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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440

冤家貴人之《餵養女強人》

  • 作者米樂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1/06/01
  • 瀏覽人次:1058
  • 定價:NT$ 190
  • 優惠價:NT$ 150
他是她學長,在學成歸國後依舊牽掛著她,
三不五時就會擄她回餐廳餵食兼陪吃的那種;
他是她學長,在她累得昏倒時比誰都緊張,
只差沒兩眼一翻陪著她一起昏的那種;
他是她學長……好吧,
杜於平承認自己真正想當的是嚴苡晨的男朋友,
偏偏這位冷漠小學妹的神經大概是木頭做的,
硬是無感到他不得不「把愛說出來」,
原以為這下兩人的關係肯定會悲慘的終結,
誰知道一直對感情很不安的她竟然答、應、了!
這要他怎麼不開心到心花朵朵開、天天黏著她閃光亂亂放?
但他萬萬沒想到,他們的恩愛看在他人眼底只有嫉妒,
更不知道,有心人的設計會讓心愛的女人就此誤會遠走……
米樂出生在中部一個小鄉鎮,O型,
有人說O型的人,個性開朗樂觀又帶點小耍寶,
不過這些特質好像在米樂身上完全看不到,哈!
(娘:這不是耍寶,那什麼才叫耍寶?)
小時候的願望是買下所有我喜歡的漫畫書,
現在的願望是寫下更多感人動人的愛情故事與朋友讀者們分享,
我是米樂,請多多支持,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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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子
「嚴苡晨,班上同學今天晚上要去唱歌,妳要不要去?」
下午上完課,嚴苡晨正要離開教室,就在樓梯間被人叫住。她回頭一看,是班上的男同學,他好像是康樂股長。
「很抱歉,晚上我要打工。」聽到對方的話,嚴苡晨毫不猶豫的拒絕。
「妳就請假一次嘛,我記得上次班上餐聚妳也沒有來。」
「不行,臨時請假會給別人帶來困擾。」
「妳什麼聚會都不去,聯誼也不參加,雖然我們才一年級,可是妳要小心,再這樣搞自閉下去,我怕到大學畢業妳都交不到男朋友。」男同學的語氣中有著「可惜了」的意味,畢竟嚴苡晨長得很漂亮,就是表情嚴肅了點,個性也是。
「我本來就沒打算在大學期間交男朋友。」說完,嚴苡晨沒有理會對方露出的訝異表情,逕自轉身走下樓。
樓梯轉角處,兩位大二的男孩正巧看見這一幕。
「於平,剛剛那個是你的直屬小學妹吧?」夏杰一臉不敢苟同的看向身旁的同學。美女通常很受注意,特別還是這麼「另類」的美女。「雖然我本來就覺得她看起來有些冷淡,但沒想到她還很無趣!不交男朋友?真是的,唸大學不交男女朋友,還算是大學生嗎?難道她沒聽過戀愛是大學的必修課程?」
杜於平聳聳肩。「她不隨便請假,代表做事很認真負責不是嗎?我已經邀請她加入系學會了,阿杰,你的文宣組不是還需要一名組員?」
杜於平和夏杰兩人都是系學會幹部,杜於平還打破一向由三年級擔任系學會會長的慣例,擔任會長一職。
「可是我想找個可愛的小學妹來當我的組員……」
「那好,我安排她去其他組。」
「等等,還是讓她來文宣組好了。」夏杰又改變主意。「雖然有個可愛的小組員是不錯啦,但若是有個能幹的組員,我這個組長應該會很輕鬆。」
「嗯。」杜於平看了眼樓梯下方,淡然一笑。
第1章
嚴苡晨坐在系學會裡,看著手上的文宣活動表,又看了眼不遠處正和其他女同學聊著上個禮拜聯誼趣事的負責人,終於決定起身走過去。
「云倩學妹,抱歉打斷妳們的談話。可是這份文宣幾天前我就跟妳說過上面的日期有錯,請妳改過來,為什麼到了今天還沒有改?檔案在妳那裡吧,麻煩妳現在改。」文宣明天就要送印,張貼在校園裡的每個公佈欄,她不希望屆時成品有誤。
丁云倩瞟了下那份文宣,口氣不佳地回了句,「那個喔,我等一下再改就好了。」
丁云倩家境富裕,是個嬌嬌女,因此有著不小的公主病,很不高興自己正聊得起勁,卻有人來找碴。
「改個日期很快,不可以馬上嗎?」她也不想打斷人家聊天,只是晚點她要去打工,所以才希望現在就可以確認定案。
「妳很煩耶,我都說了等一下!」
「沒關係,那妳繼續聊,只要把檔案給我就好,我自己改。」阿杰學長幾乎將系學會文宣組的工作都交給她負責,她必須更謹慎一點。
「學姊!妳知不知道妳很討厭我都說了等一下,妳幹麼要這麼咄咄逼人,這又不是什麼多重要的事!」丁云倩聲音尖銳地回嘴。
嚴苡晨就事論事地說:「明天就要印刷了,我只是不希望有錯誤。」
「就算有錯,大不了我自己花錢再印一次,這樣可以嗎哼!」
頓時,系學會辦公室裡的氣氛多了點火藥味。
就在此時,突地有人敲了下沒有關上的門,隨之而起的是一陣溫柔的男聲。
「抱歉,各位,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
大家往門口望去後,個個都驚喜不已,有些人更是激動。
「會長!」
「於平學長!」
大夥開心的全圍了上去,特別是女同學,只有嚴苡晨依舊站在原地。
她的個性本來就不熱情,不過,她其實也很高興見到學長。
現今的系學會成員以女生占多數,因為大部份的女同學都是衝著目前大三的前會長杜於平而進入系學會的。
杜於平的身材高大挺拔,在人群中很顯眼,俊朗的臉上總帶著一貫溫和迷人的淺笑,既成熟又沉穩,處事更是圓融,也因此深受大家的喜歡,所以只要他一出現,便會立刻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是個名副其實的萬人迷學長。
不過今天大夥見到他之所以情緒激動還有另一個原因,就是下學期才剛開始一個多月,學長卻突然丟出了顆震撼彈——他在兩個星期前無預警的辦了休學,將自己會長的位置交由副會長頂替,因為他即將前往法國。
「會長,你真的要丟下我們嗎?」有些人跟了杜於平兩年多,縱使他現在已經卸任,還是習慣叫他會長。
「就是啊,才剛開學沒多久,你害人家好難過喔!人家可是因為學長才加入系學會的。」老早就擠到杜於平身邊的丁云倩嬌柔地埋怨。
「學長,為什麼你不等到明年大學畢業,拿了文憑後才去法國呢?」有這麼急嗎?
「而且學長,你真的要去法國學做料理嗎?」學長功課很好,將來成就必定不凡,可是卻說他想當廚師?
面對大家一連串的問題,杜於平只是輕笑。「做料理是我的興趣,去法國的機票也已經訂好了,就在十天後,之所以不想等到明年,那是因為現在是個契機。」老實說,他早在高中畢業後就想當廚師了,而此刻,他覺得不該再浪費時間。
雖然他們家有自己的公司,但他爺爺有五個兒子、八個孫子,所以根本不差一個孫子向外發展。
他自小就受到名廚外公的影響,對烹飪特別感興趣,還記得小時候只要到外公家,端上桌的餐點全都很美味,讓他吃得很滿足,也因此讓他立志當個廚師,要做出世上最美味的料理。
高二那年暑假,他到外公擔任主廚的五星級飯店打工,認識了前來交流的法國名廚法蘭西斯先生,在嚐到對方親手做的法式料理後,驚為天人的他當下便決定要當個法式料理廚師,而去年外公因病去世,讓他難過不已,更讓他不想再蹉跎時間,他有美國護照,因此申請到法國餐飲學院學習一點也不困難。
「那學長要去多久?有沒有聯絡電話?」丁云倩立即追問。
「我預定要去三年,因為是從最基層做起,因此會很忙,恐怕沒有多餘的時間和大家聯絡。」雖然自己已經有一定的廚藝,但他相信從基層學起,更能做出道地美味的法國料理。
「大家一定會想死學長的。」
「我也會想各位。」杜於平的目光輕掃過不遠處的嚴苡晨。「對了,剛剛妳們是在討論事情嗎?抱歉,好像被我打斷了,現在要不要繼續?」
一提起剛剛的事,丁云倩馬上來個惡人先告狀,眼眶微紅,可憐又柔弱地道:「學長,你來得正好,可不可以請你叫苡晨學姊不要一直找我麻煩?你都不知道我多可憐,她剛剛對我好兇,真的好可怕喔……」
杜於平神色未變地笑了笑。「就我所知,苡晨不是個會亂找別人麻煩的人,剛剛妳們在討論什麼呢?」
告不成「御狀」就算了,學長還替討厭的嚴苡晨說話,這讓丁云倩有些洩氣,但她不死心,繼續ㄋㄞ下去。「文宣上的日期錯了,苡晨學姊要我修正,因為我在忙,才說等一下,可是她口氣很兇的命令我馬上做,像是要把我吃下肚一樣……學長,你叫學姊不要一直欺負我好嗎?我真的好無辜喔。」
嚴苡晨只覺得這番話很好笑也很可笑,壓根懶得理會,只是看向那張總是溫柔的俊顏,沒有說話。
「苡晨,我想云倩會修改的,妳就信任她一次吧。」杜於平微笑著說。
聽到學長替自己說話,丁云倩說話馬上大聲了起來。「聽到沒?別老是找我的麻煩,真是討厭!」
嚴苡晨沒理會她,只是深深的看了杜於平溫柔的笑容一眼。「我知道了。」她走回位置上拿起自己的包包。「學長,抱歉,我要去打工,先走了,祝你去法國一切順利。」
「切!虧她還是學長的直屬學妹,居然這麼冷淡!」有人冷冷地哼了一聲。
嚴苡晨聽到了,但並不予理會,只是一臉漠然的往門口走。
「等一下,苡晨。」
這一次嚴苡晨回頭了,但依舊站在門口。「學長,請問有什麼事嗎?」
看著那張認真沉靜的小臉,杜於平忍不住歎了聲。「我又不是教官,表情不需要這麼嚴肅。星期日晚上阿杰和班上同學要幫我辦歡送會,就在學校後面巷子的那間酒吧,妳要不要來參加?」
「可是……」她知道歡送會的事,大家一個星期前就在討論了,只是……望向學長背後的人群,她想,應該沒有人會歡迎她去吧?
「我記得妳星期日不必打工,我很希望妳來。」
「好。」其實本來就很想去的嚴苡晨立刻點頭,既然學長希望她參加,那麼她就去。
「謝謝妳。」杜於平輕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頓時沉靜的眸子閃過一抹很少人見過的困窘,似乎是不太習慣這般溫柔的觸碰,她微低下頭。「那我先走了,再見。」
「好,後天見。」
才剛踏出系學會的大門,嚴苡晨便聽到裡面的人不滿的聲音。
「學長,你幹麼邀請她去?你不覺得她是個怪咖嗎?」
「對呀,感覺她好像跟誰都合不來,不好相處,一副很自以為是的樣子。」
「苡晨一點都不怪,只是表情嚴肅了點,做事要求完美而已。」溫柔的男聲不疾不徐的解釋道。
「學長,你不能因為她是你的直屬學妹就對她特別關照,一直替她說話,我們也是你的學妹呀!」
「我只是實話實說。」杜於平笑著回答。
不可否認,聽到學長為自己說話,心裡除了有點高興,似乎還有些不知名的情緒,但嚴苡晨很快就不再多想。
反正她早知道大家不喜歡她,也覺得無所謂,她只是想把該做的事情做好,有沒有學長的認可,都不會動搖她的態度半分,於是她沒有繼續聽下去,大步離開。
 
星期日晚上,嚴苡晨來到酒吧前,發現停放的機車幾乎塞爆整條巷子,想必來參加學長歡送會的人應該不少,不過那是當然的,因為他很受歡迎。
低頭看了下自己的側肩包,裡面有著她想要送給學長的禮物,是一條廚師領巾。
於平學長是她的直屬學長,記得一年級第一次家聚時,聽到學長說他最大的興趣是做菜,將來想當廚師,她當時覺得很不可思議,沒想到現在學長真的休學要去法國學廚藝。
此時又有幾個同學進入酒吧,她沒有見過對方,可能不是系上的學生,她跟著他們一起進入酒吧。
不若平常營業時的昏暗,此時酒吧內的燈光還算明亮,因此嚴苡晨很清楚地看見室內至少有超過兩百人以上,比她想像的還要多人,她不禁輕歎了口氣,這麼多人,要找到學長應該不容易。
忽地有人從後面拍了下她的肩膀,她回頭,紅唇微揚。
「學長。」
「妳怎麼這麼晚才來,我還以為妳黃牛不來了。」他從她一進門就看見她了。
「我會來,因為我已經答應學長了。」說著,她把手伸進側肩包。「學長,我有禮……」當她想拿出禮物時,驀地出現幾個女生,親熱地上前拉住他的手。
「於平,你說要過來跟我們尬酒的。」
「等一下……」
「走了啦!大家都在等你。」
被她們強拉著,杜於平只得歉然的說:「苡晨,妳先等我一下,我待會兒再過來。」
「好。」嚴苡晨看著被幾個女生拉走的學長,輕輕點了點頭。今天他是主角,看來很忙,應該不會馬上來,因此她走向洗手間,想洗個手。
當她走進女廁,就看見了丁云倩和另一名學妹正在洗手台前補妝。
她們本來就沒有什麼交情,再加上上次的不愉快,所以彼此只是看了眼,沒有說話也沒有打招呼。
丁云倩看嚴苡晨默默洗手,絲毫不把她放在眼裡,氣不過,所以她故意問身旁的女同學。「於平學長是不是和方渝學姊復合了?感覺方渝學姊今天晚上好像是女主人一樣,到處招呼人。」
「剛剛我看見他們很親密的站在一起說話,看樣子,應該是復合了。」
「人家郎才女貌,復合是早晚的事,這樣也省得有些人會自以為是的會錯意,以為對誰都很溫柔的於平學長喜歡她呢。」丁云倩從鏡子裡瞄了嚴苡晨一眼。「哼!只不過是直屬學妹而已,跩什麼!」
嚴苡晨當然知道這番話是說給自己聽的,但她懶得回應,關上水龍頭便走出化妝室。
方渝學姊是系上的系花,長得很漂亮,和於平學長同班,聽說他們一年級時曾經交往半年,分手後,儘管愛慕者和追求者一堆,但學長都沒有再和其他女生交往,因此有傳聞說學長仍然喜歡著方渝學姊。
那麼……學長真的和學姊復合了嗎?
其實她也明白,學長對誰都很溫柔,所以自己在學長眼裡根本和其他人沒什麼不同,可是一聽見這個消息,她又說不上內心那股濃濃的失落感是為何而來。
也許,她不該來的。
嚴苡晨看向酒吧中央,人很多,很熱鬧,雖然覺得應該跟學長說一聲再走,但走掉一個她,應該也沒有人會發現吧。
至於背包裡的禮物……她想,也許學長並不需要。
主意底定,她沒有走向酒吧中央的熱鬧人群,而是從側邊往門口方向前進,只是才走出酒吧約十來步,就被人叫住。
「苡晨!」
她迅速回頭,有些訝異見到於平學長也跟著走出酒吧,三兩步來到她面前,氣息還有些不穩。
難不成他剛剛是跑出來的?
「我不是要妳在原地等我一下?結果人不見就算了,現在還不說一聲就要離開,妳不是才剛來而已?」
學長為什麼要追出來?嚴苡晨呆呆的望著他,不明白自己想要得到的答案是什麼,不過就如剛剛學妹們說的,學長對誰都很好,或許學長可能對她多了點關心,但那也不過是因為她是他的直屬學妹罷了,所以不應該多想的。
「幹麼不回答?」杜於平清湛有神的明眸直勾勾的看著她。
「……沒什麼,我只是突然想起還有事。」
「就算這樣,妳也要跟我說一聲。不過妳到底有什麼急事?」等不到回答,杜於平忍不住挑了挑眉。「幹麼又不說話?不想回答?妳有話就說,放在心裡不會有人知道。」
「我的個性本來就是這樣。」
「苡晨——」
「學長,祝你去法國一切順利。」不想再多聽那些會讓自己越來越奇怪的話,嚴苡晨微微一笑的打斷他。
杜於平輕歎了口氣,拿她沒轍。「謝謝,我收下妳的祝福。倒是妳,個性這麼直,真讓我擔心。」
「擔心?不會是擔心我被人欺負吧?不會有那種事的,學長,你不用替我擔心,上次云倩學妹不是說過了?都是我在欺負人。」說完,她有些嘲弄地勾了勾唇。
杜於平看著她,好一會兒才伸手摸她的頭,「雖然我不知道妳為什麼總要把自己逼得很緊,但我很希望妳偶爾可以放鬆一下,別給自己太大壓力,好嗎?對了,把妳的手借我一下。」
雖然不明白他想要做什麼,嚴苡晨還是將手伸過去,只見他握住她的左手,將手心朝上,然後從口袋裡拿出一枝筆,在她的手心上寫了起來。
嚴苡晨看著他寫在她手心上的數字,像是電話號碼。
「這是我在法國的聯絡電話,只有妳一個人知道,連夏杰那傢伙也不知道喔。」寫完,杜於平笑著將筆放回口袋。「有事可以打電話給我,就算只是想找個人聊天也可以,只要我有空,一定會接妳的電話,知道嗎?」
嚴苡晨難掩驚訝的瞠圓眼。
學長不是說他去法國後會很忙,因此無法常跟大家聯絡?而且他說電話號碼只有她一個人知道,那麼方渝學姊也不知道嗎?「學長,這個電話號碼真的只有我……」
「於平!」
往聲音來源處望去,看見方渝學姊站在酒吧門口前,嚴苡晨的表情僵了下,下意識縮回自己的手,而杜於平則是轉過身去。
「方渝,什麼事?」
「蛋糕推出來了,大家都在找你——」
「我知道了,妳先進去,我待會兒就進去。」匆匆說完,杜於平又轉回身面對嚴苡晨。「苡晨,妳剛剛想跟我說什麼?」
「沒什麼,只是想問這電話是真的嗎?」
「傻瓜,當然是真的。」杜於平深深地看著她,然後突然摸了摸她的臉。
突來的動作讓嚴苡晨微怔了下,她看見那雙依舊溫柔的眼神似乎和以往不太一樣,但她也說不上那種感覺是什麼,只是傻傻的看著眼前人。「……學長?」
「會不會我一離開台灣,妳就把我給忘了呢?」
「不會的。」
「苡晨,妳……」
「於平,快一點,大家都在等你!」一直沒有離開的方渝又出聲催促。
這次杜於平沒有理會她,反倒是嚴苡晨被方渝看得不自在,主動開口道:「學長,你快點進去,大家都在等你。」
「那……記得有事打電話給我。」
「好。」
杜於平又深看了她一眼,才轉身走向酒吧。
看著學長和方渝學姊一起進門,嚴苡晨發現學姊進去前還往她這邊冷瞄了眼,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可她聰明的也不去多想。
只是舉起手,看著手心上的電話號碼,她又迷惑了。
這個電話號碼真的只有她一個人知道嗎?學長應該是在跟她開玩笑吧……
不過就算是如此,她也很高興學長寫了電話號碼給她。怕會遺失,她伸手想拿包包裡的筆和記事本,一打開包包,看見裡面的禮物,她不禁苦笑,剛剛她又忘了拿給學長了。
看來這份禮物注定送不出去,不過有向學長傳遞祝福就好了……
 
