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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442

妙趣宋家之三《挑戰酷姊兒》

  • 作者子紋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1/06/01
  • 瀏覽人次:1098
  • 定價:NT$ 200
  • 優惠價:NT$ 158
她從沒遇過這麼死纏爛打的男人!
工作第一、個性低調,
除了服裝設計什麼都不放在心上的她雖小有名氣,
卻因父母被撕票的陰影而隱身幕後度日,
所以她眼前最不需要的就是招惹上這紅透半邊天的性感男星!
可她越故意忽視,他似乎對她的興趣就越濃,
渾身散發令人難以忽視的費洛蒙已夠令她心慌意亂,
還老出現在她身邊與她有意無意的貼近,展現無邊魅力,
自尊心受挫的他更誤會她的冷淡態度是以退為進的勾引手段,
雖然被他氣得要死,可為了工作,她只能向低調生活說掰掰,
但他就像她的災星似的,無端為她招來其他女星的嫉妒算計,
這還不算,見他有危險她竟奮不顧身護著他,弄得自己一身傷,
英雌救花美男的大膽行徑令她心驚的發現,
原本一向平靜如止水的情緒,似乎成功被熱情的他挑動……
子紋
一個非典型巨蟹座,喜歡旅行,放逐自己,四處流浪。
經歷的事不少,卻因為記性差,所以留在腦子裡東西不多,
除搖筆桿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人生過得有些散慢,令人不以為然,
偏偏也不在乎別人喜歡與否,永遠只在乎愛自己。
有點自私,有些自我,但是不感嘆,不抱怨。
專注在想要的悠閒生活,至於其他,就隨他人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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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哥,下個月初我要搬出去。」
「搬出去?!」宋靖寧一聽,擔心太過激動把嘴中牛奶給噴出來,忙將牛奶先吞下肚再說,小心翼翼的看著一大早便在說瘋話的二妹。
自從身為大哥的宋靖寧開開心心送大妹和小妹出嫁之後,這偌大的宋家豪宅除了打掃煮飯的大嬸外,就只剩他和二妹—— 也正是眼前這位向來優雅不多話、甚至不太甩他這個哥哥的宋青青。
平時要他這寶貝妹妹主動跟他說句話可是難上加難,但今天難得一大清早主動攀談,怎麼一開口就是一顆炸彈丟過來?
「對。」宋青青面無表情的在椅子上落坐,渾然不覺自己的話弄得哥哥啞口無言。
她向來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別人的喜好與反應皆與她無關。
「咳、咳!」宋靖寧輕咳兩聲,一臉哀怨的皺起眉,搔了搔頭,強迫自己的腦子開始轉動。
在父母多年前因被綁架意外身亡之後,他就成了宋家的「一家之主」,不過他很清楚這所謂的「一家之主」是他拿來安慰自己的美稱—— 因為他的三個妹妹根本沒將他當一回事。
他看著宋青青的一臉淡然,在心中悲涼的嘆了口氣。
他有三個妹妹,身為宋家唯一的男人,他理應是「說話會結凍」的那一個,但往往現實與想像出入很大。
大妹宋寧寧跟他是雙胞胎兄妹,因為只差個幾分鐘出生,所以宋寧寧向來沒大沒小,明明是個女人,但行為舉止卻粗魯得跟男人婆一樣;原本還擔心這輩子她應該是嫁不出去,不過最後祖宗保佑,她找了個「半夜走不知路」的男人把自己銷了出去,現在宋寧寧已是妹婿的責任。
天真可愛的小妹宋依依,原本以為年紀最小最需要擔心,誰知她是個狠角色,平時總是甜美的亮著無害的笑臉,但對於情愛卻義無反顧,認定了一個人就快狠準緊抓住不放;先是不顧一切在大學一畢業就結婚出嫁,過了幾年不但成為律師,還和老公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算到最後,就剩他眼前這位貌美如花、氣質出眾,在三個妹妹中最聰明、腦袋也最靈光的二妹宋青青。她向來最不需要他操心,因為她總把自己打點得很好,但卻也是他最不能捉摸的一個。
冷若冰霜的絕美外表,看待事物永遠冷淡不在乎,天大的事在她看來都只是芝麻綠豆般的小事,要勾起她的情緒實在不容易;她不多管閒事,但只要一出手總能穩穩當當把事情辦妥,這樣的她絕對清楚自己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只是……
「就這樣,沒事我先去準備上班了。」宋青青冷冷的看著自己的兄長,不知他現在又是哪根筋不對,一大清早就咳聲嘆氣的,她不過只是要搬出去住一陣子,哪有這麼嚴重?
於是她逕自倒了杯牛奶準備起身走人,沒有理會他。
「青青啊!」宋靖寧將手上的杯子緩緩放下,畏畏縮縮的輕喚一聲,就怕不小心惹來二妹冷漠的眼光。
「嗯?」宋青青淡然的眼光飄了他一下。
宋靖寧見狀,不由得翻了下白眼,「別這麼看著我,我知道妳不想我管妳,只是妳只說一句妳要搬出去,妳不認為妳需要再跟我多解釋些什麼嗎?」
「不需要。」幾乎沒有思索,宋青青搖頭,她壓根不認為自己需要解釋。
宋靖寧無奈的苦著一張臉,「妳也知道妳大姊的脾氣,若是我沒把事情問清楚就讓妳搬出去,她知道了之後會宰了我的!」
宋青青冷冷的看著自己的兄長,大姊說要宰了哥哥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但現在大哥還是活得好好的,那種威脅她從來就沒放在心上過,只當成笑話。
「妳為什麼要搬出去?」宋靖寧像是要哭出來似的,一臉哀求,「家裡讓妳住得不舒服嗎?」
宋青青反應冷淡的喝著牛奶,沒有說話。
看到二妹的表情依然沒有太大起伏,宋靖寧就知道自己的哀兵之計沒有奏效。
「青青啊,就當哥哥拜託妳,多說幾句話、解釋一下嘛!」
「我要搬去公司。」終於,她表情平靜的說了一句。
這個答案出乎他意料之外,「搬到公司?!為什麼?」
宋青青的手懶懶的爬過自己的頭髮,見兄長一副大驚小怪的樣子,她很清楚哥哥的雞婆性子,若不交代清楚,只怕她搬了出去,他也是三天兩頭出現在她面前不停煩她,所以她勉為其難開口—— 
「我打算要接下一份工作量很大的Case,接下來的日子會很忙,我不想把時間花在家裡來回公司的混亂交通上。我工作室後面有個小房間,整理一下,我就暫時住在裡面。」
宋靖寧聞言撫著下巴,知道宋青青生活向來低調,最不喜歡社交,鮮少跟不必要的人事物接觸,唯一只對自己的設計工作非常在意。
現在大妹嫁給了上市生技公司未來的大老闆,小妹則憑著正義感在律師這條路上嶄露頭角,至於宋青青則開了間典雅的婚紗公司,靠著獨特設計在業界逐漸打響名號,但是她本人依然醉心工作,對成為眾人焦點沒半點興趣,這個搬家的理由光明正大,倒令他找不到反駁的著力點。
「可是公司方便嗎?」宋靖寧正色問道:「我可以在妳公司附近撥間房子讓妳住得舒服點,不然找個司機送妳上下班,妳就可以在車上處理公事,這樣妳還是可以住在家裡……」
「不用麻煩了。」宋青青打斷兄長的話,「如果有需要我會告訴你。」
這回答就代表他什麼都不能管,宋靖寧為難的看著二妹,「青青啊,我是關心你……」
宋青青的反應是輕聳了下肩。
她冷漠的模樣讓宋靖寧對天翻了個白眼,宋青青聰明又漂亮,是個近乎滿分的妹妹,當然除了那一絲絲冷漠之外,他實在想不到什麼理由留下她。
「唉,好吧,反正妳都打定主意了,我說什麼都是多餘。只是妳搬到公司去,妳的牙醫男友怎麼說?」宋靖寧一派輕鬆的拿起牛奶輕啜一口,縱使二妹一副要他少管閒事的模樣,他仍認為有必要關心一下她的感情生活。
他怕若不多問幾句,冷漠的二妹會一天拖過一天,最後變成一個老姑婆。正好趁今天她看起來心情還不錯,或許會願意跟他透露一些事。
這又是哪壺不開提哪壼,宋青青一臉鐵青,輕撇了下嘴。
「青青啊!別對哥哥露出這種表情嘛,」宋靖寧低語,「妳也很清楚,妳大姊嫁了,就連小妹都趕在妳前頭結了婚,若妳的感情穩定也該結一結,畢竟妳的年紀也老大不小了,還是妳不好意思開口主動跟男朋友提?不然改天妳叫他來家裡吃個飯,哥哥跟他談談。」
「分手了。」
宋靖寧一愣,差點又被牛奶嗆到,「什麼?」
「分、手、了。」宋青青緊盯著哥哥,一字一句緩慢而清晰的說出口,「聽清楚了嗎?」
宋靖寧瞪大雙眼,青青跟那個牙科醫生分手了?!
他皺起眉頭,雖然也不是很喜歡那個傢伙,畢竟她男朋友其貌不揚,青青這麼漂亮的人選擇跟這麼平凡的男人交往,實在跌破很多人的眼鏡,不過對自己妹妹挑的對象,他實在不好多做評論,只要妹妹喜歡就好,但青青也跟他交往了快三年,怎麼會突然分手了?
「我可以問一下……」他小心翼翼的看著宋青青,「為什麼分手嗎?」
「他喜歡上他們醫院新來的一個實習護士。」她口氣平和。
宋靖寧不屑的一個撇嘴,感到不悅,「這該死的傢伙,竟敢玩劈腿這種幼稚的玩意兒?若讓寧寧知道,他就死定了!」
聽到他又提到大姊,宋青青冷淡的開口,「大姊不會知道,你最好不要說出去。」
語氣帶了一絲的警告,宋靖寧聞言連忙點頭,一點都不想得罪寶貝妹妹,他眼露同情,「青青,妳很難過吧?」
難過?宋青青心頭一愣,老實說這陣子好像真的太忙了,這問題她竟然還沒有時間仔細思量。
對於一段談了三年的感情最後無疾而終,她有很多情緒,難過似乎有那麼一點,但是分手對她而言也沒什麼好可惜的;前男友是個適合結婚的對象,跟他在一起代表可以平順過一輩子,沒有太多激情,只是一種安定,他是個再平凡不過的男人,這也是她選擇他的最主要原因—— 她只要一份平穩。
在還沒分手前,她認為自己早晚會嫁給他,但最後的發展卻出乎意料。
他說她太過冷漠,感受不到她對愛情的熱度,她可以接受他的說法,卻不能接受被她發現腳踏兩條船之後,他才向她說明這點。
畢竟她一直沒變過,若真有什麼不好,在還沒出現另一個人前,他早該向她說清楚講明白,偏偏非要等到劈腿了、被發現了,才大言不慚說出這話,好像把一切問題全都推到她身上,這樣的男人實在不負責任又可笑。
「感情不就是這麼一回事,」宋青青一個聳肩,輕描淡寫道:「適合就在一起,不適合就分開。」
「青青啊!我們在談的是花了妳三年青春的一段感情。」聽到二妹近乎沒有感情的回答,宋靖寧有些傻眼,「不要以為妳現在還年輕、還有大把男人可以挑,就一副無所謂的模樣。一個轉眼妳也三十了,當然,就算到了三十歲也還是年輕,只是有些事很現實,一個三十歲的女人跟那些年輕妹妹一比,實在……」
「哥,」宋青青打斷宋靖寧的滔滔不絕,「頂多不嫁而已。」
這個回答出乎宋靖寧的意料之外,他的聲音不自覺的拉高八度,「妳不嫁?!這怎麼可以?妳若不嫁我怎麼跟死去的爸媽交代?」
宋青青似笑非笑的看著兄長,自己都是大光棍一個竟然還管到她的頭上?
