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曼史館 首頁

分享
甜檸檬434

單身巷之三《錯放好牽手》

  • 出版日期:2011/05/01
  • 瀏覽人次:2066
  • 定價:NT$ 190
  • 優惠價:NT$ 150
婚姻的真義是什麼?什麼是女人想要的幸福生活?
他一直以為他懂,多年來也朝著這方向去做,
直到妻子突然要求暫時分居,他才知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樣,
他努力工作忙得昏天暗地,想給心中小公主最好的享受,
她卻怪他忽略她,每天連跟她好好說話的時間都沒有;
捨不得她出外工作,不想她為家事操勞,
發達後他乾脆請兩名幫傭來家裡,要她不用動手做事,
怎知,她竟也說他這麼做讓她找不到自己存在的價值,
婚姻變成枷鎖,她只是被他豢養、等待主人憐愛的寵物?!
面對這些指控,他迷惘困惑,偏偏她意志堅決,他只能放手。
她不在身邊,他茶飯不思只覺得更累,終於因過勞而倒下,
但看她淚眼汪汪趕來照顧他,他又不禁暗自竊喜,
可惜的是,他很快就知道復合之路依然遙遠艱辛,
因為她瞞了他一件傷心事,他也藏了個她會發火的大祕密……
瑪奇朵
標準的天秤座,
喜歡幻想的故事裡都能有快樂的結局,
喜歡聽著音樂,一邊發呆,一邊看書,
一邊思考如何把感動轉換成自己能夠寫下來的文字。

 
  1. 若該商品前後有不同版本,請以訂購網頁中顯示之商品圖片為準,恕不提供選擇或因此提出退貨。
  2. 商品若有兩種以上款式,請以商品網頁之說明為準,若網頁上標示「隨機出貨」,則無法指定款式。
  3. 新月購物市集在出貨前都會確認商品及包裝的完整性,出貨之商品皆為全新未使用過之商品,請您放心。收到商品後,如有任何問題(包括缺頁、漏頁等書籍裝訂或印刷瑕疵),請於收到商品後7天內與客服聯繫,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問題,逾期恕不再受理。
  4. 收到商品後,若您看到的版權頁定價與原商品網頁定價不同時,請透過客服信箱或於新月服務時間來電與客服聯繫02-29301211告知,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

試閱 閱讀更多收合

版權所有,禁止轉載

楔    子
那是一個夏末的傍晚。
橘紅色落日緩緩往地平線移動,空氣窒悶,只有偶爾帶著涼意的微風吹過,才稍稍擺脫一點炎熱。
對於整天在工廠裡揮灑汗水的嚴立綱來說,讓他感覺如沐春風的絕對不是那陣涼風,而是站在屋子二樓陽台上的女孩。
在一片綠蔭植物的環繞中,一個穿著白衣藍裙的女孩臉上帶著微笑,手上拿著用寶特瓶製作的花灑正在澆花,過肩長髮隨風飄揚著,白皙的臉龐染著紅暈。
夕陽的光線並不強,但他還是忍不住瞇起眼,看著那個女孩幸福無憂的笑容而愣了下。
站在身邊的中年男人注意到他的神情,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自豪,突兀的開口說:「那是我女兒,長得很像她媽媽,一個溫柔的長髮美女。」
嚴立綱對於這句話不發表任何言論,因為他不清楚中年男人是在讚嘆自己女兒的長相,還是在變相稱讚自己的老婆。
收回目光,他臉上又回復平淡的神情,只有自己明白方才一閃而逝的震撼。
在過去二十多年的灰色人生裡,今日似乎是他第一次看見那樣明媚的畫面,那抹瞬間的甜美微笑,像是永恆。
不過,那還是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那樣甜美的微笑不是他這樣一個身無分文的窮小子可以擁有的。
現在的他,只要能站在遠遠的街角望上一眼就滿足了。
原以為這一眼只是片刻的悸動,然而嚴立綱卻不知道,其實在心裡,剛剛那一瞬已成為他心中難以忘懷的記憶。
那個清純秀麗的女孩,在短短幾秒鐘之內,快速在他心裡烙下了印記。
栗望國看著女兒進屋,消失在自家陽台,再看看旁邊顯然已經有點心不在焉的男人,「剛剛提的那件事情,我想我們可以多聊聊……」
一聽話題轉回正事上,嚴立綱馬上收回剛剛放縱的思緒,一臉嚴肅的看向栗望國,兩人慢慢走到屋子前的庭院,你來我往的開始討論。
此時,方才消失在陽台上的女孩卻一臉紅暈的站在窗簾後,偷偷摸摸看著樓下談話的兩人。
誰也不知道,剛才當男人看著她的時候,她也早已注意到他的視線。
她摸著胸口,控制不住飛快的心跳,臉上布滿了嬌羞的紅雲。
嚴立綱……她把這個名字反覆在心裡不斷的唸著,每唸一次,心跳似乎就更快一分。
她想,如果自己能夠把一個人一瞬間的眼神那樣深深刻畫在心底,那麼,這必然是上天給予她的一種提醒。
在那一秒裡,她對那個男人有了一見鍾情的預感。
第1章
靜靜坐在沙發上,栗書禾看著偌大的客廳和在廚房裡忙碌的幫傭,無力的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事情做。
她有點鬱悶的站了起來,看著靠窗的桌台,她剛剛插完花後幫傭還來不及收拾桌面。看了眼仍在廚房忙碌的人後,她打算自己動手整理。
今天她用的是以玫瑰為主體的花材,剪斷的枝葉上多帶著刺,還有她用來裝飾的木枝上,也都有些尖銳的突起,所以才剛插完花,幫傭就連忙請她坐到一邊,說自己忙完了馬上就過來替她收拾。
她不禁覺得好笑,這些東西不過用報紙包一包就可以丟掉,哪有像幫傭說的那麼危險?其實她自己就可以整理好,真不知他到底是怎麼跟幫傭交代的,好像把她當成一個沒有自理能力的人一樣。
她小心翼翼收拾著桌上的髒亂,專心得甚至沒發現男人走進大廳來的腳步聲。
「妳在做什麼?」男人的語氣帶著一點惱怒和不悅,沉聲問著。
栗書禾被這聲音嚇了一跳,慌忙放下手上的東西,卻不小心讓手中的玫瑰莖刺扎到手心。
她輕蹙了下眉,然後轉過頭,看見嚴立綱臉上微怒的表情,像是做錯事的孩子一樣,只能咬著唇低下頭,低聲辯解,「我沒做什麼。剛剛插了花,就順便把剩下的東西收一收……」
嚴立綱皺眉,打斷了她的話,「妳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我是問為什麼是妳在收這些東西?林嫂呢?小月呢?人都到哪裡去了?」
他花錢請人到家裡來,不是讓她還要自己收這些垃圾,她應該要什麼事情都不用做,每天乖乖的待在家就好。
如果不是她不喜歡公司裡的氣氛,他本來考慮每天將她帶到公司去,讓她隨時都能夠待在他的眼前。
「林嫂在煮飯,小月剛剛去收今天洗的被子和衣服。」栗書禾有點無奈的交代家裡兩個幫傭的去處。看了眼站在廚房門口、神情有些驚恐的林嫂,她忍不住拉了下他的衣袖,「別這樣,又不是什麼大事。」
他看著她,語調不帶起伏的慢慢說著,「我請她們來,就是要她們把家裡的事情都做完,讓妳好好休息,所以這些都不是理由。」
休息?栗書禾聽了只覺得好笑,她根本就不需要休息,她休息的時間太多了。
「立綱,我每天在家裡什麼事情都不用做,根本就不需要再休息。更何況這不過是一點小事……」
「好了,這件事我會處理,這些東西妳就先放著,等林嫂忙完後再來弄。」嚴立綱知道她心軟的毛病又犯了,不讓她把話說完就逕自下了結論。
接著,他銳眼往旁邊一瞄,原本躲在一邊戰戰兢兢的林嫂馬上站了出來。
「等一下菜弄好了我馬上收,太太先到樓上休息吧。」林嫂連忙說。其實,這戶人家的工作量並不是很重,只除了男主人看起來實在不好惹,而實際上,每次和他對話,她們都非常有壓力。
栗書禾本還想要說些什麼,但林嫂眼中那明顯的祈求讓她不忍,末了只能輕輕的嘆了口氣,把原本要說的話都吞回去。
她在這個家裡似乎沒有太多發言權,尤其在讓她動手做事的這方面,她的丈夫和幫傭們意見出乎意料的一致。
「好,我去休息。」反正她不是第一次退讓了。她吐口氣,然後又帶著另一種期盼的目光看著丈夫,「等等我們談談?」
嚴立綱一聽到這話,面容立即僵硬,卻還是慢慢的點了頭。
栗書禾是個細心敏感的人,她當然注意到了丈夫神情的不自然,還有想要趕緊離開的模樣,她心中掠過苦澀又無奈的情緒,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自己上了樓。
但她沒注意到的是,當她轉身離去時,他看著她的眼神竟帶著令人不敢置信的溫柔。
只是,當她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處後,他臉上的柔和神色便馬上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轉過頭,看著本已鬆了口氣的林嫂,平淡的嗓音嚴厲質問著,「我說過了家裡的事情不要讓太太親自動手吧?如果還有下一次,那我會考慮下期簽約的時候讓家務公司換人來做。」
林嫂垂著頭不敢辯解,直到那個散發一身冷硬氣息的男人說完話後往樓上走去,身影也消失在樓梯轉角處後,她才長長的吐了口氣。
唉,現在想要賺點錢真不容易啊!
 
嚴立綱上了二樓,那是專屬他們夫妻倆的生活空間,而樓梯邊的小客廳裡,一個看來有點柔弱蕭瑟的背影正對著他。
他微瞇起眼,有點恍神,彷彿這樣的畫面讓他想起了過去很多回憶。
第一次見面,她站在二樓陽台的小花園裡,夕陽映照出她的身影,笑得那樣單純天真。
那時候,他不過是個大學剛畢業的窮小子,家裡一窮二白,對於公司老闆的小女兒只能仰望,除此之外,他沒辦法讓自己想得更多。
然而兩年後,在某個條件的交換下,她成了他的妻子,這時他也比窮小子好上一點,名下有家公司,不是很賺錢,但應該還算有未來。
剛結婚時的他,常常忙到只能半夜才回家,那時他們還擠在一間不到二十坪的房子裡,家裡沒有傭人,什麼事情她都只能自己來。
就在那陣子,他第一次知道原來看似柔弱的她,其實也有堅韌的地方,她從來沒喊過苦,只是每天晚上默默守著一盞燈,等著他回來。
她不知道,他其實早已從她疲憊的神色還有日漸粗糙的掌心中,明白了她不曾說出口的辛勞。
每天晚上,看著她在柔和燈光下沉睡的容顏,他總是這樣告訴自己,等他有能力,一定要讓她什麼事都不用做,當一個幸福無憂的公主,就像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那樣。
栗書禾聽到了腳步聲,一時不想回頭,卻沒想到那個男人和她耗上了,一句話都不說,就這樣站在她身後,似乎等著她主動開口。
終於她轉過身,看著站在小客廳前的男人,心跳還是忍不住略微急促。
他穿著她仔細挑選的深色西裝,裡面的白色襯衫上還有隱約的銀色花邊,他的髮色很深,髮尾有點微捲,鼻梁高挺,像是外國人一樣的鷹勾鼻,再配上薄唇、細長的雙眼和濃眉,難怪總被人說看來不怒而威。
可就是這樣的一個男人讓她愛戀著,想要永遠陪伴在他身邊,偏偏這幾年來隨著他的公司逐日拓展,兩人之間似乎也有些不同。
見他還是一樣不言不語站在原地不動,她抿了下唇,不禁在心中輕嘆了口氣。
「你沒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他像是被這句話給問住了,回神後,眉頭稍稍蹙緊,兩秒後才不輕不重的問了句,「今天過得怎麼樣?」
「很好。」她臉上有點無奈,雙眼直直的看著他,「除了這個呢?」
他又頓了幾秒才開口,「錢還夠用嗎?不夠的話,我讓祕書多辦張卡還是多放點錢到妳戶口裡?」
她收緊手心,感覺指甲幾乎刺進掌心裡,努力讓臉上的表情平靜,不至於表現得太過傷心。
什麼時候開始,他們兩人的對話變得這麼貧乏了呢?
好像他能對她說的話,除了訓斥她不要搶了家裡幫傭的工作外,就剩下問她吃了沒、今天過得怎麼樣、還有錢夠不夠用。
「夠了,我是想說……」她咬了下唇瓣,「你也不要太生林嫂的氣,剛剛她在廚房裡煮飯,根本就不知道我跑去收拾了。」
「我付錢請她們來照顧妳,就是希望妳不要再動手,這也是我唯一的要求。如果她們連這點事情都做不到,我想多的是其他人可以勝任。」
說話的時候,他神情同樣一臉嚴肅,原本看來就冷漠,再伴著那種譏諷的語氣,更是讓人心生畏懼,不容懷疑他話語的真實性。
她小臉頓時刷白,低垂了下去,有心想要再替幫傭們辯白幾句,卻不知道自己那幾句淺薄的言語,如何能動搖眼前這個意志超乎常人堅決的男人。
嚴立綱說完,看著她變得蒼白的小臉,明白自己剛剛的話嚇到她了。只是向來沒軟過身段的他,一時也不知該怎麼化解凝滯的氣氛,只能任由這份沉默靜靜的蔓延在兩人之間。
「我去換件衣服。」最後,還是由他先開口打破沉默,卻只是替自己找了個離開這裡的藉口。他其實很想和她多說點什麼,可又實在想不到自己能夠怎麼取悅她,或有什麼話題能引起她的興趣。
於是說完後,他甚至不敢再直視她,扭頭就往他們的房間而去,留下她一個人無措的站在原地。
栗書禾忽然覺得眼眶微濕,有種說不出的委屈苦澀在心中盤踞,她的手臂忍不住將自己環起來,試圖給自己一點溫暖。
曾經,小房子裡即使簡陋她也不覺得難受,但現在,住在這個舒適的大屋子裡,她反倒覺得空曠又冷清。
第一次,她深刻的明白,原來太多的寂寞環繞,會讓人從心底發冷。
 
栗書禾手裡拿著紙條,上面抄寫的是嚴立綱公司的地址,另一手則拿著一個自己做的環保袋。反覆確認了幾次,她才踏進眼前嶄新明亮的大樓裡。
他的公司前一年才從之前的舊大樓移到這裡來,今天還是她第一次踏足這裡。
大門口的總機認得她,所以熱心為她按了電梯樓層,等她進了電梯,還順便替她通報樓上的祕書,好讓那些新來的小祕書們不會把老闆娘當作來路不明的女人攔下。
因此栗書禾上到頂樓的時候,小祕書已經站在電梯外恭候大駕,「夫人,請先到會客室休息。董事長還在會議室裡,大約再半小時才能出來。」
「我自己等就好,妳忙妳的工作沒關係。」有些侷促的坐在會客室裡,栗書禾不想讓小祕書尷尬的坐在自己面前。
小祕書帶著歉意笑了笑,倒沒有推辭,先走了出去。
栗書禾手裡捧著環保袋,感覺到裡頭的便當還溫熱,心中卻有點忐忑起來。
最近立綱因為太忙,聽說已經連續好幾天沒好好吃飯了,本來她是吩咐林嫂準備好便當,讓司機回來拿的,只是最後她還是想自己過來一趟,順便看看他。
一想到這裡,她忍不住苦笑起來。
有哪對夫妻會像他們這樣,明明住在同一個屋簷下,一天能說的話卻不會超過十句?明明就離得那麼近,感覺卻像隔了千山萬水那麼遠?
揮開那些讓人不愉快的思緒,她忽然想起自己剛剛這樣一路過來,臉上好像有點油膩,乾脆站起來,打算出去找化妝室簡單的替自己整理一下。
才走出會客室沒多遠,她就聽到兩個女人的聲音從前面轉角處傳來,她停下腳步,屏息細聽她們的對話。
她們的聲音她還算熟悉,一個是剛剛接待她的小祕書,一個則是嚴立綱的助理秦桑,也是他以前的學妹。
「秦姊,我還是第一次看見董事長夫人呢,真的很漂亮,而且看起來竟然比我還年輕。」
被稱為秦姊的女人冷哼了聲,帶著不屑的語氣說著,「光漂亮年輕有什麼用?什麼事情都做不來,跟個花瓶沒什麼兩樣!」
小祕書沒想到自己一句無心的讚美會得來如此結果,緊張的說:「秦姊,妳怎麼這樣說董事長夫人?我看她人還不錯啊。」
「不錯董小妹,妳啊,看人還要多練練。就那個花瓶——我都搞不懂為什麼當初學長要娶那種女人?
「如果說,是要靠她娘家的嫁妝幫助也就算了,但聽說她嫁過來的時候什麼都沒有,肩不能提手不能挑的,而且還唸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學校,跟學長說話更沒什麼共同話題。
「之前我去過他們家,一整個晚上,學長除了和我說話以外,和她說不到五句話,這代表什麼妳知道嗎?」
小祕書傻傻的反問著,「這代表什麼?」
「代表這對夫妻平時沒什麼話聊,充其量只是多了那張結婚證書,實際上,就跟妳合租房子的室友一樣,懂嗎?」
小祕書點了點頭,心中卻有些不能苟同,但又不好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不過,不管怎麼說,夫人對董事長還是不錯的吧?起碼今天還幫他送便當來了。」如果她男朋友也願意替她送愛心便當,那她一定會很開心的。
秦桑又冷嗤了聲,「說到這個才煩呢。之前她都讓司機送,現在自己送,也不想想有時中午學長是要出去應酬的,那個便當擺在那,不吃又不知道要丟哪裡;吃了呢,去應酬的時候又只能看著客戶吃,感覺真夠麻煩的。
「唉,要不是學長要我不要說,我還真想跟那個像小白花一樣的女人講,就算幫不了忙,也不要老扯人家後腿嘛。」
小祕書無語了,只能繼續緘默。
而在轉角處默默將兩人對話全都聽進去的栗書禾,霎時只覺得手腳冰冷,下意識的走到電梯前,然後搭上電梯無聲的下樓。
這一刻,她只想捂住耳朵,趕緊離開,即使尚不知要走去哪裡,但她就是沒辦法再留在這裡,因為害怕可能看見她丈夫眼中認同那些話語的神色。
她怕,怕秦桑的話說中了她心中最想藏匿的猜測和恐懼——其實他沒有那麼需要她。
她離開得很快,所以沒聽見在她走後不到一分鐘,有道嚴厲的男聲插入那段對話中。
嚴立綱身穿黑色西裝,一臉冷然的看著明顯因他出現而嚇一大跳的兩個女人。
「別再讓我聽見妳們說那些沒有根據的猜測,否則,我不會介意將妳們的位置換成不多嘴的人來做。」他經過她們身邊,沒有分神注意因為他的話而變得臉色蒼白的兩人,他只想知道,自己放在心上的人是不是還在等他?
至於她們說的那些話,他根本就不屑理會,反正即使說了她們也不會懂。
她們怎麼會懂她之於他的意義,那是在一秒鐘裡就注定好的愛戀。
一眼,就是永遠。
 
栗書禾在外面閒逛了許久,最後腳實在痠得撐不住了,她才招了台計程車回家。到家後,面對林嫂明顯詢問的眼神,她沒有多解釋,而是臉色蒼白的回到房間。
一躺到柔軟的大床上,她整個下午的疲憊像是全都在這刻湧了上來,讓她頓時半夢半醒的昏睡過去。
睡夢中,她似乎感覺到丈夫靜悄悄的走了進來,但她不敢奢望他能有什麼浪漫的表現,因為那是他絕不會做出的舉動。
一個類似盒子的東西被放在床邊的矮櫃上,接著他好像猶豫了一下。
就在她以為他或許會喚醒她的時候,他卻只輕輕嘆了口氣就靜靜離開了。
她不想睜開眼,即使已經猜到他放在床頭的東西是什麼,直到他走了出去,她才終於忍不住發出小小的嗚咽聲。
她一直安慰自己其實兩人之間沒有任何問題,就算一天說不上十句話、她已經好久沒能握著他的手悠哉散步、收了一大堆他送的名貴禮物,卻不明白他為什麼而送,她仍是安慰自己什麼都沒有變。
直到今天聽到那些毫不留情的嘲諷後,她終於明白了這一、兩年來自己的自欺欺人。
他和她明明感覺越來越疏遠,她卻不停的說服自己,以為兩人的地位不平等無所謂,因為他們之間還有感情來支撐。
只是,事實卻並非如此,沒變的人只有她。而無用的她,似乎也已經不配站在他身邊了……
第2章
栗書禾還記得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那天,她站在陽台上澆花,看到自街口走回家的父親還有他。
她第一眼就知道是他,即使在這之前他們從未見過面,但他的名字還有形象,卻早已深入她的腦海裡。
因為父親總是將他的好不時掛在嘴邊說個不停,有時說他做事認真,有時說他很負責任,不管什麼工作都能做好,即使那份工作內容又髒又累也一樣。當然,也會提他雖出身貧寒但是很上進。
然後在她心裡,很快就為他刻畫出一個貧寒青年奮鬥向上的形象。
即便他對人的態度實在是和陽光上進那種好青年模樣落差很大,不過她父親對於他的好感可沒有絲毫減損,甚至還老是在嘴裡唸著要找女婿就要找像他這樣的男人才可靠。
而她在見過他之後,心中也默默認同了這樣的看法。
只是沒想到,兩人再度見面時,竟會是在一場相親宴上,那個安排相親的人,正是她父親。
在自家飯桌上,她和他面對面坐著,她害羞得幾乎不敢抬頭,雙手放在大腿上,因為緊張而握拳握得死緊。
相較於她的緊張,他好像完全沒有半分情緒波動,儘管身上穿的衣服洗得很乾淨,但在袖口的地方還是可以看得出來一點陳舊的污漬。
他坐得筆挺,雙眼專注盯著眼前的杯子,彷彿杯子裡能夠開出一朵花一樣。
栗望國看了看兩個年輕人,忍不住微微笑著,眼底閃過一抹精光,「好了,吃飯前大家先認識認識。書禾,這是我們工廠裡的小嚴,嚴立綱,剛當兵回來沒多久,現在早上在我們這裡工作,晚上還在唸研究所。小嚴,我女兒就不用介紹了吧?」
嚴立綱點了點頭,「平常栗叔就常把您的女兒掛在嘴邊,我想應該是不用多做介紹了。」
聽見兩個男人一搭一唱,栗書禾不禁抬起頭來,略帶嬌嗔的掃了父親一眼,「爸爸又在外面說我什麼了?」
栗望國看著羞澀的女兒,愉快的哈哈大笑,「我哪有說什麼?不過是老實的稱讚一下而已。」
栗書禾俏臉快速飛上紅雲,幾乎要羞愧得抬不起頭來了。
不用猜她也知道父親說了些什麼,以前小的時候聽了還不懂,現在她可是知道那些誇讚的詞彙用在她身上,讓人感到多不好意思了。
而且重點是,對面那男人臉上剛剛閃過的表情是取笑嗎?大概是吧。
嚴立綱神情溫和的看著眼前父女倆的互動,注意力卻大多放在嗔笑自然的女孩身上。
她害羞的低頭、她帶著些微惱怒的水亮雙眸,還有白皙肌膚上的淺薄紅暈,都讓他幾乎捨不得移開雙眼。
他的視線太過專注,終於讓栗書禾也隱約感覺並有些不自在。她收起了和父親說笑的聲音,臉紅得直到耳根。
栗望國看了看這個,又看了看那個,心情異常的好,就連桌上的菜也覺得美味了許多。「好了好了,邊吃飯邊說吧。」
他的話打破嚴立綱和栗書禾兩人間若有似無的曖昧,也讓他們不再那麼困窘,開始邊吃飯邊聊起天來。
飯後,送走了嚴立綱,栗望國難得沒讓女兒先去休息,而是要她跟著自己到書房。
有些話現在說雖然突兀了點,但遲早是要說的。
「書禾,妳覺得立綱那孩子怎麼樣?」栗望國沒有拐彎抹角,父女倆坐定後,就直接開門見山的問出來。
栗書禾像是沒預料父親會問這個問題,臉上表情羞澀又惶恐,慌張的反問:「什麼怎麼樣?怎麼問我這樣的問題?」
栗望國看著眼前單純嬌弱的女兒,輕嘆了口氣,朝她招招手,要她坐到自己的身邊。
「書禾,有些事情我原以為要很久才會到來,但是時間過得太快,妳現在都已經二十歲,我是該盡早安排了。」
聽著父親像是交代後事般的話語,她忍不住心慌的看著他,「爸,你在說什麼啊?」
栗望國拍了拍女兒的頭,動作一如以往,「從妳媽過世後到現在,也已經十來年了吧?有些事妳沒有一個媽幫妳張羅,只好我這個大男人來想。立綱這孩子在我那裡做了快一年了,這段期間,我一直不停的觀察他,不得不說他真是個難得的好孩子。就我來說,這樣的人當我的女婿夠格,妳呢?妳自己怎麼看?」
栗書禾有點被嚇到了,不敢相信自己才二十歲,就被父親問起結婚對象這種問題。
她的喉嚨乾澀,大眼裡有著錯愕,「我?我看什麼?」
這瞬間,嚴立綱那冷淡的黑眸和緊抿的唇角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令她更是不知所措。
不是沒見過比他更英俊的男人,但不知為什麼,他卻是讓她印象最深刻的一個。
「看他是不是有成為我寶貝女兒丈夫的資格啊?」栗望國笑著回答。
其實,他多少可以從今晚的聚餐裡看出兩個年輕人的反應,可情愛這種事,不是他看就能做準的,所以他還是打算先從女兒嘴裡聽到確認的答案再說。
「他……我……」結結巴巴半天,最後她終於惱羞成怒的站了起來,「爸!你在想什麼啊?我都還沒畢業呢!現在說這個,會不會太早了?」
栗望國沒有回答女兒的問題,而是認真的繼續問著,「那些都是小事,妳只要告訴我,妳覺得嚴立綱這個人怎麼樣就好。書禾,有些事我只會問這麼一次,有些機會,也只有這麼一次。」
她愣了下,第一次看見父親那麼嚴肅認真的表情。
嚴立綱好不好?這個問題看似簡單,卻又不簡單。
「我不知道……」她訥訥的說。
栗望國皺了皺眉,不是很滿意這樣敷衍的答案,「書禾,我說了,機會只有一次。」
栗書禾抬起頭看著父親,深吸了口氣,眼裡出現從沒有過的決心,「我知道,爸說得對,他是個好男人,認真負責,有偉大的志向還有爸看好的未來。不過,我不在意那些,我只知道他讓我印象很深刻。如果以目前來說,真要有個人讓我願意和他一起生活下去的話,我想……我會考慮他。」說完,她連忙低下頭,紅雲又不由自主的爬上臉龐。
天啊!她剛剛說了什麼?!
她這樣算是變相的告白了嗎?對著自己的父親說她對一個男人有好感,甚至願意和那人共度一生?
栗望國對於這個答案並不意外,畢竟兩個年輕人的相處情形他看在眼裡,嘴角輕輕勾起笑容,他又慎重問了一次,「那如果我想讓妳嫁給他,妳願不願意?」
栗書禾還沒從剛才自己脫軌的話中回過神,馬上又被父親的話給震得心神不寧。
「嫁給他?」今天是愚人節嗎?她忍不住開始懷疑起來。
「對,假如我想讓妳嫁給他的話,妳願意嗎?」
「我……」她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願意嗎?和那個男人結婚?她在心底反問著自己。
栗望國看著女兒掙扎的樣子,心中稍微軟化,也不再那麼直接,「這樣吧,我換個方法問,假如妳願意的話,點個頭吧。」
她臉上酡紅一片,最後羞憤地低下頭,「我不知道啦!爸你自己決定就好。」說完,她忍不住紅著臉跑出書房。
栗望國看著女兒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
看來,應該是不用擔心她拒絕了,他只希望自己還能有更多的時間,可以多看看這對年輕人怎麼走下去……
 