星期三下午沒有課,嚴苡晨走進一棟大樓,警衛知道她是誰,因此讓她自由通行,直接搭電梯上樓。
「苡晨小姐,您來了,董事長等了您許久。」三十多歲的男特助一見到她就從位置站起身,想要幫她開門。
「江特助,我自己進去就行。」
「是。」
進辦公室前,嚴苡晨又對一旁的女祕書說:「我馬上就會離開,所以不必替我送飲料。」說完才走進辦公室。
「苡晨,妳來了!」六十多歲的蕭振良一見到女兒,開心的走過去。「來,過來坐下。」
嚴苡晨依舊站在原地。「您找我有什麼事,直接說吧,待會兒我還要去打工。」
「打工?妳怎麼還在打工?我不是要妳辭掉嗎?」
她沒有說話。
「我不是每個月都有匯錢給妳?不夠的話妳可以跟我說,學生的本份就是把書讀好,所以,把工作辭了,不需要那麼辛苦,知道嗎?」蕭振良一臉關心地勸道。
「蕭董事長,如果您的話說完,那麼我要走了。」
「怎麼,直到現在,妳還是無法諒解我,不肯叫我爸爸嗎?」蕭振良對個性倔強的女兒完全沒轍。
嚴苡晨靜靜的看著眼前人,許久不見,男人似乎又老了許多。「蕭董事長,請您不用擔心我,我過得很好,也會好好照顧自己,所以如果沒有必要,以後我們盡量少見面比較好,我話說完了,先走了。」
「才剛來就要走,連跟爸爸喝杯咖啡也沒有空嗎——」
「夫人,您來了可是董事長他現在有客人。」突然,辦公室外傳來江特助略帶緊張的聲音。
「有客人?是誰?哪個客戶?」
「這個……」
「我在問你話呀,是誰?」
「是……」
「看你這個樣子,該不會是那個狐狸精的女兒吧?!」
話才剛說完,辦公室大門隨即被打開,讓嚴苡晨僵了下,但她很快恢復鎮靜,畢竟這種事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郭婉卿一身優雅貴婦的模樣,看著嚴苡晨的眼神卻是毒辣無比。「果然是狐狸精的女兒!臭老頭,你又背著我和這丫頭見面!給她錢不夠,難不成你還要給她財產嗎?!」
「老婆,妳先別生氣,我和苡晨只是單純的父女見面而已——」
「夠了!臭老頭,你說的話我再也不相信!也不想想當年要不是我從娘家借錢給你開公司,你現在有辦法當董事長嗎當年跟你吃苦打拚的人是我,結果你卻在外面養狐狸精,還生了個小狐狸精,這樣對得起我嗎?!」
「老婆,這種事我們回去再說——」
「幹麼要回去再說現在就說清楚!」郭婉卿氣怒不已,嗓門不小。
看來現在是蕭董事長沒空跟她喝咖啡了。嚴苡晨冷眼看著這一幕,轉身走出未關上門的辦公室。
瞥見她離開,郭婉卿更是提高聲量的怒喊,「臭丫頭!妳別走!給我站住,妳到底有什麼目的,為什麼一直來公司找老頭妳給我說清楚!」
嚴苡晨腳步未停,沒有理會,郭婉卿見狀更是氣得要衝上前抓人,卻被後方的丈夫抓住。
「臭老頭,你快點放開我!我今天一定要跟那個小狐狸精說清楚,她這輩子都不可能姓蕭,蕭家的財產沒有她的份,她別妄想了!」
「好了啦,都已經這麼多年了,難道妳就不能接受苡晨嗎?再怎麼說她也是我的女兒——」
「你住口!要我說多少次,你只有兩個兒子,沒有女兒!」
嚴苡晨一路快步走進電梯,到了一樓後,又迅速跑出大樓,直到至少走過兩條街道,確定自己再也聽不到那些不想聽到的話後才停了下來。
即使非常的不堪和無法啟齒,但這就是她的身世。
小的時候她曾叫過蕭董事長爸爸,可隨著他的妻子帶人上門毆打她母親,她才知道自己原來是私生女。
為此她很生氣,大人們偷情搞外遇就算了,為什麼還要生下她?而且生下來後,蕭董事長也無法妥善處理,導致元配生氣,她母親則抑鬱生病,這麼多年過去,蕭董事長依舊沒辦法把事情處理好。
其實三年前母親去世後,她就想擺脫這沉重的道德包袱,但顯然她的決心還不夠,因為只要接到蕭董事長的電話,她還是會忍不住矛盾的赴約,來見她的「父親」。
其實她一直很明白,就算蕭董事長是這世上與她唯一有血緣關係的人,她也不該再這樣貪戀那一絲絲的血緣親情,畢竟多年來這樣的事一再重演,蕭董事長不累,她都覺得累了,也夠了。
一向倔傲的眼神此刻有著旁人不曾見過的脆弱,但她很快收拾起軟弱的心情,作出最終決定。
有些關係該撇清就得撇清,這樣對她和蕭董事長都好,而且她明白,若她真的想要擺脫這一切,就必須更加努力,讓自己成為成功的人。
仰起頭,深吸幾口氣,她看著天空,忽地記起於平學長好像是搭今天早上的飛機去法國……
伸出手看著自己的左手心,上面已經看不到任何數字了,但她卻依稀還可以感覺到學長握著她手時的觸感,以及摸她臉時的熱度。
大家都喜歡萬人迷學長,她也不例外,不過現在的她,無心也沒有多餘的時間去談戀愛,何況學長也出國了不是嗎?再加上他身邊已經有人了……
總之,希望學長在法國一切順利,而她在台灣也會認真的生活——
第2章
五年後。
週五晚上七點半,嚴苡晨提著公事包,進入一間裝潢走華麗宮廷風的法式高級餐廳。
二十四歲的她一頭俐落短髮,化著淡妝的臉神采奕奕,整個人看起來亮麗大方。
走進餐廳,服務生一見到她便露出專業笑容。「嚴小姐,您來了,主廚他等了您許久,請跟我來。」一邊帶路,他還一邊用迷你麥克風小聲說:「請告訴主廚,嚴小姐來了。」
來到熟悉的位置,嚴苡晨想起第一次來到這裡時,她便是坐在這個靠牆邊的位置,不但干擾少,還可以欣賞餐廳洋溢著濃濃浪漫復古風卻又兼具時尚品味的佈置,光是坐在這裡,就能讓人深刻感受到法國人的優雅與自在。
才剛喝了口服務生送上的水,溫潤有些乾澀的喉嚨,一道挺拔的身影就來到她身邊。
穿著白色廚師服的杜於平從廚房走進餐廳,立刻引起不小的騷動,但他像是渾然不覺,只顧著不高興某人的遲到。
「嚴苡晨,我不是要妳一下班就過來嗎?現在都七點半了,看來妳根本就沒把我這個學長說的話給聽進去!」杜於平的語氣聽似生氣,但臉上的神情卻溫柔無比。
「學長,抱歉,因為還有工作,所以來晚了,餐廳生意這麼好,我想下次還是別替我留位置了。」幾個月前她換了工作,要做的事很多,說不定下次根本沒時間過來用餐。
「我的餐廳不差空出一張桌子。」杜於平很堅持。「不過阿杰那傢伙該不會跟以前讀書時一樣,把所有的工作都交給妳負責吧?」
「沒有,我只是想要做出點成績。」三個多月前,阿杰學長找上她,說他公司裡有名主管要離職,希望她可以去幫他。
阿杰學長所經營的健康科技有限公司,是全台灣最大的運動器材批發商,在各大百貨公司都有設櫃,而她擔任的是銷售部主任一職。很巧地,公司距離於平學長開的餐廳很近,步行大概只要十分鐘而已。
「我不是說過,別給自己太大壓力的嗎?」慣性地,他輕撫她的頭,像是責備,又像心疼。「今天晚上想吃什麼?」
「我看看。」嚴苡晨看著Menu。
此時一名長相清秀的年輕女服務生走過來,嚴苡晨看見她胸前的名牌上寫著「芝瑩」。
「主廚,那桌的女士們請您過去一下。」
杜於平順著她指的方向望了過去,「我認識她們。」他低頭對嚴苡晨說:「苡晨,我過去和熟客打個招呼,妳先點餐。」離去前,他喚來一名男服務生替她服務。
只是嚴苡晨卻意外地看見那個叫芝瑩的女服務生,在轉身離開前似乎瞪了她一眼。
她先是覺得莫名其妙,但忽地又想起以前大學時,每每學長和她說完話,便有不少女同學像芝瑩那樣瞪她,那是……嫉妒嗎?
學長就如他自己預定的,在法國待了三年,回到台灣後,先在一家法式餐廳當了半年主廚,之後才開了間屬於自己的餐廳——朵麗法式經典餐廳。
看著學長和女客人們輕鬆談笑,優雅俊帥的模樣跟以前完全相同,依舊很受歡迎,差別只在於以前是萬人迷系會長,現在則是萬人迷主廚而已。
說學長是萬人迷主廚一點也不為過,因為現在經常可以在美食節目看見他的身影,而美食雜誌更是少不了對這間餐廳和主廚的推薦,有許多客人是從外地慕名而來,所以不管何時,朵麗總是座無虛席,像她剛剛進餐廳前,就還有不少客人在門外等候。
「嚴小姐,請問您今天晚上想吃什麼?」
服務生的聲音讓嚴苡晨迅速收回自己的視線,她看著Menu,點了今日主廚推薦料理套餐。
當她開始用餐沒多久,手機突然響起,是於平學長打來的。
「吃完晚餐,打電話給我,我開車送妳回去。」
「不用了,學長,我自己回去就行了。」有時候她到餐廳用餐,學長會開車送她回去,但今天是小週末,生意很好,他已經夠忙了,她不想再浪費他的時間。
「記得打給我。」
嚴苡晨還想拒絕,但彼端的人已經先一步掛斷電話。學長很少這樣隨便掛人電話,剛剛她還聽到電話那頭有人高喊著主廚,看來真的很忙……算了,既然學長堅持,那就依他吧。
 
「在新公司還習慣嗎?」
「嗯。」
「有沒有什麼問題?」
「直到目前為止,沒有。」
坐在車子裡,杜於平看了眼身旁的女人,發現她無論是語氣和表情都充滿自信,忍不住笑說:「看來在工作上我不用為妳擔心,只是我怕妳太辛苦了。」
「還好,將來我可是要成為女強人的,所以現在辛苦一點不算什麼。」
「妳想成為女強人?」這是他第一次聽她說起。
「對。」
「為什麼?」
雙手微握,嚴苡晨晶眸裡閃過一抹杜於平沒有看見的自卑,但她很快用自信取代。「沒有為什麼,就是想做個女強人。」
「是嗎?」
「女強人不好嗎?」
「不會,感覺就是妳會做的事,不讓人感到意外,呵。」
杜於平這一笑,嚴苡晨微微繃緊的心才放鬆許多。
當年學長給她的電話,她一次也沒有打,但不可思議的,她卻很清楚的記得那個電話號碼,就像印在她腦海裡似的不曾忘記,本來她也不太懂為什麼會這樣,直到學長回到台灣,兩人再度見面,她才明白,之所以會記得他和他留給她的電話號碼,是因為想念。
後來她也才知道,當年學長並沒有和方渝學姊復合。
現在的學長,依舊跟當年她認識的那個直屬學長一樣,總是對她很溫柔,若要說有哪裡改變,就是變得比以前更加沉穩有魅力,笑起來也更有男人味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當了老闆的關係,偶爾,他還會有些霸道。
就拿他堅持送她回家這點來說吧,明明就很忙,還這麼「霸道」的硬要送她,還有,當她考慮是否要跳槽到阿杰學長的公司時,他也很「霸道」的要她不用考慮,直接去上班,並且要她每天下班到他餐廳免費用餐。
雖然他是老闆,但其他餐廳職員會怎麼看她這個經常光臨的白吃白喝客人?因此她仍是堅持付錢,不過最後總是打了很大的折扣,還不包括他常送上的試吃新品和甜點。
現在她和學長似乎比以前在學校時要來得融洽自在,甚至偶爾會產生一點點曖昧的氛圍,因為學長管了她的工作,現在連吃的也管上了,但她沒有問過學長是怎麼想的,也不打算問,她喜歡他們現在的關係。
十分鐘後,車子來到她所租賃的公寓前。
「苡晨,明天中午要不要到我的餐廳吃午餐?」
「可能沒辦法,明後兩天我要去北市各大百貨公司巡視賣場。」
「好,我知道了。」
「學長,謝謝你送我回家,路上小心。」
目送學長開車離去後,嚴苡晨才要走進公寓,手機又響了起來,一開始她還以為是學長打的,但是一看手機螢幕,卻是她「父親」。
「苡晨,是爸爸。」
「是,蕭董事長。」明顯聽到老人家歎了口氣,她下意識地緊抓公事包。
「最近有空嗎?爸爸想跟妳吃頓飯。」
「抱歉,我最近換了新工作,比較忙,恐怕沒有時間。其實您不用擔心我,我現在過得很好。」還是不要見面比較好,她知道蕭董事長現在還是每個月都會匯錢到她戶頭,但她從來沒有動用過那些錢。
「苡晨,妳現在有交往的對象嗎?」
不知道對方為何會突然問起這個問題,但嚴苡晨腦中卻莫名閃過於平學長的臉,「……我沒有交往對象。」學長對她真的很好,不過,他不是她男朋友。
「是嗎……那麼將來如果妳有交往的對象,會介紹他給爸爸認識嗎?」
嚴苡晨頓了下,握緊手機。「我不知道。」
電話那端沉默了幾秒,才響起男人略帶疲憊的聲音。「苡晨,我對不起妳母親,這輩子害她辛苦了,還害她那麼年輕就去世,我對不起她,也對不起妳。」
都這麼多年了,她不太明白為何對方突然說這些。「蕭董事長,時間晚了,請您早點休息,再見。」說完,嚴苡晨率先收了線,因為他們之間,不適合父女般的親情談話。
上次兩人見面是她大學畢業後的一個月,之後便沒有再見過面了,只是剛剛在電話裡,蕭董事長的聲音怎麼聽起來像是有幾分落寞,不若以往宏亮?是她的錯覺嗎?因為她也已經許久沒有接到他的電話了。
每次他打電話給她,她一定會附上那句「過得很好」,讓老人家不用為她擔心,至於其他的,還是不要太勉強的好。
甩了甩頭,讓腦袋清醒一點,嚴苡晨對自己精神喊話,不再去想剛才那通電話的事。
明後天要去巡視賣場,她還有許多的資料要看呢,加油!
 
會議結束,正準備要走出會議室的嚴苡晨被夏杰叫住。
「苡晨,等一下。」
「總經理,我剛剛做的市場調查報告有什麼問題嗎?」在公司,她一向稱夏杰為總經理。
「不,報告做得很詳細也很棒,妳做事我很放心,只是我覺得妳看起來氣色不太好,也有鼻音,妳還好吧?要不要現在請個假去看醫生?」
「謝謝總經理關心,我只是小感冒而已,幾天前已經去看過醫生,但沒有好轉,晚點下班後我會再去醫院一趟。」她不想因為一點小病而耽誤工作,因此都有按時吃藥,只是這次流感比較嚴重,加上熬夜準備會議報告的事,感冒不但未見好轉,反而像是更嚴重了。
「妳要好好保重身體,不然我會被於平給宰了。」
「什麼?」
「沒事。對了,妳可以替我跟妳的直屬學長說一下嗎?那傢伙說以後我到他的餐廳吃東西不但沒有折扣,還要加收清潔費。」夏杰苦笑。
嚴苡晨訝異地揚了揚眉。「為什麼?」
「因為他認為我給妳太多工作了。」
她噗哧一笑。「總經理,我想學長是在跟您開玩笑的,他一向公私分明。」
「如果他公私分明,就不會——」夏杰話說了一半就停住,因為於平是公司股東一事,於平交代過要他先保密的。
「總經理剛剛想說什麼?」打了個噴嚏,嚴苡晨覺得頭更重了,但她仍打起精神問。
「沒什麼。苡晨,妳要不要緊?我看不要等下班了,妳現在就去看醫生吧。」夏杰難掩擔憂地建議。
她搖了搖頭,強扯出一抹笑。「我不要緊。」
「真的嗎?」
夏杰話才剛出口,便看見她手上東西一落,整個人像失去意識般倒下,嚇得他趕緊抱住她。
「喂,苡晨學妹,妳快醒醒!」
這下真的完蛋了,於平那傢伙一定不會饒他的……
 
嚴苡晨躺在病床上,緩緩轉醒,睜開眼睛後,她發現自己躺在醫院裡,夏杰學長正站在她旁邊。
「苡晨,妳醒了?」夏杰一臉的擔心。
「總經理,我怎麼會在這裡?」他們不是在談話?
「妳昏倒了,差點把我給嚇死。」
她昏倒了?嚴苡晨同樣驚訝。「對不起,總經理。」
「別說對不起了,身體已經那麼不舒服了就要說啊!」剛剛看見她昏了過去,真的把他嚇到了,老實說,他沒有見過比她更ㄍㄧㄥ的女生,工作就算了,連生病也如此,他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總經理,造成公司困擾,我很抱歉。」嚴苡晨只是再次道歉。
面對這個倔強的學妹,夏杰只能沒轍的歎氣。「我剛剛已經打電話給於平,他應該快到了。」
她倏地皺眉。「為什麼要打給於平學長?就快是晚餐時間了,現在餐廳應該很忙,我已經好很多了,現在就可以回公司,請你幫我叫護士小姐過來拿掉點滴吧。」
「苡晨,別這樣,妳快躺好。」
正當夏杰阻止她起身時,杜於平趕來了,一向沉穩微笑的俊顏上,竟有著嚴苡晨不曾見過的慌張。
「苡晨,妳怎麼樣了怎麼會昏倒?醫生怎麼說?」顧不得急診室裡還有其他人,杜於平握住她的手,緊張的追問。
「學長……」感覺握住自己的大手溫度遠高過她這個生病的人,再見他如此為她緊張,嚴苡晨內心那道築起多年的防備城牆,似乎正被漸漸攻破。
杜於平久等不到她的回應,只好轉問夏杰。「阿杰,醫生怎麼說?」
「醫生說她是因為感冒,加上沒有好好休息,所以才會昏倒,打完點滴就可以走了。」之前於平跟他說他喜歡苡晨,本來他還半信半疑,但現在已經不用懷疑了,甚至覺得於平應該比喜歡還要更在乎這個學妹。
不過,現在不是欣賞好友癡情的時候。
「於平,既然你來了,就留下來陪學妹吧,公司還有事,我先回去了。」他悄悄在腳底抹油,不然他怕於平這個「大老闆」會當場開除他這個「小老闆」,所以還是溜為上策!
全副心神都在床上人兒身上的杜於平根本沒空理他,因此夏杰就這樣脫逃成功。
「學長,你也回餐廳吧,我沒事了,打完點滴後我會叫計程車回去。」
他難得的敲了她的頭一記。「沒事會躺在醫院裡嗎?」
「學長——」
「不要說話,打完點滴之後,我送妳回去。」
「可是餐廳……」
「餐廳有副主廚,妳不用擔心。」
真是的,學長又「霸道」了。嚴苡晨閉上眼睛,感覺頭上又被一隻大手溫柔的拍了拍,她突地有種想哭的衝動,是因為生病了才讓她如此脆弱嗎?她現在竟然很高興此刻有他陪在她身邊。
 
「學長,謝謝你送我回來,今天我真是太麻煩你和阿杰學長了。」
離開醫院,嚴苡晨在杜於平送她回到公寓又堅持攙她進屋後,開口道謝。
「一點也不麻煩好嗎?」看著她仍舊略顯蒼白的臉,杜於平心疼不已。「對了,妳的冰箱裡有什麼食材?」
看見他往廚房走,嚴苡晨也跟了過去。這不是學長第一次造訪她的公寓,先前他送她回來時,她偶爾會邀請他上來喝茶,還有,去年她搬到這棟公寓時,也是學長幫她搬家的。
杜於平熟門熟路的打開冰箱,拿出冷藏的飯。「這飯是什麼時候的?」
「兩、三天前的。」有時候她會自己煮飯,忙的話就配個罐頭來吃,如果有空,才會下廚做一、兩道菜,偶爾還會來個蛋炒飯,但不怎麼好吃就是了。
「加上這把青菜可以了。」杜於平又從冰箱裡拿出青菜。
「學長,你要做什麼?」
「妳先到客廳坐著休息一下,十分鐘後就有粥可以吃了。」
學長要煮粥給她吃?「可是學長,你不回餐廳沒關係嗎?」
「主廚也是人,也有放假的時候,妳不用擔心了,有什麼事他們會打電話給我,妳先去休息。」說完,杜於平就不由分說的把她推出廚房。
十分鐘後,一碗香噴噴又熱騰騰的蔬菜粥出現在嚴苡晨面前,讓原本沒有什麼胃口的她食指大動,很快就把一大碗粥全部吃光光,在這之前她從來都不知道自己原來食量不小,一定是因為學長的廚藝真的太棒了。
休息了下,她喝著學長遞給她的水,然後吃藥。
「學長,謝謝你,蔬菜粥真是太好吃了,可惜你的法式餐廳不賣粥。」吞完藥,嚴苡晨將空杯放回桌上。
「妳點的話,我就做給妳吃。」杜於平笑著在她身旁坐下。
「可是如果在你的餐廳吃中式蔬菜粥,應該會被客人抗議吧?」
「那麼妳想吃的時候,隨時打電話給我,我會過來煮給妳吃。」
「學長——」明明是淡然溫和的語氣,卻彷彿有著熱度似的,讓人連心都溫暖了起來,即使她再怎麼不去在意,也能深刻感受到學長對她的好似乎已經超越了一個學長對學妹的關心了。
杜於平只是滿足的摸著她的頭。「妳的氣色看起來好多了。」
「我沒事,只是一個小感冒,打倒不了我的,你不用擔心。」
「我知道,因為妳要成為女強人。」杜於平輕歎了口氣,忽地將她擁入懷中。
「學長?」嚴苡晨愕然地僵住身子,不明白學長為何突然抱住她。
「我知道大學時妳不想交男朋友,那麼現在呢?」杜於平雖然放開她,但兩人依舊靠得很近,溫柔的眸光緊鎖著她。「現在呢,妳想交男朋友了嗎?」
這個問題出現得太過突然,讓嚴苡晨一點準備也沒有,所以只是怔怔地看著他。
「怎麼,被我嚇到了?還是說,妳從來沒有想過我們之間除了學長與學妹的關係外,還有其他可能的發展?」
第一次見到苡晨是在大二開學後不久的家聚,她幾乎是立刻就引起他的注意,因為那張白皙的小臉上有一雙漂亮的眼睛,黑白分明,還帶點倔傲,表情也是,彷彿是在告誡他人「生人勿近」,再加上她的自我介紹短到只有「大家好,我叫嚴苡晨」幾個字而已,讓他對她更加好奇,進而在意起她的事,最後甚至忍不住想摸摸她。
還記得第一次摸她的頭時,她幾乎是全身僵硬,當時他以為她生氣了,但在見到她臉上露出了生澀困窘的可愛表情後,他便明白她沒有生氣,只是不習慣與人如此親近而已,所以之後每次見了她,他總是會摸摸她的頭。
當時他單純的以為如此做是為了讓她習慣與人接觸,卻不知道這麼做也讓自己習慣去碰觸她,心也不知不覺的一點一點陷落,等他察覺後,早已無法將視線從她身上收回,想想,他當時之所以會對她感到好奇、在意,也許根本就是一見鍾情。
他知道當時她並不想交男朋友,因為兩人即使看似熟稔,卻總有一道看不見的距離。
在法國三年,她不曾打過電話給他,儘管有些失落,但這就是她會做的事,因此他也不感到意外,只是在回台灣後,主動繼續和她保持聯絡。
兩年來,他們像好友般相處愉快,本來他還打算,若是她想要他繼續當她的學長,那麼他就會以學長的身分陪在她身邊,直到今天接到阿杰打來說她昏倒送醫的電話,當下他真的是驚慌不已,心頭更是亂了分寸,因為他從沒有想過有天如果她消失在他的生活裡,他該怎麼辦?
猛地襲上的巨大不安就連剛剛的擁抱也無法讓他平靜下來,因此他才決定告白。他想要她在身邊,就算不是無時無刻,也希望每天都可以見到她。
摸著她的臉,杜於平聲音低沉溫柔。「苡晨,讓我照顧妳好嗎?我知道妳想當個女強人,也許妳不需要男朋友,那麼妳可以把我當成是妳個人的專屬主廚,等我把妳養胖養壯一點再開除我。現在,讓我在妳身邊照顧妳好嗎?至少在妳累的時候,不需要ㄍㄧㄥ住,可以靠在我的肩膀休息一下。」
嚴苡晨動容的緊盯著他,出色俊帥的臉上神情真摯又溫柔,低沉嗓音所說的話則是讓人非常動心,恐怕就算是不認識的路人聽了都會很感動,更何況是一直以來被他細心呵護的她?
其實她不是沒有察覺到他對她早就超過了一個學長對學妹的關心,之所以不想積極思考背後隱藏的答案,除了她的身世帶給她內心的某種陰影外,另外就是,她不確定以前他是大家的萬人迷學長,現在是大家的萬人迷主廚的他,她真的可以獨占嗎?
可是,即使無法確認這點,她還是喜歡聽到他說他想當她的專屬主廚,之後不想要還可以開除他的承諾,她從來都不知道原來學長也有這麼傻的一面,她真是何其幸運可以認識他,還能聽到如此感人肺腑的告白。
她知道自己並不想拒絕,內心甚至為他那番話跳動不已……原來她也會有心跳加快的時候,是因為對象是學長嗎?
她明白若不是她喜歡學長,絕不會讓兩人的關係發展成現在這個樣子,也許在她的心底,早就已經接受學長的存在了。
只是,他們真的可以在一起嗎?
比起思考點頭或搖頭,還有件更重要的事,她得跟他坦白。
「學長,我是非婚生子女,就是私生女。」不管他怎麼想,她都想讓他知道關於她的事。「我去世的母親是我父親的外遇對象,而我父親那邊的家族成員完全不承認我的存在。」
「我只知道我喜歡的人是嚴苡晨,其他的一點都不重要。」杜於平這才知道她的孤傲原來是她因出身而自卑的保護膜,儘管有著不小的驚訝,但是,那一點也不影響他的決定,只是讓他更加為她感到心疼。
嚴苡晨看得出來他是真的不在意,內心的包袱頓時減去不少,她對他微微一笑,感謝他的包容。
「妳笑了!那麼意思是……我這個專屬主廚被錄取了」杜於平開心的問。
「學長,可以請你答應我一件事嗎?」
「妳說。」
「如果哪天你不再喜歡我,可以跟我說,我會答應分手,但是在我們交往期間,我希望你能做到感情專一,絕對不能劈腿,可以嗎?」
「不會有那種事發生。」
「你不會劈腿?」
「我會一輩子愛妳,所以我們不會分手。」杜於平堅定的說。
兩人四目交纏,嚴苡晨只覺得眼眶有些熱。
杜於平一樣很感動,他雙手捧著她的臉頰,輕聲問:「我可以吻妳嗎?」
頓時,嚴苡晨臉上浮現淺淺的薄紅。「現在不行,你忘了我是個病人?你會被傳染的。」
「不是說把感冒病毒傳染給別人就會好起來嗎?那麼,傳染給我吧!」說完,他便吻上那兩片紅唇,並在心裡許諾,從今以後,他不會讓她再孤單一人,他們會永遠在一起。
第3章
「主廚,你的女朋友來了。」
兩人公開交往後,現在嚴苡晨來到朵麗餐廳不再只是嚴小姐,而是多了個頭銜——主廚的女朋友。
儘管這讓她有點不太習慣,但新稱號聽起來還不賴。
杜於平很快來到女友身邊,直接在她對面的位置坐下,溫柔的笑容裡多了分毫不掩飾的深情。「妳來了,讓我看看今天要幫妳點什麼餐,有特別想吃什麼嗎?」
「沒有。」成為女朋友的另一個好處,就是她不必再自己點餐,因為她的「專屬主廚」會替她安排一切。
「看妳的氣色,胃口不太好的樣子,中午吃了什麼?」
「一個三明治,因為天氣太熱了。」雖然才六月,還不到暑假,但天氣已經非常炎熱了,她實在沒什麼食慾。
「我知道了,那妳需要干貝蛤蜊濃湯來開胃,再來一份凱撒沙拉。對了,早上從歐洲空運來的新鮮鮭魚,有沒有興趣來一份?」
「好。」他知道她喜歡什麼又不喜歡吃什麼。
杜於平快速地寫好點菜單,甜點飲料也一併寫上。「好了,待會兒請慢慢享用。」
「謝謝。」她淺淺一笑。
「別對我笑得這麼甜,妳會害我無心工作。今天我有點事,妳先回去,我晚點會過去。」杜於平輕握了下她放在桌上的手,才起身準備離開。
「於平,你的手機。」嚴苡晨急忙喚他。剛剛他走來時似乎是在講電話,坐下後,便順手將手機放在桌上了。
交往後,因為他說不想再當學長,只想當男友,因此她只好順著他的要求改口,現在過了兩個月,也已經很習慣了。
「謝謝。」杜於平回頭接過手機,「晚點見。」
「嗯。」
嚴苡晨環視了下餐廳,依舊生意很好。
雖然成了主廚的女友,但因為工作的關係,她還是無法天天過來報到,大概平均一個星期來一次,幾乎都是在星期五的晚上,除了平日工作比較忙,常在九點過後才下班外,還有個原因,就是她不太習慣到餐廳用餐還成為注目焦點,雖然每當有客人因於平對她的動作親密而問起他們之間的關係時,於平總是充滿笑意地大方介紹她是他女朋友,讓人覺得窩心,但她還是不習慣客人們好奇的眼神。
況且偶爾於平也會提早下班,到她家做晚餐給她吃,像前天晚上他做的炒飯,真是好吃到沒有話說。
用完餐後,她走向化妝室,在轉角處就聽到細細啜泣的女人哭聲,她趕緊停下腳步,往聲音來源處一看,是那個叫芝瑩的女服務生在哭泣,而一旁有另一名女服務生正安慰地拍著她的肩。
「好了啦,芝瑩,妳別哭了,被看見就不好了。」
「我才不怕呢!那個姓嚴的女人算什麼東西?一副自以為了不起的樣子,她憑什麼當主廚的女朋友我每天都和主廚一起工作,比她更喜歡主廚,更愛主廚!」
「那也沒辦法,既然主廚已經有女朋友了,妳還是死心吧。」
「我看一定是那個姓嚴的女人倒追主廚,妳也知道主廚個性很溫柔,他可能是不好意思拒絕,才會答應跟她交往,如果有機會,我一定要把主廚搶過來!」
「芝瑩,就算現在流行『小三』,妳也不要去當小三啊。」
「我管不了那麼多,我只知道那個姓嚴的女人配不上主廚,總之,我要想辦法把人搶過來!」
下意識地握著拳,嚴苡晨細眉攏蹙,沒有再繼續聽下去,也沒有往化妝室走,而是轉身回到位置上。
坐下後,她手微顫地拿起水喝,不斷在心裡自問:她在緊張嗎?為什麼?因為那個叫芝瑩的年輕女服務生說她配不上於平,要把他給搶過去?
想起對方傷心哭泣的樣子,她猜她應該是真的喜歡於平吧?那麼於平知道嗎?
如果那女孩也在他面前哭得這樣梨花帶淚,那麼他又會如何處理?
他很受歡迎,這件事在她認識他的第一天就知道了,所以要問他這事嗎?但要怎麼問?而且問了似乎又有點奇怪,畢竟喜歡他的人那麼多,難道她要聽一次問一次?
深呼吸了口氣,她不想被內心的陰影所影響,於是告訴自己,既然她決定跟他交往,那麼就該信任他。
 
