了我的種,製造了一個生命,還跟我說沒那麼嚴重?!」他難以置信的怒視,「只有小小瑜嗎?還是在這個世界上,還有好幾個我不知情的兒子或女兒?!」
「沒有了!」江瑋夫婦急急搖頭,但對他的反應,兩人都可以體諒,但見他突然從座位上起身,就要離開寢室,兩人倒是動作一致,早一步擋在門口。
「你要找曉瑜兒算帳?」
他黑眸陰鬱,「不應該嗎?」
谷維雅莫可奈何的嘆息一聲,「是應該,但能不能再冷靜個半小時?十分鐘?要不五分鐘之後再去找她?」因為霍洛克的臉色愈來愈難看,她跟他討價還價的時間就愈來愈短,「她已經嚇壞了,你現在又這麼生氣,她一定會更害怕的,你就先消化一下這件事,再想想她的人生不同,是因為經歷過生死大關,才會想到這樣的爛方法……」
「夠了!這是我跟她之間的事,妳說再多的好話,也影響不了我的決定。」
「你打算怎麼做?」江瑋也緊張。
「當你決定幫忙偷我的精子時,可有事先告知我你的打算?」他反唇相稽。
江瑋無法接腔,在好友冷颼颼的目光下,自動拉著老婆讓開,讓霍洛克走出房門,只是—— 
江瑋忍不住又追了上去,「洛克,那我們呢?我跟你之間的情誼……」
霍洛克面無表情的回答,「我還沒有決定,一旦決定了,我會告知。」
江瑋吐了口氣,只能苦笑。
但誰也沒想到,袁曉瑜竟然趁著他們在談話時,到後院向湯管家謊稱霍洛克要帶她們外出,帶走了小小瑜。
當霍洛克下樓要找袁曉瑜時,她們已經離開一個小時了,而且是從後門離開的,所以才沒有人發現,因為豪宅後方是坡地,是一條小徑。
所有的人都急著出去找人,也不斷打的她手機,甚至驅車追上卑詩渡輪,找了巿區公車、隨上隨下的觀光巴士、甚至是往來於溫哥華與維多利亞的太平洋巴士,但耗了一整個下午,仍沒有找到袁曉瑜母女。
霍洛克只好直奔咖啡屋,但不管是客人還是員工都說沒有看到兩人,不過,潔西說,兩個鐘頭前,她有看到紀志龍,但是他沒有進來咖啡屋,她也沒有注意到他何時離開的。
霍洛克簡直要瘋了,他不知道紀志龍的電話,只能麻煩江瑋打電話給袁曉瑜的父母,畢竟紀志龍跟袁曉瑜是在英國認識的,有可能她的父母也認識紀志龍。
但他們聯絡不上二老,猜想極有可能是在飛機上。
時間就這麼過去了,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兩個年過半百的袁家夫妻出現在咖啡屋前,仍守在街口、眼尖的狗仔馬上認出來他們是袁曉瑜的父母,麥克風立即一擁而上,問題更是五花八門—— 
「你們知道兩人已經同居生女了嗎?」
「對曾有緋聞發電機之稱的霍總裁成為女兒的男人,你們有何看法?」
兩老沒回答,而在咖啡屋一夜未眠的霍洛克及江瑋,連忙將兩老從那些糾纏不放的記者群中解救出來。
在得知所有的情形後,二老也無言,他們早知道小小瑜的出現是有某種問題存在的,但看女兒那麼開心,心臟移植手術才剛完成,不能受到太大的刺激,他們選擇了不多問,用愛與支持取代一肚子的疑問。
所以,這會兒坐在暫時停止營業的咖啡屋裡,二老對女兒跟孫女的下落更是憂心忡忡。
突然,袁媽的手機響起。
來電的竟然是袁曉瑜,不知道母親就跟霍洛克在一起,不知道霍洛克在察覺到是她打來後,就悄悄的按了手機上的擴音鍵,讓每個人都能聽到她說話。
她的聲音哽咽沙啞,「對不起,媽咪,我太任性了,我知道我不該一走了之,但是事情、事情瞞不住了,所有的事,包括小小瑜的身世……嗚嗚……」
霍洛克咬緊牙關,逼自己按捺住脾氣,聽她把話說完。
「這一切都是我的錯,請不要怪罪霍洛克,更不要逼他娶我,從頭到尾,他是最無辜的第三者,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對不起。」
「妳在哪裡?」袁母忍不住焦急的問。
「紀大哥跟我在一起,我沒事,小小瑜也沒事,我們待會兒要搭飛機了,我會再跟您聯絡。」
話語乍歇,霍洛克再也克制不住對著手機大吼,「該死的妳!給我……可惡!」她竟然掛他電話?!
在座的所有人都不敢吭一聲,霍洛克的怒火是可以理解的,她竟然帶著小小瑜跟紀志龍在一起……
不過重點是,他們再一次失去她的消息了。


但要找一個人,只要有心,還是能找到。
加拿大的機場就那幾個,霍洛克跟所有人分頭到各個機場去詢問各航空公司的旅客名單上有沒有袁曉瑜母女的名字,終於,在維多利亞國際機場問到答案了,但她們已經飛來溫哥華,是要回來面對?還是另有安排?每個人心中都有疑問。
一天又過去了,他們並沒有等到她的任何消息。
霍洛克快要瘋了,他懊惱,氣自己,也氣她,這樣逃走算什麼?
一個鐘頭後,很意外的,紀志龍主動聯絡上他。
「紀志龍,你在哪裡?曉瑜兒母女呢?」他的口氣極為不好。
「她原本想去倫敦找區晨曦,那是她的姊妹淘,沒想到區晨曦回台灣了,打算在那裡落地生根。」
「說重點,我沒心情聽區晨曦的事!」霍洛克火大的吼了他。
「曉瑜帶著孩子從溫哥華國際機場直飛台灣,要跟區晨曦在機場會合。」
他皺眉,「你就這麼配合的告訴我她的行蹤?為什麼?還是這是假情報?」
手機的另一端有好長的沉默。
「因為我不想看到她一直哭,從她打電話給我,拜託我到她的住處,再請我從她藏在盆栽裡的鑰匙開門進屋拿走她跟孩子的護照,她的聲音一直都是哽咽的……」他又頓了好一會兒,就在霍洛克快要沒有耐心時,他才開口,「我跟她在雪梨鎮的維多利亞國際機場會合,她的眼睛又紅又腫,小小瑜不是很清楚發生什麼事,但因為媽咪哭,所以她不吵也不敢問。」
霍洛克聽到這裡,喉頭也像被卡到什麼東西似的,有點酸澀。
「如果可以,我想帶她跟小小瑜遠走高飛,給她們愛與溫暖,讓她們免於恐懼,但她顯然另有選擇,所以……」紀志龍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霍洛克,我要你去找她,我會走得遠遠的,但下回,我從那些八卦雜誌看到的是你跟她結婚的消息,明白了嗎?」
說完他結束通話,而霍洛克也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台灣.台北

區晨曦跟好友皆心事重重的站在飯店房間的玻璃帷幕前,眺望著窗外景致。
這一次兩人從在桃園機場會合到入住飯店,一路上聊的都是工作的事,很有默契地都避開了棘手的感情問題。
袁曉瑜的目光從窗外大樓林立的景致上拉回到好友身上,她其實有一籮筐的話要告訴她,但每回想開口,又不知從何說起。
她太害怕了,當下只想到要到另一個地方喘口氣,這算逃嗎?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就算跑到了天涯海角,霍洛克也不會放過她的!