二妹的眼神實在令人不舒服,宋靖寧輕嘆一聲,知道再說下去,只會落得搬石頭砸自己腳的份。
他想起了那個醫生,個性溫吞,沒有半點的主見,青青跟這樣的男人若真結了婚,只怕青青的日子會很辛苦,所以分手應該也不算是件壞事,只不過青青的生活向來單純,不是待在公司就是窩在家裡,她根本不喜歡跟「人」接觸,所以就算她長得再漂亮也沒用。她不踏出家門根本就別指望會再認識別的對象,到時,她可能真的就嫁不出去了,他搔了搔頭,感到苦惱。
「哥,我先去準備上班了。」宋青青輕撥了下長髮站起身。
「青青啊,不如哥哥替妳介……」
「我自有分寸。」宋青青連看都沒看就打斷他的話,擺明了不要宋靖寧插手她的事。
宋靖寧頓了一下,無奈的說:「好吧!我不管了,不過妳搬出去一個人住,凡事都要小心。」
「嗯。」宋青青隨口應了一聲。
看著她纖細的身影走遠,宋靖寧忍不住搖了搖頭。
這個妹妹從小到大就是最不需要人擔心的一個,他實在應該相信她可以處理好自己的事,不論是工作或是感情。
只是她的冷漠,實在需要改改才行。



「青青,我再問妳一次,妳確定要接這個工作?不後悔?絕不後悔?」
身為宋青青的好友兼合夥人,徐海嵐認為有必要再次提醒婚紗店最大的股東。
雖然現在市場競爭,但公司憑著宋青青的典雅設計,漸漸在業界打出知名度。
「妳要不要仔細看一下這份合約,再下決定?」徐海嵐的口氣有著一絲不確定。
宋青青優雅的伸出手,翻著手上的合約。
在外人看來,這份跨國合作的合約落在一個才剛冒出頭的新銳設計師頭上,實在是份從天上掉下來的大禮。
年底開拍的大成本、大卡司古裝電影,集合中外數十位演員和國際級大導演合作,還未開鏡就已造成轟動。
原本負責電影服裝設計師,即是宋青青在日本讀服裝設計的指導老師渡邊雅子。
渡邊老師早在成為她的指導教師前就已是享譽國際的知名設計師,一生教導過無數學生,但宋青青卻是她少數的得意門生之一。
這次投資方便是看上渡邊雅子的設計才華和國際知名度才找上門,只不過合約才簽完,過完年就該進入如火如荼的準備階段,渡邊雅子的身體卻出了不小的狀況,醫生甚至發出警告,要她一定得要好好休養一段時間,不然可能連命都沒了。
這個突如其來的轉變不只會拖住工作進度,還有違約之虞。
於是渡邊雅子很快的做下決定,開口要求宋青青這個得意門生出馬相助,她對宋青青信心滿滿,相信有她從旁協助,可以減輕自己的工作量,又能在不違約的情況下完成工作,將傷害降到最低。
「對公司而言,這不但是個絕佳的曝光機會,對我個人而言,也可以報答老師的恩情。」
這份工作做得好可以讓她揚名立萬,做不好可能多年來辛苦建立的名聲全都毀於一旦;但宋青青自己清楚,會接下這份工作沒有太多複雜的思考,她只不過單純想還渡邊老師一份恩情罷了。
「我明白,可是這樣妳會不會太累了……」徐海嵐怯怯的說道。
數十個演員至少需要四、五百套的服裝,以渡邊雅子目前的身體狀況,一旦宋青青點頭接下這份工作,可以想見絕大部份的工作都將落在她頭上,這並不輕鬆。
設計向來是十分主觀,但參與電影設計卻不單純只有設計者本人喜歡就行,還要顧念歷史典故甚至導演、編劇、演員滿意與否,總之一旦要扯上「人」的事,就不能簡單看待,更何況青青這種只想跟畫筆為伍,不想與人接觸的個性。
「合約妳都看清楚了嗎?」宋青青實在沒有太多心思仔細審議合約上的字字句句。
她一向不喜歡合約上頭的生硬文字,但在這個功利主義掛帥的社會中口說無憑,最終也只能憑靠著這白紙黑字來尊重別人、保護自己。
「是看清楚了……」
「簽吧。」宋青青將合約放回桌上推到徐海嵐的面前,簡單交代一句。
看著桌面上正搖頭晃腦、彷彿在對她微笑的Kitty玩偶,讓宋青青也跟著露出一個淺笑。
她桌上的小玩偶乍看之下並不起眼,卻總能吸引她的目光。
這是她的小祕密,從來沒有人注意到她總會不經意看著桌上的玩偶,她並不是個特別天真爛漫的女人,但是她總會在自己的私人空間順手擺上一隻Kitty玩偶。
那是一份屬於內心深處的記憶,她依然記得自己的母親還在世時送給她的最後一份生日禮物,就是一個來自日本的Kitty玩偶,穿著大紅色的和服,可愛又優雅—— 這也是她選擇到日本這個國家學設計的起因之一。
「唉,好吧!」徐海嵐嘆了一口氣,將合約拿在手中。
電影服裝設計雖說也是設計的一環,但這並不是宋青青擅長,所以徐海嵐對於要接下這份工作仍感到遲疑,擔心若有任何一個環節沒有注意,公司賠錢還算小事,可能連這幾年辛苦打出的名聲全都賠進去。
只是名聲在宋青青眼裡看來連生活的點綴都不夠格,成名與否從不在她的生涯考量裡,這點可以從她處事的淡然中窺知一二。
宋青青低下頭繼續畫著繪圖桌上的設計圖,這是她為了今年夏天一個企業家二代千金所設計的婚紗。
一筆一畫都滿含她的專業與祝福,以及從小到大她深刻體驗到所謂的人生無常。
幸福看來簡單,但實際上卻珍貴難得,在這多變的社會裡,難能可貴的是擁有一份平凡的幸福;名氣說到底只是過眼雲煙,走到人生盡頭,世俗的一切留不住、帶不走。
徐海嵐揮動著手中的合約,「聽說這部電影是賀以軒主演的,妳知道他嗎?」
宋青青低著頭沒有回應。
徐海嵐也沒在意自己像是在對空氣說話,畢竟共事多年,她早就習慣宋青青的沉默寡言,她逕自露出夢幻的神情,「他真的好帥,有一股說不出的性格,每次只要看到他,就算只是看照片,都會讓人忍不住被他的眼神勾著走。」
宋青青分心的看了徐海嵐一眼,只見她一副快要流下口水的表情,令她忍不住揚起了嘴角。
「別笑!」注意到她嘴角的弧度,徐海嵐忍不住咕噥,「像我們這種年近三十的輕熟女,最大的樂趣之一就是看帥哥養眼一下。我之前看過他的報導,他爸爸是個外交官,媽媽當年也是電視劇的首席花旦,不過可惜他媽媽年紀很輕就因為癌症過世了;求學階段賀以軒跟著外交官爸爸待過英國和德國,會說多國語言,還遺傳母親的好天份,從Hollywood紅回台灣,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他都是極品中的極品啊!」
極品?形容一個男人?宋青青沒有搭腔,依然狀似輕鬆的埋首在自己的工作中。
幾年前,她在周刊上看過甫出道的賀以軒。
他陽光的笑臉印在周刊封面,溫和的目光透過照片傳到她眼底,他的確有股看著他會令人忍不住露出微笑的魔力。
他有良好的家世,英俊的外貌,令人矚目的名人身份,一切的一切使他成為女人夢寐以求的白馬王子,但這一切卻是她深感畏懼的東西。
她依稀記得當年乍見他照片時的奇異感覺,不過對她而言,他與她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不可能有任何交集,因為她最不想的便是跟任何一個可能打亂她平淡生活的人打交道。
只不過老天爺想要怎麼安排好像也不是她可以預料,沒交集的兩人,卻在此時此刻意外交會。
「我知道妳對帥哥免疫,」徐海嵐對宋青青露齒一笑,自以為是的發表意見,「畢竟妳有一個又性格又帥的哥哥。說到他,我實在很羨慕妳,妳哥真的很讚,昨天看他親自將床組送過來,他明明就是個大老闆,卻可以為了妳把公事丟到一旁,一切以妳們姊妹為優先,數十年如一日。」
關於這點宋青青無法否認。哥哥向來對她們照顧有加,不過他實在太囉唆了!
宋青青沒在好友面前潑自己哥哥冷水,將滿心的不以為然全都吞進肚子裡。
打一開始她便跟宋靖寧說得清楚明白,她只打算暫住公司一陣子,並不是永遠住在這裡,但他不知道哪根筋不對,擅自作主替她挑選一張號稱最適合她身高、體重的雙人加大床組送進公司。
他空有滿腔的熱情和關愛,卻壓根沒想到最現實的空間問題,她暫時拿來充當臥室的小雜物間實在是小得可以。
只是東西送到了門口才發現空間太小、床組太大,宋靖寧拉不下臉來將床組退回去,依舊硬著頭皮把床組擺了進去,現在她的小房間裡唯一能夠利用的空間只剩下角落。
宋靖寧啊宋靖寧……想到自己的兄長,宋青青實在很無力。
「青青,我記得妳哥哥沒有女朋友對吧?」
宋青青看著徐海嵐提醒,「徐小姐,妳結婚了。」
「我知道,」徐海嵐嘟起了嘴,「我哈尼對我那麼好,我才不打算換老公呢!我有認識幾個不錯的女生朋友,身家條件都不錯,改天我替妳哥介紹好不好?」
「改天有機會見到我哥,妳自己問他吧。」關於介紹男女朋友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宋青青根本不想插手。
「我知道妳很忙,所以就交給我吧!像妳哥這麼優的男人,實在需要一個好女人在背後支持他。」
宋青青笑了出來,隨便她了,低頭繼續畫著設計圖。
「我看來看去,這份合約最大的附加福利就是可以近距離接觸賀大帥哥,」徐海嵐眨了眨眼睛,一臉神往,「若合約簽了,下個月我們就得跟導演、設計總監開會討論。聽說賀以軒也會出席,因為他們經紀公司是這次電影的最大出資者。為了要給帥哥一個好印象,我是不是該去預約做個臉才對?我已是年過三十的人妻,但是打扮起來絕對不會比二十出頭的妹妹們差;雖然不指望可以跟他談場轟轟烈烈的戀愛,但若可以讓大帥哥在第一次見面就對我留下深刻印象,這輩子也值得了。」
這話若讓她老公聽到應該會搥心肝吧!宋青青苦笑搖了搖頭。
「哇!時間不早了,我要去妳妹妹的律師事務所細談一下合約的內容,」她揮了揮手中的文件,自從宋青青最小妹妹宋依依考上律師開始執業後,只要公司有任何合約問題,都交由宋依依處理,「若沒太大問題,這份合約我就簽了。」
「去吧。」宋青青微點了下頭,便繼續繪圖了。
離去前徐海嵐忍不住多瞄了宋青青幾眼,看著她專注絕美的側面。
宋青青的外貌絕不比電視上看到的任何一個女明星差,但是這麼漂亮的一個女人卻甘於隱身設計室不與外界接觸。
不僅才華出眾,她在業界也頗有知名度,但卻鮮少有人見過她本人。
對於所謂的社交生活—— 她獨樹一格,不太與人交談,對任何人都是有禮溫和,看似和氣,但仔細觀察卻又發現她的有禮實為不易跨越的距離,永遠淡然的神情擺明告訴所有人這世上正在發生的大事、小事、好事、壞事,全都與她無關,只知道專注於自己的工作。
徐海嵐轉身離去,臉上忍不住揚起了笑。
共事多年,她很清楚宋青青是個外冷心熱的女人,她從不多管閒事,但若她能力所及,她絕對出手相助,不會置身事外。
與這樣個性的人相處,一開始會覺得生硬難以接近,但久了之後,其實也挺愉快的。
第2章
這個會議進行得十分順利。
徐海嵐事前已在電話中跟電影設計總監大致溝通過,只剩些小細節當面再確定即可。
涉及公關社交的事宜向來不需要宋青青出席,但她現在卻被迫坐在這人滿為患的會議室。
這兩天徐海嵐重感冒臥病在床,連下床都成了問題,宋青青只好勉為其難離開自己的設計室,親自參加會議。
這齣明年度最受矚目的大戲,還未開演已經造成轟動,據說版權已經賣了至少十個國家,不過這些對宋青青而言都不重要,不管電影好與不好,她只是個設計師,只要做好自己熱中的設計工作就成了。
她靜靜坐在一旁聽著會議報告,只要有關她工作的範疇便振筆疾書。她不多說廢話或試圖跟所謂的「有力人士」交談尋得更多商機,她向來堅信一個人只要做好份內的工作,自然就會有許多機會找上門,若只靠嘴皮子,沒有真材實料最後也不會有什麼好成果。
「宋小姐,請問妳還有其他問題嗎?」電影的設計總監董光豪此刻看向沉默寡言的宋青青。
宋青青嘴角有禮的揚起一個微笑,「沒有問題,只不過請參與電影拍攝的演員能夠安排時間到敝人的設計室量尺寸,我好將資料送到日本給渡邊老師。」
她開了口,原本嘈雜的會議室突然一靜,她靜靜看著四周,她說錯什麼了嗎?
「到妳的設計室?」坐在導演身旁的女演員柔聲開了口,「妳是這麼說的嗎?」
宋青青的目光落在女演員妝點細緻的五官上頭,她是這電影戲份頗為吃重的女演員康心媛。
「是。」宋青青的口氣不卑不亢。
康心媛忍不住笑了出來,她的笑聲輕柔,不過宋青青卻清楚看到她眼底閃過的不以為然。
她是電影的第二女主角,雖說戲份吃重,但今天這個會議並不需要她出席,可她卻出現在這裡巴著導演,背後的目的只要是明眼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卻沒有人說破。
康心媛這些年來憑著姣好的身材和臉蛋,擁有不小的知名度,這次要不是看在國際大導演和可以跟自己的偶像賀以軒合作的份上,她壓根不願屈就第二女主角。
前幾天拿到劇本,怎麼看都覺得這第一女主角該由她擔綱演出才對,今天她才會使出渾身解數向導演撒嬌,趁著第一女主角連曉歆不在場的機會,試圖力挽狂瀾。畢竟電影還未開拍,誰演主角還是有轉圜的餘地。
康心媛身旁的經紀人不客氣的開口,「不好意思,我們家心媛的行程有點滿,怕沒時間跑這一趟。設計師,妳有沒有更好的提議?」
宋青青一一掃過在場的人,他們的眼神像是在說應該是由她這個小小的設計師跑一趟,怎麼可以讓大牌演員配合?