在女友離開餐廳不久後,杜於平也跟著走出餐廳,來到她上班的健康科技有限公司,直接走進總經理室。
夏杰一見到好友來了,馬上笑著嚷嚷道:「『大老闆』,你終於來了!我等得都快餓死了,我不管,以後我去朵麗,我要更大的折扣。」
「這根本是兩回事。」對於好友的硬拗,杜於平只覺得好笑。
「給個七折,你看怎麼樣?」
「是,就給七折,行了吧?」阿杰本來就是朵麗的VIP會員,因為他經常帶不同的女伴到餐廳用餐,他常說自己是現代「遊子」,不想被困住,喜歡在美麗的森林裡自由自在遊玩。天知道那算什麼「遊子」,根本就是遊戲人間,玩世不恭,從大學時就是如此了。
「謝謝,感恩哪,呵。」夏杰笑得很樂。
「有固定女友不好嗎?」他玩了這麼多年,不累嗎?
「固定女友?為了一朵小花而放棄整片美麗森林?拜託,我又不是瘋了。」說到這兒,夏杰忽地發現自己話說得太快,忘了某人現正戀愛中,因此連忙改口。「你例外,你很正常,哈哈哈!」
杜於平沒轍的搖搖頭。「算了,談正事吧。」
聞言,夏杰也收起了笑,拿出資料。面對公事時,他向來不開玩笑。
「上次我們從歐洲引進的輕型窈窕健身機,銷售狀況很好,最近他們又推出雕塑腰線的健身新產品,這是對方提供的資料,我也讓人做了市調,你看看。」
為什麼他會和於平討論公事?因為於平是公司名副其實的大老闆。
這間運動器材代理公司是父親創立的,原本生意不錯,但前幾年景氣不好,等到他退伍後接手才知道公司財務虧損累累,只能關門大吉,可是他覺得運動健康器材仍有市場,只是許多銀行融資意願不高,不然就是要他付高額利息,讓他一個頭兩個大,那時於平知道了他的情況,便說他有錢可以幫忙,接著竟拿出幾乎可以買下整間公司的高額資金投資他,那時候他才知道,好友當年從他外公那邊繼承了約兩千萬的遺產,再加上幾年的投資有成,早已變成大富豪了。
他問過他是怎麼賺的?於平只簡單的說炒炒股票。
炒炒股票?那也未免太會炒了吧,他不是只會炒菜嗎?那時他著實不解,而且,一樣都是在「炒」,那他乾脆炒股票就好,還炒什麼菜啊,賺得不是更多更輕鬆?
但於平說做菜是他的興趣,他喜歡看人們享用他所做的料理,露出幸福快樂的表情,聽他這麼說,他也沒轍了。
明明是個溫柔大主廚,卻又是個厲害的炒股高手,真是讓人刮目相看。
儘管於平對他家公司所投資的金額早已可以擁有全部股權,但他很有義氣的說自己不懂市場經營,因此只願占百分之五十股權,其他的還是算他們夏家的,真是叫人感動得痛哭流涕,但他不想好友吃虧,因此他最後還是決定讓好友持有百分之七十的股份,而他們家則擁有百分之三十。
雖然這一、兩年他已陸續從於平那裡買回不少股票,但目前持股的比例於平還是過半,仍是名副其實的「大老闆」。
杜於平將資料放回桌上。「這個你決定就好。」他完全信任好友的能力。
「那麼就代理這項新產品吧。」
「嗯。」
之後兩人又針對設廠的問題進行討論,他們都有同樣的共識,與其一直從國外引進各項運動健康器材,他們也可以嘗試自行研發,再銷售到世界各國,若能成功,利潤將更加可觀。
一討論完,杜於平便要離開。
「你要走了?不去喝一杯嗎?」夏杰問。
「今天不了,待會兒我要先回餐廳一趟,再過去找苡晨。」
「看來你和學妹的戀情發展得很順利,對了,苡晨還不知道你是公司大股東嗎?」因為於平一直很低調,公司裡知道這件事的人也沒有幾個,員工見他來找他,只以為是好友的聚會。
「我沒跟她說,也沒有那個必要,而且你不是說要把我手上的股權全買回去嗎?那就更不必說了。」
「我也想買啊,可是最快達成的方法應該是你把炒股技能教給我,如何?」夏杰眨了眨眼。
「老實說,我真的不會教人炒股,但可以教你炒菜,如何?」自己開了餐廳之後,他就沒有多餘的時間去玩股票,因此已經許久不炒股了。
夏杰故作哀怨的垮下臉。「那個就不用了,我去朵麗吃就行。」
「這樣好了,以後你來朵麗,五折優惠,如何?」
「哈哈哈,這才是正港的好朋友啦!老實說,有你這個朋友,真不錯。」夏杰這才笑開了臉。
杜於平也跟著笑了,有阿杰這個朋友,他也覺得是件不錯的事。
 
晚上十一點多,嚴苡晨從客廳走回房間,杜於平正好沐浴完,從浴室走出來,身上穿著他帶來的睡衣。
交往後不久,他們便自然而然的發生關係,因為他們已經認識許多年,對彼此可說是再熟悉不過了,而杜於平為了貫徹他這個「專屬主廚」的功能,打算將她養肥養壯一點,因此常夜宿在她這裡,方便隔天早上做早餐給她吃,所以她的房間裡屬於他的衣物和男士用品漸漸多了起來。
杜於平邊擦著頭髮邊笑道:「不是說晚上要看資料到很晚?現在就想睡了?」
嚴苡晨沒有說話,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何進房。
沒錯,她有許多工作要做,但就是定不下心來,又或者該說,她的心情完全被那個叫芝瑩的女服務生給影響了,不安的情緒一直積聚在她心裡,揮之不去。
沒有聽到回答,杜於平疑惑的看向女友,這才覺得她的表情怪怪的,他放下毛巾,擔憂的走向她。「妳怎麼了,發生什麼事嗎?」以手勾起她的臉,等著她跟他說明原因。
但嚴苡晨只是以一雙清澈的眸子直勾勾的望著他,沒有說話。
「苡晨,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希望妳可以跟我說。」他知道她有事,卻猜不出是什麼,晚上在餐廳時不是還好好的?
可以跟他說嗎?嚴苡晨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才好,說了之後,他會不會覺得自己幼稚而且無聊?
「苡晨?」
思索過後,她驀地伸手抱住他精瘦的腰,輕偎在他懷裡。「我沒事。」她終究還是把話吞了回去。
「苡晨……」
「我真的沒事,只是想說,你可以不必很愛我,但請愛我久一點好嗎?」
這是她之前看過的一部電影裡的對白,與男主角交往多年、像家人般的女友驟逝,讓他悲痛萬分,好不容易又再次有戀情,他便對喜歡他的人說了這兩句話——妳可以不必很愛我,但請愛我久一點。
現在她就有這種害怕失去的心情,雖然目前他們在一起,但誰也無法肯定將來就一定能長長久久,因此她真的希望他可以愛她久一點。
杜於平用力回抱她,雖然不知道心愛的女人發生了什麼事,但隱約可以感覺到她的不安,只是她不想說,他也不想逼她,也許是她很少與人如此親近,才會偶爾出現不安的心情吧。
「我不是說過會愛妳一輩子嗎?」
「……真的?」她抬頭看他。
「真的。」他給了她一個非常肯定的回答以及堅定的吻。
看似溫柔的吻,卻比以往要來得激烈,像是要攻破她內心那道防線,又像是要將自己的愛傳遞給她,他緊擁著她,兩人深深的交纏吮吻。
一吻方休,當兩人分開時,彼此的氣息都有些粗喘,杜於平摟著嚴苡晨走向床,躺下時,吻也再度跟著貼上。
單薄的睡衣完全擋不了因摩擦而起的熱度,杜於平索性除去身上礙人的睡衣,露出精壯完美的體格。
不知道是不是做菜時常用雙手的關係,男人的手臂看起來非常強勁結實,看得嚴苡晨臉紅心跳。
當那雙強而有力的手想脫下她的睡衣時,卻被她阻止了。
「我自己來。」紅著臉,她從床上坐起身,慢吞吞的解開身上的睡衣。感受到坐在身旁的男人目光灼熱的盯著她,她心就跳得好快,小手也不自覺的顫抖,就算是他們的第一次,都沒有像現在這麼緊張,讓人渾身發熱。
當她終於除去睡衣,解開胸罩時,清楚的聽到男人倒抽了口氣,氣息明顯變得有些粗重,而當她脫下身上最後的貼身內褲時,溫熱的大手隨即撫上她的胸部,隨之而來的是充滿情慾的熱吻。
心猿意馬的杜於平暗自決定,下次也要讓親親女友自己脫下衣物,只是時間不要那麼久,儘管看著那美麗的身子緩緩變得一絲不掛、雪白的酥胸飽滿挺立,讓他血脈僨張,但是也挺折磨人的,他差點就要上前替她除去小褲褲了。
男人的吻強烈又熱情,嚴苡晨忍不住一陣低吟,而內心火燙的情熱陡升,更是激得杜於平無法放慢需索的速度,他甚少如此失控,但此刻,他只想徹底且完完全全地占有她。
柔軟飽滿的胸部被大手不斷挲揉,熱燙的唇也飢渴的吮吻著那粉紅蓓蕾,酥麻的快感襲身,讓嚴苡晨只能發出抽氣般的呻吟,隨著灼熱的吻逐漸往下,直往她柔嫩的腿間吻去,她再也受不了體內情潮的竄動,溫熱的愛液隨之湧出,讓她因渴望而顫抖。
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受影響,今天她特別想要他的愛。
杜於平強健的身軀嵌在雪白細嫩的雙腿之間,火熱的慾望早已經蓄勢待發,當他挺進那溫熱嬌嫩的體內時,伴隨而來的是無法言喻的滿足感,他低頭望著那一向沉靜的小臉此刻染滿情慾的紅潮,是如此的嬌豔迷人,看得他心動不已,忍不住又吻上她低吟的唇,而隨著他俯身,沒入在她體內的火熱也更深入幾分,直抵花心。
熱情狂野的猛烈抽送震晃著嚴苡晨的身子,也震盪著她的心,她從不知道自己竟會如此害怕失去這個男人,大概是因為愛吧!面對男人一次次的溫柔攻勢,她豈會無動於衷?
但她不喜歡此刻不安的感覺,所以只能緊緊擁抱著他,任他一次次的深入自己,隨著高潮的快感撲天蓋地的襲來,暫時忘卻內心的不安。
 
翌日上午,嚴苡晨很有眼福也很有口福,因為一醒來,她的萬人迷專屬主廚已經穿著養眼背心,為她準備好豐盛的早餐了。
她感動的看著豐盛的食物和帥氣的男人,不知道他何時起床弄這些的。「準備這些應該很辛苦吧?」
「一點都不辛苦,妳忘了,我要把妳養肥養壯。」杜於平將新鮮果汁端上桌。「好了,開動了。」
「於平,謝謝你。」
「真要謝我,就要把早餐吃光光,知道嗎?我都餵養妳好一陣子了,為什麼妳還是這麼瘦?」
「哪有!我胖了,胖了兩公斤了。」她難得俏皮的皺了皺鼻子。
他寵溺的搖搖頭。「真的嗎?我完全看不出來,抱著妳的時候,我一點都不覺得妳有變胖。」
「你在說什麼啦!」想起昨晚的激情,嚴苡晨就有些不好意思。
杜於平將她的害羞模樣盡收眼裡,笑了笑。「好了,快點吃早餐。」
「嗯。」
正輕鬆愉快的過著兩人時光時,杜於平放在客廳裡的手機忽地響起,他起身離開餐桌,走過去接聽。
「方渝,這麼早?有什麼事嗎?」
聽到男友喊出昔日女友的名字,讓坐在餐桌上的嚴苡晨僵了下。
「好,我知道了,我有收到喜帖,不過還是謝謝妳通知我。」
說完,杜於平將手機放回桌上,回到餐桌的位子坐下。
嚴苡晨故作輕鬆的吃了口火腿。「剛剛是方渝學姊打來的電話?」
「對,以前大學同班的男同學要結婚,方渝打電話問我是否會去參加……對了,妳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席呢?」杜於平問。
「我可以去嗎?」她的不安頓時稍減了些。
「傻瓜,妳是我女朋友,當然可以一起出席,時間是下個星期六中午,那天妳有沒有事?」
「下個星期六中午?抱歉,那天我要出差,去高雄的百貨公司巡視市場。」之所以挑假日過去,是因為假日客人比較多,也可以順便做市調。
「幹麼說抱歉,沒關係,有的是機會,下次朋友聚餐,我再把妳正式介紹給大家認識。」他明白她不喜歡因為私人的事情影響工作。
「好。」嚴苡晨有些失落的低頭繼續吃早餐,卻突然覺得食物不再像之前那般可口了。
她不知道於平和方渝學姊之間還有聯絡……
不太專心的吃完早餐後,她將男友推出廚房。早餐他做,碗盤她洗,這一點她很堅持。
知道她的心意,杜於平也不和她爭,親了下她的臉頰後便到客廳去。
當嚴苡晨整理好廚房,看見杜於平坐在客廳裡,她走了過去。
「苡晨,待會兒妳還要工作嗎?如果沒有,要不要出去曬曬太陽?」
「你不用回餐廳嗎?」她坐到他身旁,按下內心的不安,佯裝無事地問。
「朵麗餐廳的主廚今天放大假。」有力的強壯雙手將身邊的女人抱近。「杜於平今天是屬於嚴苡晨的。」其實他今天並沒有排假,但昨晚他明顯感覺到苡晨的不安,因此他打算今天一整天都陪著她,至於餐廳那邊也只好讓他們去手忙腳亂了。
今天是屬於她的?嚴苡晨看著他,總算露出真摯的笑。
「對我笑得這麼誘惑,怎麼,才剛餵飽就想要了嗎?」他手指輕蹭著她迷人的紅唇。
嚴苡晨頓時微紅了臉,伸手打了他一下。「你在說什麼?」
杜於平將她整個人抱坐在自己的腿上,讓兩人面對面,距離近得可以清楚聽見對方的呼吸聲。
「我不知道妳在不安什麼,但是我想跟妳說,嚴苡晨,我愛妳。」
低沉的嗓音如此溫柔的訴說著情意,讓嚴苡晨很感動。「再說一次。」
「嚴苡晨,我愛妳。」
她倏地吻上那說出動人話語的性感薄唇,告訴自己那些不安全都是太過多慮而已。
他愛她,而她也是,這樣完美的愛情,她不該再浪費時間擔心失去。
第4章
站在街道旁,嚴苡晨一臉若有所思。
「嚴主任?」
「嗯?」聽到和她站在一起的總經理祕書出聲,她才回神。
「剛剛您是在發呆嗎?」
「抱歉,我有點失神了。」嚴苡晨感到很不好意思。
「您不用向我道歉啦,我只是有點意外,原來嚴主任您也會發呆喔,呵呵。」李宜靜甜笑著。當了總經理祕書兩年的她,長得甜美可愛,完全滿足夏杰希望身邊有個可愛型助理的願望。
雖然嚴苡晨被公司裡某些資深員工說是空降部隊,但是李宜靜卻不這麼想,因為嚴苡晨的工作能力真的很好。偶爾她會送公文到她辦公室,嚴主任總是非常認真工作,不像前主任,送十次公文過去,至少五次以上找不到人,有時人還不在公司,電話也聯絡不上,最後總經理受不了,終於要他走人。
就因為嚴主任不管何時都看起來自信嚴謹,因此剛剛見到她發呆,她才會那麼訝異。
「聽說談戀愛的人都會變得笨笨的,看來是真的喔!嚴主任,您剛剛該不會是在想男朋友吧?」嚴主任的男友她也認識,是總經理的好友杜於平先生,也是朵麗法式餐廳的主廚,長得又高又帥呢。
嚴苡晨只能尷尬一笑,算是默認。
今天她和總經理還有李祕書出門拜訪客戶,一切都很順利,結束行程後,總經理去開車,要她們在這裡等。
這兩個星期來,她總是藉口工作忙,刻意沒過去朵麗餐廳,雖然下定決心不再多慮,但她卻控制不了自己的心,也許是不想讓自己再因芝瑩心情低落,所以她才不再踏進朵麗,而關於上個星期於平去參加大學同學婚禮的事,她也沒有再過問。
老實說,不去想、不去問的作法,她也不知道對不對……
「總經理怎麼還不來呢?停車場不是沒有很遠嗎?」李宜靜伸長脖子張望著,神情有些焦急。
「妳怎麼了?」
「老實說,我現在超想上廁所的,我怕憋不到公司。」
「妳幹麼這麼做?快點回去大樓上廁所。」
「可是要是總經理來了的話……」李宜靜面露為難。
「妳放心,我會跟總經理說的,我們會等妳出來。」
「謝謝您!嚴主任,那麼我進去上廁所,很快就回來。」
「不要用跑的,小心一點!」她很喜歡這個單純可愛的李祕書,所以看見她跑到辦公大樓門前差點滑倒時,真的替她捏了把冷汗,幸好沒事。
就在此時,她竟看見一個熟識的人自大樓中走出來,是方渝學姊。
這是棟綜合辦公大樓,裡面有許多公司行號,莫非方渝學姊在這裡上班?
方渝看到嚴苡晨也相當驚訝,自從大學畢業後,她就不曾再見過嚴苡晨,今天算是巧遇。
「苡晨學妹,好久不見。」方渝落落大方的打招呼。
「好久不見,方渝學姊。」她禮貌性的淡淡回應,因為兩人之間並沒有什麼交情。
「妳在這裡等人嗎?」
「對。」多年不見,方渝學姊依舊很漂亮。
「妳還是跟以前一樣,話很少。」方渝看著她,「聽說妳和於平交往幾個月了,是嗎?」這是她上個星期參加大學同學婚禮時才知道的。
聽到他們交往的消息,她其實並不訝異,因為在大學時,她就看得出來於平喜歡嚴苡晨。
雖然於平總是面帶微笑,但他看嚴苡晨的表情總是特別溫柔;還有,他甚少跟女同學間有太過親密的動作,可是卻常常摸嚴苡晨的頭;那年替他辦歡送會時,在酒吧外,她看見於平在嚴苡晨手上寫東西,她猜那應該是他在法國的聯絡方式之類的,後來進酒吧後她故意問他有無聯絡電話,卻被他以可能沒時間和大家聯絡而婉轉的拒絕告訴她,從那個時候她就知道,嚴苡晨在他心中真的占有特別的位置。
老實說,她一直很後悔和於平分手,只能怪當時的自己因為追求者眾,態度高傲,不懂得把握住他,因而輕易地分手。儘管之後她曾想和他復合,甚至做了許多小動作,讓別人以為他們復合了,但他始終都拒絕她。
錯過了於平那樣的好男人後,她的男人運便不怎麼好,之前的戀情就不說了,以現在的男友來看,雖然他很有錢,卻會對她使用暴力,她也想過分手,但他對她在金錢上很大方……
面對方渝學姊的問題,嚴苡晨只是點了點頭,並沒有太多表情。
她的淡漠看在方渝眼中,卻像是無聲的炫耀,因此她倏地變了臉色。「希望妳能抓得住他,因為於平是個萬人迷,對誰都好,很多人喜歡他。老實跟妳說,我一直很後悔和他分手,再跟妳坦白一件事,直到現在,我仍深愛著於平,說不定哪天我會把他給搶回來!」撂完話,她便高傲的邁開腳步離去。
原諒她無法說出祝福的話,對照自己算是「悲慘」的戀情,被於平呵護深愛的嚴苡晨真的讓人很嫉妒,當然,她依舊愛著他,這也是事實。
嚴苡晨靜靜看著那道美麗的背影,不僅表情凝重,心也是。
聽到關上車門的聲音,她回過神,轉過頭,看見夏杰走下車,皺著眉向她走來。
「苡晨,抱歉,剛剛因為和朋友講電話,所以讓妳們久等了,不過剛剛那個人好像是方渝,我有看錯嗎?」他盯著那個走遠的女人看。
「是方渝學姊沒錯。」
他的眉頭立刻皺得更緊。「她來找妳做什麼,找妳嗆聲嗎?」
「她不是來找我,是剛好遇上,學姊她好像在這棟大樓上班。不過總經理,您為什麼會說她來找我嗆聲?」
「妳都不知道,上個星期在同學的婚禮上,她一直黏在於平身邊,見到人家幸福結婚,她還哭了,於平不停地安慰她,說真的,要不是知道他現在正和妳交往,大家還以為他們復合了呢!」知道事情不如自己所想,放下心來的夏杰便大剌剌的說了一串,壓根沒注意到眼前人的眉心蹙了幾分。
「所以我剛剛才會以為她是來找妳嗆聲,在同學會上,大家都看得出來方渝對於平根本是餘情未了,一副要把他給吃下去似的,害我以為她要當小三,來跟妳嗆聲要搶回於平呢,呵呵。對了,怎麼沒看到我家的小祕書?」
「……李祕書她進去大樓上廁所,待會兒就回來了。」嚴苡晨的心有如墜入谷底,熟悉的恐懼再度湧上心頭。
「是嗎?」夏杰哼笑著轉過身,沒有發現嚴苡晨的表情有異,逕自開著玩笑。「居然敢讓總經理等?好,從現在開始數,數到十我們就離開,不等那丫頭!一,二,三……」
嚴苡晨完全聽不見他說什麼,一顆心劇烈起伏著。她不明白於平是怎麼安慰方渝學姊的,為什麼會讓大家以為他們復合了?
她知道自己不該胡思亂想,畢竟現在於平在她身邊,對她的態度依舊,可是她的心情就是無法平靜下來。
很早之前,她就知道那男人是萬人迷,對誰都很溫柔,這也是他的個人特色,她不也是被他的溫柔呵護所感動,因此和他交往的嗎?
所以……不要亂想,這樣就好了,她在心裡第一千零一次告訴自己。
 