一想到這一點,她的心臟陡地漏跳一拍,益發不安起來。
「說真的,若不是我養母寫的同志書『另一種幸福』在全球熱賣,我的養父母要我代替他們出席台灣出版商大老的七十壽宴,我應該已經躲到中部去了。」區晨曦忍不住嘆道。
成為飯店大亨的呂東浩這三年幾乎是北部跟南部,中部是他最少停留的地方,所以在中部找房子是最安全的。
好友的話也打斷了袁曉瑜的沉思,她苦笑,果真是同病相憐的好朋友,區晨曦的感情也糾纏了三年,每一次回到台灣都怕遇上那一個傷了她的心的男人。
罷了,好友的煩惱已經夠多了,怎麼好意思再將自己的問題加諸在她身上,她試著振作起來,「妳要躲他躲多久?」
「能多久就多久,倒是妳—— 」區晨曦停頓了一下,目光移到早已在雙人床上呼呼大睡的小小瑜,「來飯店的路上,她嘰哩呱啦的說著她有爹地,到底是誰?不會是紀大哥終於成功攻頂了吧?」她一直都知道紀志龍追好友追得很辛苦。
「不是……」袁曉瑜低頭看了手錶一眼,「妳該出發了,宴會時間快到了。」
區晨曦深吸一口氣,再看著連身鏡中的自己,低胸削肩的白色禮服,夠隆重可也太過性感了,她皺眉,「還是再換一件。」
「不用了,很適合妳,相信我的眼光。」她眼中的區晨曦真的很漂亮,簡單的剪裁更襯托出她誘人的曲線。
區晨曦聳了聳肩,「好吧,我去晃一晃就回來。」
「嗯。」袁曉瑜微笑的看著好友離開,她靜靜的坐在床緣,凝睇著熟睡的女兒,心情沉重。
驀地,她的手機突然響起,怕吵醒孩子,她很快起身,從皮包裡拿出手機,一看到來電顯示,她連忙按下通話鍵,「媽咪—— 」
「不准掛電話!不然,我不知道某人的醫生執照、以及某某人可以進行催眠治療的執照,會不會在未來的某一天都被吊銷,改吃牢飯!」
來電的竟然是霍洛克,她嚇得差點沒把手機掉到地上去,那冷硬的嗓音令她心裡發毛,但這個威脅夠大,她不能害到她的乾姊跟乾姊夫。
「袁曉瑜!」
手機另一端又傳來他的咆哮聲,她嚇得連忙出聲,「我在,我在……」
「好,很好!把妳的詳細地址給我,我明天就會飛到台灣,我們面對面的談,當然,妳親愛的乾姊夫把算計我的過程都說出來了。」
她臉色蒼白,握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
「我把話說得這麼清楚,是給妳時間好好想想,明天見到我時,除了『對不起』外,還要告訴我什麼。」
他的聲音聽來咬牙切齒,她的淚水不由得落下。
「我相信妳沒有殘忍到拿江瑋夫婦的未來開玩笑。」
「你別亂來,我不會逃,我會跟你見面,跟你談。」她深吸口氣,「但我們約在飯店外面好嗎?我跟朋友住在一起。」
「好。」他結束通話。
袁曉瑜看著手機久久,眼神很迷惘,霍洛克會怎麼處置她呢?搶走小小瑜嗎?他肯原諒她嗎?
手機接連又響了好幾次,她一一接了,就擔心是霍洛克打來的,結果是她的父母、紀大哥、乾姊跟乾姊夫、王雪芙……
原來霍洛克將明天要跟她在台灣碰面的事都已經知會相關人士了,他們打來只是要她放寬心,一切都會沒事的。
是嗎?是霍洛克說了什麼讓他們如此篤定?但沒人給她答案,不知是霍洛克下了封口令,還是事實並不像他們說的那麼輕鬆、容易過關。
思緒渾噩間,區晨曦卻突然回來了,算算時間,宴會應該仍在進行中—— 
「妳怎麼回來了?真的只是去晃一晃。」她問。
「別說了,我餓死了,耶,小小瑜也起床了,來,姨姨叫好吃的進來房間。」
強顏歡笑的區晨曦打了內線到櫃台,叫了送餐服務,不一會兒,三人就圍坐在一起吃著晚餐,但袁曉瑜發現區晨曦的神情有異,眼睛甚至還紅紅的,好像哭過。
她要小小瑜慢慢吃,執意拉著好友到另一邊靠窗的小沙發坐下,「發生什麼事了嗎?」
區晨曦憋了好久,的確是不吐不快!「還不是呂東浩,他竟然也出現在宴會中,一樣跋扈、一樣的令人難以忍受,居然說我在找男人,風騷的跟一個又一個的男人跳舞!」她愈說愈生氣,更可惡的是,他還對她亂親亂摸,說她只能屬於他的這種鬼話!憑什麼?他不是一個只把她當成床伴的男人嗎?
袁曉瑜愣了愣,「可是翁仕達不是說,呂東浩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在日本嗎?」
翁仕達是呂東浩的好朋友,跟區晨曦的感情就像兄妹,每次她回台,都藉由他的可靠情報,避開了呂東浩。
「不知道是哪裡出了錯,反正我也沒見到翁仕達。」唉!發洩過後,區晨曦沮喪的托著重重的頭。
呂東浩到底想怎樣?她在台灣辦了休學,跟雙親一起飛往英國重拾大學學業,也讓養母進入一家頂尖的醫院治療眼疾,離他遠遠的,但總會遇到一些需要回台灣才能辦的事,但回到傷心地,她可一點都不想遇見他!
袁曉瑜從她那雙無措的明眸中清楚看到好友內心的掙扎,「其實,妳仍深愛著他,如果他也愛妳……」
她懊惱搖頭,「別說了,三年了,有些事情總得讓它過去,就算過不去,也一定要讓它過去。」
「就怕是有的事以為已經過去了,卻被翻出來了。」袁曉瑜忍不住嘆息。
區晨曦這才發現她看來氣色不佳,眼神也有著明顯的忐忑,「怎麼了?妳看來也很不好。」
袁曉瑜輕咬著下唇,回頭看著已乖乖在吃甜點的小小瑜,「妳明天幫我照顧小小瑜好嗎?我要去見一個人。」
「誰?」
「霍洛克。」
區晨曦倒抽了一口涼氣,馬上口吃起來,「他他他……他怎麼會要見妳呢?!不會是發現了小小瑜是妳從他身上偷過來的成品吧?」
「小聲點。」袁曉瑜緊張的又回頭看向女兒,好在,小娃兒的眼睛這會兒全盯在電視裡的海綿寶寶上。
「到底怎麼回事,妳一定要告訴我,不然我今晚都甭睡了。」區晨曦的聲音低如蚊蚋,從善如流。
於是長長的故事說下來,袁曉瑜跟區晨曦促膝聊到天亮,但區晨曦不知道的是,袁曉瑜隱瞞了霍洛克會讓江瑋夫婦吃牢飯的狠話,因為她太有正義感,屆時可能什麼都還沒有談,區晨曦就會先把霍洛克痛罵一頓,若是一言不和,曾經是小混混的她還有可能直接動手教訓他,而她,一點都不想要霍洛克受到傷害……


「晨曦,這樣好嗎?」
金色陽光灑入房間內,袁曉瑜不安的看著身著雪紡紗洋裝的好友,再看著一臉燦爛的小小瑜。
區晨曦只要一想到好友最近發生的事,仍然很震驚,也能理解好友為什麼這次突然要到倫敦找她,在得知她要飛台灣後,又說要跟著她來台灣,那時她還開玩笑的說,原來她這麼想她啊,好友只是笑得很尷尬,誑稱是小小瑜想念她。
也是啦,這情況太過詭異,不,應該說老天爺的眼睛是很厲害的,一個人做了什麼事都會付出一定的代價,沒人逃得了。
就在一個小時前,親愛的霍洛克先生已經來電,袁曉瑜已經開始慌了。
區晨曦給好友一個大擁抱,「別緊張,小小瑜也想見爹地啊。」
「對啊,對啊!」一旁的小小瑜開心的猛點頭。
袁曉瑜仍然忐忑,拉著好友走到另一邊,「可是我跟他說好就我跟他見面。」
「我知道啊,可是我跟小小瑜在,他才不敢對妳怎麼樣嘛,何況當年我也是策劃者之一,他要算帳,我也不能逃。」她可是很有義氣的,雖然當時她只出一張嘴啦,真正執行的是那對能力超強的江瑋夫妻。
「不,妳只是隨口說說,妳根本沒想到我會當真,這事跟妳無關。」
「但的確是我起的頭,妳說希望在妳走後,能有個人代替妳陪伴妳的爸媽,能有妳的模樣,可以撫慰他們失去愛女的痛,結果我嘴快啊。」她敢做敢當,是她出的鬼主意嘛。
袁曉瑜看著好友,沒錯,是好友脫口而出「那就生個孩子」!心臟不夠力,就找個代理孕母,再找個男人的精子跟自己的卵子結合,她的父母就會有一個孫子或孫女可以抱抱了,但是—— 
「晨曦,我是很感激妳的,真的,我一點也不後悔我做的事,除了造成霍洛克的困擾外。」
「我們是好朋友,就同甘共苦嘛,我不管,我不可以讓妳單獨面對他,再說,小小瑜也在,要說什麼難聽話他也得先斟酌一下,同理,他會理智點的。」
區晨曦年紀雖然跟袁曉瑜差不多,但身為孤兒,人生經歷可是一籮筐,還差點當上黑道的小大姊呢!