「那就請康小姐安排一個方便的時間、地點,請人知會我一聲,我會親自去一趟,至於其他演員也比照辦理。不好意思,剛才是我失言了。」宋青青的口氣沒有特別開心或不開心,只是針對問題修正。
這次要合作的大牌一個比一個有名,有了名氣只代表更難伺候,以她這種不屑虛與委蛇的性子接下這份工作只怕是吃力不討好,不過她早有覺悟,面對這些人就當是修行吧。
康心媛的經紀人點了點頭,「確切時間等我回去請助理安排一下,會再給妳電話。」
「謝謝。」宋青青的態度禮貌而疏遠。
看著宋青青的冷漠,康心媛不自主的挑了挑眉。
一個女人要長得美並不算難事,畢竟在這個美妝整形充斥的社會,要變成天仙美女不再是不可能的任務,只不過由內而外所散發的氣質,卻是上再多妝也呈現不出來的。
這個女人身上有份冷若冰霜的高雅氣質,雖然沒合作過,但康心媛聽過她的名字,擁有一家婚紗公司及非凡才華,不過她聽到的總是著墨在她的設計,卻完全沒料到她不但年紀輕,臉上只化著淡妝的她一出現,一舉手一投足甚至比電影裡的各個主角都來得出色顯眼。
當她踏進會議室時,大夥兒第一眼就注意到她,甚至連看多美女的導演也希望她有時間可以來試個鏡,卻被她微笑婉拒。
康心媛看著宋青青淡然的眼神就知道她不是深具企圖心的人,縱使她長相再出眾也不過就是個小小的服裝設計師,對她不可能是個威脅,很快的便將她給丟到腦後,畢竟她有更多比這小小設計師更重要的人要應對。
「不好意思,路上塞車!」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一個矮小的男人走了進來,忙不迭的陪著笑臉。
他的身後跟了一個高大的男人,帶著墨鏡遮去他大半張臉,一身時尚打扮盡顯其出眾氣質。
「賀以軒?!」公關人員立刻急忙替甫進門的賀以軒安排坐位,請他坐在導演的身旁,「快請坐!」
看著大夥眾星拱月的模樣,宋青青像是局外人似的看著。這個傢伙遲到了至少兩個小時,但眾人卻都好像不以為意。
賀以軒是位著名的男演員,年紀輕輕便揚名國際,有著陽光般的笑臉,被奉為亞洲王子、最性感的男人,在今天之前她只在周刊或報紙上看過他,今天看到他的本人,才發現他比她想像中還要精瘦一些,不過確實有張得天獨厚的英俊臉龐。
只不過他沒有時間觀念,這一點在她眼中看來,他實在不及格。
宋青青沒有費心加入那群眾星拱月的人們,而是直接走到那個率先進門的矮小男人面前。
「你好,」帶著禮貌的微笑,宋青青輕聲問道:「請問你是賀以軒先生的經紀人嗎?」
「是的,我是劉宇禮,」劉宇禮滿臉笑意,看著眼前的漂亮小姐,「請問妳是……」
「我叫宋青青,」宋青青遞出自己的名片,「是負責這次電影演員服裝的設計師。」
劉宇禮聽到介紹後眼底閃過一絲驚訝,他本以為宋青青是電影的演員之一,沒想到竟然是個設計師。
「妳好,宋設計師!」
宋青青有禮的微點了下頭,「為了日後的工作順利,我希望該劇的演員能夠挪出時間讓我親自量個尺寸,訂製服飾。」
「當然、當然!」劉宇禮立刻掏出自己的名片遞到宋青青面前,然後翻著行事曆,「我會盡快找個時間,今天真是不好意思讓妳等了這麼久,我們從韓國拍廣告回來,不過因為首爾大霧,班機延遲所以遲到了。」
「我明白,還請劉先生盡快排個確切時間以加快作業,麻煩你了。」宋青青盡量提醒對方下回別再遲到,畢竟她今天根本沒想到要等他們。
這會議本是從十點開到十二點,而現在剛好十二點。
宋青青瞄了下自己的手錶,打算準時走人。
「不好意思,導演,」宋青青走到導演身旁低語,「若沒有別的事,我先走了。」
「這麼快?」正與賀以軒交談的導演露出驚訝的神情,「我們已經叫了便當,一起吃吧!」
「謝謝導演好意,只是已經十二點了,會議的時間本來就到這個時候,」宋青青微笑拒絕,「而且服裝部份的討論已經結束,我就不留下來了。我會盡快完成份內的工作,祝你今天愉快,再見。」
她有禮的點了個頭,掉頭離開。
沒料到她真的馬上轉身走開,三歲孩子都知道要把握這個天大的好機會多跟這些名導、名演員攀交情,給自己打打知名度,但她竟然準時來,準時走,還不多跟人交談。
賀以軒的目光一路追隨著宋青青姣好的身軀,注意到她的冷豔,更注意到她竟然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以軒,」看多美女的名導演忍不住伸手拍了拍賀以軒的肩膀,指了指宋青青的方向,「這女人很特別。」
「是很特別。」賀以軒的嘴角揚起一個性感的弧度,「因為是個漂亮的女人,所以把以退為進當成手段,還算可以忍受。」
他的聲音不大,卻恰好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包括已經快走到門口的宋青青。
以退為進?這裡根本沒有任何一個人值得她花腦子耍這種心機,看來這個男人除了一張好看的臉之外,實在沒有太多值得欣賞的地方。
就當修行吧!宋青青在心中力持鎮靜,她微側過身,目光直落在盯著她不放的賀以軒臉上。
四目相交的那一瞬間,她的心跳有些加快,腦子閃過雜誌上對他的形容—— 最性感的男人。
這幾個字他確實當之無愧,只不過縱使再迷人,她也不會被他影響分毫。
最後她什麼話都沒說,只是微揚了下嘴角,不置可否的轉身開門走出會議室。
她離去的腳步輕盈悠閒,縱使只是一個淡淡的回眸,卻讓賀以軒看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不以為然。
她並不喜歡他,這份認知倒令他大大感到意外了。


「賀以軒很帥吧?」徐海嵐的聲音因為感冒的關係都啞了,卻還是堅持開口問個結果,「快點告訴我,他本人比電視上還帥嗎?」
宋青青低頭畫著設計圖,頭連抬都不抬一下,「沒看清楚。」
聽到她沒什麼感情的回答,徐海嵐沒好氣的說道:「青青,妳身上難道沒有一種叫做女性賀爾蒙的東西嗎?」
宋青青承認他的長相近乎完美,但除此之外,她實在不想花心思在這個男人身上,因為他集合了許多她厭惡的一切—— 長得太好看,又是個名人,走到哪裡都會被注意,想低調點過日子都不行,更重要的是他那一副自以為是的處事態度。
宋青青依舊沉默沒回答。
徐海嵐大大的嘆了口氣,「算了,跟妳說再多都是多餘的。剛才康心媛的助理打了電話過來,她說明天康心媛十一點半有半個小時的空檔。」
宋青青瞄了一下桌上的行事曆,「明天十一點劉小姐要來試婚紗,可能會來不及。」
「不會來不及,因為康心媛約的是晚上十一點半。」
「晚上?」宋青青的手一頓,對徐海嵐挑了挑眉。
她一向不喜歡在下班時間接待客人,徐海嵐深知她這項堅持,為什麼……
徐海嵐無奈的長嘆一聲,「我也跟她提到晚上不方便,但是她的助理很跩的說康心媛這陣子就只能騰出這個時間,不然就得等到下個月,如果妳不急的話,她們當然無所謂之類的話!」
宋青青沉吟半晌,衣服趕不出來倒楣的只會是設計公司,她也無法跟正在靜養的渡邊老師交代。
她的目光移到桌上的Kitty,幾乎看到小東西對她皺起了眉頭。
算了,她扯出一個勉強的笑,誰教她要接下這份工作,既然已經答應了,硬著頭皮也得完成,這是她一向的原則。
「好。」她不太猶豫,點頭接受。
「不過雖然壞了妳的原則,但也有件好事。」
「好事?」宋青青挑了下眉。
「明晚十一點半在夜店的聚會聽說是一個副導約的,不只康心媛會到場,連曉歆也會出席。連曉歆是這部電影的第一女主角,不如我先跟她的經紀人聯絡一下,如果方便的話,妳可以順利把她的尺寸都量好。怎麼樣?」
「如果能這樣當然是最好。」宋青青點頭,「那就麻煩妳了。」
「不麻煩,畢竟在第一線要應付那些人的人是妳不是我,妳需要我陪妳去嗎?」
「不用了,妳生病,應該多休息。」
「既然這樣,我就不跟了。不過我聽那個康心媛助理的口氣,她們好像不太好搞。」
不論好不好搞她都得完成工作,想太多也不會改變任何事。
就在這個時候,門突然被人從外頭推了開來,衝進一個高䠷的身影,是她們公司的新人祕書Lucy。
「海嵐姊、青青姊﹗外頭、外頭……」Lucy沒頭沒腦的說道:「天啊!外頭……」
「外頭什麼?」徐海嵐伸出手敲了下Lucy的腦袋,「深吸一口氣,別急,好好講。」
Lucy乖乖的深吸了一口氣,指著外頭,臉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賀以軒﹗賀以軒來了!」
「賀以軒?!」徐海嵐尖叫了一聲,「在哪裡?」
「在外面,」Lucy興奮的拉著徐海嵐的手,「海嵐姊,他好帥、好帥!我快要不能呼吸了。」
「快帶我去!」原本還因為不舒服整個人懶洋洋的徐海嵐,聽到賀以軒正在外頭就像吃到仙丹一樣精神全來了。
看著徐海嵐和Lucy興奮的走了出去,宋青青覺得難以置信的搖著頭,賀以軒並沒有打電話預約,看來他們是臨時有空就過來一趟。
她實在不喜歡突如其來的拜訪,不過慶幸今天徐海嵐有上班,這些無謂的交際應酬交給她就成了。
「青青,賀以軒在休息室。」徐海嵐去而復返的探頭進工作室,一臉激動,「他說今天剛好有空可以過來一趟,妳要來一下嗎?」
宋青青站起身,拿著皮尺和記事本走了出去。
「他真的好帥,那雙眼睛一直對我放電!」徐海嵐一副快要不能呼吸的模樣,對身旁的宋青青說:「他怎麼會挑今天來?我的臉色很不好看吧?」
宋青青微微一笑,「不會。」
「算了!」徐海嵐嬌嗔道:「我知道妳在安慰我。病了好幾天,氣色看起來鐵定跟鬼差不多。」
徐海嵐推開了休息室大門,讓宋青青走進去。
坐在裡頭的賀以軒此刻正低頭微笑著替店員簽名,一旁則是經紀人劉宇禮忙著維持秩序。
看著自己的員工個個樂得像是快昏倒似的,宋青青發覺自己真的不能理解現在年輕妹妹的心態。
「你好。」宋青青臉上掛著禮貌的微笑,朝坐在椅子上的賀以軒點了下頭。
賀以軒聽到宋青青的聲音,但還是耐心的等到簽完名後才抬起頭,目光堅定的看向她。
從第一次見她,他便覺得她有股奇特的氣質,像是淡然,也像是獨善其身的恬靜。
身為一個成功的知名演員,他走到哪裡都是焦點,從不需花心思在女人身上,因為他所認識的女人幾乎都擺低姿態,只求與他有段戀情。
只是眼前這女人,似乎不把他當成一回事。
她令他感到好奇,但這種冷淡的態度也或許是她以退為進的手段之一,畢竟在這一行打滾太久,想靠著他的名聲、踩著他的頭往上爬的人不在少數,更何況她是個才剛冒出頭的小設計師。
「臨時跑來,不好意思。」賀以軒帶著迷人的笑開口道。
「你客氣了。」宋青青客套的應了一句,隨即神情認真的說道:「麻煩賀先生站起身……站直些,我好替你量尺寸。」
宋青青拿起皮尺,繞到他的身後替他量尺寸,很有效率的開始工作。
賀以軒專注的看著她為他丈量尺寸,藉著四周的鏡子可以清楚看到她的一舉一動。
徐海嵐跟在一旁打轉,討好的問:「賀先生,你的身材好好!平時你都怎麼保養身材?節食嗎?」
「世上美食這麼多,」他的目光依然不離宋青青,「我不會虐待我自己,只是多運動。」
「哇!」徐海嵐一臉崇拜。
不可否認他確實有副好身材,看著記事本上的數字,宋青青不由得心想,將近一百九十公分高,肌肉結實,俊美的五官還有一頭黑得發亮的頭髮,真的無懈可擊。
她接著繞到了面前,替他量腰圍。
賀以軒察覺到她纖細的手臂此刻正環在他的腰上,他們靠得很近,可以聞到她身上有一股迷人的香氣。
「我喜歡這個味道,Victoria's Secret。」
宋青青知道他說的是什麼,因為她習慣這個品牌其中一款帶著果香味的身體乳液。
她很清楚這世上懂得女人身上香味的男人,只有兩種類型,一個是Gay,另一個就是花花公子。不過不論他是Gay或是花花公子,她都沒興趣。
她竟然連正眼都沒有瞧他一眼,若是她真的以退為進只為引起他的注意,他不得不承認,她成功了。
見她因工作方便而將長髮用髮飾紮到腦後,他伸出手輕撫而過。
宋青青沒料到他會突然有此舉動,當她回過神時,她的長髮已經散落一肩。
賀以軒的舉動讓一旁的徐海嵐微驚。
「很漂亮的髮飾。」賀以軒一邊看著已被他拿在手中的髮飾,一邊眼底閃著異樣的光芒看著她。
他喜歡看她長髮披肩的樣子,多了份柔美,看起來不再那麼拒人於千里之外。
她不以為意的看著他,眼神依然冷漠。
「你喜歡送給你。」她淡然的轉身跟身後的助理要了個橡皮圈,隨意的將頭髮再次綁起來,繼續工作。
這個女人﹗賀以軒瞪著蹲在他面前的宋青青,久久發不出半個音節。
徐海嵐看到賀以軒難掩錯愕的神情忍不住笑了出來,看來這無往不利的萬人迷今天踢到鐵板了。
賀以軒瞄了徐海嵐一眼,她眼睛一轉,低下頭掩住笑意。
宋青青本人始終專注於手邊的工作,絲毫未察覺他表情的變化。
她淡然的態度令他困惑了。
「宋小姐,」賀以軒的語調帶著迷人的慵懶,「我可以叫妳青青嗎?」
「當然。」大家都這麼叫她,宋青青也不以為意,只是口氣一點溫度都沒有。
賀以軒在心中嘆了口氣,懷疑自己魅力不再。
「妳擅長梳化嗎?」他壓下心頭的懷疑轉而問道。
「青青梳化的技巧一流,」徐海嵐在一旁幫好友搭腔,「就跟她設計的能力一樣厲害。」
「那好,下個星期我有一個好友請我替他主演一個單元劇,」賀以軒緩緩開了口,「大約十集,但不巧我的專屬梳化師請了假,我一時找不到人替代,不如妳來幫我忙吧。」
他口氣帶著一絲不允許她拒絕的強硬,宋青青有些不解,明明他名氣如此響亮,要什麼梳化師沒有,為何指定找她?她瞄了一旁看好戲的徐海嵐一眼,要她開口說些什麼,暗示她快點打發他。
徐海嵐眨了眨眼睛,對她的目光視而不見,「我可以先問一下,這十集的單元劇大概要花多久時間?」
「大概只要一個月到一個半月,」經紀人劉宇禮在一旁很快的接話,他很意外賀以軒會開口要個陌生人來當他的梳化師,「這次的單元劇是由以軒的好友執導,以軒擔任製作人,預計在台灣南部取景。」
徐海嵐聞言,眼睛都亮了,「以軒是製作人嗎?好厲害!全都在台灣取景?聽起來不是很困難。」
「若這次合作愉快,我打算明年推出全新專輯,服裝部份也能全交由你們負責。」賀以軒加碼表示,「青青,妳說好嗎?」
「哇,賀以軒的專輯服裝設計……這下我們不但可以跨足戲劇界,還能把事業版圖拓展到歌唱界耶!」徐海嵐滿腦都是對公司未來的憧憬。
徐海嵐露出了微笑,腦子飛快的轉動著,她很清楚接了這筆生意能有豐厚酬勞不說,憑著賀以軒的知名度還能替自家的公司免費宣傳,不管從哪一個角度來看都是大好機會,在商言商,她實在捨不得放開。
「但我們最近還要負責電影的服裝設計,我擔心……」宋青青無法否認有點動心,但她實在沒把握自己能否應付得來。
「青青,電影要等完全定裝再趕製戲服,最快也是幾個月後的事,現在剛好是公司淡季,這個大好機會實在不應該錯過。」徐海嵐小聲在青青耳畔試圖說服。
宋青青動搖了,海嵐說的不無道理,不但能多方位發展,又能接下這代表公司上下未來幾年的長期飯票。
不過……這男人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樣,不知為什麼,她就是不想讓他這麼稱心如意。
賀以軒看著眼前兩人截然不同的反應,他等著看宋青青點頭,除非她是個笨蛋,不然這個大好機會,她不會輕易放棄。
「好吧,賀先生,」宋青青慧黠一笑,「等會兒我回到辦公室之後會立刻安排時程,若時間允許我會再致電答覆你,替你服務是我的榮幸。」
她近乎完美的說法看似合情合理,但言語間的高姿態讓他揚起眉,不太確定他所聽到的。
她的意思是她還要再考慮考慮?她把他當成什麼人了,現在是誰該求誰、誰該服務誰啊?