嚴苡晨很少準時下班,今天是她到新公司半年後第一次如此準時,她來到朵麗餐廳門口。
不說一聲就過來,於平應該會很驚訝吧?實在是下午遇見方渝學姊,讓她感到很不愉快,甚至覺得心情糟透了,突然很想見他,因此便來了。
走進餐廳,一名男服務生見到她,表情有些驚訝。「嚴小姐,您來了?可是主廚今天沒有交代說您會過來。」每次嚴小姐要過來用餐,主廚都會特別吩咐她一來就得馬上通知。
「我是臨時過來的,我有事要找你們主廚。」
「那麼我馬上替您通報一聲。」
正當男服務生要用身上的小麥克風通報時,一旁的另一名男服務生卻說:「主廚他不在廚房喔,我剛剛看見他在員工休息區和芝瑩說話。」
「我知道了。」男服務生微笑著點頭。「那麼嚴小姐,請跟我來,我帶您去員工休息區。」雖然一般客人禁止進入非用餐區域,但是嚴小姐不同,她可是主廚的女友,當然享有特權。
員工休息區就在廚房旁,是活動式的推門,只是當嚴苡晨跟著男服務生推門進入時,隨即被眼前一男一女擁抱的畫面給震住。
男人是她的男友杜於平,至於偎在他懷中哭泣的女孩,正是那個叫芝瑩的女服務生。
嚴苡晨只覺得一顆心瞬間往下沉,幾乎無法呼吸。之前她還曾想過,若是於平看見某人為他哭得梨花帶淚,會有什麼反應……結果現在她看到了,那麼他也是這樣安慰方渝學姊的嗎
原本擁抱著的男女,一發現有人進門,馬上分開。
杜於平很驚訝見到女友的出現,「苡晨,妳怎麼來了?要過來怎麼不先說一聲呢?」
慘白著一張臉的嚴苡晨沒有回答,倒是一旁的男服務生語氣尷尬又不知所措的出聲。
「主廚,對不起,因為嚴小姐說要找您,所以我就帶她過來了……」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
「是。」男服務生不敢再多待一秒,立即轉身離開。
而芝瑩也擦著眼淚,聲音哽咽的說:「那麼主廚,我也先出去了。」
看見對方完全無視於她,不捨的又看了看自己的男友才走出門,嚴苡晨都不知道自己現在是該哭還是要笑了。
「苡晨,妳怎麼來了?」杜於平一如往常般笑著走向她。
「……我好像來的不是時候。」此時她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又或者該用什麼表情面對他。
從她僵硬的表情就知道她誤會了,杜於平趕緊澄清。「苡晨,妳不要誤會,沒什麼事,剛剛我只是在安慰芝瑩,因為她母親生病住院,她得離職去醫院照顧母親,因此只做到今天。」
「抱著她安慰?你真的是個很好的上司。」她嘲弄地勾了勾唇,只覺得不停往下墜落的心,彷彿也將她整個人給拉扯到伸手不見五指的深淵裡。
「苡晨,別說這種話。」他伸手想抱住女友,不料她卻退後避開。「苡晨?」
「雖然我早就知道你對誰都很好很溫柔,但我沒想到你會貼心到抱著她們安慰。」
一再被誤會,杜於平有些急了。「我和芝瑩之間真的沒有什麼,她只是我的一個員工,她要離職,捨不得和大家分開,我這個做老闆的只是適時給她一點鼓勵和安慰而已。」
「捨不得分開,所以就讓她在你懷裡哭?」她有種被背叛的感覺,生氣、憤怒、無助、難過……太過複雜的感受,讓她管不住情緒也管不住說出口的話,只想好好發洩一番。
「苡晨,妳到底是怎麼了?這一點都不像妳。」他知道她誤會了,但他也解釋了,他不明白為何她要一直誤解他?
「是啊,這一點都不像我,我也討厭此刻的自己……」她苦笑,但她真的好難受,幾乎快要不能喘息。
「妳先冷靜下來,好好聽我說好嗎?」他再度上前想擁抱她,不料她又退開,這次還和他保持好幾步的距離。「苡晨,妳應該知道我有多愛妳,妳不能只憑所見就這樣誤解我,妳的不信任,會讓我感到很受傷的。」
受傷?他受傷?她不也是?「你也是這麼安慰方渝學姊的嗎?」
「妳在說什麼?為什麼突然提起方渝?」
倔強的晶眸直視著眼前的男人,半晌,她才幽幽地開口,「我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再信任你。」
「……這句話對我而言,真是太不公平了。」杜於平真的覺得很難過。他辯解了,能解釋的能說的也都做了,結果,她還是不信任他?「那麼妳說,妳想要我怎麼做?」他挫敗的低吼,生氣的踢倒旁邊的椅子。
看著他氣憤又難受的樣子,嚴苡晨的心同樣揪痛,理智告訴她該相信眼前這個男人,因為她愛他,但是內心那股存在許久的不安,似乎已經到達了臨界點,讓她怎麼也無法思考。
「學長,我想我們暫時不要見面,也不要聯絡,我得好好冷靜的想想,也許……我們只適合當學長學妹,不適合做情人,因為你,是屬於大家的。」
 
「阿杰,過來陪我喝酒!」
「是。」好友的一句話,讓夏杰儘管此刻左擁右抱,也馬上和美眉們揮揮衣袖,咻一聲,使命必達的趕過來。
一走進有著美國西部牛仔風格的小酒館,夏杰就看見好友一臉苦悶的猛灌酒,他在他身邊的空位坐下,看見他酒杯空了,又替他倒滿一杯酒。
杜於平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你幹麼?」
「替你倒酒啊,你不是想喝酒?那就喝個痛快!」
聞言,杜於平也不再說話,拿起酒便一飲而盡,然後夏杰又替他倒滿一杯,嘴巴唸唸有詞。
「那麼多甜美的軟柿子讓你挑,你卻偏偏挑了顆最硬的來咬,牙疼了吧!」
「你在說什麼?」
「當然是說苡晨學妹,老實說,我也很欣賞她在工作上的表現,可是能力太強、個性太硬的女人,壓根不適合當女朋友,當初你們會交往,我就覺得很不可思議。」
杜於平懶得理會好友這番話,因為他知道女友堅強的外表,是用來保護她那一顆比誰都敏感脆弱的心。就因為他知道,因此交往後,他更用心的呵護她,沒想到他如此的努力,卻輸給了一個假象?
想想也真是諷刺,幾個月的甜蜜日子,還讓他以為終於靠近她一點了,結果事實證明全是他一頭熱!
他不得不懷疑她是否真的愛他,還是她真的只把他當成她個人的專屬主廚,而不是男友了,否則她不會在他們一發生爭吵,便說出要考慮是否適合當情人的話。
到底要怎麼愛她,她才能真正的卸下那道心牆呢?他歎了口氣,又乾掉一杯酒。
「苡晨她還好吧?」
「你擔心人家,不如擔心你自己吧!我看她跟平常沒兩樣,工作表現還是強得很。」
杜於平不否認他依舊擔心她,他們已經兩個星期沒有見面也沒有聯絡,光是擔心她是否三餐正常就讓他幾乎快無心工作了,但真的聽到好友說她跟平常一樣,又抑不住內心湧上的苦澀。
夏杰見他一臉悒鬱,只得想辦法讓好友開心一點,搞笑得搖頭晃腦說:「欸,問世間情為何物啊——」
但杜於平只是悶頭喝酒,一點也不理旁邊的人,讓夏杰頓時沒了興趣繼續演下去。
「不過也不能怪你,我能理解,我想應該是苡晨學妹太無趣,你才會去偷吃。」
「你瞎說什麼,我沒有偷吃!」
「可是你不是說你抱著你們店裡在哭的美眉,然後給她『秀秀』嗎?」他之前已問過他們吵架的原因。
「那是因為她母親生病,加上她要離職,捨不得和大家分開,所以才哭了,我只是站在老闆的立場給她一點鼓勵和安慰而已。」其實他並沒有抱芝瑩,見她哭了,他只是拍拍她的肩,但她卻突然靠在他身上哭,就那麼剛好,苡晨走進來,讓他百口莫辯。
「但你還是抱了人家『秀秀』不是嗎?」
「你!」杜於平真是啞口無言。
「幹麼生氣?抱就抱了,有什麼不一樣?就像上次你不也是很溫柔的安慰方渝?不過這也不能怪你啦,因為你本來就很溫柔,對誰都很好。」
「你為什麼會突然提起方渝?」想起他和苡晨爭吵時,她似乎也提起過方渝……是巧合嗎?
「之前我和苡晨去客戶那裡,在路上巧遇方渝,當時我還以為方渝是以『小三』的身分找苡晨嗆聲,因為在志豪的婚禮上,你那麼溫柔的安慰她,動作親密到大家都快以為你們又復合了呢。」
聞言,杜於平心驚不已。「你也這麼跟苡晨說?」
「我有說嗎?我不記得了,不過就算有,也是開玩笑的。」他滿不在乎的拿起酒喝。
原來如此,杜於平頓時恍然大悟。就是這樣,所以那天苡晨才會突然到餐廳找他,也才會提到方渝,離開前還說他是屬於大家的,本來他還不太了解這句話的意思,原來,一切的誤會都由他而起!
想到這裡,他猛然起身,「阿杰,你自己慢慢喝,我有事先走了。」
「什麼?你要走了?」夏杰手拿著酒杯,錯愕地定格,但某人已經大步走出小酒館了。
這是怎麼回事?居然真的把他丟下?也不想想剛剛都是於平自己在喝,現在他才剛要開始喝而已,他就走人?連衣袖也沒有揮一揮就走,真是太超過了!而且,好歹也把酒錢付了再走啊……
 
走出小酒館的杜於平著急地前往女友的公寓。
那天他應該問清楚事情原委的!他早該知道她就是因為不安,才會過來找他,而他竟還跟她爭吵,真是蠢斃了!
他都愛她多少年了,應該比任何人都了解她的個性,她不是那種任性的人,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看來,他也必須改變自己的態度才行。
第5章
叮咚!
門鈴響起,嚴苡晨從門上的貓眼往外看,發現來人是杜於平,心不禁一震。
「苡晨,是我,開門,我有話跟妳說。」
他要跟她說什麼?兩個星期來沒有見面也沒有聯絡,此刻他還來找她做什麼?她咬緊唇,腦袋再度亂成一片。
叮咚叮咚!
「苡晨,我知道妳在家,快點開門,我有話跟妳說。」
嚴苡晨小手握緊,終於還是出聲了。「我沒有話跟你說,你回去吧!」
「我有話跟妳說,妳開門!」
「你快點走,別吵到鄰居。」
「不,妳不開門,我不會離開。」
嚴苡晨心亂不已,不過她不想給鄰居帶來困擾,因此她開了門,在他進門後,冷聲說:「我還有工作要做,你想說什麼快說,然後離開。」話落,她微低頭,側開了臉,不和他正面相對。
儘管她很快就低下頭,但在視線短暫交會後,杜於平還是看見了她的眼眶微紅,還有,夏杰那傢伙說話一點也不能信!她到底哪裡跟平常一樣了?臉色比她先前躺在醫院裡時還要難看,至少瘦了好幾公斤,原本就很纖細的身形變得更加細瘦單薄,整個人看起來好像隨時都會倒下去的樣子,臉上那抹堅強又脆弱的表情,讓他心疼到心痛。
忍不住一個箭步衝上前,將她抱進懷裡。
真是太糟糕了,明明說要呵護她,卻讓她這麼痛苦,而且,他怎麼會懷疑她不愛他呢?
「放開我……」此刻她沒有多餘的力氣和他爭吵。
「對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錯了,我不該做出讓妳誤會的事,請妳原諒我,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了。」
聞言,嚴苡晨眼眶倏地再度濕紅,只是強忍著情緒,不讓自己哭出來。
「苡晨,原諒我,我不會再做出讓妳誤會的事,請妳相信我,我愛妳,真的很愛妳。」
「我覺得我們不適合當情人………」
「不!我不會分手,我不會跟妳分手的!」他更加用力的抱緊她。明明知道她有顆敏感脆弱的心,他卻做出了害她傷心的事,他真的很該死。「我跟妳說,以後除了對客人禮貌性的微笑外,我不會再對其他女人笑了,和她們說話也會保持距離,更不會再對任何女人有任何溫柔的舉動。」
「這行不通的,溫柔是你的特質,我不能讓你為我這麼做,因為……你是屬於大家的。」說到這裡,她心痛無比。
這兩個星期她想了又想,覺得他們之間真的不適合當情人,因為他是大家的萬人迷,而她因為過去的陰影,導致獨占慾太強,加上個性又倔,儘管很喜歡他給予的愛及溫柔,卻遲遲改變不了自己的心態,這樣下去,她怕有天他們都會受傷。
「我不是屬於大家的,我只屬於妳一個人。」杜於平以宣誓的口吻說著。「而且妳當然可以要我這麼做,因為妳是我的女朋友,妳不高興我對其他女人笑,我就不會再對任何女人笑,妳不喜歡我對其他女人說話溫柔,我也會改,苡晨,不要這麼快就放棄我、放棄我們的愛,我愛妳。」
聽到這裡,嚴苡晨再也硬不下心腸,忍不住落下淚來。「我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再信任你,如果再有像上次那樣的事發生……」
「絕對不會再有那種事發生!」他溫柔的替她擦去眼淚。「相信我。」
吸了吸鼻子,她不想在他面前表現脆弱,於是她抬起眼,直勾勾的盯著他看,然後小心翼翼的撫上他的臉。「於平,我真的可以相信你現在說的話嗎?」
「我愛妳,比誰都愛妳!」怕說不夠,他一再表白,撫著她的臉頰,輕點她的唇,然後吻上那因為忍住哭泣而微顫的唇瓣。
兩人緊緊擁抱對方,熱吻著彼此,在激情的吻裡有著思念,有著渴望,更有著對彼此深深的愛。
捨不得分開的唇緊密地糾纏,他們跌跌撞撞的一路吻進房,迫不及待的脫下對方的衣服,渴求著對方。
結合的那一刻,彼此都感動不已,兩具身軀緊緊交纏,一次又一次更深入的交合,讓他們幾乎融為一體。
只有她,能讓他如此的瘋狂熱愛。
終於挽回女友的心,讓杜於平欣喜若狂,再度抱起她,換了個跨坐方式,讓她與自己面對面,接著再次挺進她體內,深入到底,在粗喘中交換了個鹹濕的吻,然後又是一連串的猛烈抽送。
世界就像是在旋轉般,美麗而絢爛,此刻在他們眼裡,只有彼此。
 
「中午我讓人替妳送便當過去。」
「我都說了不用這麼麻煩。」
「一點都不麻煩,記得要吃光光,知道嗎?」
「你這個主廚聽起來怎麼好像很閒似的?」
「最好是,我要去工作了,我愛妳。」
「我也愛你。」
嚴苡晨甜蜜的收了線。自從一個月前他們「復合」,之後的每天都會出現像這樣甜蜜又肉麻的熱線內容,因為某人說怕她不知道他有多愛她。
她知道他愛她,她也是。
那麼她真的能忘了之前的事嗎?
只能說,既然她決定了再給彼此一次機會,就不再去想之前的事,只要相信他對她的承諾就好了。
此時李宜靜敲了門,走進來。
「嚴主任,這是您上次讓總經理簽的文件。」
「總經理他還沒有去機場?」阿杰學長這回要去德國二十天談代理權,雖然偶爾她會覺得阿杰學長很會玩也很愛玩,但工作倒是滿認真的。
「總經理半個小時前已經去機場了。」李宜靜說完,掩嘴偷笑。「嚴主任,我剛剛在門外有聽到您和男友的對話喔,讓人好羨慕喔。」
嚴苡晨微微笑了笑。「那妳也快點去交個男朋友啊。」她是個可愛單純的女孩,應該很多男生都會喜歡。
「我?算了啦,我只是個小祕書,現在的社會,不只女人想要挑條件不錯的男人,許多男人也是這樣想,所以再說嘍。不過嚴主任,您和男友的感情這麼好,有打算什麼時候結婚嗎?」
「結婚?」
「是啊,兩位的事業和工作都很穩定,不會想要結婚嗎?」
「不會,我沒有想過結婚。」
她是真的沒想過結婚的事,畢竟結婚所要擔負的責任更重,除非她已經完全準備好,否則應該暫時不會考慮,而且,結婚不就需要雙方家長見面,還要宴客,她哪有什麼親朋好友。
至於父親那邊……她想起蕭董事長之前問她的事,她是不是該將於平介紹給他認識了呢?
也許,她該找個時間打電話給蕭董事長才是。
只是才說要找時間打電話,一個小時後,她便接到了江特助的電話。
原以為對方是替蕭董事長打電話來詢問她何時有空,正要說出考慮帶男友一起前往時,江特助接下來的話卻讓她驚得什麼也說不出口。
「苡晨小姐,請妳到醫院來……來見董事長最後一面,地址是……」
「你剛剛說什麼?」嚴苡晨錯愕的瞠大眼,拿著手機的手顫抖不已。
最後一面?這是怎麼回事那個人……蕭董事長什麼時候生病了?她怎麼都不知道
「半年前董事長得了癌症,經過治療,雖然病情曾一度受到控制,無奈癌細胞還是擴散了……所以,請您到醫院來見董事長最後一面。」江特助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
嚴苡晨腦袋一片空白,她抓起皮包,毫不猶豫的立刻前往醫院。
 