「媽咪、姨姨,不是要出去了嗎?」小小瑜忍不住跑過來催促大人們。
兩人互看一眼,走出房門,三人手牽手的往電梯走去。
沒想到,電梯門一開,一名俊美挺拔的男人隨即走出來,區晨曦一看到他,臉色一變,立即放開小小瑜的手,急著轉身往走廊的另一頭走,但男人的動作更快,一個箭步上前,即擋住她的路。
袁曉瑜牽著女兒緩緩走向他們,「他是誰?」
「他嗎?一個得到被迫害忘想症的超級大總裁。」
「什麼?」她先是一愣,但一看到好友氣呼呼的神情,隨即懂了,忍俊不住的笑了出來。
「小姨姨,什麼意思啊?」小小瑜聽不懂,好奇的問。
「小小瑜,小姨姨解釋,妳也聽不懂。」區晨曦瞪了竟然沒變臉的呂東浩一眼,再看向應該已猜出他身份的好友,「對,他就是那個認為女人都是拜金女,不止,是愛情的騙子、叛徒,想要的只是想剝光他們這些貴公子的衣服,跟他們上床,拐騙感情後,嫁進豪門、撈盡好處,而我正好是其中之一。」
袁曉瑜眨了眨眼,看著好友連珠炮的說了一長串,看來應該早在心裡咒罵過千遍萬遍了。
呂東浩知道自己罪有應得,沒駁斥,只說:「我們談一談。」
「是跟對女人極盡鄙夷之能事的男人談呢,還是跟對女人的信任只有一張衞生紙那麼薄的男人談?」區晨曦搖搖頭,「我沒那麼閒,曉瑜,我們走!」
袁曉瑜看著好友想越過呂東浩走人,但他根本不讓,她細細打量,這個男人看來雖然不好親近,但看著好友眼神卻很溫柔,她蹲下身,看著好奇抬頭看著呂東浩的女兒,「我們先下樓去等小姨姨。」
「曉瑜!」區晨曦難以置信的看著她好友。
「跟他好好談談嘛。」
「我不要,他只相信他眼睛看到的、耳朵聽到的,他無心,妳懂嗎?一個沒辦法用心來看真實的男人,是無法接近愛情的!」
「我可以改。」呂東浩答得可快了。
袁曉瑜看著兩人眼神對上,便自顧自牽著女兒走進了電梯。
「媽咪,小姨姨跟那位大叔叔很要好嗎?」
「妳怎麼這麼說呢?」
「大叔叔的眼睛都沒有離開過小姨姨哦,跟爹地一樣,爹地的眼睛也都一直只看著媽咪。」
孩子的童言童語令袁曉瑜美麗的臉上露出抹驚訝,是嗎?她從來沒有發現。
她們在大廳等了好一會兒,才看到好友一臉悶悶的步出電梯。
「什麼都別問,拜託。」區晨曦情緒複雜,可是她得先冷靜下來,才能幫忙好朋友。
第9章
「爹地!」
台北東區的一家日式餐廳內,小小瑜一看到霍洛克,就開心的撲向前去。
霍洛克回以一笑,還特別蹲下身來擁抱她,但袁曉瑜可沒有錯過他初見她時眸中一閃而過幾難察覺的不悅。
他氣她,無庸置疑地,但也是她活該。
他就是被稱為商業雄獅的男人啊!區晨曦怔怔的瞪著霍洛克,其實,她不算真正見過他,因為她看到的大多是雜誌或週刊的封面,所以認真說來,這還是第一次她這麼「實體」的接觸到他。
但他與呂東浩同樣英俊挺拔,她是知道的,只是沒想到兩人都同樣有一抹讓人討厭的狂傲氣質,是怎樣?她跟袁曉瑜英雌所見略同?怎麼都喜歡上這種一看就很難搞的男人,很自虐耶。
袁曉瑜因為緊張,語氣顯得艱澀,「她就是我跟你說過的好朋友區晨曦,我在台灣時,她……」
「妳好。」
霍洛克很有禮貌的跟區晨曦點頭,但也很不禮貌的打斷袁曉瑜的話,但區晨曦從他那雙淡漠的黑眸中也解讀到他對她是哪種咖一點也不在乎,更不想知道她跟袁曉瑜的相識來自於她的挺身而出。
因為袁曉瑜一看就是個有錢的小孩,被一些小混混霸凌討錢,是她經過把那些人打得落花流水,兩人才成了好朋友,當年,她們都還是只是小學生呢。
這是一間裝潢舒適但高價位的日式料理店,原本訂了隱密的包廂,是因為霍洛克想跟袁曉瑜不受打擾的交談,但如今多了一大一小的電燈泡,看來事情得另外找時間談了。
袁曉瑜一直都很緊張,她臉色蒼白,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日式美食。
區晨曦則邊吃邊打量著霍洛克。他怎麼什麼也沒說?是怕消化不良,所以打算吃完再談嗎?