嚴立綱和栗書禾很快又見了第三次面,這次是在栗望國的工廠外頭。
下班了,員工們已經三三兩兩的離開,只剩下警衛還堅守崗位。
「咦?今天爸怎麼不在工廠?」栗書禾從廠長辦公室走出來,有點疑惑的咕噥著。
走到工廠門口時,她分神了一下,不小心撞上一旁走過來的男人。
「啊!對不起……」她馬上道歉,直到看清楚出手扶著她的男人,頓時一愣,「嚴立綱?」
「是我。」他淺淺的勾起嘴角,手卻沒有放開她,直到她害羞的退了一步,他才有點惋惜的鬆手。
「嗯,那個……我是來找我爸爸的。」她站穩身子,直覺解釋著。
「廠長下午有事出去了,可能會直接回家。」
「喔。」
簡短的對話後,兩人頓時陷入沉默,栗書禾咬著唇不敢抬頭,不知自己還能說些什麼。
她想到之前爸爸說過的那些話,心裡忍不住猜測這男人知不知道爸爸的那些打算?爸爸有跟他提過這件事情嗎?
「妳還要去哪裡?」他低頭看著她,沉聲問著。
她斂目垂眉,身穿一襲粉色小洋裝,雪紡紗的布料輕飄飄隨風搖擺,那股輕柔甜美的氣息完全攫住了他的心。
那天吃飯之後,他間接由栗叔那裡聽到了她的回答,然後,栗叔又和他慎重的談了一次。
他知道,假如沒有意外,眼前這個他曾以為遙不可及的女孩,將會是和他牽手一生的女人。
他曾經以為自己只是在作夢,但看著眼前臉頰泛紅、說話還帶著點抖音的她,他終於有了這並不是自己的幻想的真實感。
「沒有,我要回家了。」他的聲音讓她莫名有些緊張,連頭也不敢抬,只能抖著嗓回答。
他看著她,感覺自己如果大聲說話,她就會在下一秒飛奔逃離,他只好放柔了點語氣道:「我送妳回去。」
他的話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而且自顧自的就往前走了一步,然後才又回頭看著她,等她自動跟上。
突然間,她有股想笑的衝動。這個男人真的很不懂得浪漫呢。明明是好心想要送她回家,為什麼說話的口氣卻像訓導主任的命令一樣?
「還不走嗎?」嚴立綱看著她呆呆站在原地,他納悶的催促了聲。
「喔,好。」她連忙跟上他的腳步,安靜的走在他身邊。
由工廠到她家的路上要經過幾條街,路上行人來來往往,他沒有走在她身邊牽著她的手,也沒有故意找話題和她聊天,這讓她在放鬆的同時,其實也有點小小的失落。
走在前面的嚴立綱,自然不知道小女人心中的轉折,他只是在心裡不斷的琢磨著自己該怎麼開口。
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的行進著,轉眼間已走到她家的那條巷子口,他猛地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
「妳知道……知道栗叔打算……」後面的話,他怎麼都開不了口,因為他不確定自己這麼突然就把那天跟栗叔討論的決定直接說出來,眼前這個單純的女孩會有什麼反應。
雖然栗叔說她應該不會反對,但他明白自己從來就沒什麼桃花。一是因為他窮,二是他的長相實在不能算多英俊,起碼不會是小女生喜歡的類型。更何況,他個性一板一眼,說話的技巧更是不怎麼樣。
看他突然停下來,栗書禾疑惑的也跟著停下腳步,卻沒想到他一回頭竟然就是說這個。
她本來放鬆的心情頓時緊張起來,瞪大了眼看著他,手指也忍不住揪著衣服。
見她神情只有訝異沒有厭惡,他盯著她的臉,緩緩的把話給說完,「妳知道栗叔打算讓我們先訂婚嗎?」
「訂婚?」她傻傻的反問他,像是第一次聽見這句話。
訂婚這件事她確實不知道,她一直以為那天爸爸所說的那些,不過是想先讓他們兩個交往而已。
「是,是訂婚。」他的面容有點緊繃,看她臉上充滿驚愕和不解,以為栗叔沒有將這件事情告訴她。
栗書禾沒注意到他的緊張,結結巴巴的說:「我以為爸爸是說讓我們……先交往一段時間?」
嚴立綱仔細觀察著她的反應,發現她只是訝異於「訂婚」兩個字,對於兩人即將有交集卻沒有排斥,才稍微鬆了口氣,解釋道:「不是,栗叔他希望我們先訂婚。」
這對他來說,的確算是一個最好的決定,因為現在的他給不起她一個像樣的婚禮,而訂婚卻能夠先將兩人的關係確定下來,讓他有足夠的時間去累積身家資本。
他手裡已經抓到了機會,目前只缺資金,而這個問題很快也即將要解決了,所以他現在欠缺的只有時間。
「我想,栗叔說的是訂婚後再交往。」他自己將那句話做解讀。
栗書禾幾乎要驚叫出聲了,「可是我們不過才見過三次面?」
嚴立綱眼底忍不住閃過一抹笑意,「三次面已經足夠了,不是嗎?」
她頓時語塞,真的不知該怎麼回答他的話了。
說反對?那顯得太矯情。
但馬上就快樂無比的同意?她想她的神經還沒粗成那樣,可以對自己「已經突然被人訂下」的這個消息歡欣鼓舞。
一堆問號在她腦子裡滾了半天,最後她只能勉強吐出一句話來。
「你願意?」
他毫不猶豫的回答,「願意。」
他回答得太過俐落,讓栗書禾再度無言以對,只能尷尬的看著他。
嚴立綱見她不語,也蹙起眉。他不是女人,不明白這時女人想聽什麼,或者到底在猶豫些什麼,他或許拿不出價值千萬的珠寶,也沒買嬌嫩的鮮花,但他可以承諾他能做到的保證。
「我知道我們只見過幾次面,訂婚對妳來說太突兀,但我只能說,我會盡力給妳想要的一切,讓妳每天都能快樂的生活。那麼,妳對於我們的訂婚還有什麼看法嗎?」
他會像嬌養玫瑰一樣愛護著她,雖然現在沒辦法給她富裕的生活,可只要給他三年甚至更短的時間,他就可以完成他今天的承諾。
栗書禾怔怔的看著他,他的話聽來還算浪漫,若說話的口吻不要像政治人物在宣誓,還有,他的眼睛不要越說越像在威脅她一樣的瞇起的話,那就更好了。
可即使如此,她的心中還是有點感動,不是因為他說的那些話,而是說出這些話的那個人是他。
假如有個男人能把「說到做到」這句話徹底落實,那麼我現在想到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立綱這個孩子。他若是我的女婿,我會很放心。
不知怎的,腦海中忽然快速閃過父親曾說過的這段話,栗書禾心中的猶疑及不安霎時消失大半。
她搖了搖頭,目光清明的回望著他,然後緩緩的說:「我想要的生活很簡單,我只要平凡的日子,只想相親相愛的家人陪伴在身旁。我想要的,是一種小富即安的幸福,這些,你能給我嗎?」
他肯定的回答:「我能。」
聽見他的回答,她臉上露出一個嬌美的笑靨,「那麼,我會很期待我們訂婚的那天。」
看著她嬌笑的模樣,嚴立綱在心裡同樣期待兩人關係確定的那一刻來臨。
在他們默默相望時,沒人注意到栗望國一臉欣慰的站在巷口的另一端,含笑看著兩個年輕人。
「我終於可以放下心了,麗花……」他低聲喃著,聲音隨著晚風飄逝在空中。
幸好兩個孩子們似乎很合得來,否則他的時間……只怕不夠讓他繼續慢慢尋找女兒未來的依靠。
 
訂婚典禮很簡單,因為嚴立綱已經沒有直系親屬在世,而栗家除了栗望國這個父親以外,也沒有其他比較常來往的親戚。
由於嚴立綱本身還是窮小子一名,即使耗盡了身上所有的錢,也只能買一枚細到不行的金戒指。
當交換婚戒的時候,看著那細細的金戒指套上了她的手指,他心中難免緊張害怕,擔心看到她眼裡的鄙視和不屑,但她眼底的笑意和滿足,卻在瞬間撫平了他的心。
「以後……以後我會買個更大更好的戒指給妳。」他低啞著嗓音說,像是對她,也是對自己許諾。
栗書禾在訂婚前,就知道他現在大概只比身無分文好上一點,所以並沒有想過他會突然拿出什麼幾克拉起跳的鑽石戒指,其實光是手上那個金戒指,就已經讓她非常驚喜了。
戒指的價格並不能代表什麼,因為她已經從他抖顫地拿出這枚戒指的瞬間,感覺到了他深深的誠意。
對她來說,那樣就夠了。
訂婚儀式在幾個人吃了一頓飯後結束,栗書禾回房去卸妝換衣服,而嚴立綱則是跟著岳父走進書房。
這是他第二次踏進這裡,第一次的時候,他和那時的老闆、也就是現在的岳父談了一筆交易,得到自己最渴望的兩個東西,一個是她,一個是資金。
栗望國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文件夾,裡面有支票還有一份文件,他打開文件夾放到女婿的面前,旁邊還附了一枝鋼筆。
「好了,這是我們的協議和我們說的另外一個條件,沒問題的話就簽名吧。」嚴立綱在岳父對面筆挺的坐下來,拿起筆卻遲遲沒有簽下去。
「怎麼不簽?」
他拿著筆,抬頭看著對自己有知遇之恩的中年人,第一次以一種無比誠懇感謝的語氣開了口,「爸,在簽名前我想說,我真的很感謝你,我會一輩子都對書禾好的。」
栗望國看著女婿,心中不能說不感動,他知道這樣的一番話對於眼前的男人來說,已經是難能可貴的感謝和承諾。
只不過對他來說,他想要的不是這個。「不用謝我,因為我要的不只是你的感謝。」他頓了頓,接著說:「我今天幫你,除了因為我認為你的確值得投資外,另外一方面,也是因為我希望你以後能記得我幫你的這份情,好好照顧我的女兒。什麼一輩子不一輩子的,對我來說太虛幻了,趁我還能好好活著的這幾年,你努力打拚,讓我看到你說要對書禾好一輩子的承諾能夠做到多少。」
嚴立綱慎重的點了頭,目光堅定無畏的回望岳父,「我明白,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讓你滿意的。」
書房裡,兩個男人沒有再多說話,只剩下筆尖和紙張摩擦的聲音輕輕地在空間裡響起。
而兩人談話裡的主角,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已被交接出去,她正在懊惱今天髮型師為什麼噴那麼多髮膠,讓她洗頭洗了半天還是洗不乾淨……
第3章
躺在床上的栗書禾緩緩睜開眼,窗外的陽光灑進房裡,讓她知道自己大概又睡過了整個晚上。
她蒼白著臉,忍著陣陣的頭痛起床盥洗,當看到鏡子裡明顯憔悴的人兒時,忽然又有點慶幸現在夫妻倆幾乎分房睡覺的習慣。
她慢條斯理的打點自己,因為她知道這個時候家裡除了早早過來幫傭的林嫂外,只剩下她一個人而已。
走出浴室,她看見他昨天放在床頭矮櫃上的盒子,上面明顯的品牌包裝讓她忍不住苦笑。
她打開盒子,裡面是一條粉紅色的珍珠項鍊,襯著底下的白色絨布,散發出優美晶瑩的光澤,讓人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只可惜……這不是她想要的。
蓋上盒子,她拉開梳妝台下的一個抽屜,將盒子放進去的同時,可以看見抽屜裡已經有許多類似而大小不同的盒子。
一整晚半夢半醒回憶起過往,頭痛欲裂的她下樓時還有點暈眩感,肚子也有些不舒服。她揮揮手,讓林嫂不用管她,自己捧著一杯牛奶坐著發呆。
林嫂看她一臉精神不濟的樣子,覺得不太對勁,偷偷跑到客廳裡去打了個電話。
電話一接通,很快就被那頭接起,嚴立綱平淡冷沉的嗓音瞬間傳來。
「什麼事?」
「呃……先生,剛剛太太起床了,不過看起來臉色很蒼白,而且早餐也吃不下,現在只捧著一杯牛奶要喝不喝的……」
如果是在別人家,林嫂一定不會把這種小事當作機密一樣,還特地打電話通知家裡的男主人,但她心裡明白這個家不同,這個男主人把妻子放在非常重要的位置上。
辦公室裡的嚴立綱聽到林嫂報告後,皺眉想了想,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一樣,他瞥了眼桌上的月曆,看到上面標註的一個大星號,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應該是她的生理期要到了,這幾天多煮一點滋補的東西。還有,我記得冰箱裡有一些寒性水果,不要再拿出來了,等等煮一點紅糖水放在保溫杯裡,讓她不舒服的時候喝一點。」一口氣交代了一堆事,他頓了頓後又繼續說著,「如果等會她還是有不舒服的情況,馬上打電話給我,我會再趕回去。」
林嫂握著電話不自覺點頭,一邊在心裡感嘆著,現在這樣細心的男人要上哪裡找啊?
連老婆的生理期都知道,水果寒不寒性也記得清清楚楚,說出去絕對沒人相信平常在報紙上看到的大老闆,竟然會有這樣體貼的一面。
就在林嫂以為嚴立綱交代完、即將掛電話的同時,他停了幾秒,又開口說:「還有幫我問問,昨天她……是不是在公司裡聽到了什麼?要不然怎麼什麼都沒說就走了。」說完,他在林嫂還沒反應過來時就掛了電話,盯著桌上方才看到一半的文件,臉上忍不住露出些許茫然和疲憊。
昨天助理和員工的對話他聽到了,也訓了她們一頓,不過到會客室找她時,卻只看到還溫熱的便當沒看見人,當下他馬上臉色一變下樓去追人,可惜慢了一步,警衛說人已經走了。
他本來還想安慰自己,或許她什麼都沒聽見,但一整個下午打電話回家,幫傭卻都說她人還沒回去。那時,他也忍不住心慌了,幸好就在他預備放下公事趕回家時,幫傭又來了通電話,說她終於到家,令他放下心中高懸的石頭。
有時候,他也會想,到底為什麼兩人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還記得,他們沒結婚之前,因為他的事業剛起步,所以常常忙得只能久久才來看她一次,而且每次能陪伴她的時間也不多,但只要看到她,她總是帶著笑容,一臉滿足的望著他。
那時候,不管再疲憊或者遇到什麼挫折,當看到她那個笑容,他總覺得自己又重新有了勇氣,充滿繼續努力向前的力量。
他以為,在他最艱困的時候她都能這樣不離不棄了,那麼,他們夫妻永遠的走下去必定不會有問題。
婚後第一年,正是他公司擴大發展的時候,他能夠陪她的時間越來越少,有時甚至半夜回家她已經睡著,而他隔日要出門時,她還沒睡醒。
兩個人明明住在一起,卻好幾天都見不到一面,他知道自己沒辦法盡好一個當丈夫的責任,所以為了表達愧疚,他開始買一些珠寶給她。
然而,當他終於讓自己有了超過千萬甚至億萬的身價時,卻也發現自己似乎離她越來越遙遠。
他緊皺著眉,看著桌上擺著兩人婚前的合照,伸手拿過它,大拇指輕撫過照片裡她笑得燦爛的笑容,忍不住低語,「妳到底要什麼呢?我到底要怎麼做,妳才能快樂?」
 
還在屋子裡發愣的栗書禾,不知道有個男人正為了她的反應傷神糾結,她只是陷在自己的思緒裡,難以自拔。
她其實有點鴕鳥心態,雖早明白兩人之間已經隱約有問題,卻從來不敢去正視。
結婚後,他們相處的時間少得可憐,有時她甚至幾天都見不到他一面,加上他回到家後還要忙著公司的事,她唯一能幫上忙的,卻只有在旁邊保持安靜。
他的忙碌,讓她想要說的話全都只能吞進肚子裡,然後再看他因愧疚而將一件件華麗的珠寶或其他奢侈品往她面前送。
其實她很想說自己要的不是那些東西,只希望他能夠好好的坐下來和她吃頓飯,好好的和她說幾句話就好。無奈這樣的願望隨著他公事日益繁忙,似乎也越來越難達到。
她苦笑地看著手中已經有些失溫的牛奶,感覺自己也好像逐漸失去活力,更克制不住地讓一直努力壓抑的自卑一擁而上。
他已經不是幾年前的窮小子了,她卻一樣只是個平凡的女人,甚至被他豢養在這間大屋子裡,失去自我與存在的價值。
他的那個學妹說得沒錯,她的確是幫不上他什麼忙,連在家裡想親自替他做一頓飯,他也不喜歡。她真的很想問,她這妻子對於他的意義,到底在哪裡呢?
她伸手按住太陽穴,覺得耳朵裡有聲音嗡嗡地響,思緒像錯亂的毛線,在腦海裡翻來覆去,讓人頭疼。
「太太,妳不舒服嗎?」林嫂小心翼翼的看著她問。
她蒼白的臉上露出一點笑容,「沒事,我可能只是有點睡不好,貧血吧。」說著,她感到下腹的疼痛越來越明顯。
「那要不要我弄點紅糖水給太太喝?」
「嗯,也好,麻煩妳了。」
林嫂點了頭,然後到櫃子裡拿出用罐子裝好的紅糖,還不忘從一旁拿出一本小冊子來翻了翻,才開始泡紅糖水。
這本小冊子,是她開始上工前先生給她的,原本她還以為是之前幫傭留下來的筆記,後來才發現這根本就是先生自己寫的。裡頭內容從太太喜歡吃什麼菜、喜歡衣服有哪種洗衣精的香味,甚至習慣用什麼品牌的生理用品,全都寫得一清二楚。
而泡紅糖水,自然也有太太喜歡的泡法,她雖然已將太太大部份的生活習慣細節記了起來,可偶爾還是需要翻翻這個本子加深記憶,才能不出錯。
坐在椅子上的栗書禾看到林嫂在廚房裡忙著,也看見了那本常常出現的小冊子,忍不住走到她身後好奇的問:「林嫂,這個冊子是什麼?怎麼好像常看見妳拿出來看?難道是妳的獨門祕方嗎?」
林嫂被她突然的問話嚇了一跳,連忙把小冊子蓋起來,「沒什麼啦,就是一些我平常工作的心得,我年紀也有一點了,有時候常常會忘記東西……」
栗書禾聽了點頭表示瞭解,沒有多加追究,自己慢慢出了廚房想回去房間休息。她一隻手捂著仍疼痛的肚子,一步步慢慢的走上樓梯。
或許等等應該去看一下醫生了。她在心裡想著。
林嫂看她什麼都沒追問就離開,心中不禁大大鬆了口氣,連忙把那本小冊子又收起來。
這本小冊子可不能讓太太看見,這是先生之前就交代過的,她大概也猜得到原因。先生能寫出這本小冊子,可見平常多用心觀察太太,冊子要是讓太太看見,那太太不就知道了這一切?依先生那種彆扭的性子,自然會交代絕不能讓太太發現。
林嫂搞不懂這對夫妻,忍不住輕嘆,「唉,現在要當個幫傭也不容易啊。」
 