匆匆來到醫院,到了蕭董事長的病房,只見除了江特助、醫生和護士外,還有郭婉卿及她的兩個兒子。郭婉卿一見到她,便強忍著眼淚哼了聲,走到旁邊去。
嚴苡晨一點也不在意她的敵意,只是緩緩走向病床,看見躺在床上、非常虛弱的男人,她既驚慌又驚愕,全身不自覺的顫抖。
她大學畢業的時候,他不是還好好的?為什麼現在會躺在這裡,還快死了?那麼半年前他打電話給她,說有話跟她說,是想要跟她說他生病了嗎?
身體像是瞬間被抽乾了血液,她渾身僵硬發冷,好半晌才顫抖著喊了聲,「……爸。」
老人家的眼睛依舊是閉著的,臉色蒼白而病弱,但卻有了回應。「苡晨……」
一旁的醫生覺得很不可思議。「蕭老先生現在是彌留狀態,照理說應該聽不到外界的聲音,也許是掛念吧。」
他的話才說完,心電圖便成為一直線,發出刺耳的聲響,他連忙過去做檢查。「很抱歉,蕭老先生已經走了。」
頓時病房裡哭成一團,郭婉卿靠在病床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嘴裡喃喃說著什麼,而嚴苡晨兩個同父異母的哥哥也哭了,站在旁邊的江特助更是把臉上的眼鏡拿下來,傷心拭淚。
嚴苡晨腦袋裡轟隆隆的響,不知道自己現在該做什麼,也許她應該哭,畢竟再怎麼不喜歡自己的出身,但好歹也是賦予她生命的親生父親,但她哭不出來,真的哭不出來,只覺得這一切快到她來不及反應。
郭婉卿走向她,用手帕擦著眼淚,憤恨的低罵,「老頭死了,妳連哭都沒有哭,真是冷漠,我看老頭白疼妳了!」
嚴苡晨緊咬著唇,沒有說話,思緒緩慢的運作起來。
兒時曾經的埋怨,但老人家到死都惦記著她,就算她不想做他的女兒,他仍然把她當女兒,而且還放在心裡。
「我跟妳說,老頭之前說過,希望他死後可以給妳三千萬,既然是老頭的遺囑,就算是口頭的,這些錢我也會給妳,以後我會讓江特助跟妳聯絡,但從今以後,妳和我們蕭家沒有任何關係,知道嗎?」
此時病房裡又走進好幾個嚴苡晨不認識的人,像是郭婉卿那邊的親屬,她很快被擠到旁邊去,只能渾渾噩噩的走出病房。
她父親死了……在這個世上唯一和她有血緣關係的人不見了、消失了,那麼以後她要怎麼辦?該怎麼辦?
心像裂了一個大洞,讓人腦袋空白。連心也空盪盪的,她需要有人跟她說說話,否則她一定會瘋掉。
於平!
對了,她還有於平!
於平愛她,而且說過會一直陪在她身邊。
她要打電話給於平,她要馬上聽到他的聲音!
嚴苡晨顫抖著打開皮包,但到處都找不到手機,她想了下,才記起剛剛一慌,好像把手機放在辦公室裡了。
她茫然又心慌的走出醫院,坐上計程車,到朵麗餐廳。
 
嚴苡晨一走進餐廳,隨手抓過一個服務生就問:「我要找你們主廚。」
「嚴小姐,主廚在辦公室,他有訪客,一個姓方的小姐來找他。」
姓方?會是方渝學姊嗎?
頭部一陣劇烈刺痛,但她要自己冷靜下來,方渝學姊來找他,也許是有其他的事,她答應過要信任他的。
「嚴小姐,要替您通報嗎?」
「不用了,我自己去辦公室找他。」嚴苡晨搖了搖頭,卻身形不穩差點撞到旁邊的桌子,幸好一個服務生及時拉住她,她向對方道謝過後,才往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因為迫切的想得到他的撫慰,所以她沒有先敲門,直接打開辦公室的門,結果,她呆住了。
只見那個說過不會再對其他女人溫柔的男人,此刻又抱著他的前女友,儘管動作有點奇怪,但他抱著對方是事實。
這是怎麼回事?
是她看錯了,還是此刻是在夢中?她父親死了,而對她說過要忠誠的男人,卻又在辦公室抱著他的前女友?
她該大笑嗎?因為她像個傻瓜似的,被男人騙得好慘,可是卻連哭都哭不出來,要怎麼大笑?!
杜於平急忙將方渝扶到椅子上坐好,立刻走上前。「苡晨,妳不要誤會,方渝是因為感情上有點問題才來找我,而剛剛是她要離開,差點跌倒,我扶住她而已,我們——」
「我替你說,你們之間沒有什麼,只是朋友,因為她的感情出了問題,你只是在安慰她,其實你們不用理我,你可以繼續安慰她。」現在她只覺得好累,真的累了,什麼也不想再想,誰也不想再相信。
「苡晨,請妳相信我好嗎?」
「相信?」她冷笑。「相信你,然後下次再看見你抱其他女人?」
「妳聽我說……」杜於平握住她的手,但下一秒就被狠狠甩開。
「你不要碰我!」所有積壓的情緒,都在一瞬間爆發開來,嚴苡晨生氣的瞪著他怒吼。「不能屬於我一個人的,我都不要!」說完,她大步離開,一刻也不想停留。
杜於平想追上前,他有種感覺,若不追上去,這次有可能會永遠失去她,不料後方的方渝卻從椅子上倒在地上。
「於平,我肚子好痛,救救我!」
看著女友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發出痛苦呻吟的方渝,他終究還是轉身走回方渝身邊,而這一幕全被回過頭的嚴苡晨看進眼裡,頓時哀傷欲絕的加快腳步離去。
杜於平要餐廳裡的其他人過來幫忙方渝後才追出餐廳,但這時已經看不見女友的身影了,才想著她會回公司還是回公寓時,突地看見前方有個老先生要過馬路,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看不清楚紅綠燈號誌,竟要闖紅燈過馬路。
他連忙衝上前,在老人家被疾駛而來的汽車撞上前,及時拉住對方並推到一旁去,但自己卻失去重心的倒下,被後方第二輛來不及煞車的汽車迎面撞上——
杜於平只覺得左腳劇烈疼痛,現場一陣混亂,血跡斑斑。
「主廚發生車禍了!」
大概是劇烈的撞擊聲引來了餐廳服務生的注意,躺在馬路上,杜於平彷彿聽到有人這麼喊,然後他看見許多個員工跑過來,驚惶失措的喊著什麼,但他全都聽不見,所見的影像也漸漸模糊,最後終於陷入黑暗之中。
第6章
五年後。
夏杰來到新加坡培恩生技位在台北的分公司。這幾年他打算擴展公司業務,目標是醫療器材,而培恩生技的產品得到許多優良評鑑,連歐美國家都向他們下訂單,但他這回不是想向他們買產品,而是想要和他們長期合作,成為他們在台灣的唯一代理商。
不過這事談了好幾個月,培恩總公司那邊的回應一直是還在評估中。真是的,不過是談個合作,居然拖這麼久?而且以前和他接洽的台灣區主管何代表聽說請長假去了,總公司那邊不久前派了個新代表來接手,今天就是新代表的助理打電話給他的,怎麼,終於決定和他合作了嗎?
聽說新代表是個女人,還是個漂亮女人,這倒是讓人很感興趣。
只是當他見到培恩派來的新代表時,當場傻眼的張大嘴巴。
「苡、苡晨學妹?!」
不會是他老花眼看錯了吧……呿!他哪來的老花眼,那麼真是苡晨學妹了?
「夏總經理,請坐。」不若夏杰的驚愕,嚴苡晨倒是相當鎮定,因為在新加坡時,她就知道這次來台灣是要和阿杰學長談合作案了。
「妳真的是苡晨學妹?幾年不見,原來妳跑去新加坡了?」
嚴苡晨沒有回答,只是淡漠的對一旁的女助理說:「給我們兩杯咖啡。」
「是。」
夏杰還處在震驚之中,看看眼前人,幾年不見,她表情依舊沉靜,唯一不同的是頭髮變長了,可她將長髮挽成髻,又更有女強人的FU。
當年他去德國出差,先是接到祕書來電告知她突然遞出辭呈,火速閃人,還沒來得及處理,隔天又接到於平發生車禍的電話,讓他急得將原訂二十天的行程硬是壓縮在十多天就解決,然後馬不停蹄的趕回來。
他知道苡晨不是會把工作丟下不管的人,而且於平都車禍住院了,她卻彷彿人間蒸發似的完全不見人影,所以他猜肯定發生大事了。
但大難不死的於平清醒後,卻只是輕描淡寫的說苡晨誤會了他和方渝有什麼,兩人發生爭吵,之後苡晨離開,而他為了救過馬路的老人家而發生車禍。聽起來好像於平的車禍和苡晨及方渝都沒有關係,可是仔細一想又關係甚大,只是他看得出來,於平想將責任全往自己身上攬。
如今面對著多年不見的苡晨,他有很多話想問,先不追究她當年只做了簡單的工作交代就辭職的事,於平那邊呢?就算分手,好歹兩人也曾交往過,再怎麼說她都應該去醫院看於平的,他知道好友住院期間,一直在等她去醫院看他,可是後來卻再也聯絡不上她,連她的住處都空無一人。
一分手就完全斷絕聯絡,他真的替好友感到不值得,不過於平都沒有怪她了,他當然也沒有立場指責她。
「……妳回來,有和於平聯絡嗎?」夏杰試探性地問。
此時女助理正好端咖啡進來,嚴苡晨讓她先出去,然後才生疏的開口。「夏總經理,抱歉,今天找您過來是要談公事。」
「這麼多年不見,妳的個性還是跟以前一樣龜毛……不是啦,是嚴謹。」夏杰乾笑著改口。「我知道了,先談公事。」
本來以為今天過來,又要失望離開,沒想到卻是讓人興奮的消息,培恩決定將代理權交給他,只是對合作案的內容提出了部份修改。
關於修改的部份,夏杰仍得回去好好跟律師商量一下,不過基本上他是拿定代理權了。
「苡晨學妹,妳做事還是跟以前一樣,很講求效率,照我說,培恩早就應該派妳過來當代表,這樣也就不會白白浪費我那麼多時間了,呵呵。」
嚴苡晨只是微微頷首。「關於修改內容,希望可以盡快得到貴公司的答覆。」
「我知道,我比你們還要急著簽約,所以妳放心,我一定會在近日跟妳聯絡。」邊說,夏杰邊將資料放進公事包裡。「對了,於平他應該不知道妳回來台灣吧?要是知道妳終於出現,他應該會很高興——」
「夏總經理,我對於別人的事,特別是私人的事,一點都不感興趣,我只是代理代表而已,很快就會回新加坡。」她上個月回到台灣,預計待三個月,除了代理權的問題,另外也得重整分公司的人事安排。
夏杰對於她如此冷淡的態度感到很不解,畢竟大家又不是不熟,更何況他還是她的前老闆兼大學學長。
突地,一名長相斯文的男子走進辦公室。
「抱歉,你們還在談嗎?我以為談完了,那麼我待會兒再過來。」
「明翰,已經結束了。」
男子頓時止住腳步。「是嗎?我已經訂好餐廳了,現在可以走了嗎?」
「可以。」嚴苡晨微笑。
夏杰錯愕的看著她和那個叫明翰的男人,看見她對他露出外人很難得一見的笑容,更加好奇他們的關係,因此直接問:「苡晨學妹,他是誰?」
嚴苡晨大方的為他們介紹。「夏總經理,他是章明翰,幾天前總公司派來協助我處理台灣事務的同事,新加坡人。明翰,這位夏杰先生是我大學的學長,也是我的前老闆。」
「是嗎?夏先生,很高興認識你。」
很高興認識他?可是他卻不怎麼高興認識他啊……不過見對方伸出手,夏杰還是禮貌性的和對方握手。
「苡晨,妳和章先生——」
「夏總經理,很抱歉,我要離開了,也請您小心慢走。」嚴苡晨打斷了他的話,有禮卻不容拒絕的下了逐客令。
 
晚上下班後,夏杰馬上把好友找出來喝酒,因為他要跟他說的事絕對會讓他很吃驚,需要喝點酒來培養勇氣,而且聽完之後,或許還可以順便喝酒解愁。
杜於平餐廳的工作很多,原本想要改時間,但一聽到好友說今天見到苡晨,他就毫不猶豫的來了。
一見面,夏杰便把今天見到嚴苡晨的事劈哩啪啦的說出來,杜於平這才知道原來當年她去了新加坡,現在好像過得不錯,最令他五味雜陳的消息則是,她身邊有人了。
「你都不知道苡晨多過份,我想說你的事,她居然回她不想知道別人的私事!拜託,你是別人嗎雖然她看起來是愛恨分明的人,但就算分手了,好歹也是朋友啊,她卻擺明了不想再和你有任何關係。」
不想再和他有任何關係……杜於平內心一陣澀然,但是,當年的事,是他對不起她,知道她現在過得很好,他只能感到欣慰而已,沒有資格埋怨什麼。
「沒關係,她現在過得不錯就好。」
「你不生氣?當年是她誤會你耶!」
「不是那樣,是我沒有做到對她的承諾。」杜於平苦笑。也許該說是老天爺捉弄,又或許是他們之間真的沒有緣份……
他的心倏地揪緊。
看到好友頹喪的模樣,夏杰既不捨又生氣。「於平,其實這樣的結果也好,你就徹底忘了苡晨學妹吧!」
這場戀愛讓好友可說是損失慘重,不只身體受到傷害,左腳直到現在還有後遺症,連心也跟著封閉了,一直拒絕他介紹女朋友給他,說什麼不需要。
男人怎麼可能會不需要女人?偶爾也得發洩一下嘛!但看於平現在這個樣子,完全沒有了以往那種神采飛揚的風采,現在的他,只能算「半個」萬人迷。
杜於平沒有答腔,只是喝著悶酒。
「有了一次教訓,以後你挑對象記得一定要挑個軟柿子,不要再找那種硬邦邦的女人了,那根本就是自討苦吃、折磨自己罷了。」
「可是我不喜歡吃柿子,比較喜歡吃香蕉。」
「什麼?」夏杰一時反應不過來。
杜於平輕笑。「沒事,開玩笑而已。」
夏杰忍不住瞪他。「拜託,我可是很為你的下半『身』擔心耶!人家不是說身體要健康,一定要心理跟生理都舒坦平衡的嗎?」
「是,謝謝你的關心。」
「那麼要我替你介紹女朋友嗎?看你是要志玲姊姊那種嬌嗲美麗型的,還是像舒淇那種性感美女都行,要胸大的也有,怎樣,你喜歡哪種類型的女人?」
「謝了,那些美女你就自己留著吧,我沒興趣。」他很謝謝好友的關心,但目前他真的沒有和任何人交往的意願。
夏杰頓時像顆洩了氣的皮球。「你真的不要?」
「對。」
「嗨,老同學,你們在聊什麼,什麼要不要的?」方渝微笑著來到他們面前。
其實她比他們早進酒吧,只是他們一進門便只顧著談話,完全沒有發現她。
「我可以坐下嗎?」
見杜於平沒什麼反應,夏杰便點點頭。「可以。」
方渝在杜於平旁邊的位置坐下。「你們在談什麼呢?」
「沒什麼。」杜於平不太想多說,但一旁的夏杰卻義憤填膺的將遇到嚴苡晨的事又再說了一次。
「有苡晨學妹的消息了,而且她身邊已經有男朋友了?!」方渝看了眼身旁的男人,發現他沒有特別的表情,她不禁有些難受。
只是面對他的冷淡,她無話可說,因為當年的事,她也該負一半的責任。
突然,夏杰嘖了一聲。「說人人到,說鬼鬼到!」
「你在說什麼?」方渝不懂他怎麼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
「你們看,門口那兩個人,不就是苡晨和她的姘頭……男朋友啦!看看他們,有必要在公開場合這麼親密的摟在一起嗎?」
杜於平也看見了這一幕。嚴苡晨和男伴走進門時,被旁邊的男酒客撞了下,她身邊的男人立即扶住了她。
他終於再見到她了,這次夏杰的話是可以信任的,她的氣色看起來很好,他看見她微笑,像是在對身邊男伴道謝,他有些意外她也可以對其他人笑得這麼自然,而且笑容裡還有著他不曾見過的柔和……是因為身旁的男人嗎?
緊盯著那張美麗的臉蛋,杜於平下巴不自覺的繃緊,好似在隱忍自己忍不住衝上去抱她的衝動。
她的身邊已經有其他人了……無法言喻的強烈苦楚湧上,他拿起酒瓶,猛灌了好幾口。
方渝從剛剛便偷偷注意著他的反應,只見本來沒有什麼表情的男人,如今反應激烈的猛灌酒,果然,只有嚴苡晨才有如此大的影響力。
即使這麼多年過去,也依然如此。
 
嚴苡晨和章明翰一進入酒吧,就有一股奇怪的感覺,好像有人一直注視著她,本來覺得應該是自己多想,沒想到找位置時,竟發現左前方的位置上坐著熟悉的三個人,她表情不禁一僵。
方才與明翰兩人吃完飯後,他又要她這個台灣人盡地主之誼陪他逛逛,說想去台灣的酒吧見識見識,老實說,她對酒吧根本不熟,以前也很少到這種地方,因此她只是隨意找了間看起來氣氛比較好的小酒館,而不是年輕人愛玩的酒吧。
誰知道這樣居然也會遇上舊識?她在內心苦笑。
該說是台灣太小了,還是……
「咦?那個人不是夏先生嗎?」章明翰也看見夏杰了。
若是現在轉身離開,實在不怎麼恰當,所以嚴苡晨只得深吸口氣,看向那桌早該塵封於記憶中的人。
只是和那雙久違了的深邃黑眸交會,她的心仍是震盪不已,儘管兩人之間還有點距離,對方熱切的注視卻已夠讓她發熱。
不是早想過回來見阿杰學長,便有可能會和他見面的嗎?怎麼做好心理準備後見了面還這麼失常?她在心裡不停數落自己。
可惡!她依舊為他心跳加快,從以前到現在都這樣,這麼多年過去了,早該改掉的。
何況他身邊還坐著方渝學姊……她的心驀地揪緊。不過,不管他們現在是什麼關係,都和她沒有任何關聯了,他們之間,早在五年前就已經結束。
重新做好心理建設,嚴苡晨暗自又深吸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苡晨,妳認識和夏先生坐在一起的另外兩位嗎?」狀況外的章明翰問。
「……他們都是我大學時的學長學姊。」
「這麼巧那我們要過去跟他們打聲招呼吧?他們正看著我們呢。」
嚴苡晨想了下,不過去的話,明翰應該會更覺得奇怪吧?再說,以前的事都已經過去了。「嗯,應該過去和學長學姊們打招呼的。」
抿了抿唇,她定下心,走過去。
「這麼巧,學長學姊們,許久不見了。」她冷靜的說著,但表現出來的樣子卻像個機器人。「這位是我新加坡的同事,阿杰學長知道的。那麼我們就不打擾學長學姊們喝酒了。」
「這幾年,妳過得好嗎?」
當她正要離開,杜於平倏地開口,沉穩溫柔的嗓音在多年後聽來,依舊讓她心悸不已。
嚴苡晨看著他,心裡面五味雜陳。
杜於平不是沒有看見她的刻意冷淡,連正眼也沒有看他,但是一見到她,他就是忍不住想關心,說是習慣,或許更像是一種病,一種無法根除的病。
這幾年,她過得好嗎?
又或者該問,離開他後,她過得好嗎?
強自抑下複雜的情緒,嚴苡晨冷然以對。「我過得很好,於平學長,謝謝你的關心。」
方渝想為老友盡點心,便開口說:「苡晨學妹,一起坐嘛,反正大家又不是不認識。」
嚴苡晨同樣生疏的看了她一眼。「不用了,不方便。」
說完,她便拉著章明翰去找別的位置。
說是刻意也好,最後她故意找了個靠右邊、背對他們三人的位置,只因她不想再看方渝學姊不甚友善的目光,也不願再面對那道依舊溫柔的目光……
「苡晨,妳怎麼了?臉色不怎麼好看。」
「沒事。」可能是背對著那些人,她稍稍鬆了口氣。
「是我的錯覺嗎?總覺得你們幾個人的表情看起來都怪怪的。」章明翰故作輕鬆的笑問,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她異常緊張的表情。
「沒什麼,可能太久沒有見面,所以有些生疏吧。」
「原來如此。不過剛剛特別問妳過得好不好的大帥哥是誰?妳和他之間……」他有些曖昧地眨了眨眼,總覺得她和那個大帥哥雖然只是簡單的問候,卻有著奇妙的波動,總之,就是不太像一般的朋友。
她猶豫了一會才回答。「他是我前男友。」
「妳的前男友那他也就是……」
「明翰,我不想在這裡談太多私人的事。」
聽她這麼說,章明翰也只好打住。「好,我知道了。」
兩人喝完一杯酒後,嚴苡晨便提議回家。
「好,我知道妳急著趕回家陪人嘛。」
她笑了,感謝他的體諒。
儘管剛剛大家都沒有太大的反應,但是和那個男人處在同一個空間,還是讓她很緊張,更何況……總之,還是先離開好了。
離去前,她沒有再過去和那三個人打招呼,畢竟沒有那個必要。
一直注意著他們的方渝一瞄到嚴苡晨和男伴離開,過了一會也起身,向身旁的老同學找了個藉口,便跟著離去。
 