但霍洛克的神情為何能如此平和?即便如袁曉瑜所說的,他們假裝成一對夫妻,生下小小瑜,而這件事還被當成超級八卦,出現在加拿大當地各大小雜誌書報上,但如今這可是貨真價實的事,被人設計偷了種,孩子都已經四、五歲大了,他卻一點也不惱火?不,應該是城府太深。
小小瑜不知大人之間的情緒翻湧,笑盈盈的依偎在霍洛克的懷裡,一邊吃一邊嘰嘰喳喳的說著剛剛在飯店發生的事,讓區晨曦只能頻翻白眼。
用完餐,霍洛克終於開口了,話卻是對小小瑜說的,「媽咪跟妳的小姨姨難得聚在一起,我們今晚就讓媽咪放假好不好,讓她們好好聊聊天。」
「不用!」
「好啊!」
袁曉瑜跟小小瑜同時開口。
袁曉瑜臉色微微蒼白,「不用,真的。」
「我是她爹地,妳也不用客氣,今晚就讓她來跟我住。」他笑笑的帶著小小瑜去結帳後離開。
袁曉瑜的心揪成一團,他笑是因為他太有把握,小小瑜在他手上,她走不出他的勢力範圍,他也絕不可能讓她再一次的把他的成品帶走,她完了,她是他的囊中物了。
「很難纏的一個男人,挾天子以令諸侯,小小瑜對妳來說就是天子呢!」區晨曦吐了一口長長的氣,覺得他一離開,呼吸順暢多了。
「同意,但呂東浩看來一樣難纏。」袁曉瑜苦笑。
「說到他,我要退房,我一點也不想再跟他有任何交集。」那傢伙強勢的說晚上七點去飯店接她,她才不赴約勒!
「妳說不要就可以不要嗎?」袁曉瑜沒她那麼樂觀。
「對,因為我的心不想再受傷了。」她意志堅定。


袁曉瑜也不想讓自己的心受傷,但是她跟區晨曦不同,她沒有選擇。
所以在跟區晨曦退房後,好友轉往另一家飯店入住,她卻是帶著一只小行李箱,裡面裝的都是在溫哥華國際機場簡單採買的換洗衣物,以要給小小瑜換洗衣物為理由,打給霍洛克,問明他所住的地址後,搭車前往。
霍洛克住的地方原來就離那家日式料理店不遠,是一間位於東區靜巷裡的透天別墅。
他為她開了門,倒是頗訝異她的身後沒有跟著那名熱血朋友,她看出他的困惑,主動回答,「她另外有事。」
因為區晨曦放了呂東浩鴿子,氣得呂東浩奪命連環Call,但好友仍然不理,倒是翁仕達打了電話給她,告訴她好友已前往赴約了。
「小小瑜睡了,」他的目光直接移到她的行李,「妳也要住在這裡?」
她怔怔的看著坐在典雅沙發上的他,事實上,從她踏進這棟富麗堂皇的透天別墅開始,他就沒有招呼她,自然也沒有要留她的意思。
但她必須留下來,她的心才能安。
她沉沉的吸了一口長氣,厚著臉皮道:「對,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跟小小瑜在一起。」
他冷笑,「妳以為我會傷害自己的孩子?」
她急急搖頭,「不是的……」
「妳不信任我,當年就不該選擇我當妳孩子的父親!」他冷硬的視線膠著在她的臉上,令她忍不住微微顫抖。
「妳也會害怕?」黑眸跳躍著憤怒之火。
她深吸口氣,搖搖頭,她不是怕他,只是對自己的未來感到束手無策。
「怎麼不說話?咱們這幾年的帳,是不是該一筆一筆的算?」
見他冷著一張臉,但額間的青筋爆起,可見火氣有多大,她手足無措,不安的搓著手,「你要算我偷你的種的帳,我沒異議,但請你別為難小小瑜。」
他神情一凜,「她是我的女兒,我怎麼可能會為難她?但妳欠我實在太多太多了,袁曉瑜。」
「你要我怎麼還?」盈盈淚水閃動,更顯得她楚楚動人。
「怎麼還?」他冷笑的起身,上前一步,她卻驚惶的退後一步。
他的黑眸倏地一瞇,「妳怕我會對妳怎麼樣?」
她急忙搖頭,那只是下意識的動作,但才這麼想,他突然上前,一把將她抱入懷中,她直覺的想要掙扎,他卻低頭攫取她的紅唇,再將她的身子壓抵在後方的牆面,肆意狂吻。
一直到感覺到她快要不能呼吸、身體虛軟後,他才放開她誘人的紅唇。
「妳若真的怕我,怎敢偷我的精子?妳的勇敢呢?」他惡意嘲笑。
「我……我……有苦衷。」她氣喘吁吁,被他吻到渾身無力,只能癱靠著牆。
「對,當一個孝女,那妳該找的是精子銀行!」他咬牙迸射。
她眼眶泛紅,無言以對,她要怎麼解釋她要的是真的「愛的結晶」啊。
他怒視著她,但兩人的距離仍然太近,她的身上仍散發著他熟悉的女人香,也一樣撩撥著他未熄火的強烈慾望,對她?!
像是對自己生氣一般,他突然狂妄的傾身再次佔有她的唇,還貪婪的愈吻愈深,不安份的雙手在她身上游移,她應該抗拒的,但在他著火的情挑下,在他魅惑的將堅硬的身體緊壓著她軟柔的身軀時,她被充滿陽剛的氣息包圍了,只能無助的被誘惑、無法抵抗的逸出呻吟……
「沒想到,妳也很飢渴!」他卻在此刻突然放開她,說著嘲諷的話。
霍洛克的身子仍是亢奮、緊繃的,他想要她的渴望也沒有減少分毫,但是,他胸口還有比慾火更熾烈的怒火,說不出口的陰鬱之火,事情不該如此發展的!
她知道他是刻意羞辱她,因為他無法原諒她!
他火大的瞪著她氤氳雙眸裡的情慾被傷心的淚水取代,一點也不感到憐憫,「妳剛才問我要妳怎麼還債對吧?!反正只要是男人,就有生理需求,妳就用身子來還吧,但我今天沒有胃口了!」丟下這一段極盡羞辱的話後,他面無表情的轉身往另一個房間走去。
她臉色蒼白的看著他關上房門,淒然的捂臉哭泣,直到稍微宣洩心中的痛楚後,她才拭去淚水,走到浴室洗把臉,避開了霍洛克所在的房間,輕輕的去開看每一間房,很快的在邊間找到正甜甜熟睡的小小瑜。
看到女兒,袁曉瑜的淚水再度滾落眼眶,但她沒有哭出聲來,只是靜靜的坐在床邊看著孩子。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的手機突然響起,來電的是區晨曦,而且她的聲音聽起來是興奮的—— 
「曉瑜兒,他愛我!呂東浩仍深愛著我,我們把話都說開了,妳聽到了嗎?」
「太好了。」她替好友高興,但不聽話的淚水卻又再度泛流。
「妳的聲音怪怪的,他找妳煩麻嗎?」區晨曦很敏銳的察覺到了。
「沒有。」她急急否認。
「呃,等等……不要啦,我跟曉瑜兒在講電話……別亂親,呃,曉瑜兒,那個,我再打給妳,晚安。」區晨曦又笑又低聲嬌斥,急急的結束通話了。
但袁曉瑜從手機的另一端似乎聽到了呂東浩在偷襲好友,好友的聲音聽來好甜蜜,她真羨慕,好友終於等到了一個遲來的幸福。
袁曉瑜上了床,輕輕地躺在女兒的身邊,看著她粉雕玉琢的美麗臉蛋低語,「那屬於媽咪跟小小瑜的幸福是不是也只是遲到了而已?」


這算是屬於袁曉瑜的幸福嗎?