時間一天天的過去,不管是嚴立綱還是栗書禾,似乎都想把那天在公司的事給忘記,彷彿只要不提,那天的事情就可以當作不存在。
嚴立綱因為第二天就又要出差,只好請林嫂替他再觀察栗書禾幾天,發現她除了第二天有點睡不好和虛弱的情況外,接下來幾天只是變得更沉默,看似沒有什麼不對勁。因此,他也就放鬆了心情,順著她想要的,當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沒人知道的是,對栗書禾來說,那天意外聽到的話像根刺牢牢的扎在她心底,成為一個痛處時時刻刻提醒她。
還有第二天她去看醫生的結果,也讓她內心多了一個想隱藏的祕密,更無時無刻提醒她這份痛楚。
這樣煎熬的日子直到某天下午,她突然接到他打回家的電話,簡單吩咐下午有個朋友會來家中借住幾天,他會讓祕書先帶對方回去。
她有點訝異,因為很少聽他提過自己有什麼要好的朋友,不過還是連忙跟小月一起整理客房,並讓林嫂多買些菜回來,晚上好多做些料理招待客人。
只是沒想到,下午當電鈴響起後,她站在門口,迎來的卻是兩個女人。
一個女人身材高䠷、容貌豔麗,另一個則是嚴立綱身邊的助理。
一進門,助理秦桑殷勤招呼著身邊的女人,像是自己是這個家裡的另外一個女主人,流利的用英語說著,「朱莉小姐,這是我們董事長夫人,董事長說這幾天就請妳先住在這裡。」
栗書禾和林嫂傻傻看著眼前比一般女人高上許多的女客人,然後由林嫂用蹩腳的英語招待她往裡面客房走,栗書禾則被秦桑給留了下來。
秦桑看著自己面前這個花瓶模樣的女人,心中忍不住有股火氣想發洩。
她實在不懂這個女人到底有什麼好,能夠讓學長將她捧在手心裡寵?偏偏她還老是裝作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彷彿自己多清高一樣,讓人看了就討厭。
「董事長夫人,這個客人可不只是學長的好朋友而已,還是目前有名的生物科技學者,是董事長為了這次產品開發特地請來的專家,請好好接待她。」
「我知道了。」栗書禾點頭,沒有理會她語氣裡的挑釁。
再次聽到那種像是不屑或示威的語氣,她並沒有太多的傷心,因為自那天後,她早已調整好自己的情緒。
或許他們的婚姻現在是有問題,但那也是他們兩個人的問題,別人怎麼說,她不想太在意。
她原本就不是容易沉浸在風花雪月中的人,有些低落的情緒也只是暫時存留,只要想通了,她也能自己慢慢振作起來。
當然,說不定就是她這種有點粗神經的個性,讓她在過了那麼多年後才發現自己和嚴立綱兩人交流過少的婚姻,充滿了不滿足和問題。
秦桑本以為這女人會露出傷心甚至哭泣的表情,怎知她完全沒有預料中的表現,讓她有種拳頭全力出擊卻打進棉花裡的無力感。
那種無力感,讓她更討厭眼前這個女人了。
「妳……我等著看妳還能這樣高高在上多久?什麼都不在意,以為那個朱莉小姐只是學長單純的朋友?我告訴妳,或許有一天妳這嚴太太的寶座就要讓給她了也說不定。」
栗書禾停下離開的腳步,緩緩轉過頭來望著她,「妳說這些,對妳有什麼意義?」她的眼神中帶著憐憫。沒有質問,因為不必要。假如那是真的,她問再多也沒用,而若是假的,那麼她想,丈夫自會跟她解釋。
繼上次說了那些刻薄的話之後,現在秦桑又不遺餘力的說話打擊她,她倒是很想知道為什麼?
畢竟上次的那些話,讓她明白了秦桑對丈夫原來抱有曖昧的情愫,那麼現在呢?助長另外一個女人的士氣來打擊她,對秦桑來說有什麼意義?
「意義?沒有什麼意義,但只要任何一個女人能夠取代妳現在的位置,我就開心了。」秦桑憤憤的說,呼吸顯得急促。
她在學長身邊好幾年了,早就明白學長對她不可能有別的感情,即使之前她說了那些話,學長還留下她當助理,也不過是因為臨時找不到人而已。
因為明白這點,所以她更討厭栗書禾,認為就算自己不配站在學長身邊,那也該是一個才貌雙全或家世背景優秀的女人才夠格,絕不是這個小工廠老闆的女兒。
栗書禾靜靜的看著她,斂眉收起眼中的同情,在心中輕輕嘆了口氣,然後轉身離開,不理會背後憤怒的視線。
她應該生氣的,起碼在聽到有人這樣覬覦自己丈夫的時候,但是看著秦桑,她卻很難生起那樣的情緒。
因為她明白,對方也只是一個想愛卻不可得的女人而已。
誰也沒有比誰更快樂,她們不過都是為同一個男人而變成可憐人。
 
書房裡,嚴立綱和朱莉兩人面對面相坐,只不過嚴立綱手中拿了杯茶,而朱莉的手裡則拿著香檳。
「別喝太多了,明天還要開會。」他皺著眉,忍不住出聲提醒。
「呵呵,該不會你也真把我當女人了吧?怎麼樣?這身打扮不錯吧?」朱莉高興的抬手撩了撩一頭金色秀髮,得意的說。他的本名其實是朱利,貨真價實的男兒身。
嚴立綱抿了下唇,不置可否的回答,「就算你把自己打扮得像妖精,你知道我還是會把你當成一個男人,不管從客觀還是主觀的角度來看都是。」
朱利往後躺靠在椅背上,拋了個慵懶的眼神給他,「怎麼?我哪裡還像一個男人?你要知道我用這模樣走出機場的時候,有多少男人跟我搭訕啊?」可見他的女裝扮相有多成功,不過是一條絲巾遮住了喉結,戴上假髮、畫個妝,再加上他原本就纖瘦的身材,看起來的確就像個美豔的西方女人。
「別把我跟那些瞎了眼的人相提並論。」
朱利呵呵笑著,一想到那些被嚴立綱批評為「瞎了眼的男人」,就更忍不住放肆的狂笑起來。
嚴立綱這個人還真是有趣,想他平生最大的嗜好就是扮女裝,尤其是在網路上已不知用這招欺騙過多少色慾薰心的男人,卻沒想到這個人透過視訊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明白他是男兒身,而且沒有鄙視、沒有奉承,就像是對待一般人一樣。
呵,也是他這種有趣的性子,才會讓自己結束之前的研究課題後,一聽到他需要幫忙,就連忙跑過來。
「是,你的眼光好,那你怎麼留一個對你有企圖的女助理在身邊?」朱利淺啜一口香檳後,故作不經意的說:「今天帶我來的時候,你那個女助理可是還特地宣傳了我們兩個之間『不單純』的關係,像是不把你老婆弄哭不罷休呢。」
因為他打從一下飛機開始就沒說過中文,加上西方人的外表,助理很自然的以為他是個不會說中文的老外,所以才敢那麼大膽的在他面前大剌剌的挑釁吧。
「她不會哭。」嚴立綱顯然對於這番話沒有太大的反應。
朱利被他這種回覆弄得哭笑不得,剛吞入口的香檳差點嗆到。「咳咳,我說,你聽話的重點是不是搞錯了?重點是你那個助理——」
「我知道。」嚴立綱表情依舊平靜,修長有力的手指在手中的杯沿上輕敲著,「秦桑曾經向我表白過,不過我沒接受。」
那時他已很明白的告訴她,他這輩子只會有栗書禾一個女人,而她也在接下來保證自己對他不會有超出助理本分以外的行為,所以他才一直讓她留在現在這個位置。
畢竟,要重新培訓出一個能配合他工作效率的助理不是那麼容易,假如她能夠安分,他並不在乎留一個這樣的人在身邊。
「你自己知道就好。不過你那個老婆也夠強的,好像什麼都沒說,就把你那個助理給氣得哇哇叫。還有,如果我沒說,你今天晚上吃飯時有看出你老婆有什麼不一樣嗎?」
本來他還在想,會不會今天嚴立綱回家後,就是嚴家發生家庭戰爭的時候,怎知結果什麼都沒有。他和嚴立綱在餐桌上照常說說笑笑,而他老婆只在回答幾個問題時抬頭笑一下,其他時候,都安靜的好像下午時她什麼都沒聽見,什麼事情都沒發生。
「她……本來就比較安靜,而且也不會隨便猜疑沒有確定的事。」一想起自己的嬌妻,嚴立綱眼神霎時柔和不少。
朱利對於這個神經遲鈍的男人實在無言了,他無力的說:「難道你不知道女人對男人可能有小三這種事,不管是誰都不可能不懷疑的嗎?就算她沒光明正大的質問,必然也會想辦法證實這件事情的真假。你不覺得你老婆對你太過放心,也是一個問題嗎?」
「什麼問題?」嚴立綱不解的看著他。
「我不得不認真的說,你們夫妻倆溝通有問題吧?小心,彼此憋太久,婚姻容易出現裂痕,發生危機……」
話還沒說完,朱利就看到嚴立綱冷下臉,一雙黑眸緊緊瞪著他,眉間也皺成了川字型。
「別拿我和我老婆開玩笑。」他絕對不允許那種情況發生。
見他像是真的動怒了,朱利也不敢再繼續講下去,連忙討好地拿起桌上的茶壺親密的坐到他身邊,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故作狐媚的看著他,「嚴董,別生氣了嘛。來,我幫你倒茶。」
「你最近又看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嚴立綱冷睨著他,卻沒有拍開他的手。
「呵呵,就是一些台灣的鄉土劇。你知道的,我要在這裡住一陣子,當然要看些戲劇來入境隨俗一下。」
嚴立綱冷著臉,不置可否的收回自己的視線,突然感覺到書房的門被打開。他機警的轉過頭,只看到栗書禾端著一個盤子,傻傻的站在門口看著他們。
「怎麼自己端東西過來了?」他皺著眉站起身,那匆忙的模樣像是在掩飾著什麼。
栗書禾沒想到自己會看到這一幕,那個今天才入住他們家裡的客人,此刻正幾乎半黏在她丈夫身邊,而她的丈夫,竟還是見到她之後才把對方推開……
如果……她沒來呢?那麼他們接下來又會做什麼?她突然覺得全身冰冷。
到現在,她還不敢相信這是否就是背叛的開始,連手上的盤子被他接過去也不知道,只能怔怔的看著他,完全不曉得自己這時候該說什麼。
她忽然想到最近很流行的電視劇,一樣是大老婆看到自己的丈夫和小三出軌,那麼,她是不是該問一句「你們怎麼可以這樣」,還是「你怎麼可以背叛我」?
茫然過後,她回過神,臉上頓時又恢復成面無表情,只剩下蒼白的容顏還稍微洩露一點心緒,維持著她最後的尊嚴。
「朱莉小姐,可以請妳先離開一下嗎?我有話要跟我的丈夫說。」她緩慢又異常冷靜的說,期間沒有看向丈夫一眼。
她用的是英文,而且是標準的倫敦腔,雖然她的學歷是普通大學畢業沒錯,但她外語系不是混畢業的。
朱利看著眼前這個即將火山爆發的女人,然後又看了眼同樣沉默的好友,在心中替他默禱後,乖乖回自己的房間。
現在顯然不是解釋的好時機,況且他現在說的任何話,都有可能會被當成掩飾他們夫妻問題的藉口。如果她真的誤會了,好友也該自己負責對老婆說清楚。
唯一的外人走了,還很體貼的幫他們關上門,栗書禾站在嚴立綱面前,靜靜看著這個她愛戀好多年的男人。
帶著油漬的舊衣服換成一身休閒品牌的棉襯衫,俊朗的臉上已經脫去最後一絲稚氣,取而代之的,是這幾年在商場上拚搏出來的霸氣和沉穩。她無法否認,這個男人已成為一個成功的男人了。
「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她問。
嚴立綱定定看著她失去血色的小臉,從她的眼中看到懷疑,忍不住皺眉,「妳不相信我?」
栗書禾實在受夠他這種不答反問的對話方式,深吸了口氣後,努力保持平靜的說:「我可以試著相信你,但是……你要讓我相信,是不是能告訴我,為什麼一個漂亮的女人靠在你身邊舉止曖昧,你卻沒有推開她?」
嚴立綱馬上回答,「朱利只是我的朋友,他不會對我有任何友誼以外的想法,我當然更沒有。」因為朱利雖然是個同性戀,卻向來喜歡猛男,自己可不符合他的標準。
「你跟所有朋友都這麼親近嗎?」她不禁咄咄逼問。
「當然不是所有朋友。」最起碼女性朋友他會保持距離,如果他真的有的話。
只是他沒想過,這樣的回答在她耳裡聽來是什麼意思。
栗書禾咬唇盯著他,「立綱,你不能好好跟我解釋清楚嗎?你還記得你是我的丈夫吧?在我看到你和別的女人做出親密動作時,難道我不能得到一個完整的解釋?」第一次,她在他面前態度顯得無比的強硬。
「書禾,我知道妳懷疑什麼,但這事有關朱利的隱私,所以我不能說。不過,請妳相信我好嗎?我們真的只是朋友。」他柔聲說著。
她露出淒然的笑容,眉眼間全是疲憊的神情,「我很想相信,但我已經不知道自己現在還能相信什麼。」
或許這件事只是導火線,點燃了她一直壓抑在心中的不滿和不安,也讓她終於忍不住想要和她的枕邊人攤牌。
不等他說話,她像是喃喃自語般看著他身後的某個方向繼續道:「我們認識幾年了呢?好像是我二十歲那年認識的吧?我們訂婚兩年、結婚四年,六年了,女人一生中有幾個六年呢?
「你有你的野心,想要抓住機會開拓你的事業,我贊成,所以訂婚後你久久才出現一次和我約會,我也不介意;即使你忙得只能陪我吃一頓飯、陪我從家門口散步到巷子口,我也沒關係……真的,那時我真的一點都不在意,因為我告訴自己很快就會好的,你會做到對我的承諾,讓我過著我想要、幸福的生活……」
嚴立綱看她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對勁,皺眉想說些什麼話,「書禾……」
她沒有理會他,視線集中在他的臉上,看著他削瘦的臉龐,她心中有點揪痛,卻還是接下去說:「讓我把話說完好嗎?否則我不知道下次我們兩個能夠好好說話是什麼時候。」
有些事情,也是該改變和結束的時候了。
第4章
親愛的,我沒有責怪,只是漸漸明白,戀愛無法只有等待。
〈當秋天遇上秋天 作詞:潘協慶、梁心頤〉
 
嚴立綱從來沒想過女人執拗起來比他想像中還要可怕,尤其是他以為善良好說話的女孩一堅持起來,他甚至拿她沒辦法,更不知如何對她說不。
在栗書禾的堅持下夫妻倆終於面對面坐下。
她突然覺得有點諷刺,往常她想好好的和他說話聊天,他卻總忙得說不了幾句就離開,現在這種她已失望至極的情形下,他倒是能有空和她坐下來談了。
「我一直安慰自己,一個成功男人的背後總會有個偉大的女人,當然,爸爸也是這樣告訴我的,所以我等,等到你的公司終於正式把產品推到市場上獲利,等過了我們的結婚紀念日,然後你公司第一次擴張,我們從小房子換到現在的大房子,你的公司也從小公司變成了大公司……
「但是,你有注意過嗎?我們從你忙碌得每天只能和我說幾句話,到現在你回家的時候,能和我打聲招呼我都已覺得慶幸,這樣的互動是否太可悲了?
「你讓我覺得我像你養的寵物,我們的婚姻像把枷鎖,而這個豪華的屋子,只是一座監牢。我被鎖在這裡,覺得自己每天都變得更醜陋,只能期盼你今天是不是能夠多點注意力給我、能不能和我多說一句話。
「我覺得自己卑微得好可憐,但卻又要每天說服自己我們沒有問題,還是一對即使沒有太多交流感情仍不變的夫妻。這種自欺欺人的失落感,你懂嗎?」
她的語氣並不激動,只是像在敘述一件事實,但那種平淡的模樣,卻更讓人覺得無奈。
嚴立綱無比震驚的望著她,突然發現自己或許一開始就做錯了。
她那種像是馬上就想隨風飄走、離他而去的感覺,也讓他不禁緊張了起來。
「書禾,我不知道……我只是想給妳更好的……」就如同他們剛訂婚時,他在她父親面前許下的承諾那樣。
他想給她幸福的生活,想給她自己所能給的最好的生活。
只是誰來告訴他,為什麼他照著自己的想法去努力,她卻告訴他,她活得卑微可憐,字裡行間控訴著她其實並不快樂
「我知道……」她低喃,看著他震驚的神情,眼眶也泛紅了,鼻頭微酸,「我一直都知道……我知道你很努力了,但是我不快樂,很不快樂……」
他臉上的表情變得僵硬,手也緊緊的握成拳,雙眼定定地看著她,喉嚨乾澀的開口,「所以呢?」
她幽幽的看著他,嘴角緩緩拉開一抹微笑,語氣輕柔的開了口,就像只是在說今天早上的天氣不錯。「立綱,我們分開一陣子吧。」
 
「所以說,你們要離婚?」一個低沉的嗓音突然拔尖嚷道。
隨之而來的是一片沉默。
朱利不敢置信,不過才一個晚上而已,事情怎麼突然變得那麼糟糕?
「不是離婚。」一晚沒睡的嚴立綱,沙啞的嗓音堅定反駁,「只是暫時分開而已。」他很堅持這個說法,也只能堅持這個想法。因為他們之間,早在結婚前就同時簽下了離婚協議書。
那份協議書,是岳父當年為了保護女兒要求事先擬好的,內容包括了財產分配等條件。
他眼神一黯,想到了自己今天早上送走她的時候——
 
他抿著唇,眼裡布滿血絲,那是一夜未眠的後果,「書禾……我們就不能再好好談談嗎?」
這樣類似請求的話語從強勢的他嘴裡說出來,是相當不可思議的事情,但為了挽回妻子的心,他最終還是咬著牙說出口。
她拉著一個行李箱,站在玄關處回望著他,輕聲說:「我已經做了決定。」
這次離開,是她的放手一搏,因為他其實有很深的大男人主義,總堅持自己堅持的,如果不是有很大的刺激,她想他永遠不會注意她的想法和意見。
他一直沒有發覺兩人的問題,總試圖用物質去填滿她的生活,兩人的交流越來越少,甚至有時她發現自己能夠聊天的對象僅限於林嫂。可忙碌的他,又永遠只關心她錢夠不夠用,她都快不知道自己還能對他說什麼了。
他不讓她出去工作,連做家事也幾乎不讓她動手,以至於她慢慢與之前的朋友漸行漸遠,不再聯絡。日復一日無所事事生活著,讓她開始懷疑自己在他身邊存在的價值。
他拉住她行李箱的把手,「至少晚幾天再走,等我幫妳找好房子,還有讓林嫂先過去整理一下……」
她打斷了他的話,微笑拒絕,「不,不需要,我可以自己來。」如果又全都讓他插手的話,那她不過是換個地方、換個方式讓他豢養而已。
「那妳要住在哪裡?吃飯怎麼辦?」他皺著眉,依舊不放心的追問。
如果是過往,或許她會很開心,接受他這種像把她當成孩子般的寵愛,但現在,她需要的是他的信任和尊重。
「立綱,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會自己照顧自己的。」她將他拉住行李箱的手撥開,然後果斷的走到門口,「等我找好了地方安定下來,我會聯絡你的。」說完,她直接出門坐上叫來的計程車,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一想到她離開時那種毫不留戀的態度,他冷凝的神色忍不住又沉下幾分。
暫時分開,不就等於分居?通常走到分居這一步,也距離婚沒多遠了。朱利在心底小小的腹誹著。
看著眼前仍舊沉悶但樣子多了點狼狽的好友,他小心試探的問:「是因為我們昨天靠得太近,你老婆誤會了?」
「不是。」
「真的不是?」朱利臉上充滿打探八卦的好奇,難得熱心說:「如果真是我搞出來的麻煩,你千萬不要客氣,我真的可以去解釋。」
嚴立綱默然的看著他,搖了搖頭,「不用了,跟你沒太大關係,是我們夫妻自己的問題。」
說是沒關係,不過他一來人家夫妻就分居,怎樣都讓他感覺有那麼點彆扭。
一想到此,看著平常囂張得半死現在卻只能坐在這裡無計可施的男人,朱利受不了開口諷刺,「我說你啊,平時不是把老婆管得死死的,怎麼到了關鍵時刻,都拿不出你身為男人的魄力來?」
此話一出,換來某人陰森的瞪視,朱利猛地打了個冷顫,連忙扯笑打哈哈。
「呵呵,我剛剛是胡說八道的,胡說八道……不用理我,我自己離開。」說著,他飛快往門口移動,馬上消失在某個可能將要抓狂的男人面前。
等到房間裡又恢復了安靜,嚴立綱坐在椅子上,面無表情的點了根很久沒抽過的菸,讓白色煙圈慢慢在空中消散。
朱利說得沒錯,到了關鍵時刻他卻讓她走了,實在不符合他過去的行事原則,但昨天她說的那些話確實讓他太過震驚,即使過了一個晚上,他心情還是無法平靜。
直到昨晚聽完她平淡的敘述時,他才明白,一直以來兩人關係日漸冷淡的原因出在這裡。
她不說,他還以為她逐漸缺少笑容是因為他做得還不夠,所以他拚命的買任何女人應該會喜歡的奢侈品給她,嚴厲的要求幫傭服侍她,只希望能讓她滿意他為她打造的溫室,希望兩人能夠回復從前曾有過的溫馨生活。
可是沒想到,他做得越多,反而將兩人的距離越拉越遠,因為他從頭到尾都沒弄懂她要的究竟是什麼。一想到這裡,他臉上不禁露出自嘲的笑。
在瞭解到自己的錯誤後,他怎還能用強硬的手段將她留下?
不過,這狀況絕對只是暫時的而已,他相信他們會重新在一起。
絕對。他重重的在菸灰缸裡捻熄了菸頭,再次在心裡強調。
 