「耶……青青啊,我知道妳很忙,」徐海嵐在一旁小心斟酌自己的用詞,開口勸著宋青青忙打圓場,「梳化這種小事難不倒妳的,更何況是賀以軒這種隨便拍都帥的男人,而且擔任他專屬的梳化師,只要服務他一個人,這份工作對妳來說輕而易舉。」
宋青青在記錄本上好整以暇的寫下賀以軒的尺寸,一邊聽徐海嵐的話,語氣輕柔的開了口,「我說了,只要時間允許。」
「我要妳替我工作!」賀以軒看著近在咫尺的她,聲調不自覺霸氣了起來。
他一把攬過她的纖腰,另一手則放在她的頸後,強迫她看向他。
他從沒被任何一個女人影響過他的情緒,這個女人真的特別,與他如此貼近竟然沒有半點不自在。
「你……」宋青青有些反應不過來,只能任自己被圈在他強而有力的雙臂間。
「我堅持,現在就要看到妳點頭。」
這一幕讓一旁的徐海嵐無聲的吹了口口哨,此刻就像偶像劇真實在眼前上演,看得她都不由得激動的臉紅心跳起來。
宋青青可以感受到賀以軒身上傳來的陽剛氣息,他專注的目光鎖住了她,這男人實在很俊,不過那高傲的口氣實在令她難以忍受。
她很清楚許多男人對她冷若冰霜的態度充滿興味,但不管他們怎麼打算,她從來不感興趣。
「賀先生請放尊重點,」她沒有退縮,只是溫和而堅決的表示,「我說過只要我的時間允許,並不是拒絕你的意思。」
她實在有夠大膽,都被他逼到這種境地,還是不卑不亢。
他不免有些激賞,低著頭凝視她大而明亮的黑眸,她有一雙很漂亮的眼睛,甚至不化妝都能美得令人屏息。
「好吧。」他狀似若無其事的聳了下肩,放開自己的手,「我還以為用我這張臉,不論遇到什麼事都能迎刃而解、無往不利,但對妳顯然無用。看來,我只能靜候妳的答覆了。」
看著他不再強勢的態度,倒令宋青青有些意外了,她還以為這種天之驕子永遠不可能低頭妥協。
「我……我並非拒絕,」她突然放軟聲調,若有所思的說:「只要時間允許。」
「很完美的回應,就跟妳的人一樣,」他的聲音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滿,「完美但沒什麼溫度。」
她沒有因為他的評語而有太大的情緒起伏。
他的雙眼直直盯著她看,有種無法形容的感覺在他心底湧現。
「宋青青,」他低喃著她的名字,「我真的期待跟妳合作的日子。」
她微點了下頭客氣的回道:「我也是。」
他的眉毛一揚,她客套得就像主動和陌生人談起外頭的天氣,他一點都不喜歡這樣的感覺,好像把他當成其他人一般,制式又毫不特別。
「已經量好了,如果沒事,我先離開了。」她效率極佳的完成她的工作,禮貌的打招呼離開。
「很有趣的女人。」看著她的身影隱沒在緊閉的門扉之後,賀以軒若有所思的低喃。
「我可以找到很多形容詞形容青青,例如漂亮、迷人、聰明,但有趣嘛……」徐海嵐頓了一下,「我不認為。」
賀以軒報以一個專業的微笑,「單元劇的事就請妳多幫忙了。」
「我盡力。」徐海嵐不置可否的說道:「但最後的決定權還是在青青手上,你應該很明白這一點。」
「沒關係,我願意等她點頭。」賀以軒好脾氣的說著。
看著他,徐海嵐忍不住俏皮一笑,直搖頭,「她是出乎你意料之外的女人。」
「不可否認。」賀以軒微笑,「她確實是一個出乎意料但迷人的女人。希望能盡快聽到好消息。」
賀以軒客氣的點了下頭,便示意一旁的經紀人,隨即一同轉身離去。
徐海嵐送走賀以軒後,呼了長長的一口氣,接著二話不說的直衝宋青青的工作室。
第3章
「他好像對妳很有意思耶!」徐海嵐一進工作室就迫不及待的衝著宋青青說。
「嗯。」宋青青聳聳肩,不置可否。
「妳不會只有這個反應吧?」徐海嵐一副快要昏倒的樣子。
宋青青好笑的看了她一眼,晃了晃手中的記事本,下了評語,「他確實有一副很完美的身材。」
「然後呢?」徐海嵐眨著眼睛,期望再聽到更多,「妳不期待除了這場電影之外,有更多跟他合作的機會?」
「我說了,只要時間允許。」
「少來了,時間就像乳溝一樣擠一擠就有了!」徐海嵐嘆道:「任何一個正常女人遇上他,只會想著撲上去一口把他吞掉,妳竟然平白無故放掉這個機會?」
宋青青沉吟半晌,才緩緩道:「巧克力。」
「什麼?」徐海嵐眨著眼有點摸不著頭緒,「什麼巧克力?」
「巧克力,」宋青青一臉認真的看著自己的好友,「我最喜歡吃巧克力。」
「我知道,所以呢?」她大惑不解。
「所以……除非賀以軒整身泡在巧克力裡,不然我一點都不會有一口把他吞掉的衝動。」宋青青滿臉笑意的看著她。
徐海嵐終於意會到宋青青是在開玩笑,忍不住翻了下白眼,「我說把他吞掉只是一種形容。」
宋青青只是保持一貫的淺笑,沒有太多回應,對她而言,這個男人長得再帥、再有才華都只是個客戶,她沒興趣跟一個走到哪裡都是焦點的萬人迷有太多感情的牽扯。
她來自一個受人矚目的家庭,但這些年來她總是低調過日子,靠著自己的努力而有今天的成績,不願成為人群中的焦點,只因為一旦被擺在一個受人矚目的地方,只代表著危險—— 這是她父母用自己的生命告訴她的教訓。
賀以軒……
她想起了他看她的眼神,那是一個獵人看著獵物的眼神,帶著掠奪與誓在必得。
她當然不會被沖昏頭,也不以為這會是什麼了不得的偉大愛情,她深信他對她的興趣全基於優越感與生理需求,並無其他深意。
而才剛浪費三年青春的她,也不會再浪費時間跟他玩這種男歡女愛的遊戲。


宋青青並不喜歡夜生活。
她生活一向規律,嚴守秩序,很清楚過了午夜還流連夜店、喝個酩酊大醉的結果,就算是一個再自制的人都免不了影響明天的生活。
所以她選擇一個最簡單的生活方式,不置身任何一個可能陷入的誘惑,將自己完美的保護在堡壘之中。
一進入夜店,喧鬧的音樂震耳欲聾,放眼望去,大舞池裡穿著清涼的辣妹火熱起舞,一室熱切的吶喊,她如同一個旁觀者似的冷冷看著,一切彷彿與她無關。
腦子突然冒出一句不知從哪聽來有趣的話,用來形容眼前的一切再適合不過—— 這個城市正在沉淪,但遠遠比不上我們自己墮落的速度。
一群寂寞的男女,在這夜晚的魔力中尋找著另一群寂寞的男男女女,在夜裡來場不負責任的遊戲,隨著白天的到來,一切又被埋在深夜之中,日復一日,每個人都怕寂寞,卻往往越來越寂寞……
她微斂眼睫,經由指示直接進入包廂,燈光昏暗,根本看不清坐在裡頭有多少人,她臉上掛著禮貌的笑容,先表明自己的身份。
「宋青青?」陰暗的角落裡響起一道輕快的女聲,「原來妳就是那個令我們導演驚為天人的設計師,果然長得很漂亮。」
宋青青轉向聲音來源,眼睛仔細對焦才在黑暗中看清斜臥在沙發上穿著露肩小可愛的美麗女人,在認出她之後,宋青青點了下頭,「連小姐妳好。」
這女人便是這部電影的第一女主角連曉歆。
宋青青的手中有份演員名單,為了別因為認錯人而引發不必要的紛擾,她還特地花了些時間把所有人的照片和名字牢牢記到腦子裡。
「別這麼拘束,叫我曉歆吧。」連曉歆站起身,輕揮了揮手,臉上有著爽朗的笑容。
看著身型高䠷的連曉歆,據媒體上的形容,她給人的印象一向大方好相處,看來所言不假。
「我聽說了,妳專程來給康心媛小姐量尺寸吧?不過她還沒到,妳先坐……」
連曉歆的話還沒說完,包廂的門就被人從外頭推了開來,康心媛到場了。
「宋青青?」康心媛看到宋青青有些驚訝,停下了腳步,「沒想到妳還挺準時的。」
宋青青臉上依然保持一貫制式的微笑,沒有回答。
康心媛將皮包放在沙發上,脫掉身上的小外套,緊身的熱褲露出修長美腿和姣好身材,「我實在不喜歡玩樂的時候還得應付你們這些人,不好意思!打擾了你們,但是這個設計師只有這個時間有空,所以也沒辦法。」
宋青青緊抿唇,硬扯出一個微笑。這康心媛擺明了是在說謊,但宋青青臉上卻沒有太大起伏,她只是來做事的,不想節外生枝。
「快點量一量吧。」康心媛說道:「不然對其他朋友不好意思。」
「是。」宋青青點頭,這裡燈光昏暗,並不是個做事的好地點,但是她很清楚最好不要有任何意見,不然只是自找麻煩。
在這些所謂的大牌眼中,她只不過是個小小服裝設計師。她很快的彎腰從皮包裡拿出記事本和皮尺,如果當事人不在乎在他人面前量尺寸,她也沒有意見。
連曉歆突然拍了下手,體貼的走向前說道:「把燈打開,讓人家方便工作。」
「不需要,她這樣也能工作。來夜店玩還搞得燈火通明是要笑死人啊?」康心媛有些刻意的強調,「可以吧?宋設計師?」
「可以。」宋青青態度平和,繼續工作。
聽到宋青青這麼回應,連曉歆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只是坐了下來,不予置評。
康心媛嬌媚的站在小舞池的中間,對於成為眾人焦點感到自得,她向來喜歡受人注目的感覺,不過她很快的就發現情況並不如她所預期。
她敏銳的注意到他人的目光並不在她身上,而是看著宋青青,她不由得皺起眉頭,對眼前的情況感到不滿。
宋青青穿著簡單的T恤、牛仔褲,臉上只化上淡淡的妝,卻美得令人屏息,康心媛不禁感到氣惱,不管她打扮得再性感,跟眼前一臉專業的冷豔美女相較,就算是坐在不遠處的連曉歆都顯得有些黯然失色。
「快一點,量好就快走!」康心媛不客氣的說道。
她的聲音不大,但清楚的傳進宋青青耳裡,為免節外生枝,宋青青加快自己的動作,量好尺寸,才能在最快的時間內離開這個令人呼吸都感到困難的地方。
「好了,康小姐。」她在記事本上寫下最後一個數字,輕聲說道。
「謝謝。」康心媛皮笑肉不笑的看著宋青青,下巴微揚,一個扭腰坐了下來,拿起桌上的調酒輕啜一口,有神的目光仍緊盯著宋青青。
「現在該我了吧?」連曉歆一臉微笑的站起身。
「該妳?」康心媛疑惑的挑了下眉。
「是啊,昨天青青的公司打電話跟我助理確認過,就順便嘛!」連曉歆一臉燦爛笑意,「這樣青青跟我就都不必再多跑一趟。」
宋青青點頭,「是的,麻煩連小姐了。」
「不麻煩,是我麻煩妳才對。」連曉歆輕拉著宋青青的手,「我們到一旁去吧,不要擋著別人的視線。」
宋青青依著她的指示走到一旁,便立刻著手丈量。
她蹲在地上替連曉歆測量雙腿的長度,並記下尺寸準備站起身,卻在後退了一步時,被後頭的東西絆了一下。
她一個踉蹌失去平衡,一個重心不穩,整個人直接摔坐在地。
「宋青青妳搞什麼?好痛!」幾乎在同一時間,康心媛的聲音率先響起,「妳沒看到我的腳在這裡嗎?」
宋青青忍著痛,看著康心媛表情誇張的揉著自己的腳踝。
「她背對著妳怎麼看得到妳的腳伸出來?」連曉歆看不過去,挺身而出,「要欺負人也不要太過份!」
「妳這是什麼意思?」康心媛不以為然的嗆道:「我是腿有點不舒服,所以伸展一下,妳該不會是說我故意找她麻煩吧?」
「是不是,只有妳自己……」
「沒關係,我沒事。」宋青青柔聲開口打斷兩個女人的針鋒相對,對於自己重重摔在地上的狼狽樣全然不放在心上。她忍著痛站起來,但她的腳好像有點扭到了,不過無所謂,她只要完成工作,其他的可以等會私下再處理,「我相信康小姐不是故意的。」
這些年來,宋青青早就學會瞬間調適情緒,現在的她輕而易舉的讓平靜神情重新回到她的臉上。
康心媛冷哼了一聲。
見當事人都不計較了,連曉歆只好將到嘴的不滿吞下去。接下來她們還有很長一段時間得共事合作,是不好在一開始就鬧不快。
在包廂內一處陰暗角落突然有雙深邃的黑眸微瞇起,迸射出一道精光。
她難道沒情緒嗎?