「嚴苡晨,妳給我站住!」
幾近兇惡的口氣讓嚴苡晨有些驚嚇,但看著方渝學姊一臉怒氣沖沖的朝她走來,她頓時只覺得莫名其妙。
一旁的章明翰同樣嚇了一跳,看見來勢洶洶的女人,他立即擋在嚴苡晨面前。
「小姐,妳想要做什麼?有話好好說。」
「你放心,我不是來找她打架的,我是有話要跟嚴苡晨說。」方渝說完又瞪向嚴苡晨。「可以請妳男友先離開嗎?」
「這位小姐,妳……」
嚴苡晨刻意不讓他把澄清的話說完。「明翰,你先到車子裡面等我,我待會兒就過去。」
「沒有問題嗎?」章明翰看著眼前兇悍的美女,有些遲疑。
「對。」
「好,有什麼事就大聲喊。」得到嚴苡晨安撫的淺笑後,章明翰才將空間留給她們。
為了不引起路人注意,兩人走到一旁去說話。
「嚴苡晨,妳怎麼可以這樣對於平?當年妳不說一聲就離開,讓他完全找不到妳,妳知道他有多傷心難過嗎?」
嚴苡晨沒有說話。
「妳這麼無情,真是枉費當年他為了追出去跟妳解釋,還發生嚴重車禍——」
「他發生車禍?!」她震驚得再也無法維持淡漠。
「沒錯,他追著妳出去,但妳已經離開,為了救個老人家,他發生了嚴重車禍,在醫院躺了好幾個月,左腳更是不知道動過幾次刀,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完全好,所以他無法久站,差點連最愛的廚師工作也做不了,這一切都是妳害的!如果當年妳好好聽他解釋,他就不用追出去,也不會發生車禍了。」
嚴苡晨一臉的錯愕。她不知道他後來發生車禍的事,因為當年她離開不久後,整個心思就全部放在另一個人身上了!
「當年我被男友暴力以對,因此才跑去找於平,請他幫我,結果妳一來,什麼都不問清楚,以為於平跟我有什麼,完全不聽他解釋,害他發生嚴重車禍,而妳卻消失得無影無蹤!嚴苡晨,妳這樣折磨深愛妳的男人,看於平現在孤孤單單一個人過日子,妳高興了嗎?」
方渝真的很生氣,與嚴苡晨說她這幾年過得很好,還有了新男友的情況相比,於平真是太悽慘了,直到前幾年還在不斷的開刀、做復健。
嚴苡晨微偏過臉去,深吸了口氣,隱藏起眼裡的痛苦與不捨,重新讓自己面無表情,語氣更像是凍結了般,沒有一絲溫度。「我不知道妳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我跟於平,五年前就已經結束了。」
「什麼?!」方渝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在我說了那麼多之後,妳怎麼還可以這麼冷漠妳真是太無情了!難道妳都沒有一絲絲的愧疚嗎?」
「請問我為什麼要感到愧疚?」
「因為妳誤會他——」
「有沒有誤會,學姊應該很清楚不是嗎?」
「妳……」
她一臉平靜的說:「所以我不需要歉疚,因為是他沒有做到對我的承諾,他說他不會再對其他女人溫柔,可是卻失信了,妳跑去找他尋求安慰了不是嗎?」
「我不是說妳誤會了嗎?我跟於平——」
嚴苡晨假意不耐地打斷她的話。「方渝學姊,妳真的讓我百思不解,當年妳不是說還愛著於平,要把他給搶回去嗎?那麼我都已經離開了,照理說,妳早就該把他給搶回去,為什麼還讓他孤孤單單過日子,妳不覺得太好笑了?」
「……嚴苡晨,妳真的是一個殘酷的壞丫頭!」被人直戳痛處,讓方渝更加生氣。「沒錯,我愛於平,始終對他餘情未了,先前被男友打了之後會跑去找他,也是想讓他關心我,可是因為妳,他連給我一個安慰的擁抱也沒有!這些年來,我不是沒想過跟他在一起,可是他心裡只有妳,一直在等妳!聽到我這麼說,妳滿意了吧?」說完,她不甘的抬手擦去臉上不知何時出現的淚水。
聞言,嚴苡晨只能迅速轉過臉去,緊咬著唇,不洩露此刻激動又難受的情緒。
「這些年來,於平一直遵守著對妳的承諾,與所有女人保持距離,臉上溫柔的笑容也沒有了,儘管他不說,但大家都知道,他一直在等妳,一直愛著妳。」方渝挖出了自己內心最不想面對的現實,當作是她對於平的虧欠,她這麼做,無非就是希望心愛的男人能幸福。
這麼多年過去,她早就看清也看透了,她和於平,早在大一那年就已結束,是她自己不想承認罷了。
「嚴苡晨,妳別再折磨他了,回到他身邊吧。」
「回到他身邊?」控制住苦澀與一點喜悅交雜的矛盾情緒,嚴苡晨一臉似笑非笑的搖頭。「我不會也不可能再回到他身邊。」
方渝頓時火氣更盛。「我都說了這麼多,妳還不夠清楚嗎?!」
「是學姊搞不清楚,剛剛我就說過,一切都已結束,我跟於平,五年前就已經結束了。」
「可是他還愛著妳——」
「他要愛誰,和我一點關係也沒有。」
「嚴苡晨!妳真是太狠心也太絕情了!妳還是不是人明知道於平有多愛妳,妳真的要這樣對他嗎?」
沒有再浪費心力回應,嚴苡晨只是邁開步伐,不顧後方方渝氣憤的咒罵,逕自走離。
就當作他們之間已經錯過,一切,都結束了。
第7章
嚴苡晨回到住所,關上大門後,腦袋突然一陣天旋地轉,因為學姊的話不停地在她腦海裡迴盪。
原來要做個冷酷無情的人,還真是不簡單。她苦澀地勾笑。
大概是聽到了她進門的聲音,一個約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孩自房間走出來。
「嚴小姐,妳回來了。」
「抱歉,我回來晚了。」
「沒關係,妮妮她等妳等到剛剛才睡著。」
她微微一笑,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妳先回去吧。」
「好。」
像是想到什麼,嚴苡晨又叫住對方。「梁小姐,這個星期六我還要去公司加班,可以再麻煩妳幫我照顧妮妮一個上午嗎?中午過後,妳可以把她帶來公司給我。」
梁心如很爽快的答應。「好,沒問題,那天我沒有課。」
「謝謝妳。」
「不用客氣,那我先回去了。」
「好,再見。」
嚴苡晨感激的送她出去。白天她會將妮妮託付給附近一間有執照的託嬰中心照顧,晚上則是由梁心如照顧。梁小姐白天在補習班上課,準備考公職,晚上才兼差當臨時保母。
因為這次回來預計在台灣待三個月,時間不算短,因此嚴苡晨租了間兩房一廳的小公寓。
她放下公事包,走進小房間。
房裡開著一盞小燈,讓她可以清楚看見躺在床上睡覺的小人兒,走到床邊,她很是歉疚的摸著熟睡的小臉蛋。
「妮妮,抱歉,媽咪回來晚了。」看著女兒可愛的睡臉,不管在外面有多累,只要看到女兒,嚴苡晨就覺得心滿意足。
當年爭吵後,她憤而離開朵麗餐廳,搭計程車回公司不久後,肚子便疼痛不已,因此同事趕緊幫她叫救護車,結果一檢查,才發現她竟是懷孕了,只是胎兒狀況很不穩定,所以她得緊急住院。
知道自己懷孕雖然很震驚,可是當下她就決定要生,也幸好她把孩子生下來了,這些年若不是有妮妮的陪伴,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
而除了妮妮,也得感謝江特助對她的幫忙。
當年她住院,江特助正巧找上她談有關遺產的事,因為郭婉卿要他盡快把事情處理好,而她並沒有隱瞞他自己懷孕的事。
「我不能去靈堂給我的父親上香吧?」她心知肚明的問。
「苡晨小姐,真的很抱歉……」
「你不需要道歉,我沒有關係。」
「等董事長下葬後,我會跟您說地點,到時候您就能去給董事長上香了。」
她有些傷感的搖了搖頭,說出自己的決定。「可能要等以後了,我打算近日離開台灣。」
「您要離開台灣去哪裡?」
「不知道,但是我很想離開,不想再待在這裡……」
「……苡晨小姐,我妹妹兩年前嫁到新加坡,她和我感情不錯,如果您想去新加坡的話,我可以替您安排。」
她有些茫然。「新加坡?」
「對,那兒的天氣四季如春,空氣品質也好,對您和孩子應該都不錯。」
「可是這樣會不會太麻煩你和你妹妹了?」
「一點都不會。」
「那麼……就麻煩你替我安排吧。」一閉眼,她只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謝謝你,江特助。」
「苡晨小姐,您不需要跟我這麼客氣,董事長生前待我很好,可以為您做點事,我很高興。」
睜開眼,她直勾勾的望著眼前人,有些艱澀的開口。「我父親死的時候,我沒有哭,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很無情?」
江特助搖了搖頭。「我知道您比任何人都要難過。」
「是嗎?」這個問題,其實連她自己也不確定答案。
「苡晨小姐,人生總是會有無常、無奈的時候,就看您怎麼看待自己的人生,既然改變不了老天爺的安排,那麼就用積極樂觀的態度去面對吧,如此,您一定會比現在更快樂。」
用積極樂觀的態度去面對人生?可惜她頓悟的太晚了,她傷害了母親,也傷害了父親,現在,更是傷害了她所愛的男人,所以,她怎麼可以再跟那個溫柔的好男人在一起?她不配,也不想再去傷害他了……
回過神,嚴苡晨已是滿臉淚水,她擦去臉上的淚,只能慶幸老天爺對她不薄,讓她有個可愛的女兒。
當了母親之後,她多少能體會母親當時為何執意要生下她,理由一定就如同她堅持生下妮妮一樣,因為她們都是真的很愛自己的情人,也願意將這樣的愛延續到兩人愛的結晶上。
摸著女兒可愛的臉頰,她的淚水怎麼也止不住。
「今天晚上媽咪見到妳爹地了,他還是好帥,還有,有個阿姨說媽咪很冷酷也很無情,也許是吧,可是媽咪真的好怕再傷害妳爹地,他是個好男人,媽咪有妳在身邊就夠了,我已經很滿足了……」
 
同一時間,杜於平回到公寓,又為自己倒了一杯酒。
他苦笑,已經許久不曾喝這麼多酒了,但是今天,他很想喝醉。
因為不喝醉的話,他實在不知道自己要怎麼度過這感傷又揪心的一晚。
五年不見,苡晨依舊很亮眼,還多了分韻味,也許他該為她感到高興,因為離開他之後,她過得很好,也成為了女強人,達成了她的願望。
可是,他呢?
很明顯的,她的生活裡已經沒有他的存在,又或者該說,沒有他可以介入的地方了,可是他卻不一樣,沒有了她,心頭就像破了個大洞,不管他怎麼做,始終都無法將那個缺憾補滿,就算用工作讓自己忙到沒有休息,也只是在夜深人靜時更加空洞而已。
他和她之間,是否真的就這樣結束了?
思及此,杜平於露出一個慘澹的笑容。不然呢?他還能做什麼,還能再為她做什麼呢?她已經不需要他這個專屬主廚了……
那年出院後,因為找不到她,想起她曾經提過她唯一的親人,因此想找她父親詢問是否知道她的去處,結果才知道那時她為何一臉茫然的去找他,因為她父親去世了,而他,卻做出了讓她難過的事,儘管那又是一次誤會,但是,他還是讓她傷心了,一切都是他的錯。
所以,他和她這一生真的無緣了嗎?
心,恍若被萬蟻鑽爬,教人痛苦不已,那種什麼都不能做的無能為力感,真的讓人很難受。
平日的夜晚,每每想起苡晨,他總是煎熬失眠。
看來,今晚也會是如此吧。
他沉痛的閉上眼。
 
「我要吃炒飯。」
「妮妮,這裡不賣炒飯,姊姊幫妳點其他的好嗎?」
「可是人家就是想要吃炒飯嘛!」
面對小女孩的任性,梁心如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看到餐廳很漂亮硬要進來的是她,結果要吃炒飯的也是她,人家這是法式餐廳,怎麼可能會賣炒飯?!
「那姊姊帶妳去其他地方吃炒飯。」
「不要,人家喜歡這間餐廳,好漂亮喔!」妮妮一張小臉不住打量著四周,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這麼漂亮的餐廳。「梁姊姊,幫我點炒飯。」
梁心如快要昏了。「就跟妳說這裡不賣炒飯啊!」
「可是我想吃!」妮妮可憐兮兮的說。
真想捏住那可愛粉嫩的圓圓臉頰!「吃其他的。」梁心如捺著性子哄。
「不要,我就是要吃炒飯!」
「叔叔可以做炒飯給妳吃。」
身旁突然冒出一個男聲,妮妮好奇的轉過臉,就見一個好看的叔叔正對她笑著。「叔叔,你會做炒飯嗎?」
「當然會,因為叔叔是這裡的主廚。」
「主廚是什麼?」
梁心如先是驚訝的看了男人一眼,才回答她可愛的問題。「主廚就是廚師,是不管做什麼東西都很好吃的人喔。」
「真的嗎?」妮妮張著漂亮大眼問著。「那我要吃叔叔做的炒飯,梁姊姊妳呢,妳也要吃炒飯嗎?」
這樣也成?在高級法式餐廳吃中式炒飯?梁心如不莞覺爾。「如果不麻煩的話,我也吃炒飯好了。」待會兒跟嚴小姐說,她肯定也會覺得好笑。
「好,先等我一下,待會兒妳們就有炒飯吃了。」看著可愛的小女孩,杜於平微笑的走進廚房。
車禍傷了腳之後,雖然不影響平日走路,但是他卻再也無法久站,因此待在廚房的時間減少許多,現在大多待在辦公室。
剛剛是因為有親戚過來用餐,他才出來打聲招呼,沒想到正好聽到一位小客人吵著要吃炒飯。
廚房裡本來就有煮給員工吃的飯,因此做兩盤炒飯很簡單。十多分鐘後,兩盤香噴噴的炒飯便端上桌了。
妮妮開心的用湯匙挖了口飯塞進嘴裡,小小粉嫩的臉立即笑了開來。「好好吃喔!叔叔,你做的炒飯好好吃!」
「真的嗎?我很高興妳這麼喜歡。」被可愛的小客人稱讚,杜於平臉上難得重現以往的笑容。
「我媽咪也會做炒飯,可是她做的很難吃——噓,叔叔,你不要跟我媽咪說喔!」說到一半,妮妮才想到要小聲的說。
梁心如不禁失笑。她也吃過嚴小姐做的炒飯,有時嚴小姐提早下班回家,就會留她一起吃晚餐,老實說,味道真的不怎麼樣,呵呵。
「我知道了。」杜於平忍不住摸摸女孩的臉,這是除了苡晨之後,他第二次摸其他人的臉,只因他對眼前可愛的小女孩有著說不出的喜愛。「妳可以跟叔叔說妳叫什麼名字嗎?」
「我叫妮妮,今年四歲,那叔叔又叫什麼名字?」
梁心如急忙糾正她。「妮妮,問大人的名字,不可以用這種語氣。」
「沒關係。」杜於平笑著擺擺手。「妮妮,叔叔姓杜,妳叫我杜叔叔就好,以後妳想吃炒飯就來找杜叔叔,杜叔叔可以做給妳吃。」
「謝謝杜叔叔!我以後每天都要來吃炒飯!對了杜叔叔,你可以再做一份炒飯嗎?待會兒我想拿給我媽咪吃。」
「給妳媽咪吃?」
「對,我媽咪她還在公司工作,她一定也會喜歡叔叔你做的炒飯。」
杜於平寵溺的點點頭。「好,叔叔現在就進去再做一份炒飯,讓妳外帶。」
「謝謝杜叔叔!」下次一定要帶媽咪來這裡,因為這間餐廳好漂亮,杜叔叔也好帥又對她好好喔!
 
提著便當,妮妮來到媽咪的辦公室。
工作正好告一段落的嚴苡晨看到女兒來了,還聽到她帶便當要給她吃,真的好感動。
「謝謝妮妮,媽咪好感動。」嚴苡晨微笑著在女兒臉上香了一記,但是當她看見裝著炒飯的紙袋上標明的餐廳名稱時,當場僵了臉。
「媽咪,妳怎麼了?快點打開啊!我跟妳說,杜叔叔做的炒飯真的很好吃!」妮妮說著,貼心的替媽咪把便當從紙袋拿出來。
「杜叔叔?」嚴苡晨有些心慌。應該不是朵麗才對,因為朵麗不賣炒飯……但是紙袋的餐廳名又是怎麼回事?
看到她驚訝困惑的樣子,梁心如替她解惑。「因為這間法式餐廳很漂亮,妮妮一看到就硬要進去,結果進到那裡,她居然說她要吃炒飯!」想起當時的狀況,她忍不住又笑了。
「所以……妳們剛剛是在這間朵麗餐廳吃午餐?」嚴苡晨臉色更白了。妮妮去了朵麗,那麼她剛剛口中的杜叔叔,不會真的就是……
「對,就是朵麗,這間餐廳很有名,但是妮妮卻堅持要在那裡吃炒飯,幸好餐廳主廚正好在旁邊,便好心的替我們做了炒飯,最後妮妮還要那位主廚做一份給妳吃呢。」
「……主廚做的?」嚴苡晨拿著筷子的手抖了下。
「對,是杜叔叔做的,叔叔他長得好高又好帥喔,他還對著妮妮這樣笑喔!」妮妮眉飛色舞的說著,邊說還邊表演。「真的很帥,妮妮好喜歡杜叔叔。」
在確認了女兒口中的杜叔叔是誰後,嚴苡晨就再也聽不見其他的事,兀自心跳得飛快,讓她有些不舒服,下意識地摀著胸口。
「媽咪,妳怎麼了,哪裡痛痛嗎?」
察覺她不對勁,梁心如趕緊倒了杯水來。「嚴小姐,妳先喝點水,順順氣。」
嚴苡晨依言喝了水,緩了口氣,這才感覺好一點。
「嚴小姐,妳沒事吧?要不要去醫院?」
「不用,我沒事,只是剛剛有些心悸而已。」因為聽到妮妮和杜於平見面,太過緊張才會如此。「梁小姐,謝謝妳,我沒事。對了,妳可以下班了。」
梁心如仍舊不放心。「妳真的沒事嗎?還是我留下來照顧妮妮。」
「不用了,我手上的工作快做完了,謝謝妳。」
「那麼我先回去了,妮妮,下個星期一晚上見。」她照顧妮妮的時間是週一到週五晚上。
「梁姊姊再見!」妮妮笑著向她揮揮手。
梁心如離開後,嚴苡晨只是看著炒飯,沒有什麼胃口。
妮妮奇怪的蹙起眉。「媽咪,妳怎麼不吃,妳不喜歡吃炒飯嗎?」
「不,媽咪喜歡吃。」
「那就快點吃嘛!杜叔叔做的炒飯是全天下最好吃的!」
看著那張面露崇拜的小臉,嚴苡晨真是百感交集。「妮妮,下次不要再去這間餐廳了。」
為了保護女兒,她不想讓妮妮再跟杜於平有所接觸,就算這麼做對妮妮有些不公平,但是她會給妮妮所有的愛。
「為什麼?」小臉頓時垮下。
「因為……」嚴苡晨一下子也找不到好藉口。
「媽咪,我已經答應杜叔叔每天都會去餐廳吃炒飯的,妳不是說過,說過的話要遵守嗎?不可以說謊。」
嚴苡晨被她這番話說得哭笑不得。「可是我每次叫妳糖果不要吃太多,妳也說好,但每次還是一直吃啊。」
小女孩有些不太好意思的吐了吐舌,但很快又回復理直氣壯的樣子。「那是糖果,這是炒飯,不一樣,我已經答應杜叔叔了。」
個性這麼拗,真不知道像誰。嚴苡晨在心裡歎了口氣。「可是該怎麼辦?那間餐廳很貴,要花很多錢,而媽咪沒有那麼多錢。」請原諒她說謊,但只有這個方法了。
「真的很貴嗎?」
「對,這樣就無法給妳買新的漂亮衣服了。」
「可是……」妮妮很猶豫。炒飯?漂亮的衣服?還有杜叔叔……「媽咪,真的不能再去嗎?可是人家很喜歡杜叔叔——」
嚴苡晨一聽,不禁苦澀的微紅了眼。「為什麼喜歡他?」
「我就是很喜歡他嘛,因為他對妮妮很好喔,如果我有爹地的話,可不可以像杜叔叔這麼高這麼帥呢?」
此話一出,嚴苡晨心頭更加難過,一個哽咽,她將女兒抱入懷裡,不讓她看見自己落淚,然後偷偷地擦去淚水。
說不出為什麼會喜歡那個人,她不也是?
但是,就當她自私好了,既然已經決定結束和於平的關係,那麼她就不會讓他知道妮妮的存在。
於平,對不起!她在內心道歉,當然,對妮妮也很對不起,不過她有跟爹地見過面就好了。
還有,她們不能再繼續待在台灣了。
「媽咪,妳怎麼了?又不舒服了嗎?」
「沒有,媽咪只是好愛好愛妮妮。」
聞言,小小的手立即回抱著媽咪。「妮妮也很愛很愛媽咪。」
此時章明翰走了進來。
「妳們感情真好,叔叔也可以一起抱抱嗎?」章明翰拿資料過來,放在嚴苡晨的桌上後開玩笑地問。
「叔叔好。」妮妮有禮貌的打招呼。
「妮妮妳也好。」他拍了下她可愛的臉頰。
「明翰,你來得正好,有件事我想跟你說。」
「什麼事?」
她看了眼女兒。「我們到外面走廊去說。妮妮,媽咪和叔叔有事要談,妳乖乖待在這裡,知道嗎?」
 
「苡晨,發生了什麼事嗎?」
走廊上,章明翰問著,因為眼前的她表情好嚴肅。
「明翰,我想……處理完代理權的事後,我就先回新加坡,之後台灣這邊可能就要辛苦你一個人了。」
「為什麼要這麼快回去?」
「因為妮妮不太適應這邊的生活,所以我想提前回新加坡。」嚴苡晨簡短回答。
看了眼坐在辦公室裡的小女孩,他實在看不出她有哪裡不適應,但是他猜苡晨應該是有說不出口的苦衷,大概是和妮妮的生父有關,不過她不說,他也不好意思探問太多。
「好吧,我沒有問題。」
「那麼下星期一我會向總公司提出來,可以嗎?也許你必須再多留些日子。」畢竟這原本是他們兩個人的工作,因此嚴苡晨決定先詢問他的意思。
「好,可以,我一個人沒有家累,兩個月前就被女友甩了,所以OK。」他故意挖苦自己。
「謝謝你明翰,回新加坡後我請你吃飯。」
雖然對同事感到抱歉,但是她必須提早離開台灣,這裡太危險了,她絕不能讓於平知道妮妮是她的女兒,否則,他很快就能推測出妮妮也是他的女兒了……
第8章
「媽咪,我真的不能再去杜叔叔的餐廳嗎?」
星期六上午,妮妮和嚴苡晨上街採購生活用品,她還買了一個新髮夾,現在兩人正坐在一間冰淇淋專賣店吃冰淇淋。
嚴苡晨看著女兒,點點頭。「對。」
「杜叔叔的餐廳真的很貴嗎?」
「嗯,那間餐廳不是很大很漂亮嗎?所以吃東西要給很多錢,我說過我們家沒有那麼多錢錢,知道嗎?」
妮妮漂亮的眼睛轉了轉,小臉蛋疑惑的看著媽咪。「媽咪,我覺得妳說話的樣子好像在騙小孩,可是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嚴苡晨差點笑出來。「妳覺得我在騙妳?」
「很像。」她老實回答。
「為什麼?」
「妳明明說我們家沒有錢錢,可是妳剛剛買東西給錢錢的時候,我看見妳皮包裡還有很多錢錢。」
嚴苡晨沉默的吃了口冰淇淋,又猶豫了半晌才問:「為什麼那麼想去那個叔叔的餐廳?」沒想到已經過一個星期,妮妮還念念不忘。
「因為杜叔叔做的炒飯很好吃,還有,我真的很喜歡杜叔叔。」
「你們不是才見過一次面,妳幹麼那麼喜歡他?」嚴苡晨有些賭氣。才和杜於平見一次面,就說很喜歡他,就不見她每天說很喜歡她這個媽咪。
「喜歡就是喜歡嘛。」妮妮咕噥了聲,才低頭吃冰淇淋。「媽咪,我還可以再吃一球嗎?」
「不可以,小孩子不能吃太多冰。」
「可是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所以我可以再吃一球。」
會說這種話的就是小孩子!嚴苡晨低歎了口氣。「算了,媽咪的冰淇淋給妳吃。」
「好,我最喜歡吃冰淇淋了!」
明明平常乖巧又可愛,但拗起來又比誰都要堅持,看著女兒,她很難不想起那個男人也是如此。平常總是溫柔,可有時候霸道起來,連她都拿他沒轍,只能順從他的意思……
說實話,她很慶幸女兒的個性不像她陰陰鬱鬱的,有時想法還會很偏激,如今她活潑又可愛,大家都喜歡她,是個小萬人迷,這一點,也跟她的爹地很像。
如果於平知道他有女兒,會怎麼樣呢?
她不知道,連想都不敢想,只知道,如果他再跟她在一起,將來也許會受到更大的傷害也說不一定,所以她不能用女兒來綁住他。
只是想起方渝學姊說他孤孤單單一個人,她又忍不住心疼。為什麼他要選擇過那樣的日子?以他的條件,應該有很多女人喜歡他,為什麼他要讓自己一個人?
還有他的腳,還沒有完全好嗎?還有什麼樣的問題呢?自從知道他差點不能再做廚師的工作,她便常常在半夜驚醒,因此這些日子幾乎都無法好好入眠,所以總是偏頭痛。
她揉了揉額頭,要自己別再想下去。
反正就算她知道了又如何?他們早已經不可能也不能在一起。
「媽咪,我吃完了。」
回過神,嚴苡晨拿起紙巾,擦了擦女兒的小嘴。「我們回去。」
「好,下次再來吃。」
「嗯。」
她一手牽著女兒的手,一手拿著剛剛買的日用品,母女兩人一起走出冰淇淋店。
「咦,是杜叔叔!」突然,妮妮驚喜地喊道。
嚴苡晨也看見了不遠處的男人,心頓時一驚,不明白為何他會出現在這裡,這個時候他不是應該在餐廳裡的嗎?
「杜叔叔!」
「妮妮,等一下!」
妮妮一見到喜歡的杜叔叔,驀地甩開媽咪的手跑了過去,讓嚴苡晨連抓都來不及抓住。
這下該怎麼辦?
 