翌日,霍洛克帶著她們母女前往TNT藥妝集團的台北總公司,她們被安置在他的辦公室裡,他則前往會議室開會。
在加拿大的相關緋聞報導肯定也延燒到台灣了,所以每每有祕書或經理人進來時,對她是相當禮貌,點頭行禮,也會跟小小瑜閒聊幾句,讚美她好甜、好美,他們已把她們視為未來的總裁夫人跟千金,只差沒有大剌剌的喊出來而已。
這一天,霍洛克顯然很忙碌,就連中午,也是請祕書買來五星級飯店的外燴給她們吃,還交代祕書買了不少小女孩的玩具讓小小瑜在這間總裁辦公室裡玩起辦家家酒。
時間分秒過去,一直到下午五點,霍洛克才進到辦公室。
他看來絕對是疲憊的,但看到小小瑜顯然很高興,立刻抱住她,問她好不好,至於她,竟成了隱形人。
半晌,他喚來祕書,要祕書帶小小瑜外出買點心。
她明白他是刻意支開小小瑜的,一定是有什麼重要的事要跟她說,她不由得正襟危坐起來。
霍洛克坐在她的對面,疲累的爬了爬過長的瀏海,直勾勾的盯視著她。
說來很可笑,他的生命在某個階段跟她是沒有任何交集的,但殘酷的事實卻是,這中間空白的幾年裡,自他身體分出去的小小瑜,卻參與了她的人生,甚至是她全部的重心。
他收回思緒,開口,「我今天把一些公司的重要業務與決策交代給一些經理人,因為接下來的一個月,我會很忙,包括妳也是。」
她沒有說話,只是等待。
「我們要開始籌備婚禮了,我也已經得到妳父母的允許,他們沒有意見,不對,應該說是樂觀其成。」她沒有問他的意願,強行侵入他的人生,他自然也不需要問她的意願!
她傻眼了,她要等待的不是這樣的結果,「他們逼你娶我?我去跟他們解釋……不,我馬上打電話。」
但他制止了她,握住她要拿出手機的手,「是我自己的意願,還有,妳父母也已經答應我的請求,這樁婚事由我主控,他們沒有任何意見。」
她不明白,看著他冷冷的鬆開了她的手,英俊的臉上更沒有要結婚的喜悅,這哪是什麼意願?她喉頭酸澀,難過的看著他,「你從不曾想要定下來,不需要因為有了小小瑜而勉強娶我。」
「沒錯,我是不曾想要定下來,但請問,妳可曾問過我想要一個孩子嗎?」
她神情黯然、無言。
「事情既是妳起的頭,就由我來收尾,很公平。」
於是,一場沒有在袁曉瑜人生計劃中的婚禮開始籌備了。
她跟小小瑜沒有選擇的跟著霍洛克又回到了加拿大,區晨曦得知她回去的原因後很錯愕,但霍洛克並沒有耐心讓她有多一點時間向好友解釋原由。
倒是回到溫哥華後,她先接到紀大哥的來電,得知她將跟霍洛克結婚,他送上祝福,也坦言是他主動告訴霍洛克她的下落。
「為什麼?」
「因為我知道妳愛他。」
她沉默了,一直到紀大哥又開口—— 
「我可能無法前去參加妳的婚禮,但是我會在另一個地方送上祝福,那個男人其實也是在乎妳的,只是妳知道的,沒有幾個男人可以容許欺騙,尤其還是算計,給他一些時間。」
「我明白,謝謝你。」
真的明白了嗎?袁曉瑜心中還有好大的疑問,但是她沒有太多時間去細想,霍洛克顯然沒有打算辦一場低調的婚禮,他找來的婚禮顧問公司是全加拿大最大間、也最有口碑的,收費自然也是令人咋舌。
於是,她就像個被操控的傀儡娃娃,在顧問公司的安排下,試妝、試禮服、做全身保養,還有拍攝婚紗照。
霍洛克是個演技超好的人,在人前,他跟她就像對要踏入禮堂的幸福愛侶,但一旦回到住所,他對她的態度就變得非常冷漠。
慶幸的是,在小小瑜面前,他仍會扮演一個稱職的人夫,與她有互動,讓她在小小瑜面前不至於太尷尬無措。
她的婆婆王雪芙顯然也知道她偷種的事,也許她的想法向來就比較另類,不像地球人,居然大讚她「偷得好」!
王雪芙還不小心透露,自己也偷過小小瑜的一根頭髮,再加上霍洛克的,一起送去給美國權威名醫湯米做親子鑑定,還明示加暗示的要求報告絕對要完美無缺。
因為兩人是多年知交,當鑑定報告出來,證實兩人是父女關係時,她還洋洋得意地大讚湯米是真男人,兩人的私誼重於他在外的聲譽,當時,湯米還一再強調,他絕對是公事公辦,她卻當他是開玩笑。
但她說這就是緣份,誤打誤撞,還是將他們父女撞在一起了,只能說,命中注定她兒子跟她是天生一對兒!
袁曉瑜無言,但至少她知道在這個即將成形的新家庭裡,她還有一個可以談心的好婆婆。
霍洛克則展現了他擅於主宰、不甘於就範的人格特性,她的咖啡屋可以繼續經營,二樓住家則是被他退租了,他也言明,一個星期她只能到咖啡屋三天,其他時間就待在家裡,做一個賢妻良母該做的事。
她沒有異議,事實上,她還擔心他會強勢的要她關了咖啡屋,就這一點,她已經心存感激了。
很快的,舉行婚禮的日子到了。
奢華氣派的維多利亞豪宅成了宴客場所,餐點是由五星級廚師精心調製的外燴,現場還有樂團演奏,在婚禮顧問公司的籌辦下,現場由各式花卉、心型氣球及彩帶妝點得喜氣洋洋,受邀的賓客也陸續抵達。
在新娘休息室內,也有一波一波的賓客進來寒暄。
江瑋夫婦是待最久的,他們的心情也最複雜,但是,他們仍然相信一切都會否極泰來的,至少,曉瑜兒跟霍洛克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了解彼此的想法。
袁曉瑜的父母則是又哭又笑,女兒終究是有了好歸宿,一家三口能在一起,對他們來說,就是圓滿。
區晨曦則帶著已向她父母要了她一生的呂東浩前來,她本來該當伴娘的,但是基於她也是「幫兇」,怕影響了新郎官的情緒,她主動申明放棄,因為她一直覺得這樁婚事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平靜,甚至可以說有點詭異。
但此刻,看著她美麗的好友,她仍然是感動的。
「妳好美喔!」
袁曉瑜的頭髮優雅綰起,一襲鑲著碎鑽的希臘式斜肩新娘禮服,淡掃蛾媚,美得如夢似幻,像花中精靈,清麗甜美。
「謝謝。」袁曉瑜回以微笑,但眉宇間有那麼一點淡淡新愁。
區晨曦瞧見了,覺得悶,忍不住道:「這霍洛克真的怪,不計前嫌的跟妳結婚,我老覺得怪怪的。」但她的這句話立即引來身旁的呂東浩一記白眼。
袁曉瑜苦笑,「我也一樣不明白,他應該生氣,應該不想看到我的。」
「那就是報復!」區晨曦老早就想到這個可能性了,「把妳娶到手,再好好算帳,反正妳是他老婆了,別人也管不了。」
「用一輩子來報復一個女人?親愛的,男人沒那麼閒的,尤其是一個成功的男人。」呂東浩說了一句很公道的話。
話語乍歇,房門突然被打開來,進來的是小小瑜,她是今天的小花童,跟媽咪穿著同款禮服,只是是縮小版,可愛又美麗,像極了擺在櫥窗裡的洋娃娃,但一看到小小瑜身後的霍洛克,原本笑開了的袁曉瑜,笑容頓時一收。