昨天晚上,栗書禾同樣度過一個無眠的夜晚,只不過她想的是自己接下來該怎麼辦?
她雖然曾在大學時有過一陣外宿的日子,不過那時是住在學校宿舍裡,基本上,她只要解決自己的吃飯問題就好,而現在,她的問題顯然複雜許多。
眼下最重要的是,她要先找到可以讓自己住下的房子,還有必須盡快找到工作,否則會沒辦法應付之後的種種開銷。
雖然嚴立綱替她在戶頭裡維持著一定金額的存款,但非到必要,她不是很想動用那筆錢。她只希望自己在婚前存下的零用錢,可以讓她多支撐幾天。
幸運的,她在路過一個社區時看到一則分租房屋的廣告,而更讓她驚喜的是,那個分租人恰巧是她高中時代為數不多的好友之一,蕭珍珍。
珍珍租那間房子,是為了開間手工藝品店,一樓店面,二樓倉庫,而房子的三樓就空了下來,才讓她撿到便宜,用租一間小套房的錢住進了這間看起來很不錯的房子,並且獨佔一層樓,還順便找到一份工作。
下午時分,通常是手工藝品店最清閒的時候,蕭珍珍和栗書禾兩人坐在桌子兩端,手中各自忙著編織樣品毛衣和製作水晶花藝,一邊聊著天。
「書禾,妳最近還有和妳老公聯絡嗎?」蕭珍珍試探的問著。
「聯絡?沒有。」栗書禾搖了搖頭,「我只給了他這裡的地址。」
蕭珍珍疑惑的問:「妳之前說打算和老公分開一陣子,是因為妳……想離婚嗎?」
那個讓她不得不問這問題的可惡男人,害她感覺自己像是打探好友隱私的八卦女。
「離婚?我沒想過。」栗書禾再次搖頭,困惑的看著好友,「怎麼了?怎麼突然問我這個?」
蕭珍珍乾笑幾聲,攤了攤手,「沒什麼,妳也知道秦源朗那阿呆就在生技公司工作,好像……就是妳老公的公司。他說最近公司裡的主管每個人都挺害怕看見董事長,因為董事長脾氣變得更恐怖,所以就猜他是不是家裡出了什麼事。知道妳在我這裡工作,就想要我問問看是怎麼一回事。」
這個理由說得漏洞百出,而且爛到不行,但蕭珍珍也只能隨口胡謅了,她總不能說其實是嚴立綱身為大老闆,「拜託」下屬的未婚妻去跟他老婆打聽口風吧?
可惡!秦源朗那個臭阿呆,乾脆換工作算了!
栗書禾沒有回應,像是還在想著怎麼回答這個問題,也有可能她根本就知道了不是這個原因,只是沒有挑明。
但不管是哪一個,蕭珍珍都很慶幸好友沒有翻臉讓她難堪。
「不過……書禾,妳打算就這樣和妳老公分開多久?我記得妳剛訂婚的時候,和妳老公感情好像還不錯啊。難道是因為結婚久了,感情就淡了?」那時她們兩人雖然已經分別到不同的大學裡唸書,但偶爾還是會聯絡,而她們最常討論的話題裡,總是會有嚴立綱這個男人存在。
因此,當知道好友是因為跟老公分居而自己出來找房子住的時候,她的訝異大概不輸給看到幽浮在天上飛的程度。
她向來認為好友是標準的賢妻良母最佳代表,可若連好友這樣的好女孩都有可能走向離婚之路,她不禁懷疑起自己是不是真能踏入婚姻。
栗書禾好笑的看著蕭珍珍,放下自己手中的水晶花,慢慢的說著,「我們沒有感情變淡,至少,我自己沒有,我只是想趁這個機會改變我們現在的相處模式。
「剛訂婚的時候,我能感受到他對我很好,但這幾年來,我想要知道他的好,大概只能從他買給我的禮物上看到。可惜對我來說,那些東西都不重要,有時我只是想讓他願和我分享心情,或者聽我說說話,而不是只會問我吃飽了沒?錢夠用嗎?」
「嘖,男人大概都是同一種腦袋,以為買些小東西或禮物就可以擺平女人。我也曾認真的懷疑,那些男人八成把我們女人當成腦容量只有十克重的生物,五克是感情,五克拿來衡量禮物的價值。」蕭珍珍說著,原本就略圓的臉蛋氣嘟嘟的鼓了起來,說出來的話還格外毒舌。
栗書禾被她逗得呵呵笑,蕭珍珍說完,自己也忍俊不住的跟著笑了。
笑了好一會兒,栗書禾停下笑聲,轉而一臉認真的看著她,「珍珍,我愛他,這點無庸置疑,這是我從第一眼看到他就確定的事。我可以忍耐他因為公事而好幾天不見人影,也可以忍受他笨拙的表達方式,但有件事情我是不能忍的,那就是他總有無止境的目標,達到一個後馬上又設下新的下一個,不斷的追求,沒有停歇。
「他以前總說,等我們公司賺錢了,就有更多時間可以在一起,可等到公司賺錢了,他又說等公司賺更多錢、我們換個大房子,他就不會這麼忙……到現在,公司已經賺了不少錢,他還是沒有停下來,房子換得更大了,他在房子裡的時間卻沒比在公司或工廠裡多,只剩下我一個人,守著他一次又一次失信的諾言和寂寞。」
蕭珍珍看著她好友,臉上的表情也很複雜,因為她實在不是很能理解這種將自己生活重心都放在一個男人身上的感覺。
她不解的問:「書禾,妳不覺得妳說這種話的時候……很像怨婦嗎?」
栗書禾愣了下,忍不住笑了,「對啊,妳說得對,我的確像個怨婦。不過這也沒辦法,誰教我自己沒工作,家裡的事又都讓幫傭搶去做,當然會空虛。」
能不怨嗎?她從大學還沒畢業就被他給訂下了,畢業後兩人直接結婚,結婚後他便開始忙碌,換來她無盡的等待,讓自己的生活在一天又一天的無趣中消磨殆盡。
而且因為她沒有工作,他也不想讓她出去工作,甚至連在家裡做家事的權利也被他剝奪,她開始覺得自己像個一無是處的廢人,只能在家裡等他偶爾才施捨的寵愛。
過著這種生活,想要不成為一個怨婦也不容易啊。
蕭珍珍雖然開間手工藝品店,但其實性子可不似大家閨秀那樣溫柔嫻靜,反而率直得很,加上她多少有點女人當自強的意識存在,看到昔日好友這種悲慘的生活,自然會想發揮一下正義感。
「書禾,我跟妳說,妳這樣是不行的。」她拿著手中的棒針揮舞,臉上帶著憤慨的情緒,「妳看妳,雖然離開了老公,但妳心腸這麼軟,搞不好接下來他哄個兩句妳就被帶回去了。到時候就又回到原點,妳沒工作、妳老公也不讓妳工作,惡性循環之下,妳很容易就會變成一個心理不正常的怨婦。
「所以,趁現在跟老公分居的時候,妳應該要找到人生的新目標,然後好好發憤圖強才對。到時候就讓妳老公看看,女人可不是沒他就會死,讓他知道妳有多好,用三跪九叩來把妳迎接回去。」她越說越興奮,只差沒揮舞著大旗,把「反抗革命」之類的話當口號喊。
栗書禾哭笑不得的看著她,「那請問珍大仙,我該怎麼辦才好?」
蕭珍珍雙眼熠熠發亮,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情,「想知道珍大仙有什麼指示嗎?」
栗書禾望著她耍寶的模樣,想笑卻硬生生忍了下來,「請珍大仙指點一二。」
蕭珍珍搖頭晃腦的說,看來還頗有幾分大仙的丰采,「呵呵……首先嘛,女人手上一定要有錢,而想要有錢,就一定要先有工作。其實這幾天,有不少顧客都有來問妳之前那個繡花作品的手工藝有沒有開課……怎麼樣?與其幫我這裡做些單賣的作品,要不要開班授課,過一下當老師的癮?」
這個提議,還真不是突然空穴來風,從以前她就知道書禾的手很巧,尤其是那手繡花的技巧,好像還是拜名師學的。要不是兩人在她畢業後慢慢失聯,當初她開店就想找她來當幫手。
不過,現在這個提議也不晚。她在心底沾沾自喜的想著。
栗書禾輕蹙著眉,「我真的可以嗎?」
她不是對自己的手藝沒信心,而是不曉得自己能否承擔為人師的責任。她如果要做,就想做到最好,不想真的開了班卻教不好學生,那對她來說是種不負責任。
蕭珍珍大聲的說著,「當然可以,妳現在最需要培養的就是自信,懂嗎?」她爽朗的拍了拍栗書禾肩膀,用再認真不過的語氣說:「Trust me,you can make it!這句話雖然被用爛了,不過真的很好用。總之,相信我也相信妳自己,讓我們朝著女強人的目標前進吧。」
栗書禾抿唇而笑,感覺心裡的那一點不安似乎在好友活潑開朗的自信語氣裡慢慢消融。
她不禁默默想著,或許,她的人生真能就此改變也說不定。
起碼在她順利改變那個男人、成功改造他們的婚姻關係之前,她可以先期待改變後的自己。
第5章
中午時分,嚴立綱板著臉,腳步匆匆的離開公司,自己到了停車場,開車前往一個早就熟記於心的地址而去。
到了目的地,他將車停在附近,下車走到一處樹叢邊,坐在一旁的一張長椅上,然後就將視線落在遠處約十來公尺的屋子裡。
那間屋子外表就跟這一區的房子差不了多少,不過店面門口被換上一大面的玻璃窗,展示著許多精緻的手工藝品。透過玻璃窗,他可以看進店裡面,不時能看到不少顧客走進去挑挑揀揀,或是跟裡面的店員討論手工藝問題。
他的視線幾乎只專注在裡面留著一頭長髮、穿著舒適輕便的栗書禾身上,看她細心的指點身邊的女孩,偶爾露出稱讚的淺淺笑容,他心中的不安一點一點的消散。
是的,是不安,嚴立綱不得不承認,在那棟他當初買下後無比滿意的房子失去女主人後,原本令他不管再晚都想回去的地方,已少了讓他安心的力量。即使忙完了工作,感覺萬分疲累,他依舊只能在床上睜著眼輾轉反側,無法入眠。
這樣反覆了許多天,後來他乾脆每晚躺平在床上,無神的瞪著天花板發呆,腦海裡不斷思索著那天她說過的話——
你讓我覺得我們的婚姻像把枷鎖,而這個豪華的屋子,只是一座監牢……
我一直都知道……我知道你很努力了,但是我不快樂,很不快樂……
每一晚,他都不停的反覆問自己,他到底哪裡做錯了?
他從來沒忘記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站在小陽台上澆花,夕陽在她身後襯出橘黃的光芒,而她甜美的笑容,讓他立即在心中默默為她留下一個位置。
那時候,他對自己的未來有了規畫卻還沒見到成功的可能,所以他想,自己大概只能永遠在心中想著這個女孩。
只是沒想到,岳父因為自己的身體被檢查出腫瘤,雖然可以治療,但有極大的可能會復發,因此急著安排女兒未來的生活,他才正好成了那個人選之一。
是之一而不是唯一,因為岳父希望自己看重的人選,是女兒也喜歡的。
第二次見面,兩人吃飯的時候顯得有些尷尬,那時他的心情明明無比激動,卻還是板著一張臉,原因無他,因為全身緊張得幾乎讓他無所適從。
直到後來順利的訂婚、結婚,他都還感覺像是活在天堂裡一樣,而這個天堂唯一的一個天使,就是她。
他剛開始時,能給她的實在太少,兩人從一間小得不行的套房起步,沒有傭人,也沒有太多電器用品,不只因為屋子裡放不下,更因他們沒有太多錢添購家電。每天晚上他回到家的時候,躺在床上握著她明顯比婚前粗糙許多的小手,心中忍不住隱隱疼痛,埋怨自己不能給她最好的生活。
他知道,她原本可以不用過這樣的日子,岳父本來準備了房子,準備好許多嫁妝,是後來她什麼都不要,只把自己結婚之前的零用錢還有岳父以她名字買的保險基金帶走。
她說:「爸爸,不要讓我有特殊待遇,他很驕傲,我不想讓他回家的時候感覺自尊心受到傷害。」
當聽到岳父轉達她的話時,他什麼都沒說,只能背過身快速離去,掩飾自己泛紅的眼眶。
後來,他公司握有的那個專利技術終於通過最後試驗,並且找到了第一個買家進行推展開發,他們終於可以搬到大一點的房子,除了多一台洗衣機,也多了個電鍋。
他記得那陣子回家,不管多晚,電鍋裡總會有一鍋煲湯,她就算是睡下了,也會忍著睡意爬起來,笑著盛上一小碗湯,端到他面前。
「吃完這個再睡吧。這個補體力。」她總是溫柔的笑說。
那些湯裡,有沒有她說的效用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她的那個笑容,讓他真正有了種家的感覺。
一碗湯,一盞燈,令他嚐到一種叫幸福的感動。
接著,公司的擴展越來越大,甚至開始有了自己配合的工廠,他終於看中現在住的這間房子,買了下來,甚至還請兩個幫傭來家裡,希望讓她過著悠閒無憂的生活。
他一直認為這是對她最好的決定、最棒的生活,即使他們的對話好像日漸稀少,即使她的笑容越來越勉強……
想到此,嚴立綱用手抹了下臉,嘴角露出一絲苦笑。看來自己真的是在公司霸道久了,才會這麼自以為是吧。
他在這裡一邊盯著老婆的行動,一邊檢討自己犯的過錯,而屋子裡的幾個女人也早就注意到他的行蹤,開始有一搭沒一搭的偷看著他,順便討論起來。
「書禾姊,外面有個男人一直在看我們這裡耶,該不會是變態吧?」
栗書禾本來正在研究新的繡花課程花樣,一聽這話,連忙抬頭往外看,很快就發現那個坐在長椅上板著一張臉的男人。
她先是看了下時鐘,確定現在的時間,心中不能說不驚訝,因為他這個大忙人竟會在午飯時間出現在這裡,他不是都要開會或陪客戶吃飯嗎?
「書禾姊?書禾姊?怎麼突然發起呆來啊?」
「沒事。」栗書禾回神,瞥了眼桌面上的東西,「好了,先做到這邊吧。都已經中午了,妳們先去吃飯再回來繼續。」
幾個小女生吱吱喳喳的答應了,把自己的東西收好就一窩蜂往外面走去,而栗書禾等到她們都走遠了,才慢慢整理東西關門出去。
幾乎是那群小女生開門出來時,嚴立綱就馬上集中注意力盯著那扇門,等到栗書禾走出來,他馬上站了起來,往她的方向走去。
「書禾。」他輕聲喚著她,停在離她三步遠的距離。
因為睡眠不足外加在外面坐太久沒喝半口水,他的嗓音顯得沙啞又乾澀。
「你怎麼會在這裡?」她還以為他白天所有的時間都奉獻給公司了。
套句廣告詞改編一下,如果是白日要找嚴立綱,那麼他不是忙著工作,就是在準備繼續工作的路上。
「我……路過……」嚴立綱也知道自己突然出現在這裡很突兀,但經過了許多天的胡思亂想,他發現自己不可能照她說的做,讓兩個人暫時不要見面,分開一段時間。
他想她,想要每天能夠好好的看著她,消弭心中那股不安和空洞。
栗書禾眼底有些懷疑,但她沒有拆穿他,只是淡淡的說著,「中午了,沒事的話就先回去吃飯。你等一下應該還要回公司吧?」說完,她轉身就打算離開。本來想問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既然他說是路過,那她就接受這個理由。
「等等,我有東西要給妳。」他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臂,眼神中帶著一點急促和渴求。
栗書禾疑惑的跟著他走,來到他的車子旁邊,看他打開後車廂,從裡面開始一項項的拿東西出來。
「這個是燕麥片,妳早餐有時吃得太少,這是妳之前習慣吃的品牌,就算真的吃不下,泡一杯來喝也好。還有這個,手工黑糖,妳……不舒服的話可以泡熱水來喝。還有……」他手拿一樣,嘴裡就又吩咐一句,到最後地上堆了一堆東西,他也終於交代完畢時,栗書禾已經傻得只能站在原地,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你……準備了這麼多,我怎麼搬得回去?」她手上只拿了那包大概可以讓她喝上大半年的黑糖,這份量就算每天喝,兩三個月也沒有問題。
更不用說還有一個紙箱裡滿是瓶瓶罐罐,都是她用習慣的保養品或者是衛生清潔用品,甚至,他連她的睡袍都帶來了。
她離開家裡的時候只帶一個行李箱,裡面除了必備的東西外,其他的什麼都沒帶。而既然已經離開了,她也沒有打算再回去收拾那些可能需要、但不是那麼必要的東西。
只是,她萬萬沒想到,她沒帶走的他幾乎全都搬來了,而像是一些食物或日用品,他也全都替她買了新的。
她一開口,嚴立綱幾乎馬上就回答了她這個問題,「我來。我是說……我可以幫妳搬上去。」意識到自己回答得太快速,他連忙換了正常的口氣說。
知道她搬到這裡後,他就將這附近的資料都給收集起來。在他心裡,她是不懂社會險惡的單純女人,若不是與她合租這棟房子的蕭珍珍在他們結婚的時候曾經看過,他絕不會忍了這麼多天才出現在她眼前。
栗書禾不置可否的點了頭,沒有殺風景的多問他怎麼不趕著回公司。
當東西搬上三樓,嚴立綱隨即快速的將整間房子大略掃視一遍。
客廳空盪盪的,只有一個二手沙發,上面點綴了幾個手工做的彩色抱枕;沒有廚房,桌上只有一個電磁爐,旁邊簡單放了幾個碗和鍋子。至於房間,則和浴室並排著,現在關上了門,看不見裡頭怎麼樣,不過可想而知,大概不會比簡陋的客廳好到哪裡去。
瀏覽完四周後,他忍不住皺起眉頭,「看來還是缺太多東西,我現在馬上開車回去,再把妳常用的東西全都搬過來。」
栗書禾正在將東西一一分置歸類,才剛從房間裡出來,就聽到他這句話,她睨了他一眼,不輕不重的回答,「不需要了,現在這樣沒什麼不好,我平常在這裡只有吃飯和睡覺而已,不用弄得那麼麻煩。」
「嫌那些東西搬過來麻煩?不然我重新找個房子給妳,裡面我會先把東西都準備好……」他的話在她安靜的凝視下逐漸靜音,他抿著唇,沒辦法把話再說下去。
她靜靜的凝望著他,看他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有些手足無措,卻又板著臉不肯示弱。她心軟了一角,卻也更堅定自己原本的想法。
「立綱,我們分開是為了什麼呢?」她輕聲地問他。
「是我做的不好,讓妳傷心了。」
她輕輕地搖了搖頭,「不,你很好。」
「我做得很好的話,妳會想讓我們分開一陣子?」他嘲弄的笑著,撇了撇嘴,眼裡有著苦澀。
栗書禾看他像是鑽入牛角尖的自責表情,不禁上前握住他的手,「不,你很好,你做得很好,給了我最好的。只是……我不想要那些。」
聞言,他的眼神先是驚愕,而後轉為冰冷,他抽出了自己的手,不解的盯著她,似乎在等她給他一個解釋。
「或許這麼說不對,但我要的是你。我可以忍受你想要讓我過得更好而去追求更多,我也可以等待,等你曾經許給我的諾言實現,但是……這一切總要有個底限,我不能總是這樣枯等,你懂嗎?」她說。
「我知道我做得不夠好,以後我會把更多時間留給妳。妳說過喜歡丹麥的極光、喜歡希臘的海,我們都可以去……」
她打斷了他,「不要再向我承諾,我已經聽了太多個『以後』。」
嘆了口氣,看著他愣住的模樣,她覺得自己應該更直接的把話說清楚。
「你總是說以後,但你想過我們還有幾個以後嗎?」她狠下心,乾脆把話給挑明,「我想要的簡單幸福,不需要太多錢,能夠生活就好。我也不要那麼大的房子,只要我們能在彼此疲累的時候陪伴對方。
「而且我根本不用傭人,自己當個家庭主婦就可以。我不在乎那些我從來沒戴過的珠寶,只想每天能夠和你靜靜的相處十分鐘。我想要的生活很簡單,從不是你告訴我那些美麗承諾的以後,你懂了嗎?」
嚴立綱第一次看見她如此堅定的眼神,白皙的小臉上有著不容動搖的堅決。
他很想說自己能做到,想說那些以後他可以實現,但是話到嘴邊,他卻發現自己沒辦法理直氣壯的回答她,只能無言的保持沉默。
兩人之間頓時陷入一片靜默,直到她訂的午休鬧鐘鈴聲響了起來,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悶氣氛。
「你先回去吧,不要再拿東西來了。」
「就算我們兩個暫時分開,妳也不要推拒我的好意,好嗎?」他深吸了口氣,近似懇求的說。
「好,可是你真的不要再送東西來了,那會讓我覺得……就像在重複以前那些日子一樣。」她沒有明說,可他應該能明白。
「我知道了。」嚴立綱口裡答應下來,但心底卻還是想著該買的他還是會買。
兩人下了樓,她送他到車邊,他沒有立刻上車離去,而是問出自己最想知道的問題。
「書禾,那這樣分開的生活……我們還要過多久?」
「我也不知道。或許不會很久,也或許……我們不再有以後。到時候,我們的離婚協議書就可以生效了。」她沉默了半晌才說,然後不管他震驚的神情,兀自轉身離開。
她沒有回頭望,即使可以感受得到他的視線依舊注視著自己,她的腳步仍然沒有停留。她不再有半分猶豫,因為她早該把兩人分開後的結局直接挑明。
這場有關他們愛情的博弈只會有兩個結果,不是好的改變,就是徹底分手。
 