坐在角落的賀以軒,打從宋青青一進到包廂那一刻起,就將目光緊鎖在她身上。
她看起來真的漂亮得近乎完美,除了依舊少了點溫度和靈魂。
今天他本來沒有興趣來,但偶然的機會下得知宋青青會來一趟,所以他壓不住心頭的期待出席這次聚會。
他並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但一看到她的身影出現,目光就是忍不住繞著她身邊打轉。雖然置身在這熱鬧的場合,她卻依舊像個局外人似的。
他看著她站起身,繼續專注的工作,但她細微的舉止變化依然透露了些許不尋常。
他突然站起身,緩緩走向她,並將她一把拉起。
宋青青有點意外的抬起頭,目光在接觸到他漆黑的眸子後才驚覺—— 
賀以軒?!他今天也來了?她的心震了下,沒料到會在這裡遇到他,一股男性的麝香氣息立即席捲而來。
「妳的腳扭傷了?」他沉著聲問道。
她沒有辯解,只是點點頭,「嗯,有問題嗎?」
他的嘴角不悅的上揚,「宋青青,妳真的是少根神經!」
她不解的看著他過度的反應,語調冷淡,「很抱歉令你有這種感覺。」
他不滿的看著她平靜的表情,「走吧,工作改天再做,我先送妳去看醫生。」
「謝謝你的好意,我等會兒會自己去。」她有禮的拉開了他的手,「請別讓我的私事打擾大家的聚會。」
她又拒絕他?「妳又想激怒我?」
他微慍的表情讓她一臉苦笑,「我沒有激怒你,我只是還有工作沒完成。」
「好。」他凝著眉坐了下來,雙腿交疊,「我等。我等妳完成妳的工作。」
她看著他,懷疑這男人知不知道自己的行為已經引來旁人側目,但跟這個萬人迷扯上關係,她可是一點興趣都沒有。
她想開口拒絕他,但他黑眸間深不可測的情緒令她明白他不會輕易放棄。
看來他不打算放過她,就算搞得人盡皆知他也不在乎。若她堅持與他起爭執,只會讓情況更糟。
「以軒,」康心媛不甘示弱的貼上來,對於情況的轉變感到有些訝異,「你怎麼可以先走?今天是副導生日,他人都還沒來,宋設計師只是腳受了傷,她自己會去醫院啊!」
「我就是想送她去。至於副導,我會親自打電話賠罪。」賀以軒淡淡一笑,沒有費心拉開康心媛的手,一副無所謂的模樣,任由她像無骨似的貼在他身上。
看著這一幕,宋青青眼神一冷,移開目光。
這就是賀以軒的世界,她不以為然也不想理解。
「看來我們的萬人迷對妳很有興趣。」連曉歆輕聲的對宋青青說。
宋青青的反應只是淡淡一笑沒搭腔,繼續手邊的工作。
沒多久,宋青青在本子上頭記上最後一筆。
「好了,謝謝妳,曉歆。等有空我會給妳電話,跟妳討論一些劇本的需要和妳個人偏好的顏色。」
「好的,今天謝謝妳。」連曉歆也微笑以對,「還讓妳親自跑一趟。」
連曉歆的和善令宋青青留下很好的印象。一個人會成功絕非偶然,若只是靠著一張漂亮臉蛋就想在演藝圈闖蕩,絕不是件容易的事。
她轉身收拾東西,才把包包的拉鍊拉上,她的手臂就被賀以軒的大手給輕握住。
抬起頭,她正好看見他的微笑。
有多少女人羨慕她可以跟一個萬人迷站得如此貼近,但她卻只感到厭煩。
他揚起一邊濃眉,「走吧。」
她幾不可見的微點著頭,跟著他一起離開。
她幾乎可以聽到流言蜚語在她身後是如何被傳送……


賀以軒帶著平光眼鏡和壓低的鴨舌帽遮去自己大半張臉,靜靜站在一旁看醫生檢視宋青青的腳踝,並在扭傷的地方敷上藥後用白色紗布包紮起來。
他的裝扮已經盡可能低調,但經過他身旁的人還是忍不住多瞄他幾眼。
就算他不是明星,單憑那近一百九十的過人身高,想低調都是件難事。
很多時候宋青青總是處在放空狀態,不管周遭有多少人,她總有辦法超然得像是一個人獨處,不管充斥任何聲響,她總能把這一切隔絕於心門之外。
但現在她的心很不平靜,縱使面無表情,但她敏感的察覺他就站在身旁,還一副不打算輕易離開的模樣,一陣不安纏繞心房,這不是個好現象。
她專注在醫生的動作上,把緊張掩在一貫的冷靜優雅下,醫生交代完,她才打算站起身,他的手已經搶先一步伸了過來扶住她。
她瞄了他一眼,沒有對他的舉動發表任何想法,因為一旦起了衝突,這裡人來人往,他的身份可能一下子就會曝光,他可能無所謂,但她可不想成為焦點。
「我們先上車,」他低聲說道,「我已經叫助理去拿藥了。」
「謝謝。」她禮貌的點了點頭,避免正視他的目光。
他低下頭,看著她一臉的平靜。
她渾身散發致命的吸引力,毫不刻意,而是自然真誠的流露,這樣的女人,完美卻沒溫度得令人不解。
坐在賀以軒專屬的保母車上,宋青青靜靜的打量著窗外,過了午夜,外頭依然燈火通明,這是個越夜越美麗的城市。
白天,陽光普照大地,帶來光明;太陽下山前,夕陽的光芒染紅天際;夕陽消失後,這個城市的七彩霓虹燈會接續光明的任務。拜日新月異的科技所賜,一天二十四小時,每個人總可以生活在光明中,但人心往往一天比一天陰暗。
賀以軒靠著椅背仔細審視她,在外頭光影的照射下,她專注的側臉分外迷人。
「在想什麼?」他忍不住問。
她沉默了許多,就在他以為她不會回答時,她淡淡的開了口,「已經這麼晚了,這些人為什麼都還不回家?」
「才過午夜,」他嘴角一揚,「許多人的一天才剛開始。」
「是啊,多美麗的夜。」
「多美麗的夜?」他重複著她那聽似讚美的形容,「妳的聲音完全聽不出半點真誠。」
真誠?她輕挑了下眉,轉頭看他。
真誠這種情感在功利社會應該快要絕種了吧?像他這麼一個過慣聲色犬馬生活的男人,聽他談真誠,反倒像在說笑話。
「看來妳不過夜生活,」他柔聲說道:「但是夜晚有它迷人的地方。」
「可以想見。」
耳裡聽到她冷淡的回答,他幾乎要嘆息了,「在夜晚的黑幕之下,可以發生許多白天想像不到的事物,這是現代男女所憧憬的生活方式;成年人之間需要的不是語言,」他將大手輕柔的貼上她的臉,「而是溫度,一種彼此接觸的溫度。」
他的話使她莞爾一笑,「你說的是遊戲人間,對吧?」
他的手滑過她的臉頰,以為她會逃開,但是她沒有退縮,只是一雙明亮的眸直視著他,「宋青青,妳沒有個人情緒嗎?」
她頓了一下,不以為然道:「當然有,我也只是個普通人。」
「但我幾乎看不到妳的情緒。」
「很多時候流露自己的情緒,並不會讓我想做的事更快完成,所以就省點力氣吧。」她似乎在他的聲音裡聽到一絲不悅,想不到她就算沒有太大的情緒反應,也會引來他的不快。
他消化著她的話,最後忍不住輕笑著搖頭,「宋青青,妳幾乎要讓我嫉妒妳的處世態度了。」
他爽朗的笑聲意外的讓她的心漏跳了一拍,他的笑看來是真心的,她喜歡這個笑容,不過她不該喜歡……
車子照著她的指示,在她的婚紗公司門口停了下來。
賀以軒抬頭看了一眼,「別告訴我,妳就住在妳的公司裡?」
她只有點頭,就當是回答了。雖然只是暫時住在這裡,但她不認為自己有必要跟他解釋。
他拉開車門,率先下了車。
她動作有些遲緩的下了車,站定在他面前之後,她沒有看他,只是禮貌開口,「再見,謝謝你送我回來。」
宋青青腦中只有一個念頭—— 甩開他,把他全然丟到腦後,然後她就可以一個人回到她的工作室,一個小小的空間,卻可以帶給她許多平靜與快樂。
賀以軒在她轉身的瞬間,伸出手摟住她的手臂。
他簡單的動作迫使她停下腳步,覺得整個胃在翻攪,她壓下即將失控的情緒,緩緩抬起頭看著他,「還有什麼事嗎?」
他的黑眸閃耀迷人光芒,居高臨下的看著她抬起的臉,「妳有一張漂亮的臉。」
宋青青神情微訝,但很快便隱去。
他微低下頭,朝她的方向貼近,她的神經不自覺的繃緊,想要落荒而逃的念頭閃過。
他的手指勾起她的下巴,靜靜看著她,一股奇異的氛圍圈住了兩人。
他已經許久沒有這種感覺,他竟然感到有些緊張。
「我以為……我對美麗的女人已經免疫了。」
他邊低喃著,邊緩緩低下頭,性感的薄唇就這麼覆上她軟嫩的蜜唇。
他突如其來的吻令她一驚,卻沒有太多意外。
早在第一次見面,她就從他眼中看出他對她的濃厚興趣,過了一會她才想到要掙扎,但他有力的雙臂圈住了她,存心不讓她退開。
她體內漾起一股異樣的感覺,他唇上有著淡淡酒味,她逼自己別去感覺,但最後她只能靜靜留在他懷裡,任由他熾熱的唇熨燙著她的。
當他終於戀戀不捨的離開她的唇,她卻幾乎癱軟在他懷中,她不該有這種興奮的酥麻感,突然感到一陣驚慌。
她伸出手,奮力推開了他,「我對一夜情沒任何興趣!」
他性感的微瞇著眼覷著她,察覺到她眼中的熱情如流星般瞬間消逝。
他一向能得到他所想要的,有的是自己追求,而的則是自己送上門,而在他的名氣越來越大之後,他幾乎不再需要費心追求任何女人,但眼前的她……
「我對一夜情也沒興趣。我很難具體向妳解釋我現在的行為,但我不是一個隨意拉著女人在街頭就可以熱情擁吻的人,我只知道我想要的,就要竭力爭取。」
她感到腹部一陣翻騰,他真的是她這輩子遇過最無法預測的男人,不可否認的,他真的很吸引她。
「宋青青,」他露出一個迷人的笑容,「妳很特別。」
很多人說過她特別,所以對於這個形容,宋青青已經沒有太大的反應,畢竟她的特別,到最後都變成男人嫌她冷淡而分手的藉口。
但這話出自他的口中,卻帶給她一絲不願承認的愉悅。
「你也一樣很特別,」縱使知道自己在輕顫,她還是用盡力氣抬起頭,雙眼直視他的黑眸,柔聲而堅定的說道:「只是我們不適合。這個吻很棒,但只是一個吻,我們都忘了吧。」
看著她嘴角揚起一個淡淡的弧度,如果換成平時,他或許會跟著她情不自禁的綻出笑容,但現在的他只是盯著她,眼中有著異樣的光芒。
「晚安。」她微點下頭,便轉身走進屬於自己的小天地。
就算察覺他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但是她也沒有回頭。
兩個成年人,一個擁吻,即使裡頭藏著許多訊息與熱情,但未必代表一個認真的承諾,她絕對不會放在心上過度解讀。
她已經不是不解世事的年輕妹妹,她很清楚不論他眼中的自己有多特別,他想要的不過是段現代都會的速食愛情—— 男女雙方要的不是交心,僅是交換彼此身體的溫度……
第4章
「三天兩頭寄這鬼玩意兒,一大清早什麼好心情都被破壞光了!」劉宇禮拿著一封信,火大的走了進來。
正在做重力訓練的賀以軒一聽他口氣,不用看也知道是什麼事。
從三個月前,他就陸陸續續接到恐嚇信,原本大家都當笑話看,只是隨著時間過去,信件內容越來越誇張,惹得經紀公司上下人心惶惶,不過賀以軒本人依然沒有認真看待。
「這種事不用理會。」他輕描淡寫的表示,「若他真有膽子,早就做了。」
「真希望我能像你一樣這麼看得開。」劉宇禮憤憤不平,「他這次竟然還說,如果你再不收斂自己的行為,他一定會殺了你。我的天啊,他想要你的命耶!」
「等到他找上門來再說吧。」賀以軒依然一派輕鬆。
印象中他從沒得罪過任何人,所以這恐嚇實在來得莫名其妙。
劉宇禮無奈的嘆口氣,「唉,宇姊說要多派一些保全跟在你身邊。」
劉宇禮口中的宇姊是賀以軒的親阿姨,也是經紀公司的大老闆。
於公,賀以軒是公司的搖錢樹;於私,他是她的親外甥,宇姊自然對賀以軒照顧有加。
尤其在他的母親因為癌症過世後,她更將他視如己出,他能有今天,除了本身先天的條件和後天的努力之外,他的阿姨也是功不可沒。
「隨她吧。」賀以軒不是很在意的回答。
早在他選擇走上這一條路之後,他就已經跟私人空間道再見了。
走到哪裡,他都不會是一個人。髮型師、化妝師、造型師、攝影師、經紀人、助理,不管你的心情好或不好,他們總不時出現在他身旁。
就算偶爾想逃開,但他卻也沒有真正成功過,久了他也無所謂了,把這些來來去去的人全當成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份後,他也就真能淡然處之。
再多加幾個保全跟在身旁,也不過是多幾個人站在他四周罷了。
「宋青青這個漂亮姑娘不買你的帳?」
聽到宋青青的名字,賀以軒緩緩停下動作,放下手中啞鈴,拿著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下額頭的汗,輕挑下眉,「什麼意思?」
「她傳來一個訊息給我,你要看一下嗎?」劉宇禮拿出口袋裡的手機,「她說謝謝你的厚愛,但很抱歉,因為時間不允許,無法與您合作,期待下次的合作機會。再次感謝。」
還真是完美而公式化的說法。
賀以軒伸出手接過劉宇禮的手機,自己親自確定一次,不過無論再看幾遍結果都一樣,宋青青拒絕了他。
想起與她的那一個吻,至今還令他滿腔火熱。
在她冰冷的外表下卻有一個熱情的靈魂,在他擁住她的時候,他可以感受另一個截然不同於她表面所表現出來的另一個人,但只要一放開她,她很快就回到原本的冷若冰霜。
她真是一個謎樣的女人。
要不就是有太重的防衛心,要不就是她也是個遊戲人間的高手,所以能在轉瞬間讓自己的情緒有著天與地的轉變。
「這樣的結果也好,」劉宇禮在一旁若有所思的說道:「宇姊也不想看到一個小設計師靠著你的名氣往上爬。這些年來,那些登不上檯面的小角色都想巴著你搏版面,老實說,你是無所謂,但我壓力很大,宇姊三不五時就找我喝咖啡。你也知道這部電影是為了你量身訂作,宇姊才投資這麼大筆錢,她絕不想看到你的新戀情模糊了焦點。」
「青青不是那種女人。」壓下想打電話給她的衝動,賀以軒將手機還給劉宇禮,繼續每天的例行體能訓鍊。
宋青青如果真有野心,早就把握住許多機會。
畢竟她擁有一個女人最無往不利的武器—— 一張漂亮的臉,就連看多美女的導演都對她讚不絕口,若她真想得到什麼位置,只要耍點手段,一切就如同囊中取物般輕而易舉。
「不管她是或不是,在宇姊眼裡都一樣。宋青青不過是個小設計師,或許她漂亮又有才華,但是以她的資歷,她還是登不上檯面,」劉宇禮實事求是的表示,「這次要不是因為渡邊老師生病,根本輪不到宋青青加入設計團隊。而且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在這一行這麼久了,應該也很清楚什麼心機都有人耍,你一向不喜歡被人當呆子耍,所以宋青青是什麼人,在不清楚前還是保持點距離,對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你最好是有分寸,」劉宇禮吁了口氣,「就算你跟宋青青只是玩玩,若傳進宇姊耳裡,我就慘了!」
宇姊總不希望賀以軒跟一些不夠格的人扯上關係,但是從小生長在國外的他卻自有其處事待人的一套。
賀以軒有著爽朗樂觀的天性,他當然不會無知到認為世上都是好人,但他也勉強不了自己當一個勢利的人,無知的將看人的標準著重於家世名聲上頭。