區晨曦擰眉,哇塞,不過一個月沒見,這個男人看來更有魅力了,身上那股桀驁不馴的壞男人特質更濃了,一身手工義大利灰色西服,高大俊挺……
「我們出去吧。」雖然區晨曦看的是名草有主的男人,呂東浩還是不太舒服,想將她帶出去。
「結婚典禮前,新郎不能先看到新娘的嘛,會不好耶……」區晨曦還在碎碎唸,又看了一臉冷峻的霍洛克一眼,牽起了小花童的手,「但沒禁沒忌,幸福美滿啦,對不對,小小瑜,我們去拿氣球。」
袁曉瑜朝好友感激的點個頭,因為此刻的氣氛有點僵,她不希望小小瑜在場。
霍洛克進去後將門上了鎖,顯然不希望有人再進來打擾。
他深吸口氣,以壓抑心中的莫名感動,她好美,雖然在拍攝結婚照時,他已看到當新娘子的她會有多美,但在這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天,她的美是無與倫比的,讓他幾度無法開口。
「我有話跟你說。」
「我有話跟妳說。」
原來,他們是這麼有默契的,竟然異口同聲,然後又一起靜了下來。
她深吸口氣,看著俊美無儔的他,「你先說吧。」
「很簡單,就一句話,今天過後,我們要當一對正常的夫妻。」
她有點訝異,但還是回答,「我全無意見。」
他黑眸倏地一瞇,迅速竄出怒火,「所以呢?原來我娶到的是一個無心的女人?」
「不,我只是想,只要你可以原諒我,可以開心的過生活,你要我怎麼做,我就會怎麼做。」她焦急澄清。
「意思是,只要我原諒妳,我可以無心經營我們的婚姻,也可以跟別的女人上床,我要妳不准多話、不准有任何情緒、不准有任何表情,妳也都可以?」
這樣是夫妻嗎?她直覺的想反問,夫妻不是該相知相守、廝守到老,神聖的對彼此忠誠嗎?但在這一樁婚姻裡,她是沒有資格要求的,所以,她點頭了。
「好!很好!」他惡狠狠的瞪著他,憤然轉身離去。
該死的!她不在乎他,所以連一點當妻子的自覺都沒有,她以為他只是要她的名字寫在他身份證後的配偶欄裡嗎?不,並不是,他只是在心淪陷後,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雖然他心中仍有一些不滿,但是他的心給了誰,他比誰都清楚,何況還有小小瑜,她是如此的可愛,他不是袁曉瑜在偷種事件中的受害者,因為他也享受到了親情,所以他要她們跟他在一起!
但這個女人,要的只是他的原諒,他何其可悲!
第10章
冗長的婚禮在一連串的流程下,終於在霍洛克跟袁曉瑜輕輕一吻中,完成儀式。
接下來,一對新人與賓客們寒暄、接受祝福。
袁曉瑜不知道自己究竟看到多少人,只知道在霍洛克的主導下,她被動的跟著他在親友間來回,舉杯、微笑,一直到晚上九點多,才送走最後的兩名客人,一個是一直不是很放心她的區晨曦,還有,因為區晨曦不走,而不得不多留片刻的呂東浩。
但待他們一離開,四周突然靜默下來。
她回到了新房,卻沒看到霍洛克,她先梳洗卸妝,穿著好友送的性感睡衣站在房間,卻不知所措,他人呢?
在外頭,參與婚禮的工作人員已做完後續的整理清潔工作,也都離開了。
此刻,外面的草坪已恢復過往的平靜,也不見人影,霍洛克在哪裡?
王雪芙為了讓他們能好好度個蜜月,已把小小瑜帶走了。
因為她的公公,也就是婆婆口中的霍老頭,竟然在兒子的婚禮中又向婆婆求婚,慘遭大小老婆演出家暴,身上中了好幾拳,於是婆婆決定帶小小瑜飛到夏威夷去慰問他,湯總管也同行,順便玩一玩,但離開前,婆婆要她多多施展魅力,夫妻都是床頭吵、床尾和的嘛。
床?!好敏感的字眼,而她現在就瞪著它!
她深吸口氣,舒緩一下小鹿亂撞的心房,走出主臥,然後她好像聽到了些微的怪聲,她順著聲音來源走去,竟見到有一間客房的門是半開的,燈光流洩而出。
她緩緩走近,卻聽到了—— 女人的呻吟聲?!再走一步,站在半開的門口,她看到了,心也跟著揪痛。
原來,好友說的是對的,霍洛克娶她,不過是為了報復她,不然照理來說,今晚該是洞房花燭夜,但她的老公,竟隱瞞了所有人,獨留一名女客。
她眼眶泛紅的看著他跟那名女子在床上打得火熱,溫厚的大手從女人已經褪至腰部的禮服緩緩上移,揉捏著她的渾圓。
女人的熱情也是不遑多讓,她的雙手在他的褲頭滑動,她粉嫩的紅唇吻著他沒有贅肉的胸肌。
她的心好痛,痛得快要死掉了!
但是,她能抗議、能指責嗎?她虧欠他的太多了,是陌生的她強行侵入他的人生,把他計劃好的人生搞得亂七八糟,她沒有苛責他的權利。
如果這個報復的枷鎖注定要套在她身上一輩子,那麼就算再痛,她也只能承受。她深吸口氣,靜靜的帶著一顆被刺痛的心,轉身回到主臥室。
該死的!霍洛克忍不住低咒出聲,因為他的心思從來就沒有在這名女客身上,反倒是袁曉瑜,從她的腳步聲出現後,他一直在等待,希望她能像個妻子一樣,捍衛自己的權利,告訴另一個女人,他是她的男人,但她卻就這樣走人?!
他氣憤的將身上的女人推開,怒氣騰騰的下了床,「妳走吧!」
「呃,可是……」
「走!」
吼聲一起,女客不敢再多加逗留,急急的穿好衣服,拎著高跟鞋,跑出房間。
霍洛克咬牙,握拳捶向牆壁!痛,真的好痛,那個該死的女人真的不在乎他!不然有哪個女人能接受自己的丈夫在新婚之夜跟另一個女人上床?!
可惡!他討厭她的逆來順受,討厭她眼中的愧疚,她應該知道她是情有可原的啊,她應該知道他在乎的是什麼,她不應該把他逼到如此挫敗而空虛的地步!可惡的她!
霍洛克走到客廳,從冰箱裡拿出一瓶礦泉水,大口大口的灌下,這要消的不是慾火,而是沸騰的怒火!


接下來的日子,這棟維多利亞豪宅裡沒有什麼溫度,總是冷颼颼的。
他們並沒有去度蜜月,好在一開始霍洛克就說白了,在加拿大玩就好。
因此,每天她就像個居家小妻子,小小瑜從夏威夷打電話給她時,她就胡掰自己正在某個地方玩,而霍洛克也很配合,因為他都只是聽,鮮少說。
大多時間,她都在整理家務,不敢去咖啡屋,也是怕員工們問太多事,不意外的,外面賣得火紅的週刊雜誌全是有關他們婚禮內容的報導,但很節制的頂多放上幾張霍洛克自己提供的照片。
她為了收集,還喬裝出門,抱了好大一疊回來,雖然是八卦雜誌,但這裡有她人生的重要紀錄,是她的寶貝。
只是,真正的婚姻情形,她是賦閒居多,簡單的料理三餐,霍洛克也都簡單吃,但沒有說什麼話,對她的態度極冷。
明明兩人處在同一棟房子裡,但要不見面也不難,因為他不是待在書房,就是在室內健身房或戶外泳池。
再加上他常會沒說一聲就出門,她甚至不知他在不在家。這就是他要的婚姻?!為了報復她,這樣的代價會不會太大?