時序從夏到秋,太陽依舊烈日如火,隨著手工藝品店的生意逐漸變好,栗書禾也漸漸在附近打開知名度。偶爾,她還會跟著蕭珍珍一起去參加一些社區培訓班,義務的上些課,教導社區居民做些簡單的手工藝品。
好友珍珍對她的潛移默化,無疑是非常的巨大,讓她從一個幾乎沒任何社交活動的封閉狀態中走出來,甚至如今也能和上她才藝班的學生們聊天出遊。當然,偶爾也會有熱心的婆婆媽媽們想要幫她作媒,不過都被她笑著婉拒了。
原本的長髮,也被她剪到只剩下及肩的長度,工作的時候,她會用自己設計的水晶珠飾簪子將頭髮給挽起來。就連本來稍嫌消瘦的身材,最近也豐腴了點……總之,所有事情都像是隱約的在改變。
只有一點,讓她不知該苦惱或是該裝作不在意。
自那天搬東西來之後,嚴立綱就常常「碰巧」和她相遇,有時接近中餐時間,那麼他就會強勢的拉著她一起去吃飯,而有時遇到晚餐時間,他也會比照辦理。
如果不是吃飯時間,那他就會用「路過」的名義,又「順手」的拿些她想要買卻還沒來得及買的生活用品過來,然後又順便的遺忘在她家。在那之前,他還都順便將那些東西開了封,說是自己買錯的,先在她家放著用。
第一次聽他這樣說的時候,她幾乎是瞠目結舌的看著他,頭一回發現原來他也很有當無賴的潛質。
只不過,他的表情總是冷淡深沉,即使是耍無賴,也帶著點讓人無法抗拒的威嚴。
這天中午,當蕭珍珍將栗書禾從樓上教室叫下來的時候,她還以為又是嚴立綱來了,卻沒想到看到一個意外中的身影。
一下樓,她就看到一個高䠷的男子站在好友的身旁,而對方聽到她下樓的聲音後,回頭同時露出一記燦爛的笑容。
「董事長夫人,好久不見了。」男子有著憨厚又爽朗的笑臉,用渾厚的嗓音打著招呼。
「源朗?」栗書禾看到熟人出現,忍不住也詫異的驚呼出聲。
秦源朗算是嚴立綱公司裡她還有點交情的人,好像是負責公司財務的,不過說熟,其實也只是剛結婚時見過幾次面而已,真會使她留下印象,是因為這個爽朗的男人竟是做無聊又需細心的帳目作業。
只不過,他突然出現在這裡,還是讓她十分訝異。
「咦?原來你們認識啊?」蕭珍珍表情也吃驚的在兩人臉上來回望著。
「呵呵,老闆娘怎麼可以不認識呢。」秦源朗哈哈笑著,一邊朝蕭珍珍擠眉弄眼。
唉,他這個未婚妻就是老實了點,問這種問題,不就等於承認他曾受到大老闆威脅,派她來打聽老闆娘消息嗎?
蕭珍珍一怔,這才後知後覺的想到,要不是秦源朗早認識栗書禾,在這裡看過人家一次之後轉頭就馬上回去打小報告,順便再讓她這個未婚妻幫他打聽消息,大老闆哪會對這裡的人事物全都瞭若指掌,放得下心?
對於他們倆眉來眼去的眼神交流,栗書禾有些納悶,這兩個人的關係是?
「珍珍,這是……」
「喔,我還沒說過嗎?這就是我常說到的那個阿呆,我的未婚夫啊。」蕭珍珍自己也驚訝了下,原來她還真的沒有介紹呢。
「啊?」栗書禾也是第一次知道這件事,「這麼巧?」多年不見的好友,未婚夫竟是自己丈夫公司裡的員工,而她明明兩個人都算認識,卻完全不知情,這是不是可以說明她過去幾年真是太缺乏社交生活了,才會連好友的近況都一無所知。「抱歉,我不知道,要不然……」她愧疚的低下頭,語氣也侷促起來。
蕭珍珍倒是無所謂,「沒關係啦,我知道妳前幾年都關在家裡當宅女,不知道是正常的。而且我和他說是訂婚,其實也只有請雙方家長吃頓飯、換個戒指而已,並沒有很張揚。反正到我們結婚的時候,妳紅包包大包一點就好。」
見好友真的不在意,栗書禾也放鬆了心情,忍不住笑著打趣,「我現在的薪水有一半都是妳發的,我能夠包多少紅包,妳還不清楚?大包應該是不可能了,只能包個友情價啦。」
「對吼!」蕭珍珍一臉恍然大悟,隨後馬上又換了個氣呼呼的表情,「不對,妳幫我顧店的薪水根本就沒多少,而其他人給我的錢,只是我幫妳代收的課堂費而已,根本就不是我的。」
看見栗書禾笑看著自己,蕭珍珍知道被耍了,忍不住尖叫了聲就要上前抓住她鬧,卻先被秦源朗按住了肩膀。
「喂喂,別老是想著玩了,不是說等一下要去試禮服?」秦源朗的語氣有點無可奈何,不明白自己為何會被一個這麼脫序的女人給拐進結婚禮堂?
蕭珍珍用眼神狠狠瞥了栗書禾好幾眼,才嘟著嘴休兵,「反正到時紅包不厚,我就退回去讓妳重包。」她一邊說,一邊舉起自己的拳頭威脅。
栗書禾淡淡的笑了,「知道了。」
其實她早在得知好友的婚期後,就開始著手繡一對花開並蒂的枕套。她還記得之前好友看到那個花色的小繡樣時有多喜歡,而她本來就打算親手繡點東西當作祝賀好友結婚的禮物,因此也就暗暗記了下來,趁每天睡覺前和早上還沒開店,撥點時間來製作。
蕭珍珍當然是嘴上說說,見她真的答應了下來,自己反而有點不好意思起來,一時尷尬,連忙找了個話題岔開。
「喂,你妹不是說等一下就過來,怎麼到現在都還沒來?該不會迷路了?」
秦源朗也覺得奇怪,拿手機撥電話,電話倒是很快就接通了,「妳怎麼還沒到?該不會真的迷路了吧?」
一個熟悉的女聲從手機裡傳出來,「很快就到了,我已經看到店門口的招牌了。」
秦源朗知道人沒走丟,就先掛斷手機打算再等等,不過兩分鐘,店門口就被人推開,他笑著轉頭,「怎麼那麼晚……怎麼了?怎麼那種表情?」他愣了下,看見妹妹臉色霎時變得很難看。
站在門口的秦桑原本一臉著急又抱歉,但在開了門、見到裡頭的人以後,她表情瞬間僵化,眼裡頓時冒出憤怒的火花。
「栗書禾,妳怎麼會在這裡?!」
原本和蕭珍珍聊天的栗書禾,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回頭一看,忍不住露出苦笑。
這個世界果然真的很小。
第6章
栗書禾還在感慨這世界真的太小,而她和秦桑的緣分又太多的同時,秦桑突然衝上前,手臂一揮,一個巴掌便火辣辣的落在她臉上。
那清脆的巴掌聲,讓在場所有人都呆住了。
蕭珍珍算是最快回神的,連忙把栗書禾往身後一扯,擋在她前面不悅的怒道:「秦桑,妳這是什麼意思?怎麼一進來就打人?」
她也覺得奇怪,這個未來小姑平時看起來還算正常,雖然人感覺傲氣了點,不過還不至於看人不爽就動手打人吧。
秦源朗多少猜到一點原因,在蕭珍珍將人往後拉的時候,他也上前過去把秦桑給拉住,低聲喝斥,「小桑,妳在做什麼?」
秦桑怒氣騰騰的掙扎著,一雙大眼瞪著還沒回過神來的栗書禾,破口大罵,「我要給這個只會扯後腿的女人一點教訓。跟個廢物一樣,一點用都沒有,只會找麻煩,要不是她,學長會忙著重新規畫公司制度,天天累得半死?要不是她,學長會明明時間都不夠用了還要不時抽空來看她?要不是她,學長會——」
「夠了!小桑,妳知道自己現在在說什麼嗎?」秦源朗聽她越說越不像話,終於開口喝止。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說什麼。」秦桑憤怒的轉過頭吼著,然後又轉回頭對著還愣住的栗書禾冷笑,「我比某些莫名其妙的人清醒多了。」
栗書禾總算從被打的震驚中回過神,同樣回以秦桑冷冽的眼神,「秦小姐,我想我們夫妻之間的事,不需要一個外人來過問。」
秦桑終於掙脫兄長的控制,再度踏上前狠狠的瞪著她,冷笑了幾聲,「哈哈,是啊,你們夫妻之間的事不需要外人過問,不過我很想知道,既然妳覺得自己是學長的妻子,那妳又做了什麼為人妻子該做的事情呢?」
「這我不需要向妳說明。」栗書禾懶得跟她解釋這種問題。
不管他們夫妻如何,只要還沒正式辦理離婚登記,婚姻關係就還存在,那麼,他們之間的事就不容他人多嘴,更何況是一個對她丈夫懷有感情期待的女人。
她不願和外人爭執家務事,秦桑卻不打算就這樣放過她,用誇張的語氣冷諷著,「喔,對了,妳是我們高貴的董事長夫人嘛,當然不需要跟我這樣一個小助理解釋什麼了。」
秦桑看著栗書禾那張嬌美的小臉,想到自己剛才推門進來時她還跟蕭珍珍有說有笑的,心中就忍不住有股怒火直燒。
她過得很快樂?過得開心了?但她有沒有想過她丈夫現在過的是什麼生活?
她知不知道,假如今天不是自己這小助理在請假前又剛好進了趟他的辦公室,可能根本不會有人在短時間內發現那個倒在地板上的男人?
而且讓人更恨的是,即使如此,當嚴立綱在醫院裡第一次醒來的時候,居然還是吩咐自己不要把消息傳出去。
他的理由很正當,說是不想讓公司裡的人知道以後人心浮動,但她更清楚,他其實是怕栗書禾知道。
他真應該親自來看看他老婆在分居後過得多快樂又多逍遙,怎麼會想到有個男人為她做了這麼多事情?付出了許多?
秦源朗見妹妹又像開始要暴走,連忙拉住她,無奈的勸說:「好了,小桑妳今天情緒不好,先冷靜一下。等一下我們還要去試婚紗,妳忘了嗎?妳不是很期待伴娘服?我們——」
「哥,你可以先讓我把要說的話說完嗎?」秦桑打斷兄長的話,繼續自顧自的道:「栗書禾,我不知道妳現在是有什麼毛病,要跟一個那麼愛妳的男人鬧分居,但我要跟妳說的是,因為妳的愚蠢,讓妳的丈夫、我的上司,在剛剛因為疲勞過度、營養不良住進醫院裡了。」
一聽到這話,栗書禾幾乎整個人愣在當場,但她隨即馬上回過神來,神情緊張的追問:「立綱住院了?在哪裡?」
秦桑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怎麼?知道緊張了嗎?」
蕭珍珍在一旁看著未來小姑和好友兩人你來我往,一開始是不方便插話幫任何一方,後來是這兩人的話題已不是她能介入的,於是也就只能站在好友身邊算是表示支持。只不過,最後這些對話讓她仍是忍不住開了口。
「我說秦桑,人家夫妻的事妳管那麼多也就算了,就算妳為嚴立綱打抱不平,也不能不透露消息,讓人家的正牌老婆著急吧?」她說了句公道話,最後又一臉嚴肅的說:「而且,當人家小三是不道德也沒前途的,再怎麼說,人家也還沒離婚啊。」
這番聽起來正經又明顯歪理的話,讓秦桑聽了頓時火氣更大,栗書禾則是哭笑不得。
秦源朗捂著額頭,無奈的低吟了聲,已經不知道他這個未婚妻還能搞出多少無厘頭的事情來。他真不曉得她現在到底是要勸架,還是要加油添醋的把火苗往她自己身上引?
在妹妹又差點要衝上前打自己未來嫂子的前一瞬間,他連忙抓住了她。「好了,不要說那些有的沒的了。」他先用眼神要未婚妻閉上那張惹禍的嘴巴,然後馬上轉頭嚴肅的對著妹妹喊話,「沒錯,小桑,有些事不能拿來開玩笑,不管妳怎麼想,既然董事長生病了,就該讓他的親人知道,妳自以為是的念頭不能代表他做決定。」
「哼!」秦桑一臉不快的扭過頭去。
栗書禾看著眼前像是八點檔鬧劇一樣的情景,只覺得荒謬無比,慢慢冷靜下來後,她拿出自己的手機,按下其中一組快速鍵。
「他現在住在哪家醫院?」連寒暄都直接省略,她劈頭就問對方最重要的問題。
聽秦桑說的話,嚴立綱應該是昏倒在公司裡,那麼憑她一個人,必定是搬不動一個大男人。而嚴立綱身邊還有個司機,對方也不是白領薪水,幾乎是隨時Stand by在老闆辦公室附近,假如秦桑要搬動嚴立綱的話,司機不可能不知道。
既然有第二個人知曉嚴立綱人在哪裡,那她也就不想費心去追問秦桑的答案了。
「……好,我知道了,我會馬上過去。」獲得訊息後,栗書禾帶著歉意看向蕭珍珍,「珍珍抱歉,我今天可能沒辦法幫妳看店了。」
蕭珍珍不是不通人情的人,小手一揮,不在意的說著,「沒關係,先休息一天也好。我等一下寫張大字報貼在外面就可以了。」反正她們這種小店又不是隨時隨地門庭若市,休一天也無所謂。
「那我先走了。」說著,栗書禾轉身拿了自己的包包,往秦源朗方向點頭打了個招呼就要離開。
「等等!」秦桑氣紅了臉,只覺得自己滿腹怒火又像被兜頭澆熄,她往前一站,又想把人給攔下來。「妳不准去!」
秦源朗簡直都要留下無奈的男兒淚了,他深吸口氣後,一把扯過妹妹,咬牙警告著,「夠了!不要再胡鬧了!妳的修養和腦子都被狗吃了嗎?」
他知道自己妹妹愛慕董事長很久,但他不明白的是,明明都知道董事長已經結婚了,她為什麼還要苦苦糾纏?
秦桑紅了眼回吼,「我的腦子是被狗吃了!那她呢?她的心是不是也被狗給吃了?明知他那麼愛她,還這樣傷害他?」這女人哪能明白自己想愛又愛不得的痛苦,她又怎麼可以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卻不好好珍惜?
栗書禾第一次仔細的打量秦桑,她個子高䠷,身材偏向健美型,蜜色的皮膚讓她看來像個熱情的拉丁美人。只不過她現在臉上的憤怒、眼底的不甘,在在都說明了她只是個為愛受折磨的女人。
定定的看著她,栗書禾嘴裡淡淡吐出一個事實,同時也是對她最殘酷的打擊。
「妳會覺得他受了傷害,那是因為他愛我;而妳會覺得不滿、受傷,是因為妳愛他,他卻不愛妳。」
「妳……」秦桑抖著手指向她,嘴唇幾乎被自己咬得快出血。
栗書禾緩緩勾起嘴角,再說出最後致命的一擊,「不過可惜的是,他愛我,我也同樣愛他,我們只是需要時間來處理彼此之間的問題,而妳,永遠都不是我們該考慮的。」說完,她輕輕推開秦桑,快速的出了門,不再理會背後眾人的反應。
對現在的她來說,趕緊到醫院去才是最重要的事。
 
栗書禾一上街就連忙攔了輛計程車往醫院而去,雖然大概知道嚴立綱不是什麼大病,但她心中的焦急卻沒有減少半分。
直到到了醫院,看見一臉虛弱躺在病床上的他,剛剛還看似堅強的她,立刻忍不住紅了眼眶。
她輕輕的在他床邊坐下,小心握著他平放在床沿的手,咬著下唇,慢慢的將他從頭到尾好好的看一遍。
他的膚色顯得很蒼白,眼睛底下帶著厚厚的黑眼圈,臉頰比之前不知消瘦了多少,薄唇緊抿,像是在睡眠中仍舊不能放鬆。
就在她傻傻看著他的時候,時間不知不覺的過去,窗外夕陽餘暉出現,一直沉睡中的嚴立綱這才終於悠悠轉醒。
他有點費力的轉過頭,看見正在洗手間忙碌清洗東西的栗書禾,有些茫然的不知自己現在身在何處。
他記得自己好像在公司正準備要拿一份資料,結果才剛起身沒多久就感到頭暈目眩,然後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覺……
他想起來了,他暈倒被秦桑發現、送到醫院,書禾是知道消息後才趕過來的吧?但他不是要秦桑先別走漏消息嗎?怎麼書禾會出現在這裡?
栗書禾從來到醫院、確定他暫時不會醒過來後,就拿著錢包往外衝,買了一堆他住院可能會用到的東西,才又提著大包小包回到病房。
他剛醒來時,她正在清洗一個新買的保溫杯,直到放好東西、將挽起的袖子放下來,回頭看向病床,就看見他一雙深邃的黑眸也正看著她。
「你醒了?」她驚喜的走到床前,「要不要喝水?還是想先吃點東西?」
「水。」他沙啞的提出要求,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喉嚨乾澀得不像話。
她點頭拿水來,先用長棉花棒沾了點水塗在他唇上,讓他嘴巴不會那麼乾,接著才倒了一小杯水,插上吸管讓他喝。
「我睡很久了。」這是肯定句,不是疑問句。窗邊的夕陽餘暉提醒了他,他至少已經睡過大半天。
「還好,醫生說你還需要多休息。」收拾東西的手頓了下,她嘆了口氣,回身望著他,「不要再想其他的事好嗎?醫生說你要好好休息幾天,我也這麼覺得。而且,醫生建議你最好檢查一下身體,畢竟你是因為過度疲勞和營養不良暈倒的,最好確認一下看有沒有其他的毛病。」
「妳會在這裡陪我?」他專注的盯著她問。
她在病房裡忙碌的身影讓他有種像是回到兩人最初婚姻生活的錯覺,那時他雖然忙碌,但是還沒有太多應酬,偶爾還是能在工作提早完成時回家吃個晚飯。
那時候的他,最喜歡看著她的背影在窄小的廚房裡忙碌,即使廚房擁擠得只能放下瓦斯爐和一個流理台,但看見她偶然回過身的一抹微笑,他已覺得很滿足。
那是一種屬於家的溫暖感覺,一份小小的幸福。
他是單親由母親獨立帶大,只可惜在上大學的時候,連這唯一的親人也離開了,自那之後,他總是一個人吃飯,一個人體會靜謐卻孤獨的感覺……
栗書禾削了個蘋果拿過來,微笑的看著他,「不是我,你還希望有誰來照顧你?」
「我只希望讓妳照顧我。」他說著,將她餵到嘴邊的一片蘋果給含進口中,不小心還舔到了她的手指,讓她不禁漲紅臉。
而他眼神中透露的專注還有某種熱情,也讓栗書禾不由自主感到羞澀,將蘋果連杯子整個放到他手上後就匆忙逃開。「我去幫你買點吃的回來。」
嚴立綱看她落荒而逃,忍不住微微一笑,最近心中積壓的不少鬱悶情緒霎時好了許多。
或許,他這次的住院,是讓他們可以認真考慮結束分居的一個好機會?
匆匆離開病房,栗書禾在走廊上大口的喘著氣,試圖平復急速的心跳。
突然,對面走來的一個人讓她停下了腳步,惴惴不安的站在原地,直到那個人走到她面前,她仍不敢抬起頭來。
栗望國看著女兒這副模樣,本來的火氣也消了一半,只不過臉上還是板著一張臉,冷冷的說:「到前面去,我們把話說清楚。」
栗書禾心一緊,卻不敢多說什麼,手緊緊的揪著衣襬,亦步亦趨的跟著父親走。
兩人走到病房附近的茶水間,由於接近吃飯時間,人都去了餐廳,這裡暫時人不多。
栗望國看著女兒,她的臉孔比剛結婚時成熟了不少,可再想到她做出的事情,他也不禁沉下臉質問:「解釋清楚,為什麼和立綱分居?分居也就算了,居然還瞞著我?有什麼事是我不能知道的嗎?」
栗書禾不知該怎麼說,她向來很難在父親面前有什麼祕密,「爸,別問了好不好?」
「妳覺得呢?」栗望國有點失望的看著她,「妳今天不把話說清楚,以後也不要再說了。」
「爸爸……」
栗望國沒妥協,而是堅決的看著她,非要得到一個答案為止。「告訴我原因,讓我知道到底是誰提出的意思。如果是立綱錯了,我替妳討公道,如果是妳錯了,我也不會偏頗妳。」
栗書禾嘆口氣,知道自己今天沒辦法隨便蒙混過去了,她咬了下唇瓣,只能選擇誠實以對。
「是我,是我說要分開一陣子的。」她抬起頭,目光坦然的回視父親,「因為我受不了他越來越忙,受不了他明明是為自己的野心,結果卻用對我好的理由來當藉口;受不了我們夫妻明明住在同一個屋簷下,結果互動卻像陌生人一樣。
「我想改變,所以提出分居一陣子,想讓我們分開來冷靜一下,想想到底各自錯在哪裡。我想讓我跟他回到以前那個不是很有錢但卻很清楚彼此相愛的日子。」
栗望國皺眉看著女兒,即使她把話說得好像言之有理,但他還是覺得有哪不對勁。
「或許那是一個理由,但我瞭解妳,書禾,妳不是個會隨便改變生活方式的孩子,是不是還發生了什麼事,才讓妳下定決心要這麼做?」
「沒、沒什麼……」栗書禾眼中很快閃過一抹慌張,逃不過父親敏銳的眼。
「真的沒什麼嗎?」栗望國皺緊了眉,繼續逼問。
「真的沒什麼,只是我們有點小爭執……」栗書禾不想說太多,只能簡單的帶過。
「是嗎?那我自己去問立綱,看到底是什麼樣的爭執,會讓妳竟能下定決心,用分居這種理由來改變你們的關係?」栗望國說完就要走出茶水間,卻在踏出第一步時就被女兒給拉了回來。
她懇求的道:「爸,拜託,不要再問了好不好?真的,真的沒有什麼……」
「真的沒有什麼會鬧到這種地步?甚至還瞞著我、不讓我知道?」栗望國氣得臉紅脖子粗,呼吸也急促許多,「如果不是今天我剛好看到妳衣服落在家裡沒帶走,恰巧心血來潮,想自己將東西送到你們家,到現在我都還不知道你們已經分開了好幾個月!」
栗書禾沉默了,眼眶泛紅,眼中也滾動著淚珠。
一直在茶水間外默默聽著父女對話的男人,在這片靜默中現身,直接走到她身邊,重重握住她的手。
「爸,是我的錯,書禾看到我和一位朋友太親密了,所以有了誤會,然後才告訴我其實她對我忙碌的工作已經不滿很久……」嚴立綱平淡的述說,將所有錯誤都攬到自己身上。
「什麼朋友?」栗望國抓住了問題點追問。
「是一個國外認識的朋友,他有點偏好,喜歡男扮女裝,因此讓書禾誤會了。」嚴立綱簡單解釋,畢竟事關他人的隱私癖好,他不方便說太多。
栗望國眼神嚴厲的看向女兒,「是這個原因嗎?」
察覺到栗書禾的身體微微顫抖,嚴立綱察覺到了連忙用自己沒吊點滴的那隻手摟著她,輕哄道:「別怕,不是妳的錯,是我錯了……」
栗望國冷冷的繼續問:「立綱,不要現在就把錯誤攬到你自己身上。書禾,真是那個原因嗎?就因為這樣,妳就說妳忍受不了立綱太忙碌,還選擇分居——」
「不——」栗書禾打斷父親的話,眼裡盈滿濃烈的傷痛,她深呼吸一口,一字一句的慢慢說:「不是,那只是個藉口。雖然我那時的確很難過,但讓我下定決心,要兩人分開一陣子,不是為了那個原因。」
嚴立綱愣了下,不敢置信當初攤牌的導火線竟還不是主要的原因。
「那到底是為什麼?」栗望國看著女兒也很心疼,可他知道現在若不把話說開,這對小夫妻接下來不知還會鬧出什麼問題來。
「是因為……因為我流產了。」
栗書禾簡短的一句話,讓兩個大男人全都驚愕住,尤其是嚴立綱,更是一臉茫然。他在什麼都不知情的情況下,有了一個孩子而後又失去了
栗望國也注意到女婿的震驚,但他打算繼續聽女兒的理由,而不是先質問女婿。
「是……是什麼時候?」嚴立綱忽然發覺出聲竟然是如此困難,短短的一句話,他得要深呼吸好幾次才能勉強說完。
「是我去公司幫你送便當的隔天。」栗書禾面無表情,但臉上的蒼白和不斷滑落的淚珠,說明了她心中的哀痛。
嚴立綱記得,那天他出差去了,所以即使知道她人好像有點不舒服,也只能請林嫂多注意一下。
原來就是在那天,他失去了他們的第一個孩子一想到這裡,他的心就像被狠狠揪住,連呼吸都疼痛起來。
栗書禾已沒辦法隱瞞下去,她微微顫抖的說:「那天我以為我只是睡不好,肚子才有點痛,本來想等休息一下再去看醫生的。因為那幾天也很接近我的生理期,我想只是生理期提早到了,所以才沒有多注意……結果等我睡起來去看醫生,醫生居然告訴我,我已經懷孕快一個月了!但是……那時候因為我一直出血,寶寶已經留不住了,只能開藥把體內給清乾淨……」說到最後,她幾乎是哽咽失聲,靠在身邊的嚴立綱身上,止不住臉上的淚水。
那是他們期盼好久的孩子啊……
第7章
嚴立綱緊緊抱著她,自己也緊抿著唇,本來就不擅言詞的他此刻更不知該說什麼話來安慰她。
栗望國對於這件事倒是比他們兩個冷靜得多,看了眼四周已因他們剛剛激烈的談話而引來一些人好奇張望,他不得不先將人給帶到可以安靜談話的地方。
「先回你的病房吧。」他對女婿說。
於是,栗望國走在前頭,而嚴立鋼則牽著栗書禾的手,三人默然無語的回到病房。
當病房的房門一關上,三人各自找了位置坐下後,這次,不用栗望國問,栗書禾就先緩緩開了口。
「那天我吃完藥,躺在床上,開始怨恨為什麼立綱這時候不在我身邊陪我?為什麼自己要繼續一個人忍受這些?後來的幾天,我甚至曾想打電話告訴他這件事,但我卻沒把握說了之後他會不會回來?
「我不敢跟爸爸說,可想打電話給認識的朋友,才發現自己竟沒有半個人的電話……也是因為那次,我終於明白了自己不能總是活在立綱為我建築的溫室裡,我可以愛他,可以包容他,但我必須要有自己的生活圈。」她苦笑了下,閉起雙眼,至今還能回憶起那時心中的痛楚及難過。
嚴立綱緊握她的手,痛苦的低喃,「我當然會回來,如果我知道的話……我怎麼會不趕回來?」
只可惜,天下沒有「早知道」,有些東西失去就是失去了,沒有讓人後悔的餘地。
栗望國看著兩個年輕人一個痛苦、一個痛哭,明白今天的對話總算讓他們多少解開一點心結,他無聲的嘆息後,站起身來嚴肅的說:「好了,都已經夫妻那麼多年了,有什麼話還要藏著,非得將自己逼到受不了時才說?書禾,難道妳就那麼不相信自己的丈夫嗎?」
訓斥完女兒,他轉頭看向女婿,「還有,不是我說你,年輕人有拚勁是好事,但該休息的時候也要休息,該下放權力的時候就要放下,不然像今天這樣累到暈倒進醫院,是件好玩的事嗎?就像書禾說的,你只顧事業不顧家庭,連妻子流產竟然也是到今天才知道,這樣就算你之前為書禾做得再多,她也感受不到。」
訓完兩個晚輩後,栗望國決定給他們一點空間,不再多說什麼,直接就往病房外走,不要他們送,自己一人俐落的離開。
岳父走後,嚴立綱終於敢放膽張手,將還在無聲垂淚的栗書禾整個人摟進懷裡。
「對不起……」他不知道現在除了這句話,自己還能說什麼。他無法想像當她失去孩子時的痛苦,尤其是在剛得知擁有同時卻已失去的情況下。
他甚至不敢想,那天晚上她是如何一人在被窩裡痛哭失聲,得不到丈夫的安慰,找不到人訴苦。
她現在無聲落下的每滴淚,都像是一顆顆巨石砸在他心上,疼得讓他快要無法呼吸。
好一會後,栗書禾漸漸收起淚水,看他蒼白虛弱的臉孔浮現沉痛哀傷的神情,她赫然想到他還是一個病人,連忙將他扶到床上躺著。
「先躺著吧,我去買晚餐給你。」她擦乾眼淚,卻沒辦法掩去紅腫的眼眶和泛紅的鼻頭,只能狼狽的低下頭,希望別人沒發現。
「我們一起去吧。」嚴立綱不打算讓她一個人獨自出去。
栗書禾沒有拒絕,先出去請護士進來把他點滴的針頭給拔掉,然後又將薄外套披在他身上,兩人才手牽著手,無言的默默往外頭走去。
走出醫院,天空黑壓壓的,沒有璀璨的星光,甚至連月亮也被烏雲半遮住。秋天的晚風吹來,更是帶來不少涼意。
兩人都沒有什麼食慾,她只在超商裡買了一瓶牛奶微波,而他也順從的買一瓶牛奶,再買一份粥點加熱,然後便離開。
一路上,他們都很沉默,似乎仍不知該怎麼開口。
栗書禾將自己埋藏在心底的祕密說開後,心中輕鬆許多,可又有點忐忑。
她其實可以更早說的,但那時當他出差回來後,她在家裡又隔了幾天才跟他碰上面,想說,但已不曉得該怎麼開口,也找不到適當的機會,所以這件事,就順理成章的成為她一個人的祕密。
接著,又發生那件誤會……一想到那個明亮動人的美人竟是一個男人,她忍不住為自己無理的醋火感到一點羞愧。
種種複雜的情緒糾結,讓她不知該開口說些什麼,即使當初兩人會分開是她的提議,但她真的沒想過最後他們該如何收尾。
反正最壞不過就是離婚,或者維持現狀而已。那時她在激動的情緒下,是這樣告訴自己的。
相較於栗書禾有些茫然的心情,嚴立綱則是滿心愧疚和自責。
他曾說過要給她最好的生活、帶給她幸福,結果卻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不在她身邊,甚至連她的改變都感覺不到。
直到兩人吃完各自的晚餐,重新回到病房,氣氛依然尷尬靜默。
看到她喝剩的牛奶,他突然有些擔憂的開口,「晚上只喝那個夠嗎?我下去再幫妳買點營養的東西上來吧?多吃一份水果也好。」即使知道她流產至今已過了好幾個月,他還是忍不住擔心,想要趕緊找點東西讓她補一補。
「不用了,我真的吃不下。」她拉住他的手,搖搖頭,「如果我想吃東西,我會說。真的不用了,好嗎?你先休息一下吧。等會先洗個澡,護士應該要過來了。」說完,她轉身去洗手間,沖洗他們剛剛吃的那些瓶罐、餐具。
才剛把東西洗好放到一邊,她就發覺自己被抱進一個溫暖的懷抱裡。
「書禾,告訴我,我該怎麼做才能讓妳原諒我?」
她背對著他,看不見他俊臉窩在她頸間裡的神情,但由他帶著微顫的嗓音還有緊繃的身體,她已明白自己今天的坦白,他受到的刺激不比她少。
靠在他懷裡,她輕輕嘆息,沉默許久後才緩緩開口,「我們之間需要的不是原諒。我們需要的……或許只是好好談談。」
她反手輕撫他靠在她頸間的臉龐,喃喃低語,「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只是第一眼,我就明白了那個人是你,所以後來爸爸莫名其妙的讓我們訂婚,我心中雖忐忑不安,不想那麼早就步入人生另一個階段,可因為是你,我選擇坦然接受。」
她的話讓他同時回憶起他們第一次見面時,他心裡的悸動,他將她抱得更緊,抬頭看著鏡子裡兩人相擁的畫面。
「我也記得,第一次見面後,我就知道假如有天我會愛上一個女人,那個女人必然是妳。」他同樣輕聲低喃道。
透過鏡子,他們四目相交,像是看到了好幾年前的自己,也像重新感受了最初的心動。
「後來,我們結婚了,你的公司因為剛成立沒多久,很多事都需要你親力親為,所以我想,我要做個賢慧的好妻子,要幫你照顧家裡,讓你回家時能看到我幫你留了一盞燈,到家後能喝上一碗熱湯暖暖胃,早上出門的時候,也有乾淨的衣服可以穿出門。還有,不要用無聊的事情吵你,讓你能夠專心去拚搏你的事業,不用為我擔心。」
一想起剛結婚的那段時光,他也不禁露出溫柔的微笑。「那時公司剛成立,我手上沒有什麼錢,幾乎都是爸無息借給我的,就連我們的生活費,我也不能給妳多少。住在那棟小屋子裡,甚至連台洗衣機都放不下。每天晚上,看到妳累得快說不出話來,我就會反覆的告訴自己,我一定要更拚命的賺錢,要給妳更多,就像我曾對爸保證的那樣,我要給妳幸福的生活。」
「我知道你很努力,所以我們很快就換到更大的房子,廚房也變大了。你買了洗衣機,還買了許多我喜歡的東西,只是,那之後你也更忙了,回來家裡的時間更少,我想,這下我不只要做一個賢慧的老婆,還得是個懂事、不會讓你擔心的老婆。
「因此有一次,就算颱風天下豪雨,房子有點小淹水,讓我半夜慌得爬起來擦地板,怕打擾到在出差的你,我還是什麼都不敢說,只能在你回來後笑著告訴你什麼問題都沒有。」
聽她說到過去他不知道的事,他忍不住收緊手臂,語氣也越見低沉。「那時公司正需站穩腳步往國外發展,專利需要賣到更多的地方,偏偏人手還不夠,我只能自己從頭開始慢慢帶業務。只是……我從來不知道原來妳省略很多事不說,還以為自己已經替妳解決了很多困難。
「我拜託警衛注意妳回家的時候是不是有搬重物,請他若看見就幫忙妳搬回家;還有家裡所有的水電瓦斯費支出全都轉到我帳上,讓妳不用擔心除了自己生活費以外的錢……」
她淺淺的笑瞇眼,「我還以為那個警衛對我有意思呢,否則怎麼那麼殷勤,原來是你安排的啊!」
兩人在鏡子裡對上彼此的視線,瞬間都微笑了。
「搬到現在這棟大房子裡後,空間很大,而且什麼東西都有,接著你又請了幫傭來做事,可我卻開始發現自己沒有事情可做。我曾想過要做個賢慧的、不讓你擔心的老婆,但因為家務全都有幫傭包辦,我已經不需動手,不禁多了些空虛失落。
「而且,我不出門工作才能讓你安心,因此忽然間,我不知道自己在那棟房子裡能夠做什麼?每天睡醒後除了到處晃,或者像你說的,拿張卡出去逛街,成天根本無所事事。然後剩下的時間,我幾乎都用來等待,等你回來、等你有時間陪我說兩句話。
「等你、等你……不知什麼時候起,我大部分的時間都用來等你,可你越來越忙,我們一天說話的時間可能連兩分鐘都做不到。加上你回來時看來總是那麼疲累,或許還有點不耐煩,我就更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你好像也是一樣吧,結果,我每天說最多話的對象,大概只剩下林嫂。」
看著她述說回憶時眼中茫然無助的表情,他心又痛了,不明白自己從前為何會那麼愚蠢?
「大概是公司開始步上正軌,令我變得越來越有野心。我承認,我太自以為是了,因為妳讓我太放心,放心到我開始忽略妳,等到我覺得不對勁的時候,我卻以為是我們的感情慢慢消失變淡,因為害怕,怕自己給得不夠多、不夠好才會這樣,我更忍不住想追求更多……」只是沒想到,到頭來卻失去了最重要的。
所謂的本末倒置,大概就是這樣吧?
他想要給她最好的,所以才不斷的努力,只是沒想到她卻在他的冷落下受到傷害,失去了孩子,最後選擇要和他分開。
如今他該慶幸的是,那時她不是直接拿出那張離婚協議書,判他死刑。
「立綱……」她輕嘆一聲,喚著他的名字。其實他也有點無辜,是他們缺乏溝通,夫妻倆認知不同。
他向來平靜的表情出現裂痕,輕輕的吻落在她髮間和額際,「對不起……對不起……」
是他不好,明知她想要的只是簡單的幸福,他卻用錯了方式,以致兩人在溝通不良的情況下,他差點錯放她的手。
剛剛感傷的情緒還沒完全消去,聽著他聲聲懊悔不已的道歉,她克制不住又紅了眼眶。
這個驕傲的男人,這段時間說了不少抱歉吧?
「真的不用說抱歉。」她在他懷裡轉過身,看著他憔悴的臉龐,心疼的在他臉頰上一吻。
他摟著她回吻上她的唇,像是要彌補這段日子失去的,又像要確定她是真實在他懷裡,原本淺嚐即止的吻,瞬間變得火熱纏綿。
他臉上沒刮乾淨的鬍碴刺痛了她的臉頰,她卻有點懷念這樣的感覺。在他們曾經許多次一起迎接早晨的那段時間,她總是在睡醒後會感到這樣的碰觸。
她下意識的將手環到他脖子上,同樣熱切的回應著他的吻,兩人的舌唇裡都有剛剛喝過的牛奶味道。
舌尖在彼此的口中交纏,某種消失已久的激情,似乎也在兩人間逐漸點燃。
就在栗書禾喘不過氣,試著想要推開他,並且提醒他現在他們正在醫院裡的時候,一個尷尬的咳嗽聲已在他們身旁響起。
一個看來有點年紀的護士,手裡拿著藥包站在洗手間門口,表情木然的看著他們。
「病人的藥送來了,記得睡前吃。」
栗書禾和嚴立綱的站姿還維持著剛剛擁吻的模樣,兩人都愣得忘記該推開彼此。
嚴肅的中年護士放下藥包轉身就要離開,在他們以為終於可以從這種尷尬中脫離時,她突然又轉過身來,伸手扶了下臉上的鏡片。「對了,住院期間不建議進行任何室內運動,包括成人運動。」說完,護士才臉不紅氣不喘的直接走人,留下他們兩個目瞪口呆的目送她離開。
直到病房門再次被關上,栗書禾羞紅了臉,推開嚴立綱,將洗手台上的回收物品拿著就往洗手間外衝。
而言立綱則是站在原地,用已經有點變涼的熱水開始洗澡,這期間,他蒼白臉上和耳朵都帶著無法掩飾的紅暈……
 