「杜叔叔!」
被個小傢伙突然從後方抱住大腿,杜於平先是踉蹌幾步才回頭,一看清小人兒的可愛小蘋果臉朝自己笑得燦爛,他立時也跟著笑開。
高大的身軀蹲下,摸了摸妮妮可愛的臉。「妮妮,妳好嗎?」
「我很好,那杜叔叔你呢?」妮妮很有禮貌的回問。
「我也很好。」真是個可愛又討人喜歡的小女生。
「杜叔叔,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間店專賣各式各樣的香料,叔叔是過來買香料的,這些香料加在菜裡面,會讓菜變得更好吃喔。」為了確保歐洲進口香料的品質,他每次都是親自過來挑選。
「那麼加在炒飯裡也會變得更好吃嗎?」
他哈哈一笑。「炒飯不用加這個。不過妳不是說還要來找杜叔叔的嗎?杜叔叔一直在等妮妮呢。」雖然他也知道她說還要再去餐廳,可能是小孩子一時興起說的話,可是他真的還滿期盼看見她的。
「因為……」
「因為什麼?」瞧她一張小嘴嘟得好高,一臉好不委屈的模樣,讓人看了心疼又好笑。
「因為我媽咪說杜叔叔的店很貴,我們家沒有錢錢,不能再去吃。」
杜於平有些驚訝,他記得上回一盤炒飯只收一百元,飲料免費,他還特別交代櫃台不收清潔費,這樣很貴嗎?再看向妮妮身上穿的可是英國BURBERRY的經典格紋小洋裝……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儘管感到不解,但是看見小孩那麼難過,他仍舊向她道歉。「妮妮,別難過,對不起,叔叔不知道,這樣好了,下次妳來杜叔叔的餐廳吃東西,不用給錢錢。」
「真的嗎?不用給錢錢?!」妮妮霎時張大眼。
「真的。」
妮妮轉過身,開心的大喊。「媽咪,杜叔叔說以後去他的餐廳吃東西,不用再給錢錢了,那麼我可以去嗎?」
媽咪?剛剛只顧著跟小女孩說話,還真忘了她一定是跟大人一起出來的。是跟她媽咪在一起嗎?杜於平好奇的隨著妮妮喊叫的方向望過去,只是當看清五、六公尺前站的女人時,當場震住。
苡晨?
苡晨是妮妮的媽咪?!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苡晨怎麼會是妮妮的母親?
妮妮看起來四、五歲,如果她是苡晨的女兒,那麼會不會也是……也是他的女兒
一想到這點,杜於平再也壓抑不了內心的激動,目光熱切地緊盯始終站在原地的女人,兩人視線交會後,她很快便避開,而那彷彿回答了他此刻的懷疑。
那麼妮妮真的是他的女兒杜於平又驚又喜。
但想起小女孩方才提及不再到餐廳的理由,他臉上的驚喜又瞬間消失。
苡晨刻意阻止妮妮再到朵麗來,是不想讓他知道她生下他們的女兒嗎?
沒有發現大人們臉上表情怪異,妮妮親熱的牽起杜於平的手,拉著他往前走。「杜叔叔,你跟我去告訴我媽咪,我以後去你的餐廳吃東西都不用給錢錢,這樣我媽咪就會讓我去你的餐廳吃東西了。」
「妮妮——」
「杜叔叔,快點。」
嚴苡晨看著女兒拉著杜於平走過來,有那麼一秒真的想往後逃跑,但最後還是沒有那麼做。
從那男人的表情來看,大概已經知道妮妮是他女兒了,既然已經被發現,逃走也沒有用。
現在,她只能面對。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事情發生的太突然,還是多日來嚴重睡眠不足的關係,她驀地一陣頭暈目眩,身體晃了下,手上的提袋也跟著掉落。
妮妮和杜於平見狀,全都緊張的衝上前去扶她。
「媽咪,妳怎麼了?」
「苡晨,妳怎麼了?!」
嚴苡晨努力讓自己站好,安慰女兒說:「媽咪沒事,可能最近太累了。」
見她要撿地上的提袋,杜於平早一步幫她拿起。「苡晨,我送妳和妮妮回去。」
「不用了,我沒事。」
「妳這個樣子,看起來隨時都會倒下,如果在半路上昏倒了,妮妮怎麼辦?」杜於平對於她的堅持感到生氣,她看起來明明就很不舒服。
「我……」聞言,嚴苡晨也有些遲疑的看著女兒。
杜於平看得出來她的顧忌,主動安撫,「讓我送妳們回去,妳放心,我什麼都不會說也不會問,送妳們回家後,我會馬上離開。」
 
「媽咪,快躺好,妮妮幫妳蓋被被。」
杜於平送兩人回家後,妮妮便乖巧的扶著媽咪回到房間,一見媽咪躺到床上,又很自動的拉起一旁的小被子替她蓋上。
「謝謝妳,我女兒真乖。」知道女兒一向貼心,嚴苡晨對她微微一笑,然後才看了眼站在女兒後面的杜於平,小聲說:「也謝謝你送我和妮妮回來。」
杜於平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靠近床旁,將妮妮剛剛拉歪的薄被重新整理好,密密實實的蓋在她身上。
他的溫柔舉動讓嚴苡晨心頭登時泛起一陣熱流。這男人從以前就是這樣,彷彿照顧她是天經地義的事一樣……
「妮妮,媽咪要睡一下,妳可以乖乖的一個人去看卡通嗎?」不想又被動搖,她趕緊別開眼,將目光落在女兒身上。
「好。」
但杜於平的聲音又再次溫柔的響起。「妳不用擔心,好好睡,我會陪著妮妮,等妳睡醒我再離開。」
再也無法承受男人更多的關懷,嚴苡晨無語的閉上眼。
只是沒多久,她就感覺到一隻溫熱的大手先摸上她的額頭,確認她沒有發燒後,又撫上她的髮梢,動作輕柔,莫名的讓人安心……
 
當嚴苡晨一覺醒來後,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
她居然睡了四、五個小時?而且精神明顯好多了,頭也不再昏沉。
那麼,那一大一小呢?
下了床,走出房間,才剛踏進客廳,她就看見於平坐在沙發上,而妮妮則是枕在他腿上睡著了,身上蓋了件小外套。
發現男人一臉慈父神情的看著女兒,她頓時紅了眼,只能側過臉去深吸口氣,調整情緒,才走過去。
「妳醒了?怎麼樣?有哪裡不舒服嗎?」察覺動靜,杜於平看向嚴苡晨,擔心的問,怕她不只是累而已。
「我沒事,睡一覺後精神就都回來了。妮妮睡著了?」
「對,大概睡了一個小時。」
「她偶爾會有午睡的習慣,我抱她回房間。」伸手要抱起女兒,卻被杜於平阻止。
「妳才剛睡醒,我來抱她。」
嚴苡晨沒有和他爭,讓他抱女兒回房,兩個人像是早有共識似的,都沒有提起妮妮的身世。
當兩人走出小房間時,嚴苡晨注意到他走起路來似乎有些跛,可是剛剛在街上見到他走路時明明還好好的……
「你的腳在痛嗎?」她無法不在意。
「不要緊,這是車禍後遺症,只要長時間維持一個動作,血液循環稍微不好,左腳的膝蓋就會有些痠麻,我回去熱敷一下就好了。」杜於平不在意的說。
「在這裡熱敷,我幫你。」
他有些受寵若驚,但隨即凝視著她,搖了搖頭。「不用了,我該回去了。桌上有炒飯,妳待會兒微波一下就可以吃了。」說完他就要離開,不料她卻抓住了他的手臂。「苡晨?」
「去客廳坐下,我去端熱水。」這一次,換她堅持。
不由分說的把他推到客廳的沙發上後,嚴苡晨便到浴室用小臉盆裝了熱水,在裡面放了條毛巾,回到客廳,她將小臉盆放到桌上,有些懊惱的說:「我不知道怎麼幫人熱敷,你教我,先把褲管拉起來吧。」
「……我想我還是回去熱敷就行了。」杜於平始終覺得不妥。
「我熱水都端來了。」
「苡晨,妳不懂,我的腳動過很多次手術,上面有很多恐怖的疤……算了,我還是回去了。」他不想讓她看見他腳上的醜陋。
見他要起身,嚴苡晨有些氣怒的將他拉回,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你坐下!妮妮都比你聽話。」
叨念完,她不顧他的反對硬是蹲在他身旁,動手折起他的西裝褲褲管,只是隨著褲管越折越高,她的眼淚也無預警的瞬間滑落。
只見他左腳上的皮膚幾乎沒有一處完整,大大小小的疤痕猙獰的盤踞其上,有的範圍更大到從膝蓋上方一直延伸到小腿處,相當怵目驚心,可見當時車禍的傷害有多麼嚴重。
心疼的撫著他腿上的疤痕,更多的淚水也撲簌而下。「對不起!都是我害的,對不起……」知道他出了車禍後,她便一直擔心著他的腿,連覺都睡不好,現在親眼見到他的傷,她更是痛心又難過。
杜於平連忙安撫她。「別哭,這不關妳的事,我是為了救一個老人家才發生車禍的。」
「不是那樣!都是我害的,如果當年我願意好好聽你解釋,你就不會追出來,也不會發生車禍了,讓你受到了這麼大的傷害,我該怎麼辦?」他的溫柔讓嚴苡晨哭得更加無法自己。
杜於平不捨的將她摟進懷裡。「別哭了,不要聽方渝胡說,這件事真的和妳沒有關係,而且當年妳也沒有錯,是我沒有做到對妳的承諾。」
方渝曾打過電話給他,把她和苡晨在酒吧外說的事都跟他說了,但他真的不怪苡晨,也不會怪她。
就算受到這麼大的傷害,他卻還是對她如此的溫柔寬厚,這讓嚴苡晨哭得更兇,像是要把一輩子的淚水哭乾似的。
「苡晨,妳別哭了,我拜託妳別哭了。」杜於平眼睛也有些濕潤。看她難過,他就比她更難過,他寧願她對他冷淡,也不想要見到她哭得如此傷心。
「不,都是我的錯!我一直傷害愛我的人,我的任性和偏激不但傷了我媽,傷了我的父親,也傷害了你……你絕對不要原諒我,一輩子都不要原諒我!」
杜於平緊緊抱著她,即使不捨,但他還是決定讓她哭個夠,因為她壓抑太久了,總是默默承受一切,以前他常想著希望有天自己可以化解她內心的那道城牆,如此她才能獲得真正的快樂和幸福。
剛剛他從妮妮那兒得知了許多祕密,她說有很多叔叔想要當她媽咪的男朋友,可是都被拒絕,因為她媽咪說不需要男朋友。不過她媽咪沒有男朋友,她可有,是她幼稚園的同學。
他一方面因確定章明翰不是心愛女人的男友而開心,一方面不由得有些擔心自己人見人愛的女兒,這小丫頭未免也太早交男朋友了吧
妮妮還說媽咪煮的東西都不太好吃,有一次把魚都給煎黑了,結果她拿給隔壁的小貓吃,連小貓都不肯吃。一想到這兒,杜於平就忍不住微笑,看來經過這麼多年,這個女強人的廚藝還是跟以前一樣沒有長進,大概也只能是那樣的程度了。
除此之外,妮妮也告訴他,雖然她不知道她的爹地是誰,不過她媽咪常會拿著一條白色領巾發呆,說那是她大學要送給爹地的第一份禮物,可是後來爹地就出國了。這讓他很驚訝,因為他根本不知道當年她買了禮物要送給他,即使後來兩人交往,也不曾聽她提過,她就是那種不擅於表達感情的人。
但這些都及不上妮妮最後說的那個祕密,因為這個祕密,讓他五年來因相思而累積的無奈和無助感全都消失了——她說,她媽咪說過這個世界上她最愛的兩個人,一個是她,另外一個人就是她的爹地。
這樣就夠了,他滿足了。
 
大哭之後,嚴苡晨的心情終於緩緩平靜下來,她知道,接下來是自己面對問題的時候了。
「妮妮她是你的女兒。」一開口,她便給了明確的答案。
縱使杜於平已經猜到他是妮妮的父親,但聽到她親口說出來,還是讓他情緒激動不已。
「當年我離開餐廳後,因為腹痛被送進醫院,才知道自己懷孕了,但動了胎氣,所以只能留在醫院安胎。」
杜於平很驚訝,他不知道曾發生過這種事。「謝謝妳把她生下來,她很可愛。」
「是啊,她是個可愛的女兒,這些年幸好有她陪在我身邊,日子才過得有意義。」嚴苡晨深深的看著他。「你呢?為什麼直到現在還是一個人?我都已經離開了,你應該會有女朋友才對啊。」
「一個人也挺好的,而且前幾年我常跑醫院,又是開刀又是復健,根本就沒有時間交女朋友。」不想讓她又開始自責,他刻意以輕鬆的口吻回答。
「那麼現在呢?」
杜於平沉默了下。「如果我說沒有那個意願,會給妳造成壓力嗎?」
她不自覺的握緊手,深吸口氣才說:「於平,你應該知道我只是短暫的停留在台灣而已,公司的事情結束之後,我就會帶妮妮回新加坡。」就算他知道了妮妮是他的女兒,他們之間的關係還是不會有所改變,因為她不確定自己是否能給他幸福,這樣的擔心與猜疑,讓她很怕以前的憾事再次發生,她真的不想再傷害他了。
看出她的緊張與猶豫,他拉起她的手,握在手心裡。「我知道妳和妮妮會回新加坡。」
那雙溫柔的大掌是如此熟悉,她幾乎要忍不住投入他懷中的衝動,只得狼狽的低下頭,說著讓兩個人都不好受的話語。「還有,請你原諒我,我並不打算跟妮妮坦白你是她的爹地,你知道的,她很喜歡你,如果知道你是她爸爸,有可能就不想離開台灣,或者回去後會吵著要找你——」
「妳說的我都能理解,我也沒有打算跟妮妮說,所以妳不用擔心,也不需要在意我,就帶著妮妮回新加坡去,過妳們原來的生活。」
「於平……」明明對他是很不公平的決定,可他總會順著她,從以前到現在都如此……看著那張英俊的臉,嚴苡晨又想哭了。「我怕你跟我在一起,會變得很不幸,我怕會帶給你更大的傷害……」
杜於平將她輕摟入懷。「不會有那種事,跟妳在一起的時候,我每天都過得很幸福。」
「於平……」
「我不會要妳一定得留下來,因為我希望妳快樂。不過如果可以,妳們待在台灣的這段時間,可以讓我偶爾過來看看妮妮嗎?妳放心,我不會跟她說我是她爹地。」
嚴苡晨吸了吸鼻子,點點頭。「好。」
他微笑著揉揉她的頭,像從前那樣,然後很溫柔、很溫柔的對眼前的小女人說:「最後還有一件事,我希望妳永遠記得,我一直都在這裡,所以如果哪天妳覺得累了,就帶著女兒一起回到我身邊,我會養妳們的。」
第9章
「杜叔叔,人家肚子餓。」
「妮妮想吃什麼?」
「我也不知道,那杜叔叔知不知道妮妮想吃什麼?」
「香烤雞肉和奶油南瓜湯,還有炒飯。」
「南瓜湯?是喝起來甜甜的那個湯嗎?」
「對。」
「好,妮妮要喝南瓜湯。」
「那杜叔叔現在馬上過去。」
女兒的一通電話,杜於平便火速準備好一切食材,趕到嚴苡晨家。
梁心如很快替他開了門,因為這位杜先生這個星期根本是每天都按時登門報到。
下午五點半,她從托嬰中心把妮妮帶回家後,這小妮子就馬上打電話給知名的大主廚,撒嬌的語氣就像女兒對父親說話那樣,總讓她有種他們是父女的錯覺。
「杜叔叔,我聞到好香的味道。」
妮妮喜歡看杜叔叔做菜給她吃,因此她總是會拿著小椅子,和他一起待在廚房,有時候也會幫忙洗東西,杜叔叔說她很厲害。
「想試喝一口南瓜湯嗎?」
「好。」妮妮開心地笑咧了嘴。
杜於平用湯勺舀了點南瓜湯,吹了吹,確定不燙了,才拿給女兒喝。
「杜叔叔,這個湯真的好好喝喔,妮妮喜歡喝南瓜湯。」
看著粉撲撲的小臉蛋上洋溢著笑容,杜於平忍不住親了親可愛的女兒,然後感動的抱著她。
能生下來妮妮,真是件很棒的事!
被抱的很緊,妮妮沒有掙扎,只是疑惑的問:「杜叔叔,你怎麼了?」
他這才放開手。「沒事,杜叔叔是因為太喜歡妮妮了。」
「妮妮也是太太喜歡杜叔叔了。」
杜於平被女兒的可愛模樣給逗笑,故意又誇張的說:「叔叔真是太太太喜歡妮妮了。」
「妮妮也是太太太太太……」妮妮頓了下,伸手嫩嫩的小手算著自己到底說了多少次「太」,最後乾脆把雙手張開,驕傲的宣佈,「妮妮有這麼多太喜歡叔叔喔!」這樣應該比杜叔叔多了吧?
「呵呵!」杜於平笑得很樂。
「呵呵呵!」妮妮見狀,又笑得比他更大聲更開心。
梁心如站在廚房外看著這一幕,只覺得越來越懷疑。
杜先生該不會就是妮妮的爹地吧?雖然嚴小姐說杜先生是她大學學長,可是看他跟妮妮在一起的樣子,完全是爸爸跟女兒啊!
本來還想再觀察一會,不過因為家裡突然有急事,因此梁心如只得打了通電話給雇主嚴小姐,告知她有事要先走,而且杜先生可以陪著妮妮的事。
「他們現在在做什麼?」
「一起在廚房做晚餐,妳聽聽,他們笑得很開心。」
「我知道了,妳先回去沒關係。」
結束通話後,嚴苡晨的心情更加複雜。
這一個星期來,於平每天晚上都會到她家陪妮妮,而且也遵守著約定,沒有告訴妮妮他是她爹地,反而是她自己,看著他們父女玩在一起,聽到妮妮杜叔叔杜叔叔的喊著,有好幾次她幾乎就要脫口而出於平就是她的爹地……如果她真的說了,她猜女兒應該會很高興。
而且,於平不只對女兒好,對她也一樣,這星期她只要晚回家,桌上總是有熱騰騰的宵夜,除此之外,他也會幫她把所有家事都做好,可是還是什麼都不會跟她說,只是說聲再見就回去了。
每次她在門口送他出去,看著他轉身離去的孤寂背影,有好幾次她都想衝上去抱著他,因為捨不得見到他如此孤單。
明明說過不想再傷害他的,可是現在……她是不是又傷了他?
早上她和阿杰學長談完公事後,他說了件她從來都不知道的事,原來於平也是阿杰學長公司的股東,還是大股東,當年就是他下令阿杰學長挖角她的,原因很簡單——
那個人公私不分,他只想要妳在他身邊。
她很震驚,因為她從來就不曾聽於平提起這事,自始至終,他都是如此,只是默默的跟在她身邊為她做任何事。
真的是個傻男人!
看著桌上的文件,她的內心有如被人擰著般,糾結得難受。
她收到總公司傳來的公文了,下個星期和阿杰學長的公司簽定合作案後,她就可以回新加坡了,但為什麼她會一點也高興不起來?不是她要求提早調回總公司的嗎?
一想起那男人高大孤寂的背影,她益發不知道自己現在該怎麼做才是對的了……
 
因為嚴苡晨說今天會晚回家,而阿杰又有公事找他,所以杜於平便打電話問嚴苡晨他是否可以帶妮妮去跟阿杰見面,聽到她說沒意見,於是吃完晚餐後,他就帶著妮妮前往公司。
其實這些年來,阿杰早就可以將他手上的股權都買回去了,但是阿杰卻讓他仍然擁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說什麼有錢大家一起賺,義氣的很。
當他抱著妮妮走進辦公室,夏杰的第一句話就是——「你去哪裡拐了這麼可愛的『妹』?」
「別在小孩面前亂說話。來,妮妮,他是阿杰叔叔。」杜於平笑著為女兒介紹,她的頭上還夾著他買的草莓造型小髮夾,十分可愛。
「阿杰叔叔你好,我是妮妮,今年四歲。」妮妮很有禮貌的自我介紹。
「妳好,妮妮。」小小人兒,長相甜,說話也甜,整個人超卡哇依的。
「來,妮妮,妳先在這裡坐,杜叔叔跟阿杰叔叔有事要談。」
「好。」
安頓好女兒,杜於平才看向好友。「好了,不是說有公文要我這個合夥人簽名嗎?」
但夏杰怎麼可能就這樣放過他。「於平,這個小女孩是誰?」
「幹麼這麼好奇?」
「不是啊,瞧你們兩個剛剛黏那麼緊的樣子,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是你女兒呢!」
因為辦公室夠大,加上他們壓低聲音說話,所以坐在不遠處的妮妮並沒有聽見他們的談話,只是對著自己很喜歡的杜叔叔笑得好可愛。
見狀,杜於平也笑得一臉幸福。「如果我說她就是我女兒呢?」
「騙誰啊!如果她是你女兒,會是誰生的?你只有嚴苡晨,難道是她生的不成?」夏杰沒好氣的白了好友一眼,但在看見對方沒有否認,甚至笑得更加溫柔之後,不禁愣住。「妮妮不會真的是嚴苡晨生的吧……」不過若真如此,也就可以說明為何她這麼可愛了,因為是遺傳。
「她就是我和苡晨的女兒。」
「不會吧?!」夏杰張大了嘴,「苡晨學妹瞞著你偷偷生孩子?」
「嗯。」
「那你現在要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女兒還要繼續讓她跟著媽媽嗎?她也是你的女兒耶!今天早上我和苡晨談公事時,她說她還是會回新加坡。」
「我知道,她跟我說過。」之前他們就討論過,也有共識了。「她會帶妮妮回新加坡,之後她們的生活就會跟以前一樣,不會改變。」
「你在說什麼?妮妮也是你的女兒,難道你不要嗎?」
「怎麼可能她是我的寶貝。」看著女兒,杜於平充滿父愛的笑著。「只是我不喜歡勉強苡晨做她不喜歡的事,所以如果她決定這麼做,我會尊重她。」
「什麼?!」夏杰快暈了,如果有部電影叫「愛到卡慘死」,男主角一定要找杜於平來演!
「我愛她們母女,很希望她們過得快樂,只要她們開心,我也就快樂了。」儘管和女兒相處的時間很短,但是這個星期他真的過得很幸福。
「可是……如果苡晨學妹帶著她嫁給別人呢?」
杜於平眉心皺了下,苦笑。「那也是我的命。」
對於苡晨生下妮妮,他已經很感激,其他的,他不能再強求了。
 