這一天,在用過晚餐後,她決定要打破這樣的沉悶氣氛,再怎麼說,小小瑜沒多久就會回到這裡生活、成長,而她是媽媽,有責任要給她一個充滿溫暖與快樂的生活氛圍。
在做了幾次深呼吸後,她往地下室的健身房走去,遠遠就聽到跑步聲,拐個彎,她就見到霍洛克穿著白色運動服、黑色短褲,在跑步機上以一定的節奏快跑,額上已見汗珠,連上衣都溼了一大塊。
她看了看四周,他的礦泉水跟乾毛巾都放在一旁的椅子上,她立刻走過去,拿起水跟乾毛巾走到他身邊,「這個。」
但他看也沒看她一眼,繼續跑步。
她深吸一口氣,「我們談談好嗎?」
「不是都談過了?」他反問。
「可是……」
「走開!」
她咬著下唇,看著汗流浹背的他,「我、我在釋放善意,我在想,這是我們的家,我希望家的氛圍是舒服的、溫馨的,而非目前的劍拔弩張,而小小瑜是個敏感的孩子,我希望她的成長是快樂……」
她的話都還沒有說完,他突然按下跑步機的開關,跳了下來,就往樓上走,她連忙丟下手中的東西,跟了上去,「霍洛克……」
「別跟著我!」他怒目相向,在她停下腳步後,他走到後院,脫下上衣跟鞋襪,「卜通」一聲,跳下游泳池。
她沒走過去,但站在室內可以看得到他的地方,就這麼靜靜的看著。
霍洛克就像個神經病一樣,在游池裡來回游了好幾趟,才甘願起身,但並沒有馬上進屋,而是渾身溼答答的躺在池畔旁的躺椅上,憋著一肚子氣,瞪著滿天星辰。
這算什麼鬼婚姻生活?而他呢,他又在幹什麼?她釋放善意了,但卻是為了孩子,而不是因為愛他!他是悶透了,恨透自己了,他怎麼會這麼沒有魅力?!過去那些跟他在一起的女人是眼瞎了還是袁曉瑜有問題?
他快瘋了,每天都處於這種煩躁狀態,偏偏那個女人還傻乎乎的跟前跟後,她不當他是男人嗎?不怕他慾火焚身,強要了她?
「是不是該先沖個澡、換個衣服,你這樣會感冒的。」
他才剛想著她,她溫柔的嗓音就在他身邊響起,他吐了好大的一口「火」氣,側過頭瞪她,她的手上有乾淨的大毛巾,他悶悶的道:「不用。」
「那你至少得蓋著……」她傾身要為他蓋上大毛巾,但他突然起身,一把甩開了她手上的毛巾,萬分惱火的怒吼,「袁曉瑜,我霍洛克這輩子遇上妳,真的是…:」他突然住了口。
她咬著下唇,眼眶微紅,因為她相信,他要說的絕對是什麼倒楣透頂的話,她噙著淚水,「我很抱歉,只要讓你高興,你要我做什麼我都願意的。」
又來了!他不想要她是聽了他的要求去做什麼,而是主動願意為了他去做什麼!
他的生命在遇見她後,轉了個彎,再也回不到原來的岔路,自然也得另覓出口,而這個影響他生命最大的女子竟然只想以愧疚回報。
他受夠了!「好,我要妳老實說,我要知道妳心裡的話,妳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嫁給我的?因為被逼,因為害怕從此失去小小瑜?還是害怕我讓妳的乾姊、乾姊夫去吃牢飯?」
都不是,不,也都是,但最重要的是,她愛他啊,她愛他愛好久了,只是從不敢有念頭擁有,只是,在她對他做了那麼過份的事後,她若說愛他,肯定會讓他更上火吧……她抖著唇瓣,只敢搖頭。
「不敢說?強勢的入侵我的生命,卻沒膽子說出妳的心裡話?」他怒氣沖沖的瞪視著她,「妳滾,滾離我的視線!」
他恨她,應該的,只是她的心好痛,她哽咽一聲,在哭聲逸出口中的剎那,捂住了唇,轉身奔離。
他瞠視著她離去的纖細身影,頹然倒回躺椅上,爬了爬瀏海,該死的,他究竟該怎麼對她?!
對這一個硬闖進他生命的女人,他不想放手,但是,她要的從來只是孩子,不是他,他將她強留在身邊,對嗎?會不會到最後,沒有一個人得到幸福?
夜風襲來,渾身溼涼的他感覺到一股寒意,但再冷,也沒有他的心來得冷。


不意外的,霍洛克得了重感冒,但即使憔悴,他也絕對是最英俊迷人的病患。
不過他的情況真的很慘,不過一個多小時全身就因為發汗而溼,說話的聲音乾裂沙啞,沒幾分鐘就乾咳幾聲,躺在床上,整個人軟趴趴的。
由於家裡只有兩個人,袁曉瑜請了家庭醫生來看病,也讓他吃了藥,而她就一直守在床邊照顧他。
「妳出去,別被我傳染了。」他終究還是很關心她的。
「我沒有那麼纖弱,你別擔心。」她擔心的是他。
「咳咳……」霍洛克心知他這次的感冒很不一樣,發燒、咳嗽、全身骨頭也在痛。
也是啦,在微涼的夏夜,在泳池裡像個神經病的一連游了好幾趟,累得像條狗之後躺在躺椅上,溼淋淋的睡到天亮,不感冒才怪,但一切都是他自己招來的!
該死的,他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他又發了一身汗,黏答答的好不舒服,醫生開的是什麼鬼藥,怎麼一點用都沒有!他咬牙切齒,討厭這麼虛弱的自己。
她看出他的困窘,靜靜的上前,扶他坐起來,「我幫你擦擦身子吧。」
「隨便!」
她看著神情困窘的他,突然有點想笑,他唯一妥協的時候竟是在這種狀況下,難怪他會覺得糗。
因為外頭的太陽太烈,所以她把窗簾都拉上了,開了立燈,所以室內充滿舒服而宜人的黃色微光。
但也因為這樣的柔膚光線,讓他看來更加俊美,再加上他一向沒有穿上衣睡覺的習慣……
在到浴室擰了毛巾後,她屏著氣息靠近他,顫抖著手替他擦拭發汗的赤裸胸膛,再往他的肩膀抹去,他很主動的側過身配合,讓她得以往他的背部拭汗。
但明明隔著毛巾,霍洛克的腦袋卻有了另一種畫面,沒了毛巾,只有她的手輕輕的滑過他赤裸的身體,他覺得渴、更覺得熱,甚至開始喘息,身體因此不但沒有舒緩降溫,反而更為緊繃、汗水冒得更快,而身上某個部位更是該死的堅硬。
還有,她靠他太近了,身上的淡淡香氣一再撩撥著他的慾火,溫柔的髮絲還拂過他的手臂,天啊,他幾乎要呻吟出聲,在她的小手突然往他的腰間移去時,他及時扣住她的手,「可以了。」他的聲音怪異的瘖瘂。
她困惑抬頭,對上的就是他那雙黯黑竄著慾火的眸子,一時之間,她也覺得身體發熱。
「我想喝水。」他別開了臉,怕自己會情不自禁的撲向她。
「呃,好。」
她連忙轉身,很快的去倒了一杯水給他,沒想到,他一連要了好幾杯,雖然醫生開的藥是要讓他退燒、發汗的,但不會喝太多了嗎?
多?霍洛克還嫌少勒,他身上的慾火都滅不了,仍直冒汗,她看到了,趕忙又去擰了毛巾,一次又一次的替他拭汗,卻不知道就是她在火上加油。
他會不會成為第一個在文明世界因為流汗過多、虛脫而死的先例?!