那天兩人徹底談心後,彷彿又回復了剛認識時的熱戀情懷,有時甚至只要一個眼神對視,都能讓栗書禾羞紅了臉。
「啊~這就是熱情如火啊!」蕭珍珍突發性的感嘆一聲。
忙著做刺繡樣品的栗書禾,被她突然發出的聲音還有說話內容嚇到,針頭毫不意外直接戳到自己的手。
她氣惱的瞪了她一眼,卻只換來好友滿是揶揄的笑容。
「又在瘋什麼?」看著好友桌上還散成一團的水晶珠子,她忍不住伸手指了指,「快點把珠子分好吧。今天晚上妳還有課,不把珠子分好,妳今晚上課就麻煩了。」
蕭珍珍嘿嘿賊笑著,「我瘋一下就會收斂,可妳和那個嚴董事長的熱情,卻像無所不在啊!」說著,她壓低自己的嗓音,換成一臉面無表情。「書禾,要小心身體,晚上我來接妳吃飯。」
接著她的嗓音一轉,換成女人的柔軟音調,「你也是。剛出院沒多久,記得吃飯,中午休息一下,別太累了。我……我會心疼……」
然後又再次降低音調,「有妳的關心,我怎麼會累?」
模仿完,蕭珍珍不禁自己捧腹大笑,笑得幾乎趴在桌上爬不起來,「哎喲,怎麼這麼肉麻啊?我都快笑瘋了……不對,應該說我的雞皮疙瘩都要掉滿地了。」
栗書禾漲紅臉,丟下手上的針,隨手拿了桌上的一顆珠子扔向她,「我們哪有那樣說話?而且,我也沒說過什麼心不心疼的……」
蕭珍珍閃過那顆珠子的襲擊,繼續賊笑看著她,「沒有嗎?那就是我從你們的眼神裡看到的嘍。下次我在你們離別依依時替你們兩個拍張照吧,讓你們知道自己真的完美詮釋了什麼叫做『眨啊眨,我的眼睛會說話』,哈哈哈……」說完,她又哈哈大笑起來。
「蕭珍珍,我真的要生氣了!」栗書禾的臉已經紅得不能再紅,但她的威脅哪能讓好友害怕,反而只是令好友更加肆無忌憚的大笑。
好不容易蕭珍珍笑夠了,才覥著臉,湊到她身邊去,微笑的問著,「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除了住院看顧病人外,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事,讓一對夫妻從相對無言到現在的熱情如火啊?」
一提到「熱情如火」,栗書禾馬上想到他們那天在醫院裡洗手間接吻被抓包的事,不由自主在心中哀嚎了聲。
天啊!她以後還怎麼敢去那家醫院……
那天,他打了一天點滴,第二天又聽從醫生安排做了些檢查,隨後根本不敢多作停留,馬上就去辦理出院手續。
本以為終於可以脫離那種走到哪好像都有護士指指點點的尷尬日子,結果沒想到在櫃台辦理出院的時候,那個中年護士竟又恰好經過那裡,看著他們手上拿著藥包和收據,又拋出幾句話。
「年輕人,多吃點飯,身體養好了,什麼時候不能做……」
護士那尾音飄渺的臨別贈言,頓時讓周遭病患還有家屬們全都用一種曖昧的眼光看著他們夫妻倆,讓他們連一秒也不想等,直接牽了手就飛奔到停車場,並以最快的速度離開那家醫院。
栗書禾想,可能在他們夫妻有生之年,都不會想去那家醫院了,因為他們大概已被裡面的護士們貼上「要做不要命」的標籤。
「好了,不鬧妳了。」蕭珍珍忽然想到一件正事還沒提,連忙收起玩笑的心情,拿出一張名片遞給好友。「喏,這是昨天我幫妳寄賣商品時,有個顧客請我轉交的,聽說對方是在開連鎖才藝教室,希望能夠聯絡妳,問妳願不願意也去他們那裡開課,至於時間還有價錢,都可以談。」
栗書禾有點詫異的接過那張名片,「為什麼會想讓我去開課?」她自認手藝只是普通,而且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技術可以教授啊。
蕭珍珍一邊低頭開始認真挑珠子,一邊說:「這代表他們眼光好。現代人有錢有閒就想學一兩個才藝,尤其像一些婆婆媽媽,更會想學些簡單又不複雜的小手藝,好用在家人身上。妳教的算是傳統刺繡手法,但又盡量使用簡潔好看的圖繡,還自己畫適合小孩子的可愛圖樣,做來輕鬆又有創意,當然會吸引不少婆婆媽媽們。」
現在市面上刺繡的東西不少,但那全都是機器繡的居多,漂亮是漂亮,不過總覺得千篇一律,也少了點味道。但如果是自己繡的,基本上只要能繡出一個完整的圖案就很厲害,就算不複雜,也是自己一針一線繡出來的,意義可是完全不同。
所以說,書禾若真去那種才藝班開課的話,開個幾個小班絕不是問題。
雖然現在她在這裡也有開班授課,不過那少少的幾個人、而且幾乎都是社區裡的婆婆媽媽,怎能徹底發揮她的長才呢?就算知道未來這邊可能會少一個好幫手,但自己還是會鼓勵好友去的。
栗書禾被蕭珍珍的理由說服,相信自己的手藝還算勉強過關,開課應該不會有太大問題。不過……「不知道這個才藝班會不會很花時間?我剛剛看了一下,因為它不是只有一間教室,所以可能要在不同教室開不同的班,感覺會比現在忙碌很多。」
因為忙碌而忽略丈夫,是她現在比較擔心的事情。
「嗯……這我就不清楚了,給名片的人只說到時有興趣的話,她會過來跟妳仔細詳談。」蕭珍珍老實坦承自己瞭解的也不多。
栗書禾猶豫了,能夠將自己的手藝教給更多人,找到一個有目標的事去做,她是很高興,不過嚴立綱那裡……不知他反應會如何就是了。
蕭珍珍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擔心什麼,只是感情事實在很難插手,她頂多給點意見。
「書禾,我覺得不管怎樣,就算不當正職,妳也可以考慮找件有興趣的事當作事業來經營看看。畢竟妳老公現在雖然似乎沒妳之前說的那麼忙,但他還是忙啊。而且夫妻本來就不可能常常黏在一起,各有自己的空間不好嗎?」想了想,她最後又下了個結論,「這就叫做距離產生美感。」
栗書禾把好友的話聽進去了,想想好像也有幾分道理,不過她還是想先問問嚴立綱的意見再做決定。
可她還沒說話,就看到好友又開始賊笑,心中馬上浮起一陣不妙的預感。
「嘿!外面那台車好像是妳老公的吧?才不過半天沒見而已,有必要那麼勾勾纏嗎?都已經是老夫老妻了說。」看見車上走下來的人影,蕭珍珍調侃火力全開。
栗書禾被說得尷尬不已,但身體還是順從了內心的渴望,快速走向門口去開門。
「你怎麼又來了?」她忍不住嬌嗔的睨著丈夫。
他感受到老婆的害羞,眼神又柔和幾分,「今天下午沒有太重要的事,我看完公文就出來了。」
「你不是說要跟朱利討論一下新技術的實驗進展嗎?」她問。
現在,他多少也會跟她分享工作上的事,不用太專業,只是大概說一下他的工作流程,讓她知道他最近在忙些什麼。
「他早上才寫完報告,整個小組都累垮了,我讓他們先休息一天,明天再繼續。」
「那……我先跟珍珍說一下……」她連忙想告假早退。
蕭珍珍在旁窺聽已久,一聽這話馬上出聲,一臉笑容曖昧的看著他們,「不用說了,本山人全都知道,夫妻之間有很多事情要忙,我能理解,完全能理解。」
栗書禾聽她影射到曖昧的地方去,和嚴立綱同時想到在醫院發生的事,兩個人頓時都尷尬起來。
她氣得低吼,「臭珍珍!到時等妳結婚了,看我怎麼回笑妳!」
「嘿嘿,我就算結婚,也沒辦法像你們現在這樣沒事就膩在一起。我和我家阿呆最喜歡當阿宅了,妳想要回笑我的機會,應該不太多。」
栗書禾說不贏好友,最後只能收拾自己的東西,牽著丈夫的手快速離開,不然再待下去,不知道好友又要說出什麼誇張的話來糗她。
第8章
車窗外車潮如龍,栗書禾坐在車子裡,看著坐在駕駛座等紅燈的嚴立綱,話到嘴邊不免有點躊躇。
「怎麼了?有話就說。」嚴立綱雖然沒轉頭,卻早發現她今晚一直不對勁,老是瞧著他不說話,不然就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我……」看了看他,栗書禾實在不知自己到底在猶豫什麼,每次話到嘴邊就是吐不出來。
見他沒有繼續逼問,她稍稍喘了口氣,但她顯然高興得太早,因為就在她慶幸的時候,車子不知何時已在附近繞了一圈,最後停在一個停車格裡。
嚴立綱將車子熄火,稍微開了窗戶讓空氣流通,一臉嚴肅的看著她,「好了,妳現在可以說了。」
她驚訝的看著他,不敢相信他竟然說停車就停車,「你瘋了?今天我們要去跟爸爸吃飯,若是遲到的話,爸爸會擔心我們的。」
嚴立綱眼底含笑,卻仍一臉正經的說:「所以有什麼事就快說吧。妳也知道的,現在爸可不見得都只聽妳一個人的話了。」自從她瞞著爸他們兩個暫時分居的事情後,現在爸已不會只聽她的一面之詞。
「你……」她對他無賴的表現無可奈何。「要我說可以,不過事情有點長。」
「那就長話短說。」他直接幫她取重點。
「你……好吧。有家才藝中心想聘請我過去開班授課,不算是很正規的補習班,只要有一個課程循環,可以做出幾件作品就好。只不過……如果答應的話,我可能就要偶爾出去參加活動……」說著,她一邊偷覷他的表情,不過令人挫敗的是,他臉上的神情依然平淡,似乎沒有什麼影響。
當然,這也有可能是因為他的掩飾功力太好,她看不出來的緣故。
「就這樣?」聽完他重新發動車子,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嗯,就這樣。」她遲疑了下,最後還是點頭。
一路上,嚴立綱都沒有什麼反應,反而讓栗書禾忐忑不安,直到兩人進了屋裡,和父親一起吃完晚飯後,那感覺仍沒有消除。
晚飯後,他送她回手工藝品店三樓的住處,兩人依舊默然無語,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要說的,那天全都說了,不然,剛剛也說了,但他們卻誰都沒有提出要結束這段分居的日子。
嚴立綱很想,尤其是每晚睡在雙人床上的時候,他都格外思念她。偏偏近來他忙著將公司的人事重新做調整,好讓自己能夠稍微下放權力,所以,現在的他可說是比以前更忙,因此不敢、也沒立場敢先開口說結束分居。
而栗書禾,她並不確定自己想不想結束分居,現在這樣「情人以上、夫妻未滿」的生活似乎也不錯,她不會再待在大房子裡,終日發傻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況且,這裡大多時間好友珍珍都會在,兩人時常談天說地,聊些女人的話題,也讓她覺得生活的重心不會又只在那個忙碌的男人身上。
嚴立綱隨她進了屋,跟上次只瀏覽過一遍不一樣,他仔細檢查著屋內每一個角落,尤其是窗戶門鎖,確定窗戶關得牢,門鎖也有加門鏈,她晚上住在這裡安全應該不會有問題後,他就爽快告辭。
「你……就這樣走了?」栗書禾驚詫的望著他。
「不然呢?難道我這麼識相離開不好嗎?」他低下頭看著她,露出似笑非笑的調侃神情,嘴角也微微勾起,「還是……妳希望我留下做些什麼?」
她聽出他暗喻的調笑,不禁氣惱的反駁,「我才沒有任何希望。」
「那我走了。」見她嘴硬,他也很乾脆的轉頭就走。
現在他已明白她的心結,知道自己錯在哪裡,也正在改進中,自然不會再因她之前曖昧不明的態度而心慌,因此面對她時也多了幾分從容。
「等等!」她連忙下意識抓住他的手,卻在抬頭看見他臉上露出得意笑容後,又恨恨的甩開。
為什麼這男人給她的感覺像是越來越壞了?
以前他對她像是嬌寵,後來則變得霸道,現在,似乎又多了種深沉難以捉摸的感覺。而且自從他出院以後,常以戲弄她為樂。
「剛剛的事情,你還沒給意見。」她實在受不了他有話該說卻老是不說,吊她胃口,索性自己先問了,否則晚上她鐵定失眠。
「妳是說有人要找妳去開班授課的事?」他笑看著她,她緊張的神情讓他稍微鬆了口氣。
她還會在乎他的想法,代表在她心裡雖然想調整一下自己生活的重心,可目前卻還是不自覺把他放在第一位吧。
「嗯。」她站在他面前,顯得有些侷促不安。
他雙臂環胸,理性的反問她,「妳有想過妳為什麼要問我這個問題嗎?是想聽到我的支持,還是想聽到我的反對?」
她不懂他的意思,眼神顯得有些困惑,怔怔地看著他。
他輕輕揉弄著她的頭髮,低沉嗓音緩緩在她耳邊響起,「假如妳已經做了決定,相信這是妳下決心要做的事,那即使我反對,妳也不會妥協。反之,若妳對自己沒有信心,聽我說了反對後就放棄,那麼,在妳心中期待的或許就是我的反對,希望由我出面來阻止妳。」
他正視著她的眼,繼續冷靜分析,「妳曾說想要做個賢慧的妻子,後來又說,妳想要做到不讓我擔心,可現在的妳,想過要當我什麼樣的妻子嗎?」
當他什麼樣的妻子?這問題她似乎在一、兩年前開始鑽牛角尖後,就沒有想過了。栗書禾愣了下,直覺的在心裡給了自己答案。
過去這段時間的經歷,她從只會在他背後默默無聲的等待,被人嘲笑拖他後腿又無法反駁,到遇見珍珍,珍珍鼓勵她重建生活目標,建立了自信心,一幕幕都像跑馬燈一樣,快速從她腦海中掠過。
她閉了下眼,然後又睜開,露出一抹美麗的笑靨。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我想答應,而且想盡我的全力去做好這件事。」她認真嚴肅地回答他的問題,接著,又有點不好意思的笑說:「因為我想要有自信,想成為一個自信的女人……」站在你的身邊。
後面那句話,她沒有說出來,可她想,那將是她無論如何都會努力達到的目標。
未來當有女人再覬覦她的男人時,不用依靠任何保證,她期待自己能夠自信、溫柔大方的站在他身邊,摟著他的手,理直氣壯的表示「這是我的男人」、「這是我們夫妻間的事,我會處理,與妳們無關……」
嚴立綱自然不知道短短幾十秒的時間,栗書禾的腦子裡已經轉過那麼多念頭,他只是很高興她能有這樣的想法。
老實說,他一開始並不介意她願不願陪他出席社交場合,那時他單純的認為,自己只要保護好她、給她生活所需要的一切就好了。
甚至,他想就這樣一直將她守護在自己的羽翼下也不錯,因為男人的獨佔慾作祟,總會想將自己的女人藏得好好的,不讓別人看見她的美好。
不過偶爾當他應酬回家後,見她為了他身上的菸酒味或香水味而皺眉傷心,他也會覺得她或許該有些改變,擴大自己的生活圈。
尤其這次兩人深入談話後,他終於明白,無論他將自己的羽翼伸得多麼寬廣,但對於照顧她來說也總會有不足的地方。
而那些他無法做到的,需要的正是她堅決建立起自己的自信。
如今聽到了她的回答,他眼底露出笑意,「既然如此,那就好好努力,我會支持妳的決定。」
「嗯。」
這之後,氣氛又陷入了沉悶,但他不再爽快的說要離開,她也沒有提醒他可以離開了。
「在我當了一晚的司機後,不留我喝杯茶嗎?」
「要不要喝杯咖啡再走?」
夫妻倆有默契的同時開口,說完後,栗書禾有點困窘的垂下頭,嚴立綱則是嘴角勾起,得意的淡淡微笑。
「咖啡也行,我不介意。」說完,他理所當然的重新走到客廳沙發坐下,然後一派悠閒的等她泡咖啡。
栗書禾默默走進廚房,用電磁爐開始燒熱水,有種想敲自己頭的衝動。
她怎麼會突然鬼使神差的說出那句話呢?自己也一整個無解。
嚴立綱坐在客廳沙發上,看她忙碌地在簡陋的廚房裡找即溶咖啡包和杯子,嘴裡不知在咕噥些什麼,她一直偷偷緊繃的心情總算稍微放鬆下來。
一想到今天岳父趁她不注意時抽空和他說的話,他便濃眉蹙起,不太確定到底該不該把這件事告訴她。
有些事情事關重大,他最好別一直隱瞞下去,尤其是在他們感情才剛回溫沒多久的此刻。
想到這件事,他就忍不住頭大,所有的事都擠在一塊,讓他措手不及。
不過,「那件事」畢竟還不確定,他還是先拖延一段時間再說也不遲。
他只希望,事情發展不要變成最糟的狀況,否則,到那時候爸雖身為始作俑者,但或許什麼事都沒有,可他這個隱瞞的幫兇,可能就沒那麼好過了。
而倘若她知道他竟將這件事隱瞞了這麼久,他不敢想像她會有什麼反應。
 