看著手機上頭的行事曆,劉宇禮說道:「還有一件事,宇姊要你挑一天跟永華證券老董的孫女吃飯。她很喜歡你,這次電影永華也贊助不少,去應酬應酬吧!」
賀以軒繼續舉著啞鈴,沒有回應。
「你有空嗎?」
「你說呢?」他沒好氣的一笑。
劉宇禮看著他臉上爽朗的光芒,不由得對天翻著白眼,「沒空!」
賀以軒嘴角一揚,「那你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我知道……」劉宇禮苦惱的搔了搔頭。
有時他的處境就像夾心餅乾似的,雖說是在經紀公司底下工作,領的是公司薪水,但賀以軒才是替公司賺錢的「一哥」,得罪哪一邊都不對。
不過賀以軒不羈的個性宇姊也很清楚,也常拿這個「一哥」沒辦法,所以他通常都是站在賀以軒這一邊,至於宇姊……反正久久才喝一次咖啡,忍忍就過了。
「宋青青既然不接這工作,我得盡快聯絡別的梳化師了。」
「不用。」賀以軒微轉頭看了劉宇禮一眼,露出迷人笑容,「她會去的。」
看著賀以軒一臉燦爛,劉宇禮不知道他腦子裡撥著什麼算盤,但是他識趣的沒有追問。
一個走到哪裡都是注目焦點的萬人迷,一個則是冷若冰霜的冰山美人,情場上向來無往不利的賀以軒,這次是否會踢到鐵板?他還挺期待後續發展的。
只不過他有時實在搞不懂這大帥哥的想法,有人威脅要殺他,他沒半點興趣理會,反而對一個想跟他劃清界線的女人那麼積極。


托著下巴,宋青青的桌上攤著設計圖,但是目光卻直望著擺在桌上的Kitty玩偶。
HelloKitty—— 全世界最有名氣的一隻貓,她最大的特色便是沒有嘴巴,但也因為這個巧妙的設計,使Kitty的表情可以隨著觀者的心情跟著轉變。
看到Kitty是開心時,代表著妳的心情也是開心的;若是難過,Kitty也會真實的反應,陪著妳一起難過。
看著Kitty圓圓的大眼睛寫著煩躁不安,宋青青很清楚這正是她現在的情緒寫照。
一個沒有生命的玩偶,卻是多年來陪伴她最好的朋友,很多時候只要有一個玩偶在,她總會有自己身旁有人陪伴的錯覺。
她移開視線,望著窗外冰冷的都市叢林。
她該工作卻提不起勁,她的心思繞在一個男人身上打轉。
她談過戀愛,那個花了她三年青春的感情,但是她從沒讓這段感情影響她分毫,不論開始或者結束,她依然維持完美的形象,但此刻的她情緒紛擾,找不到平靜。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在四周的高樓環伺之下,勉為其難的找到一小塊的空間可以看到天空。
陰霾的天空好像要下雨似的,這份蒼涼倒挺配合今日她不安的情緒。
「咔嚓」一聲,按下相機快門的聲音使她回過神,她轉過頭看向大門的方向,只見賀以軒正拿著單眼相機拍下她的影像。
「妳好美。」
宋青青沒有表情的看著他,疑惑著他突然無預警出現的原因。
賀以軒自顧自的看著相機螢幕裡的她,輕聲說:「相機再好,也只能捕捉妳的影像,可惜拍不出妳內心的真實情緒。」
她深吸了口氣,禮貌的開口,「你好,請問有事嗎?」
她的口氣幾乎使他嘆息,「我親自來通知妳一聲,明天我會來接妳。」
「接我?」她看著他從容的走向她,悠閒得如同這是他的地盤。
他目光慵懶的凝視著她,「明天我要下南部去拍單元劇,之前不是跟妳說了?妳要跟我去。」
「你沒收到我的簡訊嗎?」她輕聲的說,「我的時間不允許。」
她實在不願再任他攪亂她一池春水,就算能讓她賺再多錢,她也不該和他再有牽扯。
他的嘴角揚起一個淺淺的弧度,「我從海嵐那裡得到的答案可跟妳不同,她已經替妳答應了,妳不知道嗎?」
徐海嵐這個女人!宋青青神情微慍,自從海嵐知道她跟醫生男友分手之後,這女人便開始作起春秋大夢,期望她能跟賀以軒來上一段轟轟烈烈的羅曼史。
這一陣子,賀以軒打著跟她談論電影服裝和關心她腳傷的名義,三不五時就出現在他們公司,他性格又和善的態度把公司上下的女性職員給迷得團團轉。
「你很清楚我毫不知情。」她平靜的說,「如果我知道的話,你今天也不用費心跑這一趟,不是嗎?」
他揚首一笑,「妳可以帶著妳的電腦和設計圖出發。」
「對不起。」她搖了下頭,臉上有著拒人於千里的微笑,「與你共事一定很有趣,可惜海嵐記錯了我的行程,我的時間不允許。」
「妳笑起來很漂亮,」他拿起相機對焦,按下快門,「但是,這個笑容是發自內心的嗎?」
她沒有因為他的拍攝而有任何一絲的不自在,只是走到自己的繪圖桌後,與他拉開一小段距離。
「難道你要我向你解釋我現在為何而笑?」她淡淡的反問,「你是個演員,你應該比平常人更知道一個人的笑容有許多意義。甜笑、苦笑、不懷好意甚至是強顏歡笑—— 有些事情不用太認真,若硬要探索背後真實的意義,可能不會得到半點好處。」
她的能言善道令他佩服,他放下相機小心擱在桌上,修長的手指轉而拿起她桌上的玩偶,他低頭打量一眼,不經意的晃了下手,「妳喜歡Kitty?」
她的眼底閃過一絲光亮,依然不動聲色,只是靜靜的看著他。
他的嘴角微揚,注意到她身體不自覺的緊繃,他將Kitty面對她,「妳可以不回答妳喜歡或不喜歡,但我希望妳能告訴我,妳現在看著Kitty,覺得她是開心還是難過?」
她依然沉默,只有她心裡明白,他簡單的幾句話正讓她一向平穩的世界緩緩崩裂,從沒有人注意到她桌上那隻不起眼的小玩偶,除了他。
她雙手緊握成拳,竭力壓抑著。
一個她不想觸碰的男人,卻強勢的想進入她的人生,她想阻擋,卻沒有招架之力。
他雙眸直視著她,聲音低沉迷人,「世上最有名氣的貓HelloKitty,擄獲無數男男女女的心,她沒有嘴巴,正因如此,她擁有分享主人感受的魔力。妳心情好時,妳可以感覺Kitty與妳一起享受歡樂的氣氛;妳心情不好時,她也會盡責的陪妳一起愁眉苦臉。告訴我,妳的Kitty現在是什麼心情,我自然就知道妳的心情。」
「不關你的事!」她狠狠的咬牙,伸出手將他手中的玩偶一把搶了過來。
看著她激動的舉止,他忍不住笑了出聲,「天啊!我終於看到妳有情緒的一面了。妳不安是因為一隻玩偶,還是因為我看穿了妳?」
如果這男人只想證明自己有影響她的能力,他成功了!宋青青重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願意再看他。
他挑了挑眉,還是不打算放棄,在她來不及反應前,握住她的手,注意到上頭並沒有戒指,「妳結婚了嗎?」
「哼。」她冷冷一哼,不打算回答這個問題。
他伸出手勾起她的下巴,強迫她看著他,再問了一次,「請問妳結婚了嗎?」
「你—— 」她深吸了口氣,壓下自己的不悅,搖搖頭。
「有固定交往的對象?」
她還是搖頭。
「那為什麼拒絕我?」
她的黑眸閃過一絲光亮,拒絕是為了一些很顯而易見的原因。
他太過閃耀、太引人注目,但她要的只是一個不受矚目的平靜生活。她懷疑他能懂她的想法。
「只是時間不允許。」她重複同樣的理由。
「宋青青,妳很清楚我現在指的不是跟我合作單元劇。」他有神的雙眸緊鎖著她,「我的理智告訴我無數次,不要再來找妳,但我無法克制。我向來不喜歡被拒絕得莫名其妙,妳索性對我說一句,妳對我不感興趣,我會立刻死心,轉身就走。」
他眼神裡的專注深深吸引她,她記得他溫熱唇瓣的酒味,著實令人沉醉,她的心在掙扎,她向來冷漠自持的面具都快要被他狠狠踩碎了。
他直視著她,等著她回應,對於男女之間,他直接、坦白、不造作,他並不害怕被拒絕,畢竟在人生這條道路之上,誰沒有被拒絕過。只不過他從未遇過像她這樣的女人,讓他又捨不得放開她的手。
「你說錯了,」她輕輕拉開了他的手,一臉正色糾正他,「我對你很感興趣,但就是因為感興趣,才要保持距離。」
「喔?」她的直言吸引了他的注意。
「因你不是我想要的那種人。」她直截了當的說。
「那妳喜歡什麼樣的男人?」他感興趣的問。
「一個安於平淡、不受人矚目平凡過日子、願意結婚的男人。」
他靜了一會兒,看著她力持鎮靜的麗顏,「妳認為我不是這樣的男人?」
「你是嗎?」她懷疑的反問。
「呵,妳問倒了我。我承認我的確從沒認真想過結婚的問題,但只因為我還沒遇到對的人。至於安於平淡、不受矚目—— 我是一個公眾人物,在我選擇這條路時,我已經放棄了平凡的生活。」
他周遭永遠都是人,要尋求平靜,等下輩子吧!
「沒錯。」她逕自給了結論,「所以我們不適合。」
「妳的想法太果斷。」雖然她打定主意想要劃清界線,但是他無法接受這些他改變不了事實的理由,「妳不給我機會怎知道我們不適合?男女之間的感情不是死板板的數學公式,像是一加一定等於二這麼簡單易懂。妳可以選擇跟我一起去南部,我們有一個半月的時間可以了解彼此到底適不適合。」
「抱歉,」他熱切又誘人的邀請幾乎令她皺起眉頭,「但我沒有辦法。」
「只要妳願意,這世上沒有不可能的事。」他刻意忽略她眼底的為難,卻沒錯放那份執拗,若是他現在放棄,他跟她再也不可能有任何機會。
他伸出手拉起了她,想將他的真誠渴望藉由最單純的撫觸傳遞到她心裡。
「你的周遭總是有無數的人,我不喜歡跟在你身邊還得承受這些目光。」他的大掌結實又熨燙的貼著她的柔荑,她的心意危險的搖擺起來。
「今天妳若是因為討厭我、不喜歡我的個性而拒絕我,我還可以接受,但妳拒絕的理由,都是我沒有辦法改變的事實。妳是個理性的人,但是妳真正的感情呢?我們是人,是動物的一種,世上不是每件事都能靠理性解決,有時候必須聽從妳的本能行事。」
她內心激動,即使不想認同他的說法卻又無法反駁。
因為遇到了他之後,一切都變得不太一樣,就如同現在,她的理智要她毫不留情的拒絕他,但情感卻本能的有另一個結論。
她可以感覺他熾熱的眼神,當他眼眸凝視著她時,帶著無法抗拒的力量圈住了她。
這一瞬間,她突然想起她人生之所以小心翼翼、不能也不想輕易交心,是因為她生怕傷害與失去,所以她總把自己保護在安全傘底下。
愛可以很溫暖,也可以很殘忍。
她想起了她的父母,她很愛他們,但最後他們卻連再見都沒有說一聲就消失在她的生命中,所以她學會在心中築起一道牆,冷淡的處理所有的情感。
但看著他嘴角微揚的動人曲線,她否認不了他挑起她埋藏以久的情感和悸動。
她想跟他在一起,這個事實令她無法否認。
他微彎下腰,沒有吻住她,但雙唇貼近了她的嘴,溫熱的氣息撫在她的臉上,她的心跳開始加速,體內莫名的熱流在狂飆。
「當我求妳幫忙好嗎?」他低聲微啞的說,「沒有梳化師,單元劇將無法順利完成,我是製作人,妳總不希望我第一次拍出來的作品開天窗吧!」
「你騙人,」她在他的唇邊喃喃自語,「打著你的名號,多的是名梳化師搶著為你效勞。」
「但我只要妳一個。」
她看著他臉上專注的表情,突然之間,她覺得她再這樣下去也拗不過他,不想再跟他拉扯,她閉了下眼,困難的吞下喉中的硬塊。
「好。」在自己後悔之前,她點頭同意,「我答應你。」
好半晌,賀以軒只能細細的消化聽在耳裡的訊息,接著嘴角揚起一個淺淺的弧度,眼中閃著光亮,親了一下她的臉頰,「謝謝妳!」
他話語中的真誠,令她也不自覺的揚起一抹笑。
她放棄思索,若是以前,她或許會被自己的決定給嚇一跳,但面對他,她找到另一種全新的可能。
不論將來會如何,至少在有限的時間裡,他們可以合作愉快吧……
第5章
拍攝到下午,一整天的悶熱似乎已讓眾人的情緒到達臨界點。
宋青青站在遮陽傘下看著沙灘上的賀以軒,身兼製作人和主角,他專注的態度比任何人都來得嚴苛。
他對幕後工作有著濃厚興趣,這次的單元劇是經紀公司力挺,才讓他有初試啼聲的機會。
雖然只是短短數集,卻花了他近一年時間準備,他自然一切都要力求完美。
今天才開鏡,他便跟導演開始著手拍攝工作,頂著炙熱的陽光,一個鏡頭一拍再拍,他也不在乎;一連工作好幾個小時,他臉上沒有流露出絲毫不耐或不悅。
「喂,妳叫宋……算了!」一個微胖的女人拍了下宋青青,「總之妳過來替詠君補個妝。」
宋青青神情微斂,這個女人是黎詠君的助理陳冬華,黎詠君是單元劇的女配角,演的是女主角的妹妹,個性活潑可愛,被設定為單元劇的甘草人物。
她對黎詠君並沒有太深刻的印象,聽說是美少女選拔出身,身材姣好、臉蛋漂亮,但卻沒有太令人印象深刻的代表作品,聽說這次的單元劇,她不計酬勞接演,就是想把握大好機會,讓觀眾看到她的表現。
團隊裡也有梳化師,但黎詠君都不滿意,便大剌剌要求宋青青替她化妝。
宋青青大可拒絕黎詠君的要求,畢竟一開始就講明了她是賀以軒的專屬梳化師,但是她卻什麼都沒說的接下這工作。
只因為賀以軒希望自己的單元劇處女作盡善盡美,她也將他的在乎與努力看到眼裡,她也希望能為他盡一點心力。
拿起粉撲,宋青青在遮陽傘底下靜靜的替黎詠君補妝。
「好熱!」黎詠君揮著手掌當扇子,問著一旁的助理,「冬華姊,還要拍多久?」
「還有一個鏡頭,應該差不多了,」陳冬華看著正在拍特寫的賀以軒,低聲斥道:「妳就別抱怨了,妳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羨慕妳有這個機會。」
黎詠君柔柔一笑,「我知道,可以跟賀以軒合作,我連作夢都會笑。」
「妳的野心不會只是想跟他合作吧?」陳冬華看著她的笑臉不由得搖了搖頭,「這只是個機會,妳乖乖聽我的安排,好好把握,妳也知道我帶過不少藝人,哪一個經過我調教不是一飛衝天的。總之等有了知名度,妳要什麼就有什麼,如果不想曬太陽的話,也不會有人敢叫妳頂著太大陽做事。」
對於陳冬華的話,宋青青感到不以為然。
黎詠君不過才滿十八歲,剛踏入這行不到一年時間,眼眸深處的澄澈看得出她依然保有這個年紀的單純浪漫,但她的身旁跟著這麼一個勢利的人,看來小小年紀的她,想法和態度很快就會有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黎詠君看著替她補妝的宋青青,柔柔一笑,「我好像聽到工作人員叫妳青青對不對?」
「是。」她有禮的回答。
「妳化的妝好棒,難怪能當以軒哥的專屬梳化師,妳做梳化師很久了嗎?」
聽著她天真的口吻,宋青青嘴角微揚,沒有多向她解釋自己的真實身份,只簡單回答,「有一陣子。」
黎詠君看著宋青青專注的眼神,注意到她眼波似水般流轉,「青青,妳的眼睛好漂亮,應該很多人跟妳說過吧!」
「謝謝。」
宋青青的態度幾乎令一旁的陳冬華皺起眉頭,這女人態度這麼高傲,要她多講幾句話,好似要了她的命,說穿了她也不過是個小小的梳化師,憑什麼這麼跩?