俗辣!那倒不如縱慾過多而死,但,他力不從心,流太多汗了,還有,該死的感冒病毒。
這樣折騰了大半天,身體還是會投降的,他終於能平靜熟睡,而她來回的跑,再加上每回碰觸他,心跳破百,見他好不容易睡了,她也終於鬆了口氣,原想趴著休息一下,沒想到就這麼沉沉睡去。


黃昏的彩霞調皮的穿過窗簾,躍進了幾道橘紅色光芒。
霍洛克醒了,他坐起身來,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床緣熟睡的袁曉瑜。
他將身子靠向床頭櫃,眼神發熱的凝睇著她,他終究還是需要她的,所以他應該告訴她,在她把他的人生搞得一塌糊塗時,她不僅不能抽身,她還要更在乎他、多愛他一點,才能彌補他。
可惡,這種事他不擅長,難道她就不懂嗎?女人不是天生比較明白愛情嗎?還是在她眼中,他是個笨蛋,只是為了要報復她,才將她拴在他身邊一輩子,然後再跟其他女人胡搞瞎搞?他一個大總裁有必要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狽,需要把自己的幸福拿來開玩笑嗎?
但他的確是笨蛋,任由她鑽進自己的心牆,讓堅硬的心魂都為她悸動起來,可是這個臭女人還是不愛他,害他除了心痛外,男性尊嚴更是掃地,更教他開不了口,說不出他愛她!
這樣在心中OS的罵了她一大串,突然驚覺她似乎要醒了,他下意識的很快躺平,闔上眼睛。
「我怎麼睡著了?」袁曉瑜喃喃自語後,連忙伸手去摸霍洛克的額頭,好在,燒都退了。但一想到他在泳池睡了一夜,她的眼睛一黯,「對不起,我知道這一切都是我害的……」她哽咽。
幹麼哭了?他聽出她的聲音哽咽。
「其實我……你不知道吧?我在乾姊訂婚的那一天看到你,就只有一眼,我就喜歡上你了……」
什麼?!怎麼都沒有人跟他說過?
「乾姊結婚時,我們再次見面,那時我就非常確定,我是真的愛上你了,雖然很不可思議,但我就是知道……」
他的心突然怦怦狂跳起來。
「我是因為真的很愛你,才會做出那件非常不能原諒的事,可是我不後悔,小小瑜是好棒的禮物,那是幸福的起點,」說到這裡,她哽咽的聲音有著真實的溫暖與堅定,但淚水卻無法抑制的直落。
他的喉頭怎麼也酸酸的。
「我知道,這一輩子,我只會對你一個人動心,就算在你終於受不了這個婚姻而結束它後,我仍然會一直愛著你……」
這臭傢伙,不說就不說,一說就說得連他也想掉眼淚了。
「可我、我真的想跟你白頭到老,所以不管在這之間你愛上哪個女人,或者上了哪個女人,我都會忍耐。」
白痴!
她深吸口氣,忍住淚水,怕自己哭出來,「我一直不是個暴力份子,晨曦也常說,我是個沒有脾氣的女孩,可是其實我有,尤其在看到我們結婚當晚,你吻著別的女人、撫摸別的女人時,我的心好痛,痛到快要死掉了,我竟然想打……」
怎麼沒動作呢?不然,他們就不會浪費那麼多時間了,他懊惱。
「不過我告訴自己不可以貪心,原本我只把你當成天邊的一顆星,該是遙不可及的,但我現在卻能如此的靠近你,這已是老天爺給我的最大恩賜了,我怎麼能要求太多?」
妳能!該死的妳能!
「我連這麼近的看著你,都覺得自己在作夢……」
她哽咽低頭,晶瑩的淚水一滴滴的滾落眼眶,直到一隻溫厚的大手輕輕撫上她的臉,像羽毛般的拂去她臉上的淚滴,她驚愕的眨了眼淚眼,定了焦,對上的竟是霍洛克那雙深邃的黑眸。
她嚇了一跳,急急拭去淚水,「你醒……」
話未說完,突然間,她被他拉到他身上,她杏眼圓睜,但下一秒,他猛地吻上她那張誘人的櫻唇,但僅僅只有一秒,他很快的意識到自己有重感冒,他又迅速離開他的唇,轉而貼著她粉嫩的臉頰,靜靜的,就只是靜靜的擁著她,啥也沒說。
她根本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但她能感覺到他紊亂的心跳,以及微微急促的呼吸,不過,她疊在他身上總是尷尬,雖然這個懷抱是她日思夜想,也是她想終身停泊的地方。
「我壓你,你會不舒服的。」
她輕聲低語,想要起身,但他反而將她擁得更緊,「妳別動。」他聲音沙啞。
「可是……」
「再說一次。」他說。
她一愣,已讓淚水洗淨過的明眸不解的對上他那雙浮現笑意的黑眸。
「再說一次什麼?」她呆了一呆。
瞬間,他黑眸半瞇,笑意也消失,「該死的!袁曉瑜,要我再裝睡,妳才說得出妳的心裡話嗎?」
她一臉驚嚇,「你、你全聽見了?!」
他額上青筋跳動,壓抑著沸騰的怒火質問:「對,我聽見了,但我不懂,那不是妳的真心話嗎?為何面對清醒的我就不能說?我是野獸怪物,還是什麼見鬼的恐怖生物?」
她怔怔的瞪著近在咫尺的俊顏,腦袋一片空白。他聽到了,聽到了她所有的心聲!
天啊!她想逃,但他將她緊緊抱著。
「袁曉瑜,妳不是笨蛋,妳是天才資優生,我知道,妳該死的別想混過,說給我聽!」
「我……我不、不是當著你的面說不出來,是怕說出來你會生氣……」她又糗又無奈。
他反而呆住,「我會生氣?」
「對,你不想結婚、不想有孩子,看過你專訪的人都知道,可我卻情不自禁的愛上你,擅自作主的選了你當我孩子的父親,」晶瑩淚水再度滾落臉頰,她強吸了口氣,抑制淚水再度潰堤,「你是最無辜的人,可我卻將我的愛情、我的未來全放在你身上,強迫你接受,我好對不起你,嗚嗚嗚……」她愈說,淚水跌得愈兇。
原來她才是「番仔」,他深吸了一口氣,不必跟一個愛他的心計較了,他萬般心疼的將她擁得更緊,「白痴、笨蛋!妳何苦折磨自己?我愛妳,愛妳愛得無法自拔!」
是嗎?她又驚又呆的睜眼看他。
「不可思議?」他又好氣又好笑的搖搖頭,再溫柔的在她額上印上一記,深情款款的凝睇著她泛淚的美麗眼眸,「有幾個男人可以抵抗妳毫不保留的真情入侵,小傻瓜。」
這是他的肺腑之言,她的真情透著溫暖,她對他好、她的不捨,他其實都是看在眼底的,只是,他本以為那全是她的愧疚感,這讓他益發的不平與憤怒。
但是,再多的不平與憤怒也敵不過對她日復一日的愛戀,也因此更無法忍受她的不愛。
他的黑眸帶著似水柔情,她的心因而深深顫動,淚眼再度浮現霧氣,「謝謝、謝謝你愛我……」她喜極而泣,伸出手,緊緊抱住他的脖頸。
該說謝謝的人是他,若不是她的一意孤行,他何來此刻的幸福人生?只是,該死的感冒,讓他不能好好親親她、好好的愛她……
該死的病毒。

*欲知個性直爽的區晨曦如何被愛情套牢,請看新月甜檸檬系列415愛情上火了之一《甜蜜病毒》
閱讀更多收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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