栗書禾最近生活過得異常忙碌,原本她只在蕭珍珍的店裡定時教授幾個學員,偶爾幫忙做些趕工的手工藝品,順便看看店,日子充實卻不至於太忙,可現在,她除了多出才藝班的課程,也要另外趕工準備一些成品做樣品或商品販售。
不過即使再忙,她還是會找時間回娘家,因為父親最近食慾不振,臉色也不太好,讓她有點擔心。
今日,在採買一堆食材後,她坐在計程車上,一邊打電話給父親,一邊思考著晚上該做點什麼菜為他好好的補一補。
「爸,今天怎麼樣了?食慾有比較好嗎?」
栗望國呵呵笑著,聲音雖然有點疲倦,卻還是強打起精神和女兒聊天,「不用擔心我,只不過這幾天沒特別想吃的東西而已。妳最近不是在忙什麼才藝班的事情嗎?顧好自己就好。」
「爸……」明明是在說他的事,卻又扯到她頭上來,她實在無以對。
她身邊的男人總是保護慾過剩,讓她有點無奈又哭笑不得。她真的成年很久了,根本不需要他們把她當成一個不懂世事的小女孩來保護。
他們難道不知道,她也想盡自己的力量去關心、保護他們嗎?雖然她的能力有限,可只要自己能夠做到的,她也希望可以為他們付出。
「好了好了,不說了,總之妳不用擔心太多,我家裡還請了傭人幫我照料三餐,不會讓自己餓到的。」栗望國話說得輕鬆,其實是把自己心中的不安給壓抑下來。
他自從幾年前做了手術後,便感覺身體狀況稍微變差,可因為醫生說接受治療後只要好好保養,存活率還是很高,所以他也就沒多想,只盡力保養、照顧自己的身體。
然而沒想到,最近同樣的部位又開始感覺不舒服,讓他不禁提心弔膽起來。
他活到這把年紀了,什麼事沒經歷過,已沒什麼好留戀的,只除了自己的獨生女令他掛懷,放不下心。
當初他就是發現病症,怕自己真有個萬一,才急忙讓女兒先訂婚,提早替她找個依靠,免得她那樣單純柔弱的個性,之後遇到困難連個可以依靠的人都沒有,那就糟了。
前陣子聽到他們夫妻倆正在鬧分居,他會那麼生氣焦急,就是因為他的病疑似又復發了,擔心她若真的受了委屈,他只怕自己再也照料不了她多久,到時又剩她孤身一人。
「每次你都這樣說。」她輕皺眉,不是很相信父親那種輕描淡寫的說法。「總之我買了一些菜回家,今天朱嫂沒過來煮飯,你先不要出去吃,等我回去煮。」
「好吧,那我就在家裡等妳……」栗望國笑著回答,卻開始覺得腹部又隱隱作痛,而且這次比之前都更為劇烈。
他話還沒說完,額頭上已冒了不少冷汗,甚至連話筒都拿不住,摔到地上發出響聲。
計程車上的栗書禾,聽到父親話說一半就沒聲音,覺得不太對勁,連忙著急的喊著,「爸,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可電話那頭的人一直沒再回應她,反而先後傳來兩聲物品和重物跌落在地的聲音,令她急得快要哭出來。
「司機,拜託快一點!我家裡好像出事了!」她忍不住慌亂的要求。
計程車司機隱約知道情況,毫不猶豫直接加快了車速,一邊還不忘安慰她。「小姐放心,沒幾分鐘就到了。到時我車停在外面等妳,要是需要送醫院,我再直接載你們過去。」他熱心的說。
「謝謝。」栗書禾雙眼直直盯著前方的道路,緊張不安的心情,讓她在不自覺間咬破了唇。
好不容易終於到了家門口,她甚至沒等車子完全停好就跳下車,差點扭傷自己的腳。她衝到大門口,抖著手從包包裡掏出鑰匙後,試了好幾次卻都對不準鑰匙孔,讓她惱得幾乎想要尖叫。
等她總算打開門,火速衝到客廳,看到倒在地上的父親時,她忍不住吸了一大口氣,又往外面衝出去。
「拜託你幫忙一下!我爸暈倒在地上了,我要送他去醫院!」她氣喘吁吁,聲音顫抖的喊著。
司機一聽連忙下車,兩人馬上進屋,手忙腳亂的將人給扶上車。
在前往醫院的路上,看著身旁滿頭冷汗、意識陷入半昏迷的父親,她感覺到一股徹骨的冰寒從腳底升起。
天啊!一切都會沒事的……對吧?
 
栗書禾蒼白著臉,面無表情的坐在病房外走廊的椅子上,此刻空盪盪的長廊,呈現出一種恐怖的寂靜。
方才她下意識的將父親送去一間他慣常做健康檢查的醫院,卻沒想到會得到這樣震撼的消息——
病人之前有胃癌切除的病史,最近有沒有復發的症狀?
她有點恍神的想著自己後來是怎麼說的——
我不知道……那時,她的臉上想必充滿茫然及震驚。
醫生一聽到這話,聲音就冷了下來,「真不知道現在年輕人是怎麼照顧老人的。」隨後就走了。
她默然無言,只能提著一顆心看醫護人員將父親由急診室推出來,然後再將他推進病房裡休息,等接下來的檢驗報告出來。
從那時候起,她就坐在病房外,腦海裡思緒紛亂,不明白父親到底是什麼時候曾經得了胃癌。
而且更重要的是,為什麼她竟然不知道?!
她應該要知道的,他們不是唯一的親人嗎?父親生病了為何不告訴她呢?甚至,他都已經動過手術了,她仍被蒙在鼓裡
唯一可以確定的一點是,醫生說的切除手術絕對是這幾年的事,因為直到她新婚後,父親才稍微改變了飲食習慣。雖然她也曾就這點提出過疑慮,但父親總是用醫生建議他改變飲食預防高血壓的這個答案來搪塞她。
走廊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她慢慢轉頭,看向正急著往她這裡走來的身影。
嚴立綱一聽到她打來的電話,馬上就將正進行的會議暫停,急急忙忙的趕了過來。
「現在怎麼樣了?爸的病是不是……」話到嘴邊,他驀地打住。
坐在椅子上的栗書禾霍地站起來,平常溫柔的模樣已不復見,此刻雙眸充滿了壓抑的怒火。
「我爸的病怎麼了?」她冷冷的問,雙手緊緊握拳,甚至用力到白皙的皮膚上青筋隱隱浮現。「嚴立綱,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爸的病?」她直接喊他的全名,那是她將要發怒的前兆。
見到她這種像是快要抓狂的表情,嚴立綱知道事情終於瞞不住了,心中不禁泛起苦笑。「是。」他冷靜的回望她,沒有找任何理由解釋,直接坦承。
栗書禾先是愣了下,不敢相信他竟然那麼爽快的承認,然後便沉下臉,感覺身體裡一股火氣不斷在增溫。
她眼中帶著怨懟,蒼白的臉上泛起憤怒的紅暈,微乾的嗓音有不滿和質疑,「你是多久前知道的?」
他不再有任何隱瞞,坦白說:「我們訂婚以前。」
她身子晃了一下,臉上是不可置信的神情,「為什麼……為什麼要瞞我?!」為什麼她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人?
她想吶喊出聲,但喉嚨卻有如被梗住,只能一個字、一個字的慢慢吐出來。
「爸他……他希望能夠瞞著妳。」他心疼的看著她恍若受到打擊的樣子,身體似乎搖搖欲墜,吐了口長氣繼續說著,「他希望妳不要擔心那麼多事,希望妳能夠過得幸福……」
夠了!這是第二次了!第二次,她聽到她身邊的男人這麼說。
栗書禾閉上了眼,平復眼底說不出的哀傷,半晌後又睜開,緩緩的問:「對你們來說,我是什麼?是不是以為我是個軟弱的人?是不是以為我只要沒了你們,就活不下去?」
嚴立綱沉默了,眉頭緊皺,不知該說什麼來安慰她。
他早知道岳父罹癌這件事,當初訂婚前簽下那份協議時,他就問過岳父為什麼要這麼急迫的安排這些事,而那時岳父就給了他答案。
他想過,他們隱瞞的事情,以後假如她知道了,必定會無法諒解。而他的猜測果然沒錯,最起碼,現在他的確第一次看見她幾乎要崩潰,她這樣子連在他們說要分開的當晚,他都不曾見過。
她咬著唇,望向沉默的他,眼中有著失望。
「不管有什麼理由,我都不能原諒你們的欺騙。」她冷漠的轉過身,咬牙再說出最後的話。「尤其我曾經那麼相信你,現在更以為你應該明白什麼對我最重要,但你卻這樣欺騙了我……嚴立綱,我們復合的事,再考慮考慮吧。」
第9章
病房裡,栗望國蒼白虛弱的躺在床上,病床邊坐著的是他的女婿,而在病床對面的小桌旁板著臉削蘋果的,則是他的女兒。
三人都不說話,病房裡靜得沒有半點聲音,連蘋果皮落到報紙上的聲響都一清二楚,氣氛凝滯得讓人忍不住心驚膽戰。
是的,是心驚膽戰,尤其當栗望國看見栗書禾用刀子重重將蘋果切成兩半再用力剖成對半時,心臟都控制不了的加速跳幾下。
他苦著臉,對現在這種詭異的氣氛很傷腦筋,但這樣一直下去可不利於他這個病人休養,不得已,他只好想辦法緩和氣氛。
「咳咳……咳——」
被他故意的乾咳聲打斷,本來已經切成四分之一的蘋果塊,突然又被刀子再狠狠從中剖半,從四分之一變成了八分之一。
這個明顯表示操刀人不悅的舉動,讓栗望國霎時噤聲,只能安安靜靜的看著她仔細把每塊蘋果都切好,然後放在盤子裡,再插上精製的叉子。
栗書禾端著裝了兩三樣水果的盤子站起來,就在栗望國以為自己至少可以用吃水果來開啟話題時,她卻腳步一轉,往外面走去。
「書禾啊,那個水果……」
她面無表情的轉過頭來,淡淡說著,「這是給護士小姐們吃的。爸,你現在還不能吃東西,我記得沒錯吧?」
栗望國哪裡受過女兒這種冷淡的待遇,心一驚,連忙苦笑著點了點頭,不敢再多說什麼。
栗書禾說完回頭,姿態冷傲的走了出去,留病房裡兩個男人大眼瞪小眼。
哼!她這次是真的生氣了,誰教他們竟然把這麼重要的事瞞她這麼久,她如果再不表示一下自己被欺騙的憤怒,誰知道他們下次還會聯手瞞她什麼事。
看著女兒走出去,栗望國彷彿恨鐵不成鋼,忍不住看向板著一張臉的嚴肅女婿,「我說你啊!就只會在這邊坐著發呆,那可是你老婆。」
嚴立綱抬頭睨岳父一眼,淡淡的回了句,「那也是您的女兒。」
栗望國被他簡短的話給堵住嘴,隨後不滿的咕噥,「要不是你說漏嘴,我們今天會是這種待遇?」
「要是您當初不瞞著她這件事,還拚命要我幫您掩護,今天我們就不會有這種待遇。」嚴立綱也不遑多讓的馬上回嘴。
栗望國齜牙咧嘴的瞪著他,「臭小子,現在公司開大了,就不把我這個贊助者放在眼裡了是吧?」
「這跟那可是一點關係都沒有。」嚴立綱拿起床邊的蘋果,自己操刀削了起來,一邊淡淡的回應著。
「總之,要先想個辦法讓書禾不再生氣才行。」半晌,栗望國嘆了口氣,無奈的說。
「我想,這次可能不容易。」一想到前天的情形,嚴立綱就覺得這次事情大條了,絕對比上次他住院時還要棘手。
那天她眼底的失望以及臉上的冷漠,都不像是裝的,她是徹底的傷心又憤怒……他輕皺起眉,也想跟著岳父一起嘆氣了。
「唉,這次不是那個老毛病復發,竟是胃潰瘍,早知如此,我自己就先來照胃鏡看醫生,也不會那麼剛好還被她撞見……」栗望國悔不當初。
嚴立綱看了他一眼,不以為然道:「就算不是老毛病,也該看醫生,如果您早點就醫的話,那就什麼事情都沒了。不對,應該說,當初您若不要託我也幫忙隱瞞她這件事,今天我們兩個什麼事都不會有。」
「這……誰知道胃潰瘍的症狀會跟胃癌差不多?」栗望國有點惱羞成怒的反駁。一樣都是胃痛還有食慾不振,加上黑色的排洩物,不能怪他會這樣懷疑。
「昨天醫生說這兩者其實還是有差異,假如您一開始就來醫院,也不至於讓胃裡的潰瘍變得這麼嚴重。」嚴立綱可不是什麼事都沒做,早在前天驚恐過後,第二天,他就找了醫生問清楚。
在這之前,是岳父自己根本沒去看醫生便胡亂猜測,那天還把這個錯誤訊息告訴他,才會使前天一接到電話就以為岳父真的是癌症復發,一時沒控制好,露了口風。
栗望國終於沒話說了,重重的嘆了口氣,「立綱啊……你是我女婿對吧?女婿也等於半子,是吧?」
嚴立綱防備地看著他,撇了撇嘴,大約已猜到岳父要說什麼。
這時候,栗望國可顧不得什麼長者風範了,繼續無賴的說:「既然是半子,有些事……你是不是要義無反顧的替我做一下啊?」
嚴立綱看著手上被削得七零八落的蘋果,眉頭忍不住蹙得更緊,在旁邊找了個容器將蘋果扔進去,又拿張紙巾擦了擦手,最後才回頭看向躺在病床上的老人。
「要我做什麼?」
「去求書禾的原諒吧,說你不是故意的。」栗望國笑咪咪的給意見。
岳父還真敢說,要他去取得老婆的原諒,還說他不是故意的?
嚴立綱無言的看著眼前像個老頑童的長輩,頓時有種啼笑皆非的感覺。
他當然不是故意的,因為主謀還躺在病床上呢,他不過是順勢配合而已。
可他又能夠說什麼?也是只能照做,誰教岳父不只是他事業起步的貴人,更是他老婆唯一的親人。
 
由於夫妻倆都各自有工作要忙碌,所以早早就請了專業看護,在平日他們沒辦法過來時照顧栗望國。
等到看護過來、大概瞭解栗望國的情況後,栗書禾確定沒有問題了,就拿著包包打算離開。而嚴立綱則自動被她忽視,她連正眼都不看他一眼。
兩人一前一後的走出醫院,見她要到路邊攔車,他立刻皺著眉上前阻止。
但她不管他臉色有多黑,又逕自往旁邊小跑了幾步,繼續招車。
嚴立綱不打算讓她繼續這樣耍脾氣,兩個大步就追了上去,「走吧,我送妳回去。」
栗書禾直接無視他的存在,閃身而過,「不用了,我有錢可以叫車。」
在她閃過身邊的時候,他趕緊抓住她的手,「妳要氣到什麼時候?」
掙扎半天發現掙脫不了後,她抬頭看著他,也學他一樣板著臉,冷淡的說:「我怎麼敢生氣?我可以生氣嗎?你們願意讓我生氣嗎?連那麼重要的事都瞞著我了,我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麼事不需要你們批准的。」
嚴立綱知道她氣還沒消,只好硬拉她走到醫院旁的小公園裡,不想讓他們的爭執成為路上行人的焦點。
「這件事情,我可以解釋。」他耐著性子說。
解釋?一聽這話,栗書禾兩天以來積壓的不安還有怒火全都爆發出來,她大力的甩開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怒吼,「我不需要解釋!你們瞞我這麼久,要是爸爸這次胃潰瘍沒有被我撞見,我是不是永遠都不會知道那件事?」
這幾天她只要一想到這裡就忍不住想哭,卻又得強自壓抑,讓自己看來冷靜淡漠,因為她不想用哭來表達情緒,不想在這個時候,證明他們當初選擇的做法是對的——就因為她太單純、太軟弱,所以他們才把這麼嚴重的事情瞞著她,一切都是為了她好。
「冷靜下來。」他抓著她的手,與她四目相視,試圖讓她鎮定下來。
她紅著眼,髮絲有點微亂,一隻手被他抓住,另一手卻忍不住搥打他,甚至連手上的包包都一起往他身上招呼。
「知不知道你們很過分知不知道當我看到爸倒在地上時心裡是什麼感受?知不知道我在醫院裡,第一次聽到醫生說爸的胃曾經動過胃癌切除手術時,心裡又是什麼滋味?你們知不知道,要是……要是爸真的在我不知情的時候生病走了,我又會是什麼心情?!」
說到最後,她的淚終於忍不住落下來,掙扎的力道也慢慢消失,質問的話語漸漸只剩下哽咽。
他抿著唇,將落淚的她緊緊抱在懷裡,「我知道、我知道,但我們不想讓妳擔心太多。爸那時告訴我的時候,也說只要手術後就會痊癒。後來這幾年,爸很注重身體的保養,就是怕妳會太過擔心他。」
「可是你們怎能什麼都不告訴我?」她從他懷裡抬起頭,憤怒的又問:「就算一開始是不想我擔心,但手術後呢?這幾年的時間一句也不說?」
「告訴妳之後呢?能夠做什麼?」他現實的反問她,雙眼瞅她,注意著她每一個表情。
她一下子愣住了,顯然沒想過這個問題。
嚴立綱看她無法回答,連忙打鐵趁熱的繼續洗腦。「除了多一人擔心、多一人煩惱外,什麼都不能做,對吧?」
栗書禾垂下頭不發一語,沒有反駁。
看她態度有軟化的跡象,他放柔了嗓音說:「一開始我們知道時是胃癌初期,醫生說可以開刀切除,只是不確定會不會很快復發。怕讓妳看到爸治療時的痛苦,我們才決定先不告訴妳,後來手術的效果不錯,我們也就覺得沒有特別告訴妳的必要。」
栗書禾還是有點不甘心被他們欺騙,但她無法否認他說的似乎該死的正確。
「別生氣了吧?爸今天看妳都不說話,剛剛妳走的時候他很難過,都快哭了……」嚴立綱為了達到目的,不惜替無法親臨現場的某人造謠。
苦肉計對她向來有效,只不過現在他不宜再親自上陣,只好委屈一下長輩了。
「真的嗎?」想到父親到現在還不能進食,虛弱地躺在病床上的模樣,再想起自己這兩天的態度實在不怎麼好,她頓時有點不安起來。
「不然……我們再回去看一下爸爸吧?」她懇求的望著他,心中越想越內疚。對自己生病的父親用那種態度,確實不應該。
嚴立綱配合的陪著栗書禾回去,而栗望國則是沒想到女婿手腳那麼快,才一會兒的工夫而已,就將女兒給勸了回來,態度還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女婿該不會是用什麼下跪的招數博取原諒吧?他狐疑的想。
從岳父臉上那種隱忍笑意的表情,嚴立綱大概猜得出對方又在亂想些什麼,他挑了挑眉,這回倒是沒有多解釋,畢竟他是用了些手段沒錯,而他不覺得岳父會想知道。
兩個男人的視線在空中交手,然後相視而笑。
總之,管他用什麼方法,只要能把書禾哄高興就好。兩人在心中同時默默的想著。
 
隨著時序開始走進秋末,栗書禾的工作也慢慢步入正軌。而嚴立綱在人事的新安排出現效用後,總算不再忙得不可開交,兩人第一次一起公開出席,場合就是公司的年終酒會。
由於今年公司賺得不少,所以酒會辦得自然不小氣,而且為了讓所有員工們都有參與感,主辦同仁還設計了抽獎的橋段,預備把公司準備的大小禮物分送給大家沾沾喜氣。
栗書禾坐在丈夫身邊,看著身穿小禮服走到台上的女主持人,眼中有著驚豔,還有一點羨慕。
「這個主持人真的很漂亮。」她由衷的說。
「沒有妳漂亮。」嚴立綱完全不把其他女人放在心上,所謂的美女對他來說,大概不值一碗滷肉飯。
聽到他難得脫口而出的讚美,她心裡雖然很高興,但在大庭廣眾下這樣說,還是讓她很不好意思。
她輕拍了下他的手背,警告地睨他一眼,「別在這裡胡說。」
這次他倒是沒有再開口,所有精神全都擺在酒會即將開始的抽獎活動上。
這次的抽獎活動他贊助了全部金額,甚至還多設好幾個獎項,就是為了讓眾人配合他等一下的計畫。
而設計這個計畫的起因,則是某天蕭珍珍在說自己拍婚紗照的趣事時,他無意中看到她有點羨慕的表情。
當年她嫁給他的時候,婚禮很簡樸,只擺了幾桌酒席,連禮服都沒有,她身上穿的還是一套臨時去買的白色小洋裝。
至於婚紗照,姑且不說那時他根本拿不出那些錢來做這件事,就算有錢,他也沒時間。
最近,他們好不容易回復到之前的夫妻關係,但兩人仍是處於分居狀態中,而且他發現,她似乎還有點享受現在這種生活。
他不想明明有了老婆卻像沒老婆,所以早就開始想辦法,想要突破目前這種不上不下的局面。
他不願直接強迫將人給帶回家,而是希望她能心甘情願的和他重新開始,一想到那天她聽好友準備婚禮時露出的熱切眼神,以及看到婚紗照時的驚豔及羨慕,他因此有了靈感,下了一個決定,心想就算沒辦法讓時光倒流、彌補她結婚時的遺憾,至少也要給她一個永生難忘的回憶。
而今天,就是一個最好的機會。
舞台上,男女主持人各自開始介紹今天的各個大獎,引起台下的員工們一片騷動。
「今年的大獎怎麼那麼多?」有人忍不住低呼。
「聽說董事長特別贊助今年的抽獎活動。」消息靈通的人馬上開始補充消息。「而且,是所有的大獎全都翻倍喔。另外還資助了一個特別獎,聽說有五十萬現金……」
舞台上,主持人一邊讓助理將大大的抽獎箱送到台上,一邊向下面的燈光師做手勢,然後才開始今天最讓大家期待的重頭戲。
「今晚,大家最期待的抽獎活動要開始了,但是在這之前,我們要先說今年的抽獎跟往年不一樣。至於哪裡不一樣,等一下揭曉大家就會知道了。」
就在台下員工們還在喧嘩討論時,第一個獎項已經被抽了出來,女主持人唸出上面的號碼,然後很快的,接著就跑出一個看來有點害羞的女生走上台。
但主持人沒馬上將獎品的領取單給她,而是笑咪咪的說:「要領獎前,請先抽個籤,我們今天的晚會還有一波高潮活動喔。」
得獎人不解的隨著主持人指示又抽了籤,結果卻尷尬的捏著紙條,不知該怎麼辦。
女主持人像是知道她的為難從何而來,連忙接過紙條翻過來,在麥克風前大聲喊著,「頒獎前,請我們的董事長和董事長夫人接吻一分鐘!」
此話一出,場面瞬間安靜三秒,但隨之而來的是所有人叫好的鼓譟聲還有歡呼聲,不少人都開始尋找董事長夫婦到底坐在哪裡,聚光燈也隨著滿場梭巡,最後終於落在想跑又不能跑的嚴立綱和栗書禾身上。
方才抽獎開始的時候,栗書禾正在淺酌自己杯裡的紅酒,小臉喝得紅撲撲的,顯得很是悠哉。
她不覺得這種年終酒會除了讓一些老闆經理出來說話致詞外,他們這些家屬會有什麼事要做,所以,當主持人喊著董事長和董事長夫人接吻十秒的時候,她完全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就是那個女主角,心中只想著他公司裡的員工玩得真開放。
然後,等到聚光燈打到了她身上,她臉上微笑一僵,頓時想起這間公司裡的董事長正是坐在她身邊的嚴立綱,那麼,董事長夫人不就是她
女主持人看到燈光打在今天的主角身上,和男主持人兩個一搭一唱,開始帶動氣氛起鬨。
栗書禾根本就沒心理準備連她也要下海表演,只好用懇求的眼神望著嚴立綱,希望能夠逃過一劫。
不過,後面的計畫尚未執行,嚴立綱怎麼可能就這樣讓她跑了?
他彎下腰,看來像是將手遞給她,紳士的想要拉她站起來,實際上則是靠在她耳邊輕聲問著,「妳要自己起來走上去?還是讓我抱妳上去?」
一聽到這話,她馬上從椅子上站起來,不甘願地將手交給他,低頭跟在他身邊走上台。
面對一旁那些口哨、歡呼聲,還有眾人曖昧打量的視線,她只能自我催眠那些都是幻覺。
兩人走到台上後,女主持人還調侃的說:「看來我們董事長真的是很耿直的人,要不然怎麼會被喊到名字就上台。其實在原座位接吻的話,我們也是看得到的。」
台下的人聞言鬨然大笑,栗書禾窘得幾乎想找個地洞鑽下去,只有嚴立綱不動如山,絲毫不受影響。
「好了,那麼為了避免我們的幸運兒等太久,嚴董事長,請開始吧。」
栗書禾心一跳,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嚴立綱給摟住了腰。她抬起臉,他的吻便直接在下一秒吞掉她所有的驚詫。
在兩人雙唇相貼的瞬間,男主持人很機靈的開始倒數計時,台下的人也熱烈的一起幫忙數,整個酒會的氣氛在這時達到最高潮。
一分鐘時間到,嚴立綱隨即結束這一吻,但他卻沒有鬆開手,依然將她緊緊抱在懷裡,好一會才鬆開她一同下台回到座位。
接下來,栗書禾羞紅著臉,驚恐的發現平均只要抽三個獎,就會出現他們兩人親吻的要求。雖然也有其他高階主管夫婦必須如法炮製,但他們的次數毫無疑問是最多的。
玩了幾輪下來,聰明的人幾乎都猜到了大概,再加上嚴立綱提出獎品翻倍的福利,更是不難猜出這些「小遊戲」全是出自誰的主意。
栗書禾後知後覺的發現真相,氣惱得狠狠擰了他手背一下,氣急敗壞的問:「你……都是你策畫的對不對?」
她小小的報復對嚴立綱根本就不痛不癢,他帶著得意的笑容,微微驕傲的說:「妳現在才猜到?」
頒獎進行到最後,是由嚴立綱直接贊助的五十萬特別獎,這次女主持人喊到董事長的時候,大家還以為他們又要獻上熱吻,沒想到主持人反而先請兩人再度上台。
「最後一個大獎的要求是——董事長獻唱一首歌,給董事長夫人。」
栗書禾錯愕的看著眼前接過麥克風的男人,驚訝全寫滿在她臉上。
「你什麼時候會唱歌了?」她一直以為工作就是他的興趣,他跟所有的休閒娛樂都是絕緣體。
嚴立綱但笑不語,音樂前奏慢慢響起,她因這熟悉的旋律而愣住,身後的大螢幕則開始出現字幕,他深情的用不熟練的韓文唱著——
 
像我這樣,即使在忙碌的一天中,能暫時聽見你的聲音,
就好像在一起一樣,我想你也感覺到了吧。
每天晚上回到家,如果有你在的話,你累透的那顆心,讓我擁入懷裡。
 
我會像現在這樣一直愛著你,
只有對你,我絕不會改變,
我所擁有的只有你,我不會動搖,
雖然偶爾讓你對未來沒有信心而感到抱歉,
不要忘記我愛你,跟你在一起的,是幸福的我。
I can do anything and everything, If my life's with you.
 