「詠君,之前我跟妳說的話妳忘了嗎?」
「啊?」黎詠君困惑的瞄了陳冬華一眼。
「妳不能隨便跟不相干的人說話,做這一行要時刻小心,不然一個不注意,人家可是會把妳的事拿到外頭去宣傳。別天真的只看人家外表人模人樣就掏心掏肺的,就算再漂亮的人,骨子裡也有可能是豺狼虎豹,到時妳怎麼被算計的都不知道,」她刻意瞟了宋青青一眼,「知不知道?」
黎詠君一聽,身軀明顯一縮。
對於黎詠君助理無禮的影射,宋青青沒有氣憤的感覺,只覺得可惜了一個漂漂亮亮的可愛女生,身旁跟著這麼一個助理,演藝之路應該很難走。
這個世界向來是魚幫水、水幫魚,一加一就算不能大於二但也希望可以達到平衡的效果,但一些不正確的觀念一旦根深柢固,連基本的價值觀都扭曲之後,這種人不管在哪一個行業都不會成功。
「我看一下,」陳冬華不客氣的拉開宋青青的手,審視黎詠君的臉,「這眉毛再補一下。」
「是。」宋青青依言照做。
「動作快點,」陳冬華不耐煩的催促,「還剩一個鏡頭,快換詠君了。」
宋青青對她無禮的態度依然沒有太多情緒,纖細的手堅定的做好自己的工作。
幾乎才畫下最後一筆,她再次被不客氣的推開。
陳冬華拉著黎詠君開朗的嚷道:「不好意思,詠君來了!」
她們才走開,宋青青便有條理的收拾自己的工具。
「看來今天要到此為止了。」拍完了黎詠君的鏡頭,賀以軒看了下片子,跟導演商量之後輕擊了下掌,對眾人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光線不對,拍出來的也不會有好東西,今天是第一天上工,大家應該很累了,就暫時到此為止,明天再繼續。晚餐時導演會交代明天的行程。」
宋青青幾乎可以聽到身旁響起鬆了口氣的聲音。
她低下頭掩去臉上的淡淡笑意。
賀以軒或許是個萬人迷,但在工作的時候比較像個暴君。
賀以軒坐到遮陽傘下的椅子上,閉了下眼,吁了口氣,「簡單幫把我臉上的妝擦掉,大致卸一下就好,反正回去還要沖澡。」
「是。」宋青青拿出工具,快速卻小心的替賀以軒卸掉臉上的妝。
他突然睜開眼,抬頭看著她。
與他四目相接,她沒有太大的反應,在他專注的眼神底下,她的手依然堅定輕柔。
他突然一笑,柔聲問道:「累嗎?」
她頓了一下,最後泛起一抹淺淺的笑,「這是份輕鬆的工作。」
他打量著她嘴角上揚的弧度,「我可以假設妳的笑容是真心的嗎?」
「別總是好奇的猜我在想什麼……」她的手狀似不經意的滑過他的臉頰,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她收回了自己的手,「好了。」
看著她,令他意亂情迷。要不是顧念周遭來往太多的工作人員,他真想要一把抱住她。
「不好意思!」劉宇禮拿著電話走了過來,「以軒,宇姊剛才打過電話來找你。」
賀以軒伸過手接過電話回撥,順手拿起桌上的墨鏡架在鼻梁上,擋住將要西下的陽光。
宋青青低下頭收好自己的用品,帶上寬大的遮陽帽靜靜走向一旁的車子。
她沒有任何特權,從早到晚都跟著工作人員一起活動,除了必要的工作接觸,她跟賀以軒維持一定的禮貌距離,這是她答應來此工作的要求之一,她只想要低調生活,並不想要私生活被攤在陽光下被人評論。
賀以軒分心的聽著電話彼端的聲音,他阿姨打電話來的目的說穿了也不過就是數落他拒絕加派人手保護他的提議,還有前幾天他挑明拒絕跟電影拍攝的出資金主吃飯應酬。
若他才剛入行,會勉為其難的虛與委蛇,但現在他厭倦了那些應酬場合,他隨意敷衍了幾句,沒給阿姨太多機會數落,率先掛上電話。
「宇姊應該氣炸了吧?」劉宇禮接過電話,試探的問。
賀以軒不在乎一笑,藏在墨鏡後的雙眸跟著宋青青的身影移動。
「你不跟那個老董的孫女吃飯我可以理解,但不是都說好願意多加幾個保全跟著,現在怎麼又不要了?」
「那種恐嚇不用放在心上。」賀以軒的口氣輕描淡寫。
他沒費心解釋這一切所作所為的背後全是為了宋青青。因為她想保有隱私,所以在這次的工作場合,他將不相干的人全都支開,讓他有難得的喘息空間,也讓她與他的相處可以更自在一些。
「真希望我可以跟你一樣看得開。」劉宇禮咕噥著,注意到賀以軒的目光落在同一個方向,「你若可以跟宋青青合作香水或是鐘錶之類的廣告肯定大賣,你們站在一起,走到哪裡都是焦點,實在很登對。」
他們是主雇也是兄弟,劉宇禮很清楚賀以軒心中的想法。
賀以軒只是靜靜的看著宋青青上了車,沒有回答。
「她若好好把握被你看上的這次機會,將來肯定大紅大紫,只不過……」劉宇禮在一旁繼續說道:「她的樣子看起來似乎壓根不在乎。我這麼說,會不會傷到你的自尊心?」
賀以軒嘴角微揚,直到宋青青的身影消失,他才站起身,走向等在一旁的保母車。今天要不是他強勢出面,宋青青根本不會來這裡協助他拍攝,這一點,他自己心知肚明。
「你說的是事實。」他跳上自己的保母車,不以為意的說。
「她看起來是挺不錯。」劉宇禮隨後上車,將車門給關上,「喏,這是你要的鑰匙。」
賀以軒接過磁卡,這是宋青青飯店房間的鑰匙。
這次飯店房間的安排可令劉宇禮傷透了腦筋。
為了不讓賀以軒的名字跟宋青青連在一起,他將工作人員的房間全都打散在各個樓層,不像以往都安排在同一個樓層。宋青青所住的那一層樓,甚至只有她這個工作人員。
「希望你不要被趕出來。」劉宇禮在一旁低喃。以宋青青冷淡的性子,若做出這種事也不會令人太意外。
賀以軒沒有回答,嘴角依舊帶著一抹微笑。
在太大陽底下工作了一天,他迫不及待想回飯店洗去一身黏膩,更重要的是,他期待與宋青青獨處的機會。


起風了。
宋青青拿著電腦,打開窗戶,望著遠方的海岸線,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原本的好天氣,竟然說變就變,若真變天,以賀以軒這種凡事要求完美的性子,工作將無法繼續。
經過一天的觀察,這個男人擁有的不單是迷人的外表,還有凡事要求完美的個性。人家總說女人心海底針,但是這個男人深不見底的程度也不輸給女人。
想起初識那時的第一印象,原本以為不過是個自恃甚高的天之驕子,卻沒想到他真有執著認真的一面,才共事一天她又看到另一面的他,她是不是對他的觀感太先入為主了……
她深吸了口氣,空氣裡有海洋的味道,工作之餘也能挪出時間來設計,這樣的生活實在沒什麼好抱怨的。
她將電腦放在桌上,拿著筆在繪圖板上動作。
「累了一天,還有精神工作?」
聽到門口響起賀以軒的聲音,她微轉過身。
他已經換了衣服,穿著淡藍色的襯衫和牛仔褲,一派輕鬆自得的走進她的房裡。
她沒有開口詢問他怎麼可以如此自由的進入她房間,雖然當她答應跟著他來到這裡,對於兩人之間可能的進展已是心照不宣,依他神通廣大的身份和對她的執著,會取得她房間鑰匙也不足為奇,所以她沒有費心在這個時候還有著多餘的偽裝矯情。
「工作一直都在,」她收回自己的視線,回到電腦上頭,「不會因為我去了什麼地方、發生什麼事就消失不見,就算累極了,該做的事還是得做,你應該也很清楚這一點。」
他的目光在她的身上梭巡,落在她穿著短褲的長腿上,「妳的腿很漂亮,短褲很適合妳。」
他的話聽來挺真心的,她沒有看他,只淡淡的說了聲,「謝謝。」
對她的反應他早就見怪不怪,他逕自伸出手摘下她頭上的髮夾,髮髻瞬間鬆開,烏黑的髮直瀉而下。
這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她沒有太大的反應,隨意的將擋住視線的頭髮塞到耳後,依然專注於電腦螢幕。
「不過如果要我選,」他壓低自己的聲音,「我情願看妳沒穿衣服的樣子。」
「你……」她轉頭看他,不以為然的挑了挑眉。
他揚起了嘴角,「終於有反應了?」
她無言,抿著唇低頭繼續工作。
「看來會下場雨。」看著窗外滿天陰霾,賀以軒若有所思的說:「拍攝的進度可能會受影響。」
「我相信你會找到方法解決。」
看她依舊專注於工作,視他為無物,他索性伸出手抽走她手中的筆。
「我的筆……」她定眼看著他,雙唇微噘的表達不滿,「你應該還有很多事要忙,為什麼過來?」
「只是想看看妳。」她噘嘴微慍的模樣真是可愛極了,他緩緩坐到她的身旁,情不自禁的看著她迷人的模樣。
她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卻發現他竟然也正細細的看著她,像在欣賞什麼美景似的,羞得她趕忙把臉別了過去。
「欸,別躲……」他伸出手撫過她頰畔,將她絕美的麗容轉向他,黑色的眼眸轉為深沉,接著將她輕擁入懷中。
被他有力的臂膀環抱著,她全身神經敏感的反應著,只覺得被撫過之處盡是一片熱燙酥麻,雖然他的懷抱是如此有力,卻極盡輕柔,像當她是個易碎的瓷娃娃似的小心呵護。
向晚的涼風微微吹送,她不得不承認現在的感覺舒服得好不真實,原來被人細細疼寵著,是這麼美好的感覺。
一臉微醺的她意識開始有些朦朧,下一刻,她情不自禁的將臉靠近他—— 
她主動吻他,她的唇輕撫過他的,舉動是如此出其不意,令他大感意外,一聲模糊的低喃發自他喉嚨深處。
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她不禁覺得有些好笑,露出一個淺笑,「嚇到你了嗎?」
他沒有回答,看到她的眼睛發出熱力,他沒料到一向冷漠的她,居然還會捉弄起他來,他真的愛死這樣的她了。
像不甘示弱似的,他將她摟得更深更緊,吻著她柔嫩得像要滴出水似的豐唇,加深彼此的吻,舌頭深深探入她的檀口。
熾熱的火苗迅速燃燒,他灼熱的氣息就在她的鼻間吹拂,一股熱流在她的全身流竄。
良久,就在他驚覺快要控制不住自己時,才終於依依不捨放開懷中的人兒,滿意的欣賞她意亂情迷後一臉赧紅的嬌俏模樣。
「已經到晚餐時間了,今晚大夥兒說要一起吃飯,若我們倆同時缺席,不會令人懷疑嗎?」她在他耳際不安的低喃耳語。
「我現在只想和妳在一起。」
她嘴角一揚,反問:「你真的這麼喜歡我?」
「我這人從來不說謊,就算回答一百次,答案也是一樣。」
感覺到她態度漸漸放軟,他毫不遲疑的迎合她的改變,再一次吻上她的唇,那感覺如野火燎原。
他曾像這樣擁吻過別的女人,但沒有人曾讓他有過這種心跳如雷的快感,他已經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她的慾望。
接著他橫抱起她,走向臥床。
他將她放躺在床上,緩緩解下她身上此刻略顯累贅的衣物,一邊輕柔的吻遍她全身,慾火早已失控狂燃。
「以軒……」
「會痛嗎?」他看著她的雙眼滿是柔情似水,擔心自己是不是弄痛她了。
她咬著下唇搖搖頭,沒有拒絕他繼續深探,她可以感覺到一股烈焰在體內燃燒,這是一種她不曾感覺過的狂野,她心中也許閃過一絲遲疑,但也只是一瞬間。
「別怕,把自己交給我,我會好好愛妳的……」
她聽到自己的呻吟聲,一切都不在控制之中,但她發現自己並不討厭這樣的失控……


天氣不冷,但天空卻是灰濛濛的。
宋青青獨自一人走在沙灘上,含著泡沫的碎浪湧向沙灘,濡濕她的腳,但她絲毫不介意,微冷的海水陪著她靜靜享受一段獨處的時光。
耳邊突然響起快門的聲音,她沒有費心轉過身,不管身在何處,她似乎總能敏感的察覺到他的存在。
賀以軒見她佇足海岸看著眼前的海,海風撫過她的長髮,揚起一道黑色的弧度,看起來好美。
「早安。」他一臉笑意開了口。
宋青青沒有轉身看他,在他們發生關係之後,理當關係更熱絡些,但現在的她看來卻依然維持一貫的優雅淡然。
「今天的天氣不適合拍攝工作。」她淡淡的說。
她沒有溫度的口氣像兩人之間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令他有些不解,但隨即強壓下內心的疑惑,「可以先拍室內的場景。」
「希望不要影響你的進度。」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真誠,但卻不是他想要的。
他注意到她的頸項間有著昨夜激情留下的紅腫,他伸出手輕撫而過。
她沒有閃躲,黑眸輕瞥了他一眼,臉上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若不克制你的手總是放在我身上的衝動,我可以想見過不久我們的八卦會傳得沸沸揚揚。」她的聲音不大,正好伴著風聲傳入他的耳裡。
「妳介意嗎?」成功挑起她的情緒後,他才滿意的收回手。
「已經走到這個地步,說介意也回不到原點。」她有些無奈,「但如果你能跟我低調點相處,我相信我會自在些。」
他的目光審視著她,「我知道妳不希望我們的關係被公開。」
她沒有隱瞞的點頭,「我只想要一個平淡的生活。」
這是他們兩人難以取得平衡之處,他是個名人,多得是狗仔想挖他隱私,但她卻想要平靜的生活,實在不知該怎麼回應她才好,於是他沉默了。
「我沒有讓你為難的意思……」見他難得沉默,她突然有些不捨。
「只要妳開口要求,我都不會覺得為難。」他憐愛的撫摸她烏黑亮麗的長髮,「我喜歡妳的頭髮。」
「謝謝。」她一笑,抬起手,手指輕柔的輕觸了下他富有彈性的短髮,「我也喜歡你的頭髮。」
「我當妳這是答應和我交往了。」
「我……」她頓時一臉羞紅,把他的一臉得意看進眼裡,「我們回房吧!」
賀以軒笑得得意,長腿快意的踢濺著浪花。
他們很有默契的同時離開,但仍一前一後維持著一段小小距離。
只有在房裡獨處時,他們才能毫無顧忌的擁抱在一起,無須壓抑情感。
第6章
宋青青站在導演身後,看著賀以軒輕鬆自若的從樓梯上走下來,而女主角則由大門的方向走向他。
這是一場男女主角久別重逢的戲碼。
鏡頭拍著賀以軒的特寫,他專注的目光透過螢幕映入宋青青的眼簾,他獨特而執拗的目光,彷彿有看穿她心思的魔力,他是天生吃這行飯的人,一舉手一投足盡是無限魅力。
她的目光從攝影機上的螢幕移開,抬起頭,眼神正好與他對視。
那一瞬間,她幾乎失去呼吸的能力,他的眸光令她有種錯覺,彷彿所有人的目光在他身上,但他的眼裡只有她一個人似的。
她強迫自己移開目光,逃離這種窒息的感覺。