嚴苡晨回到家,沒在客廳見到人,於是她放下公事包,輕手輕腳的走進女兒房間,一開門就看見一大一小睡在小床上。
因為床太小,男人只能曲膝躺著,一看就很不舒服,她猜應該是妮妮要他陪她一起睡的吧。
她皺著眉走過去,輕輕喚醒杜於平。
他並沒有熟睡,很快醒了過來。「妳回來了?抱歉,我不小心睡著了。」
「沒關係。」
杜於平迅速起身,但左腳傳來的痠麻感卻讓他差點站不穩,幸好嚴苡晨眼明手快,及時扶住他。「到客廳坐下,我幫你熱敷。」這個笨蛋,肯定是為了滿足女兒的要求,完全不顧自己的腳傷了。
端來熱水,她同樣蹲在他腳邊,這是她第二次幫他熱敷了,動作熟練許多,她把他的左腳拉到桌上伸直,然後用熱毛巾敷著。
見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的左腳,杜於平問道:「我腳上的疤痕看起來是不是很可怕?」
「一點也不可怕!」她只是很難過、很心疼。「你的腳不能再做治療嗎?我是說,無法完全治好嗎?」
「醫生曾建議再動一次刀,可是得躺在床上好幾個月。」
「那為什麼不聽從醫生的建議?」她不懂他為什麼會沒有答應再動刀,明明可以治好的不是嗎?
「因為一個人躺在醫院裡什麼事也不能做,實在太寂寞了,我不喜歡那種感覺,雖然家人和朋友會來看我,但是……總之,我將來會考慮動手術,妳不用擔心。」看見她難過的小臉,他馬上打住,就是不想讓她擔心。
嚴苡晨默默的替他換毛巾,緩緩按摩他的腿,只要想到他總是一個人承受這樣的痛苦,她就自責不已。
當她想再為他換毛巾時,卻被杜於平阻止。
「苡晨,可以了,不用再敷了。」他神色有些古怪。
她不解。「為什麼?已經不痠麻了嗎?」
「我已經好多了。」
「可是再多熱敷一下應該會比較好——」
「我說不用了,好了,妳快點放開我的腳。」說著,他掙扎了起來。
「於平,你不要動,你到底為什麼……」嚴苡晨抱著他的左大腿,想壓制他的行動,不料一抬頭,便清楚的看見他的慾望隔著褲子高高凸起……她頓時紅了臉,有些不知所措的放開手看向他,只見男人的臉上清楚寫著忍耐。
「抱歉,希望沒有嚇到妳,因為太久沒被人碰觸,所以妳剛剛一摸就……」他尷尬的調離視線。「妳還是快點放開我吧。」
「可是……你要怎麼辦?」
杜於平苦笑。「還能怎麼辦?這些年來我一直都是一個人,就算妳離開,也依舊沒有人可以取代妳的位置……算了,我們不該談論這個話題,我想借廁所一下。」他太急著起身,身體顛了下,嚴苡晨趕緊扶住他。
杜於平站穩後,輕聲道了句謝就要往洗手間走,但扶著他手臂的小手卻沒有放開,反而將他抓得更緊。
「苡晨?」
嚴苡晨微低下頭,斂下臉上的羞澀,低聲說:「我們……去房間。」
杜於平頓時傻住,是他聽錯了吧?「苡晨,妳剛剛說………」
「我們去房間。」比起剛剛的不確定,現在她篤定多了,甚至主動伸手抱住他,偎進他懷裡。「如果你還想要我的話……」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他硬抬起臉。
「苡晨,妳應該知道我有多麼想要妳,想要的不得了,許多個夜晚想起妳時,總是讓我身心難熬而失眠,但是,我不想妳勉強自己,妳知道的,我的腿傷和妳一點關係都沒有,明白嗎?妳不欠我什麼。」杜於平儘管因身前人的靠近而更加心猿意馬,但仍是很紳士的沒被慾望衝昏了頭。
望著那張深情俊顏,嚴苡晨既愧疚又甜蜜。為什麼她以前會覺得他不夠愛她?他分明愛她愛到寧願自己粉身碎骨也要呵護她,不讓她受到一點傷害啊……
「你以為我是在同情你?」
「我不是那個意思,而是——」
「我跟你一樣,這麼多年來,身邊沒有其他男人,一直只有你。」
雖然說好彼此之間不要再有太多牽扯,也說好了她將會帶著妮妮回新加坡,她們的日子會跟以前一樣,不會有任何改變,但看著男人露出了孤寂的神情,她怎麼可能做到無動於衷?怎麼有辦法漠視?
不管未來如何,此時此刻,她只想陪在他身邊,不想讓他一個人,至少今晚,她不想再見到他高大的背影落寞孤寂的離去。
杜於平濕潤熾熱的雙眼凝視著眼前女人微紅的明眸,不再多說什麼,因為他們從彼此的眼神中已經知道對方的心意,頓時間,一切盡在不言中,下一秒,兩人的唇相貼,像是要把多年的相思訴與對方知曉,唇舌緊緊交纏,吻得熱切,吻得狂野,吻得激動不已,也喚醒了對彼此的強烈渴望。
「去房間。」這次換杜於平說,他抱起了被吻得氣息紊亂的小女人,這讓她相當驚嚇。
「你的腳……」
「沒事,我現在全身血液沸騰。」
他沒有再掩飾自己的慾望,而面對他的坦白,嚴苡晨則是嬌羞的給了他一個吻當作回應,兩人一路吻進房間。
一躺上床,他們便迫不及待地脫著彼此的衣物,但雙唇還是黏得緊緊的,捨不得離開對方。
杜於平的身材依舊健碩,過度的渴望讓他強悍地緊緊壓制著身下的女人,不住深吻著她,就像乾渴許久的野獸遇上及時雨一般瘋狂,甚至在她身上又吻又咬,讓她全身顫慄不已。
嚴苡晨第一次感受到原來愛可以如此瘋狂,面對男人強悍又強勢的索求,她非但沒有退縮,反而還迎了上去,也許她也瘋了,為愛而瘋。
她像是鼓舞般的愛撫著他強硬繃緊的身軀,此舉無非更加刺激了身上的男人,熱燙的情慾在彼此體內翻湧著。
只是儘管被慾望主宰,杜於平還是顧忌著自己的瘋狂會傷了她,因此沒有貿然行動,而是將自己的昂揚在那溫潤的入口處蹭了蹭,沾染彼此的熱液,才緩緩推進那久違的溫熱嬌嫩——
「嗯!」
甜蜜柔軟的包覆讓他忍不住低喘了聲。她依舊是如此緊窒,如此的勾人心魂,讓他再也控制不住的猛地深入到底。
他不知道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也不知道今晚過後,明天早上她決定離開的態度是否依然一樣,只知道此刻的她,深愛著他,為了他付出所有,讓他深深感動。
身下的女人是如此的嬌媚美麗,總是教他無法移開視線,不管是十年前還是十年後的現在,他都依然深愛著她。
親吻著那讓他喜愛不已的紅唇,他開始在她體內緩緩抽送起來,而後,無法克制的加快速度……
嚴苡晨嬌吟著承受男人每次灼熱的撞擊,情牽十年,她發現自己對他的愛有增無減,儘管兩人曾經分開五年,但是因為愛,所以她沒有遲疑的就決定生下妮妮,現在也是因為愛,決定讓這個晚上回到過去。
伸手抱住他,讓兩人的身體更加緊密貼合,當然,心也是。
 
翌日上午。
當妮妮看見是誰叫醒她時,非常驚訝。「杜叔叔,你昨天睡在我們家嗎?」
「對。」
「你睡在哪裡?」
杜於平還沒有回答,有人就先說話了。「妮妮,幹麼那麼多問題?快點去刷牙洗臉!」
杜於平啼笑皆非地看向嚴苡晨,只見某人臉上明顯有著不好意思的紅暈。
昨天晚上歡愛後,他被留下過夜,還是抱著她一起睡的,因為重溫舊夢的滋味太美好,所以今天早起後,他忍不住又纏著她做了一次……
在妮妮進入浴室後,杜於平走上前抱住臉還在發熱的害羞女人,給了她一個熱吻。
自從昨晚發生關係後,他發現自己現在簡直就像發了情的野獸般,隨時都想黏著她。
對兩人的情況一點也不知情的妮妮來到餐桌前,看到豐盛的早餐後馬上開心的大叫。「有我最喜歡吃的火腿耶!杜叔叔,這是你幫妮妮做的嗎?」
「對,媽咪的也是。」
「那你可不可以住在我們家,每天做好吃的東西給我和媽咪吃呢?」妮妮天真無邪的問。
杜於平看了眼嚴苡晨,微笑回答。「我可以每天過來幫妳和媽咪做早餐。」
小女孩像是想到什麼似的,突然變成苦瓜臉。「杜叔叔,媽咪說我們不久後就要回新加坡,你可不可以跟我們一起回去?如果杜叔叔不跟我們回去,那我也不要回去了。」
嚴苡晨聞言立刻道:「妮妮,不可以這麼說,妳回新加坡之後,杜叔叔有空會去找妳。」
聽見這話,要說沒有失望是騙人的,但杜於平也沒遺漏她話中的退讓——苡晨不再說回去後就要過原來的日子,而是承諾了他有空就可以去看妮妮,所以他也該知足了。
「不要,人家想跟杜叔叔在一起。」
「叔叔保證以後會常去新加坡看妮妮。」他先給了咬著唇的心愛女人一個諒解並感激的微笑,接著才溫柔的安撫女兒。
「可是人家不想跟杜叔叔分開。」
「妮妮……」
「人家就是喜歡杜叔叔,為什麼要分開?」
此時正好托嬰中心的一名工作人員來按門鈴,才結束這場大人們都不知該怎麼回答的對話。因為這位工作人員和她們住同一棟大樓,因此每次要去上班時,都會順便過來接妮妮。
只是妮妮直到出門前,小嘴都還嘮叨著不要跟杜叔叔分開的話。
送走女兒,杜於平體貼的換了個話題,邊收拾著餐盤問:「待會兒要我開車送妳去上班嗎?」
「不用了,我公司很近。」
「好。」發現從剛剛話就變少的嚴苡晨表情有些怪異,還像是下了什麼重大決定般深呼吸一口氣,他不禁好奇的問。「怎麼了?有話跟我說?」
「於平,你去開刀。」嚴苡晨猛然冒出一句。
「什麼?我不是說過——」
「我和妮妮會陪在你身邊。」
此話一出,杜於平驚訝不已,以為自己聽錯了,於是傻傻的再問了一次。「……妳剛剛說什麼?」
「我說你去開刀,把腿完全治好,我和妮妮會陪在你身邊。」她神情堅定的重申。
杜於平下意識地走向她,很小心的不讓喜悅太快占領心頭,就怕是自己會錯意。「如果妳們要陪在我身邊,那妳的工作……」
「我決定辭職,帶妮妮回來台灣。」
「……為什麼突然改變心意?」還說要辭職,這讓他真的很感動,她說過要做女強人的,為了他,她竟連女強人都不做了?
「你不是說過,如果我覺得累了,就帶妮妮回到你身邊,你會養我們的嗎?」想通以後,這樣的話變得一點也不難說出口。「我累了,你願意養我們嗎?」
他這才終於相信自己真的不是在作夢。「當然願意!我高興得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妳放心,我會把妳們兩個人給養得白白又胖胖!」眼睛因激動而濕紅,他重重親了下她的額頭。「我愛妳。」
她也笑著回答:「我也愛你。」
為什麼她會突然改變主意,其實她也不知道,只是想到以後他每次腳不舒服,都要自己一個人熱敷,還有,若是再動一次刀,他得一個人孤單的躺在醫院裡,她就揪心不已。
他怎麼會是一個人,他不是還有她,還有妮妮的嗎?
而妮妮剛剛那句「很喜歡為什麼要分開」,更是讓她有如被打醒般的明白了,自己不該那麼自私的要他們父女分開,她看得出來他很愛女兒,妮妮也很喜歡他,喜歡到見面一次就一直念念不忘的程度了,她還能說什麼?
「老實說,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會給你帶來不幸,或者又會像以前那樣害你受傷,如果你現在想改變主意的話——」
「永遠都不會有那種事發生。待在我身邊,永遠都待在我身邊。」杜於平馬上緊緊擁住她並封住她的唇,他才害怕她又改變主意呢。
兩人熱切的吮吻著對方,很快的嚴苡晨就發現男人的吻變得更加激烈,大手也摸得她快著火,更要命的是,他的慾望再度直頂著她……
「於平,你又……」她微微推開他,有些責怪地白了他一眼。先不說昨天晚上做了幾次,就在一個半小時前,他們不是才又……「你還是那個於平學長嗎?」
「可能太久沒做了,一直覺得不夠。」杜於平也對自己頻頻發情的狀態感到有些困窘,但是這次不能怪他,她向來只要一個眼神就能撩撥他,現在又說要和妮妮留下來這種話,教他更加亢奮,所以才會那麼容易就一發不可收拾……
她紅著臉轉過身,「我要去上班,你得自己解決。」要說這種話,實在很害羞。
從身後抱著她,杜於平裝出可憐兮兮的樣子,試圖博取同情。「晚去半個小時也不行嗎?」
嚴苡晨小臉更加熱紅,只因身後的男人明顯想將發情因子傳給她,不停地在她身後磨蹭,大手更是緊緊將她困住。
「打電話請假——」
拍掉摸上自己胸部的手。「不行,臨時請假會給別人帶來困擾,更何況你現在要做的……根本是一點都不重要的事。」
聽到她的話,杜於平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在笑什麼?」
「十年了,妳一點也沒有變,還是那麼倔強可愛。」
偷瞄到那個始終如一的溫柔寵溺眼神,嚴苡晨頓時再也狠不下心拒絕,猶豫了半晌才聲如蚊蚋的小聲說:「如果請個半小時應該可以……」
聽見她說要請假,杜於平這次是放聲大笑。「哈哈哈!」
嚴苡晨佯怒問:「你又在笑什麼?」
「妳變了。」
「你到底在說什麼一會兒說我沒變,一會兒又說我變了。」她完全搞不懂身後男人的意思。
「謝謝妳為我改變,我愛妳。」
這次她聰明的沒有回應,就怕她一回,男人又要她請假請久一點。
但就算她沒說,男人依舊熱情如火,就如他所說的,像是永遠愛不夠似的,最後讓她請了一個上午的假……
 
一個月後,杜於平和嚴苡晨結婚了。
他們在法院公證結婚,登記成為夫妻,不過沒有大肆宴客,只請了五桌的家人及至親好友。
「苡晨小姐,恭喜您結婚。」
「江特助,謝謝你。」嚴苡晨的幸福全寫在臉上。
江特助眼眶微紅,感慨的說:「您看起來很美麗,我想董事長一定會感到很欣慰的。」
「謝謝你這麼多年對我的照顧,真的很謝謝你。」
「我並沒有做什麼,苡晨小姐,請您一定要過得幸福。」
「我會的,你不用再擔心我了。」這是雙關語。她知道江特助是受父親所託才特別照顧她,所以這句話她除了說給他聽,也是要說給她父親聽。
「好。」知道她心意的江特助忍不住哭了,甚至哭到得拿下眼鏡擦淚,雖然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可是卻讓人動容。
婚宴上,妮妮也成為大家的小蜜糖,因為她長得可愛,小嘴也甜,很受到杜家長輩們的喜愛,雖然他們對低調宴客感到不解,但還是給予尊重,畢竟都已經有個這麼可愛的小女孩了,那些事似乎也不是那麼重要了。
但嚴苡晨知道另一半其實是為了她才一切從簡的,畢竟他的朋友也不少,而且他們家族還是做生意的,雖然她說了不要緊,但他卻堅持這麼做。
她知道他是在保護她,公開宴客人多嘴雜,不只會談論她的身世,可能連先上車後補票都是話題,因此他決定只邀請最親近的家人好友。
 
晚上,身為新人的兩人疲倦卻幸福的躺在床上。
「我總覺得好不實際,我們真的結婚了嗎?」
「杜太太,敢情妳是喝太多了?」
「杜太太?」
「對,杜太太。」他滿足的又喊了次。
嚴苡晨輕笑。「感覺我們好像是不久前才認識而已,現在竟然結婚了,還有個女兒。」
「認識妳以後,這些事我都想過。」
她有些驚訝。「真的?」
「是啊,我想,如果我們結婚,一定會過得很幸福,而且至少會有一個可愛的女兒,雖然現在順序有些顛倒,但我們還是會過得幸福的。」
她偏著頭笑看他。「你怎麼不問問我為什麼突然改變主意,回到你身邊呢?」
「那還用問,當然是因為妳很愛我,捨不得離開啊!」他故意自信滿滿的說。
嚴苡晨被逗笑了,雖然那也是原因之一。
等她笑夠,他才正經的問:「為什麼?」
「你不是沒興趣知道嗎?」
「我想知道。」只要是她的事,他都想知道。
「因為我想替你生個兒子。」嚴苡晨摸著那張出色的臉。「看見你那麼疼愛妮妮,讓我很想再生個兒子,我想他一定會跟他爹地一樣又高又帥。」
杜於平聽了很感動,雖然目前還沒有兒子,但一想到她是為了兒子而留下,他以後一定會好好疼兒子,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
「那我們馬上來生兒子吧!」他迫不及待的撲向她。
嚴苡晨笑著把他推開。「一年後再生。」
「為什麼?!」
「因為下個星期你就要進手術房,我要在醫院陪你,還要陪你做復健,現在懷孕不適合,所以一年後再說。」
杜於平一聽更加動容。在她的心裡,他排在「兒子」之上,說到底,她根本是為了他才決定留下的。
不過,不管她是為了什麼理由而留下,只要他們在一起就夠了。
雖然過程曲折,但終於還是有情人終成眷屬,相信從今以後,他們一定會幸福快樂的過日子。
尾    聲
杜於平身上的麻醉藥退去後緩緩醒來。
「媽咪,爹地醒了!」妮妮高興地喊。
嚴苡晨迅速來到床邊。「你醒了。剛剛爸媽及大家都有來看你,不過你還沒有醒,我讓他們先回去了,醫生說手術很成功,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手術雖然成功了,只是日後的復健仍舊很辛苦,家屬得要耐心陪伴才行。
「對呀,爹地,你還有哪裡痛痛嗎?」
看著身邊一大一小的可愛女人,杜於平只覺得什麼痛都沒有了。「我沒事,妳們不用擔心。」
「爹地,你一定要快點好起來!」
他朝女兒眨了眨眼。「只要妮妮親一下爹地,爹地很快就會好起來。」
妮妮一聽,馬上親了他一下。
「那媽咪呢?要不要也親一下,讓我快點好起來。」
杜於平促狹地看著老婆,原以為她會因矜持而不敢動作,沒想到她的速度完全不輸給妮妮,也在他臉頰上親了下。
沒有什麼比此刻更教人感到幸福了,雖然他躺在病床上,可是心很滿足。
一個月後,杜於平開始做復健,復健的過程很長,但嚴苡晨每次都會陪著他,下午五點再去接妮妮來醫院,之後杜於平的爺爺也會派司機過來接她。
因為她晚上在醫院陪老公,因此妮妮目前暫時住在婆家,由公婆幫忙照顧,幸好妮妮不怕生,和大家都相處得很好。
 
這一天下午。
午睡醒來後,杜於平看見妻子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睡覺,小手上還拿著一本書。他靜靜看著她,安心的感覺充斥心頭。
她從沒開口跟他要求過什麼,就是這樣無怨無悔、全心全意地照顧他,在醫院陪病人其實是很無聊的事,可是她仍每次都對他微笑,耐心地處理他的一切事情,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冷酷無情?但她從來不辯解,這一點也讓他心疼。
嚴苡晨幽幽轉醒,一睜眼便看見床上的人不知道何時早就醒了,正深情的注視著她。
她伸了個懶腰,微笑。「為什麼這樣看我?」
「我在想我為什麼會那麼愛妳。」
「那麼看出原因了嗎?」
因為他開刀的關係,他們幾乎二十四小時都黏在一起,有了很多交談的機會,也讓彼此更加了解對方,甚至有時還會鬥嘴,那是以前不曾發生過的事,兩人卻越鬥越甜蜜,就像現在。
「我有點看不清楚,妳要不要過來一點?」
她依言起身,走近幾步。
「再近一點。」
嚴苡晨挑眉。「你這麼快就老花眼了嗎?」
他卻說:「再近一點,還要更近更近。」
她沒轍的走到他床邊,他驀地捧起她的臉,給了她一個吻。
「想吻我幹麼找那麼多藉口?」她低笑,早看穿他的意圖。「那麼看出為什麼會那麼愛我了嗎?」
「就是忍不住想愛妳,這樣可以算是理由嗎?」他看著她,很認真的問:「如果說妳是我的氧氣,妳會覺得好笑嗎?」
「很好笑啊!這麼八股的肉麻話你居然也說得出來,於平學長,我對你感到稍稍的失望喔。」
「那麼請問我該怎麼說呢?苡晨學妹。」
「直接說你不能沒有我不就行了嗎?簡單又明瞭。」當然,剛剛那句雖然八股了點,也同樣讓人喜孜孜就是了。
杜於平笑了,開懷大笑,而嚴苡晨也笑了。
那是幸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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