(趙權~幸福的我)
 
結束完第一段副歌,嚴立綱突然從背後拿出剛才一直藏在身後的一朵玫瑰,遞到她面前。
「書禾,妳願意原諒之前的我,讓我們重新開始在一起,共同生活嗎?」
栗書禾已經被今晚一連串的驚喜給震呆了,她愣愣的接過玫瑰,傻傻的問:「你會唱韓文歌……」
她之前看電視時聽見,就一直很喜歡這首歌的歌詞和旋律,還不時放在MP3裡聽,跟著哼唱,只是她沒想到,他今天晚上竟然會唱出這首歌來。
「我知道我過去有些地方犯了錯,讓妳對我們的未來沒有信心,但是請妳相信,我的愛從來沒有改變。」他不打算讓她轉移話題,直接抓起她的手,笑著逼問:「所以,現在請回答我的問題,妳願意重新和我一起生活嗎?」
台下的人從嚴立綱開始唱歌時就全都傻了,當然,能夠聽得懂韓文的人不多,但大螢幕上有打字幕啊,所有的人只要眼睛沒壞,都看懂了。
而他最後的問話,因為是握著麥克風問的,聲音大得不得了,所有人因此全都專注的看著栗書禾,等著她回答,連燈光也很自動的全都集中到台上的兩人身上。
栗書禾手裡拿著玫瑰,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她望著他看似平靜的臉龐上緊張過度的汗水,在理智思考清楚之前,身體已先順從自己的心點了頭。
其實,她也早在心中著急,不知該如何結束兩人現在分居的日子,但要讓她自己主動開口,她又不知該怎麼說。
今天他的這個驚喜,無疑是給了她一個完美的藉口,讓她可以順勢接受,而不會覺得自己太主動會沒價值。
不過,她可不打算就這樣放過他,因為她也有另外一個「驚喜」,準備要給他呢。
第10章
那天晚上的酒會實錄很快在公司裡傳布開來,尤其是董事長唱歌求老婆原諒的那一段更是經典,不只公司員工幾乎人人都看過,就連當天在家休養的栗望國也有幸看到這段剪輯。
「呵,真是想不到,原來立綱也有這麼浪漫的一面。」坐在沙發上慢慢吃著水果,他一邊看著電視螢幕裡的錄影片段,一邊好笑的偷覷坐在一旁、像是石雕般動也不動的某人。
嚴立綱坐在一旁看著公文,對於自己岳父的調侃絲毫不以為意,反倒是栗書禾覺得被自己父親看到兩人搞浪漫的畫面,實在是很害羞。
「好了好了,別看了。」她關掉電視,順便把那張光碟拿出來。
「不看就不看!」栗望國說。反正等過幾天他那些朋友來聊天泡茶的時候,他再拿出來好好的播一播。
「對了,既然你們兩個和好了,那什麼時候要生個孫子給我抱?我可是老了,沒辦法這樣一年年的等。」栗望國半認真半玩笑的問。
「這個……我不知道,要問他。」結婚多年,栗書禾也很想要一個寶寶,不過丈夫的工作一直很忙,而且之前他們那種狀態,也不適合孕育孩子,就算她想生也生不出來。
畢竟她又不是變形蟲,有辦法自己無性生殖。
嚴立綱把手上最後一份公文看完收好,看了下手錶,朝她比了比,「還不出發嗎?再不出門,我們去婚禮會遲到。」
「對喔。」栗書禾這才發現的確已經接近婚禮開始的時間了,她連忙站起來,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著還有頭髮,然後拿起絨毛披肩先掛在手上。
「那我們走了喔。」朝父親揮揮手後,她挽著丈夫的手往外走去。
栗望國看著他們相偕離去的背影,臉上也露出滿足的微笑。
呵,真希望他們能夠趕快生個孫子出來,這樣他們這一家,就真的很圓滿了。
 
蕭珍珍的婚禮雖然辦在冬天,但顯然老天爺對她不錯,這天暖暖的冬陽現身,溫度也回升不少。
本來蕭珍珍打算讓栗書禾當伴娘,但栗書禾卻婉轉的拒絕了。
第一個原因,是因為她早就是已婚婦女,伴娘還是要讓未婚女孩來當比較適合。第二個考量則是因為另外一個伴娘是秦桑。
有嚴正綱在場,秦桑應該不會像上次發了瘋一樣的衝上來打她,但她可不敢保證當天秦桑會不會擺臭臉。
由於秦源朗邀了不少公司同事來參加婚禮,所以當嚴正綱夫婦倆到達的時候,也引來不少認識他們的人驚呼。
「那個就是董事長啊?其實近看不會太恐怖嘛。而且他對老婆好浪漫喔,聽說那天在年終酒會上,還唱情歌給董事長夫人聽呢。」
「就是啊,而且聽說他們很早就結婚了,都結婚那麼多年了,感情還那麼好,好讓人羨慕喔。」
「本來以為董事長超嚴肅的,不過在聽過他唱歌後,突然感覺董事長好有魅力……」
一群女人在這個話題上取得共鳴,邊走邊聊不說,還慢慢走遠,似乎是想找個更寬廣的場所好讓她們可以暢所欲言。
站在不遠處聊天的秦源朗和嚴立綱,臉色不禁都有點不自然,只不過秦源朗是因忍笑導致臉部表情扭曲,嚴立綱則是面色不豫,沉著一張臉。
雖然早有預料會引起一些騷動,但嚴立綱預估頂多有些好奇的驚嘆,可沒想到會引來一堆花癡的言論。
現在的女人們,除了八卦還有對男人評頭論足外,就沒有別的話題可以討論了嗎?
「董事長,看來近期你在我們公司的人氣會很旺。」秦源朗不怕死的調侃著他。
他們其實是大學同學,認識好幾年了,這還是自己第一次看到他在女人堆裡這麼受歡迎。秦源朗有點感慨的想。
要不是嚴立綱老擺出一臉不苟言笑的表情,憑他性格的外表、出色的能力,豈會沒有桃花運?怪只怪他自己性情不好,所以才幾乎沒什麼花邊傳出來,自己第一次聽到他和一個女人的名字連在一起,就是他現在的老婆。
不過那時他們兩人已經訂婚了,這消息令自己還有認識他的一群友人幾乎都嚇掉下巴。
他們不敢相信的是,真有女人可以忍受這樣一個嚴肅無趣、把工作當小老婆的男人?
那時候的嚴立綱,還窮得響叮噹,身上衣服永遠都是同一天、同一批買的,款式沒有任何差別,也沒有任何質感設計。
吃飯就更不用說了,他常常出沒的地方必定是便宜又實在的小吃店,簡單幾十元就能吃得飽,他絕對不會多花一毛錢去吃其他的東西。
這樣一個刻苦到對自己小氣的男人,他想娶回來的女人,令他們都忍不住默默猜測對方是何方神聖,願意成為這個男人背後「偉大的女人」?
他們想,對方如果不是一個比他還節儉的女人,那就是一個習慣吃苦的女人。
然而沒想到,結婚當天他們第一次看到新娘的時候,全都驚為天人——
他妻子是個給人感覺像小白兔的大家閨秀,雖然沒穿禮服,但一看就知道身上的洋裝不便宜。還有那溫柔的嗓音、甜美的笑容,不時對丈夫傳遞出的愛戀嬌羞,頓時讓在場所有嚴立綱的朋友大嘆他是走了什麼好運,能得妻如此。
「你如果吃飽撐著,我可以在晚上的婚宴讓你也玩上一場,前提是你老婆今天得跟你分房睡。」嚴立綱冷哼一聲,對他的調侃不留情反擊。
「我今天可是新郎呢,現在就詛咒我晚上獨守空床,不是朋友該做的事吧?」
「放任你老妹打我老婆,就是朋友該有的表現了?」嚴立綱馬上記仇的把那件事拿出來說。
那時候,他雖沒問書禾臉上的掌印是怎麼來的,但不代表他不關心,不會去問、去查。而秦桑身為兇手,在打人那天後也自動離職了,縱使少了一個好助理是有點不捨,但她動手打書禾的舉動就是不對。
只不過,秦桑現在已不歸他管,那麼把帳算到秦源朗這個哥哥頭上,也不為過吧?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秦源朗一愣,沒想到他還記得那件事。
因為他一直都沒提,自己便以為他不知情,不然就是根本忘了這回事,可仔細想想,根本就是自己將事情想得太美好,依他這種愛記仇又愛老婆的個性,怎麼可能會忘記。果然……
「有些事,不是時間過了就算了。」
「是這樣沒錯。不過……小桑現在都已經離開了,你也就看在我的面子上,當作這件事不存在吧。畢竟小桑只是太喜歡你……」
「喜歡我?」嚴立綱不以為然的看著他,「她喜歡我是她的事,跟我老婆一點關係都沒有。如果你要說沒辦法回報她的感情是我的錯,那我可以讓她打無所謂,只要她敢。但我老婆就算做錯了什麼,也不是讓她打著玩的。」
秦源朗摸了摸鼻子,嘆口氣後說:「立綱,你的個性就是太極端,喜歡的就幾乎將她寵上天,不喜歡的卻如此殘忍,連一點希望都不給她。」
嚴立綱用一種看白癡的眼神看著他,「不喜歡就不喜歡,為什麼要給人一個曖昧的空間?更何況,我早就已經結婚了,有點羞恥心的人就不會有不該有的想法。而對於那些連自尊、道德都沒有的人,我又何必對她太客氣?」
被他這麼一嗆,秦源朗反倒給噎得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嚴立綱看著前方妻子越走越近的身影,懶得繼續跟秦源朗站在這裡廢話,連忙抬步就走。
走了兩三步,他突然回過頭來說:「秦源朗,因為是朋友才告訴你,對我來說,愛情沒有灰色地帶,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有些人不是不夠好,而是因為我根本就看不見除了書禾以外的人。你以為我吝嗇給一個希望,其實我只是不屑有心軟的殘忍。」
秦源朗愣站在原地,久久無法回神,不敢相信嚴立綱那個人也會說出這種話。
許久之後,他繞過兩人方才站的位置,來到旁邊一處被植物盆栽擋住的死角裡,看著站在那裡的人,深深嘆了口氣後道:「聽到了吧?該死心了。」
秦桑神色倔強的說:「我全都聽見了,跟我原本想的一樣。」她早知自己只是抱著一個不可能的奢想。
她很早就明白,嚴立綱那樣的人,處理感情自有他自己的原則,黑和白完全的對立,沒有中間的曖昧不明。
栗書禾對他來說,就是完全的愛戀,而她,不過剛好是屬於不會讓他愛上的其他人。
 
看著丈夫臭臉從另一邊長廊走出來,出來找人的栗書禾忍不住問道:「怎麼了?誰惹到你了?怎麼臉色那麼臭?」
嚴立綱停下腳步望著她,挑了下眉,「我以為我臉上的表情,應該幾乎沒有變化。」換言之,她是從哪裡看得出來他情緒不好?
她笑了,用手指比了比眉毛、眼睛、嘴角還有額頭四個地方。
「其實不明顯,但只要花時間觀察,還是有區別的。像你挑眉的時候代表疑問,高興時眼角會有點上揚,很高興的話,連嘴角也會勾起,雖然不太明顯。
「生氣的時候,你額頭會皺起來,如果很生氣,除了額頭會皺起,嘴角也會抿得直直的……總之,都只是些小地方而已。」說完,她自己也有點不好意思。
她自豪能從那麼多小地方看出他的心情,卻也害羞不已,好像她沒事都在觀察他的表情一樣。
他意外的看著她,「我還不知道原來妳對我研究那麼多?」
她水眸嬌嗔的望他一眼,「沒有你對我的研究多。」
「什麼意思?」他又挑了挑眉。
「第三點,泡黑糖水的時候,記得要加一點紅棗黑糖蜜,純黑糖水太膩,太太不喜歡喝……第一點,太太有時不喜歡吃早餐,記得至少要讓她喝杯牛奶,如果可以的話,記得在裡面加上一點麥片補充營養……
「還有,洗衣服時記得用純天然洗衣精,不能用X牌的洗衣粉,太太會容易皮膚過敏……後面還有很多,需要我一一唸出來嗎?」
其實,當她唸到第二句的時候,他就知道她在唸些什麼了,那本他寫給林嫂的本子。
他頓時發窘,只好保持沉默,甚至連眼神都沒有看著她。
這一刻,兩人停在飯店的休息室外,像是忽然都發現了彼此的祕密。
「我從不知道,原來你對我生活上的細節那麼清楚?」她打趣的看著那個神情尷尬的男人,心中充滿感動。
那本小冊子,令她的心都融化了,感動程度比那天他的情歌獻唱還要高。
一個女人一生要的有多少?不過是一個懂她的男人、一個能夠寵她的男人、一個愛她比愛自己更多的男人。
而她何其幸運,上天給了她一個他,並且讓他們能有這個緣分牽手走一輩子。
如果不是她堅持以後廚房的工作交由自己負責,那她可能永遠都不會看到那本被林嫂遺忘在廚房裡的小冊子,永遠也不會知道,原來她的枕邊人看似無心,卻一點一滴把她從前喜歡在他耳邊說的雜事都記在心底。
他記得她偶爾會有皮膚過敏的毛病,也記得她曾說過只要別用哪些產品就可以避免。
他記得她曾說過不喜歡黑糖水的甜膩,所以總習慣在黑糖水裡放上一點紅棗蜜。
他記得她不喜歡吃早餐,除了提醒在牛奶裡為她加上麥片外,甚至連她喜歡吃水煮蛋多過荷包蛋、喜歡吃土司多過其他麵包等等的習慣,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當她看著小冊子的時候,都忍不住驚訝,原來這世上真的會有一個人,比你更瞭解你自己。
嚴立綱不是被動的人,尤其是面對自己喜歡的人,見她甜蜜取笑他,他乾脆攬住她的腰,低頭咬著她的唇,然後在她張口驚呼的瞬間,加深了這個吻,將自己的唇也染上她口紅嫣紅的色彩。
直到兩人氣喘吁吁的分開後,栗書禾才紅著一張臉嬌斥,「你這是不文明的溝通方式。」
「對老婆,我需要什麼更文明的方式嗎?」他用拇指擦了擦自己嘴角的嫣紅,一臉「本該如此」的表情。
她不甘示弱的回道:「或許,我應該在那本小冊子裡面寫,因為夫妻間常有不文明的溝通方式,所以談話時至少要相隔一公尺遠?」一公尺說不定還太近了,她想。
「那我另外準備一本小冊子,讓妳來寫對於我的觀察日記好了。我想那本冊子的厚度,應該不會比我這本薄。」
「哼!我應該要先把我編好的『家規』讓你過目。」她突然想到自己早就準備好的「驚喜」。
「什麼家規?」
她神情慧黠地瞅著他,開始扳著手指說:「首先,一星期至少要有三次日常休閒時間,時間長短不限,但以能夠一起好好吃頓飯為最低限度;第二,誰都不能因為工作忙碌而忘了另外一個人;第三,每兩天至少要有一次溝通時間。以上說來簡單,但以你大忙人的生活來看,應該剛好只能勉強達到而已。」
「這是妳的家規?」
她搖了搖手指,「不,這是我們的『家規』。」
他一把將她拉到懷裡,在即將吻上她的瞬間低喃,「那麼,我也要補充家規。第一,溝通的時候不能離我太遠,要在我們可以親吻的距離;第二,再也不准說分開;第三,絕對不冷戰。」這幾個月來經歷的生活他已經受夠了,所以提出這幾點家規非常必要。
對於這幾點,她沒有太大的疑問,只不過第二點,她有信心他們將不會有用到這條家規的時候。
「那麼,在彼此都同意的情況下,我們回去寫下來蓋章?」她提了個建議。
「我想不需要那麼麻煩,我有個更好的方法。」
「什麼方法?」
很快的,她馬上就知道他說的「好方法」是什麼了,只是她再也沒辦法發表意見,因為兩人唇已再次甜蜜的糾纏在一起。
 
蕭珍珍的婚禮雖然不是在教堂舉辦,但整個流程及場地規畫,其實和西式婚禮沒有太大的差別。
大大的宴會廳中間鋪上了紅毯,禮堂內外綁滿了氣球還有無數點綴的鮮花,每一個賓客進場時,都可以聞到清淡的花香味。
宴會廳裡的圓桌擺有創意花飾,坐滿蕭珍珍和秦源朗兩人的親戚朋友,而栗書禾和嚴立綱,則坐在略微靠主桌而又不太醒目的位置,視野不錯,能夠完整的看見新人從大門打開後慢慢隨音樂紅毯走上禮台的過程。
禮台上,一位牧師拿著聖經,莊嚴的看著新人,墨守成規地唸了誓詞,兩人依序回答後,交換戒指,禮成。
栗書禾專注的看著這個流程,而坐在她身邊的嚴立綱,注意到了她眼底感動的淚光。
禮堂的大門敞開著,紅地毯上還有許多花瓣,當所有賓客都隨著新人走出宴會廳外接捧花的時候,只有他們兩人慢慢跟在後面,像是另一對新人。
他牽著她的手,在前面眾人喜悅的歡呼聲中,低頭附在她耳邊輕聲說:「我也願意這樣承諾。我嚴立綱對栗書禾小姐,將陪伴此生不離不棄,只專心的愛她,不做讓她傷心的事,將用愛充滿她的生活。」
她震驚的轉頭看他,看見他臉上嚴肅的表情,微微一笑後,也仿照著他說的承諾輕聲唸著。
「我也願意這樣承諾。我栗書禾對嚴立綱先生,將陪伴他從現在到未來,不做令他傷心的事,能夠自信的站在他身旁,用溫暖來照映我們的家。」
這瞬間,陽光照在他們的臉上,看著對方的笑容,幸福的感覺充斥全身,他們彷彿回到了好幾年前剛結婚的那天。
那天,陽光同樣燦爛,他們一樣沒有穿上禮服,但有著對彼此的愛。在那一天,他們許願牽手,希望能夠相伴一生。
蕭珍珍和秦源朗已經在屋外拋完了捧花,往人群裡一看,卻沒看見嚴立綱夫妻,目光於是同時回頭往禮堂中望去。
所有人的視線隨著他們移動,看到裡頭的畫面後,秦源朗忍不住撫額嘆息,「天啊!今天到底是誰結婚啊?為什麼我覺得他們吸引了更多的目光?」
原來在已沒有其他人的禮堂裡,嚴立綱將栗書禾打橫抱起,她則摟著他的脖子,兩人唇舌火熱的糾纏,一點都沒有注意到其他人在看他們。
蕭珍珍頗有同感的點了點頭,但還是不忘順便打擊一下自己的新科老公,「那都要怪你,沒有力氣,也沒有主角氣勢。看看人家,公主抱呢,而且一邊公主抱還能一邊接吻,光這招你就不行了。」
秦源朗被她的毒舌打擊慣了,倒也不覺得有什麼,只是新婚當天就被老婆嫌「不行」,實在是很沒面子。
他搥了搥胸脯,想表示一下自己的能耐,「妳想試試也可以,我相信我應該能夠辦到這個不算高難度的動作。」
蕭珍珍粗魯的踹了他一腳,然後拉過他的領帶,「笨蛋!重點不是動作,重點是這個!」說完,她主動送上香吻。
嬌妻自動獻吻,秦源朗自然不會錯失這個機會,馬上配合到底。
冬季的暖陽灑在他們身上,讓他們感覺不到寒冷,而帶給他們溫暖的,不只這太過燦爛的陽光,還有情人間的熱情纏綿……
 
結婚不容易,復合更是難,單身巷裡還有其他動人的故事,請看——
*甜檸檬396單身巷之一《離婚不單飛》
*甜檸檬427單身巷之二《前夫不卸任》

 
閱讀更多收合

回應(0)

本館新品上架

  • 1.【揚州三奇花】經典書盒組

    【揚州三奇花】經典書盒組
  • 2.龍門三姝之三《槓上壞妹子》(新版)

    龍門三姝之三《槓上壞妹子》(新版)
  • 3.龍門三姝之二《賊美人》(新版)

    龍門三姝之二《賊美人》(新版)
  • 4.龍門三姝之一《沙豬王子》(新版)

    龍門三姝之一《沙豬王子》(新版)
  • 5.《行銷長,復合可能嗎?》

    《行銷長,復合可能嗎?》
  • 6.他的重生不可說之《偷來的小媳婦》

    他的重生不可說之《偷來的小媳婦》
  • 7.他的重生不可說之《狀元爬牆來》

    他的重生不可說之《狀元爬牆來》
  • 8.《棉花糖女孩》

    《棉花糖女孩》
  • 9.隱藏版戀人之《地下搞曖昧》

    隱藏版戀人之《地下搞曖昧》
  • 10.隱藏版戀人之《閨蜜老公》

    隱藏版戀人之《閨蜜老公》

本館暢銷榜

  • 1.都是銅錢惹的禍之《嫡女麻煩大》

    都是銅錢惹的禍之《嫡女麻煩大》
  • 2.都是銅錢惹的禍之《福星禍美人》

    都是銅錢惹的禍之《福星禍美人》
  • 3.都是銅錢惹的禍之《奸相盼妻歸》

    都是銅錢惹的禍之《奸相盼妻歸》
  • 4.驚世婚禮之三《狂肆王爺》

    驚世婚禮之三《狂肆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