為了這一幕的拍攝,飯店的大廳淨空,還出動保全拉開封鎖線,阻止熱情的紛絲打擾拍攝進度。
她壓下自己紛亂的思緒,眼角卻在此時不經意看到一個人影閃動。
她定睛一看,是黎詠君的助理陳冬華。
宋青青看見她趁著所有人專注於拍攝工作時,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伸出手,輕推了下一旁用來照明的探照燈。
宋青青看著燈具緩緩倒下,眼底閃過驚慌,幾乎跟在不遠處的黎詠君同時動作,不過她快了一步,在探照燈落向賀以軒前撲到他的身上,燈泡破碎聲和此起彼落的尖叫聲幾乎同時響起。
她一個不小心,膝蓋撞上地板,痛得令她幾乎掉淚。
「青青?!」賀以軒看到她撲倒在他身上,一臉錯愕。
宋青青還來不及對他的關心有任何回應,整個人就不知被誰從後頭拉開,推到一旁去。
「以軒你沒事吧?!」幾乎所有工作人員都圍了上來,不過他們關注的是他們的大明星而不是宋青青這個小人物。
賀以軒皺起了眉頭,憂慮的目光跟著宋青青。
宋青青靜靜的讓到一旁,對他輕搖了下頭,而緊靠著賀以軒的黎詠君有些心虛的看了她一眼。
陳冬華則是沒好氣的越過宋青青的身旁,故意似的用肩膀頂了她一下。
宋青青被推得踉蹌了下,腳上傳來的疼痛令她輕咬下唇。
她微瞇起眼,看著黎詠君和氣憤不平的陳冬華,霎時明白了某些事,看來她在不知情的情況底下破壞了人家的好事。
若是燈具砸下,撲上去護住賀以軒的人是黎詠君,明天報紙肯定會大篇幅報導好幾個天,可偏偏救了賀以軒的是她這個名不見經傳的梳化師,大家的焦點還是在賀以軒一個人身上。
宋青青眼神一冷,對於黎詠君和陳冬華的作法感到不以為然,要搏版面無妨,但用這種作法實在差勁,一個不好可會弄傷賀以軒的。
「不好意思!」陳冬華連忙擠到賀以軒的面前,誠意十足的致上歉意,「因為太專心看拍攝,一不注意碰到燈具。」
「冬華姊,妳怎麼這麼不小心?」黎詠君在一旁配合的搭腔,「好險沒人受傷,不然怎麼得了?以軒哥,你沒事吧?」
在眾人的目光底下賀以軒只能壓下心中的不悅,他知道不遠處有記者,等會兒一定免不了得應付一番。
他的笑容完美的留在臉上,搖了搖頭,表示無妨,但眼角餘光注意著站在角落的宋青青。
「妳沒事吧?」劉宇禮悄然走到宋青青的身旁,關心的輕聲詢問。
「沒事。」宋青青微露出一個笑容,「只是膝蓋撞了一下地板。」
「妳的腳看起來怪怪的,」劉宇禮關心的看著她的膝蓋,「妳撞的可是大理石地板,聽那聲音力道可不輕,我替妳叫醫生來看看吧!」
「不用麻煩了,沒有這麼嚴重。」她看著正在接受訪問的賀以軒,他的臉上帶著笑,但她卻感受到他強壓著的不快,「與其關心我不如去安撫你家的賀先生吧,我看他的樣子快爆發了。」
劉宇禮瞄了一眼,輕嘆口氣,「他其實很擔心妳,妳對他而言真的很特別。」
「我明白,」她硬扯出一個微笑,「但以後的事誰也說不準。」
她語調中的淡然令劉宇禮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他很難跟宋青青解釋賀以軒這個人。
賀以軒很年輕便成名,也不知是成名來得太容易還是天生淡薄,他對於名利並沒有像一般人那麼汲汲營營。
從賀以軒甫出道他便跟在身旁,他很清楚賀以軒常掛著面具示人,這是在這一行工作最必要的保護色。
但對著宋青青,賀以軒表現出的真誠是他從沒見過的,只是看宋青青淡然的態度,似乎一點也無所謂,甚至不認為有機會跟賀以軒天長地久。
原本他以為宋青青被說服前來協助拍攝工作,多少代表與賀以軒達到某種默契,但現在看來事情並非如他所料。
「不好意思,這裡暫時沒我的事了,我先回房一下。」宋青青微微一笑,「你去忙你的吧,別讓我打擾了工作進度。」
她忍著痛轉身離開,不再理會身後的紛擾。
膝蓋痛得令她只想快點找個地方坐下來,而回房獨處是個吸引人的念頭,其他的她無心思索。


宋青青靜靜的回到房裡,小心翼翼的拉開自己的褲管,低頭打量著紅腫的膝蓋,看來情況比她想得還要嚴重一些,或許她真的得找個醫生來看看才對。
她吁了口氣,往電話的方向伸手過去,就在此刻房門被用力的從外頭推開來,她抬起頭,看著高大的賀以軒甩上門,如風似的捲了進來。
他陰鬱的神情,令她有些緊張的看著他。他看起來好像很生氣。
賀以軒逕自單膝脆在她的面前,擔憂的審視著她的膝蓋。
「別擔心,」她輕聲說道,「只是看起來有點嚴重。」
聽著她輕描淡寫的口吻,他移開一點,看著她,「都腫成這樣了,妳說的這是什麼話!」
她緊抿唇老實承認,「老實說我也被嚇了一下,不過我們該慶幸至少現在我們都好好的在這裡。」
他表情微慍的看著她,「我是好好的,但妳受傷了。」
「只是一點紅腫……」看著他眉頭緊鎖的瞪著她,她淡淡的改口,「好吧,或許明天會烏青一大塊,還有一點痛,不過,絕對死不了。」
「唉。」他搖著頭站起身走進浴室,擰了條毛巾,從冰箱拿出冰塊,動作迅速的做成簡易的冰袋,重新回到她面前,輕柔的壓在她的膝蓋上。
在毛巾輕觸她膝蓋的同時,她的身軀忍不住瑟縮一下。
「如果痛的話,妳可以叫出來,我不會笑妳。」
「不會很痛……」她強忍著痛表示抗議。
「宋青青,倔強的女人一點都不可愛。」他沒好氣的抬頭看了她一眼。
對他的話她不予置評,只是側著頭睜著一雙美目凝視他小心翼翼的動作,他眼底的溫柔讓她的心一顫。
看待感情,他們之間有很大的不同,他敢愛敢恨,而她則是顧慮太多。
內心深處隱藏的情緒再次被挑動,她情不自禁的側過臉頰,吻了下他的頰畔。
他眉頭微鬆,坐到她的身旁,伸出手緩緩擁她入懷,慢慢收緊他的擁抱。
她倚在他的胸前,感覺他輕柔的撫摸著她的頭髮。
「對於妳的舉動我很感動,」他輕聲表示,「不過拜託妳,下次別再做這種事。」
雖然被擁在懷中的她看不到他的神情,但他渾身緊繃足以說明他沒說出口的擔憂,她斂下眼眸,口氣敷衍,「我知道了。」
他微微將她推開,堅定的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傾身直視著她的雙眸,「別敷衍我。」
他舉止看似霸道,卻動作輕柔,理應不會帶給她太多的感受,但是她卻敏感的察覺到他愛護她的心,不容她隨口搪塞。
「神賦予男人的責任之一便是保護女人,」他輕聲道:「從不期望有天女人變成神力女超人來保護男人,所以收起妳的脾氣,我一點都不想看到我要受到妳保護的那一天。」
他的話使她不以為然的挑起眉,「沒想到你這麼大男人主義。」
「我只是喜歡扮演保護者,」他雙唇微開,湊近她的唇,但並沒有碰到她,「而非被保護者。」
她一笑,拉近兩人的距離,吻上他的唇。
「我答應你,以後我會有分寸的。」說出這句話時,宋青青覺得有趣。
她一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但在他面前,她好像已經失去如此自在的能力。
他吻住她的唇,炙熱而需索。
他的吻太用力令她幾乎無法呼吸,但是這種感覺又奇異的令人感到安心,她圈住他的頸項,手指熱切的揉進他濃密的髮中,她的思緒翻轉澎湃。
對他,她存在一份特殊的情感,但是她卻無法說出口,就怕一旦失了分寸,便再也無法收回自己的心。
「叩、叩。」
唐突的敲門聲打破了兩人之間的親密,她趁著殘存的理智還未消失前,鬆開自己圈住他頸項的手,「有人來了?」
「應該是醫生。」賀以軒不得不鬆開手,伸出手輕觸了下她的髮絲才起身把門給打開。
房門外頭果然是劉宇禮帶著醫生前來。
「你不是說上個洗手間而已?竟跑到這裡,外頭有一堆記者,你真是……」原本有一肚子話想說的劉宇禮一看到賀以軒不悅的表情,立刻識趣的閉上了嘴,「醫生來了!」
賀以軒退了一步,讓醫生進門。
「賀先生,請別讓我打亂你的工作進度,我的傷看起來沒有什麼大問題,」半臥在床上,宋青青淡淡說道,「醫生已經來了,你可以放心去工作了。」
他揚起一道黑眉,這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口吻幾乎可以騙盡天下人,讓別人以為他們之間的關係單純。這女人不當演員還真是有點可惜。
他揚起嘴角,表情無比溫柔,點了點頭,「知道了,我馬上就去。」
嘴上雖然是這麼說,但是他還是靜靜站在一旁觀察醫生檢視她的傷口,直到上好藥,用白紗布包紮起來。
「你不一起走嗎?」劉宇禮要帶著醫生離開時,隨口問了賀以軒一句。
「你先送醫生下去,我馬上跟上。」
劉宇禮翻了個白眼,很懷疑賀以軒所謂的「馬上」是指多久時間。
不過礙於有外人在場,他也不便多問,不然話傳出去也不知道會被說成如何,所以他選擇沉默的先送走醫生。
直到房裡只剩兩個人,看著賀以軒兩道濃眉幾乎要擰在一起,宋青青才緩緩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你看起來似乎有些不開心。」
他坐到她身旁,老實的說:「對於自己的女人總是忙著跟自己劃清界線,任何一個男人都不會開心的。」
她低著頭,手狀似不經意的滑過他的手背,「我們之前就講好的。」
他靜靜的看著她,發現她的眼中偶爾會閃過一抹複雜的痛楚。
他相信之前的她在感情上絕對受過傷害,只是她不願意說明白。
如果這世上真有個男人曾經傷害過她,害她至今都未能從那段感情中走出來……這份認知讓他忍不住在心底詛咒那該死的男人。
「你還不去忙嗎?」
他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將她抱至腿上。
她沒有抗拒,靜靜任他摟著。
「我自有分寸。」
她頭倚著他的肩膀,「現在這感覺好熟悉。」
「嗯?」他不解的低頭望了她一眼。
「忘了嗎?上次你帶我去醫院,因為我也弄傷了腳;現在,我的腳又受傷了,兩次都有你在一旁。」
他不滿的看著她,「妳想暗示什麼?我是妳的煞星?」
她搖頭否認,伸出手摟了他一下以示安撫,「我只是覺得有人在一旁照料的感覺還不賴,只是你還有工作,快去忙吧,別讓人家等太久。」
他低頭吻了下她的唇,若能選擇,他情願留下來陪她,但他很清楚現實在外頭等著他。
「妳先休息一會兒。」他的嘴角揚起一個性感的弧度,將她放在柔軟的床上,「只不過,妳有沒有什麼事想跟我說?」
「小心一點?」她狐疑的回道。
「除了這個之外,」他若有所思的瞄了她一眼,「還有別的嗎?」
她不解的看著他,輕搖了下頭。
他一嘆,彎下腰,再次吻了她一下,「好吧,等我忙完就過來陪妳。」語畢,他默默轉身離去。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扉之後,他眼底的神情似乎透露他已經知道了某些事。
她想起方才陳冬華的舉動,當時大夥兒都注意拍攝現場,除了她以外,應該沒人看到陳冬華的小動作才對。
她狀似漫不經心的躺回床上,有些事她心知肚明,但是卻擔心事情說破之後,以賀以軒的個性不會善罷甘休,目前拍攝工作如火如荼,臨時換角也不可能,若有不好心結,這工作又要怎麼繼續下去?
想起可能會引發的紛擾,她很快的做了決定,反正她不過只是受了點小傷,只要不要再有下次,她可以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宋青青慵懶的欲翻身,卻被膝上傳來的痛處給驚醒,她微皺起眉頭,睜開眼睛,有些驚訝自己竟然睡著了,她本來只打算躺一下而已。
「妳覺得怎麼樣?」
她轉頭看著聲音來源處,便看到坐在窗邊看劇本的賀以軒,只見他放下劇本後緩緩走向她。
「還好。」她坐起身,房間另一頭的鏡子顯示她現在頭髮凌亂,臉色有些蒼白,「我看起來不太好是嗎?」
他坐到她的身旁,揉了揉她的臉,「還是很漂亮。」
她微微一笑,低下頭,看著他的手緊握住她的,短短的時間內他們變得異常親密。
「腳還痛嗎?」
「一點點。」她輕描淡寫的帶過,看著他放在一旁的劇本,狀似輕鬆的詢問,「聽說黎詠君除了單元劇之外,也要加入你接下來的電影拍攝?」
「只是個跑龍套的小角色,她才十八歲,是他們經理公司力捧的重點之一,一直強力推薦,所以就給她一個機會。」
「跟她合作了幾天,你有什感覺?她不錯嗎?」
「她在鏡頭前表現還算自然不造作,」賀以軒不是很想跟她提及這號人物,只是淡淡的表示,「反正就是十八歲的年輕女孩,正好符合單元劇的角色設定,她只要演出自己就好,這個角色對她來說不算有難度,所以壓根看不出她到底有多少實力。」
他的說法很中肯,窩在他的懷裡,她思索了一會兒,「但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拉她一把嗎?」
「我是可以,」他平靜的口吻沒有太多情緒,「只是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的口氣幾乎使她皺眉,她微拉開自己的身軀,審視著他的神情,「黎詠君笑起來挺甜的,你不覺得嗎?」
他挑了挑眉,眼底轉為深沉,「我比較喜歡看妳笑。」
他銳利的眼神令她的心一突。
他雙眼直視她的眼眸,手不經意的捲著她的頭髮,淡淡的口氣含著一絲壓抑的不悅,「青青,以和為貴是好事,但未必是最好的處理方式。」
「我不懂你的意思……」她小心翼翼的看著他,「你知道什麼了嗎?」
「我該知道什麼嗎?」他好笑的反問。
她閉上雙唇,靜了一會兒,「沒什麼。」
她一點都不想要因為胡亂猜想而說了不該說的話,反正她是打定主意把陳冬華和黎詠君所做的事當成她的小祕密。
「那就什麼都不用說了。」他鬆開了摟著她的手,倒了杯水,喝了一大口。
看著他的動作,她開了口,「你在生氣嗎?」
他搖了搖頭,轉身面對她,「反正我的工作,我自己會看著辦。我只想讓妳明白,在這一行我待得夠久,事情自然看得多了,踩著別人的頭往上爬,在我們這一行就跟肚子餓要吃飯一樣平常,人人都想有出頭的機會,跟有名氣的人同時登上新聞版面,宣傳這種事只要無傷大雅,鬧鬧小花邊就當笑話看看,但凡事都該適可而止,不然會讓人覺得厭惡。」
「你……」她的神色一凝,「知道了什麼嗎?」
「我向來知道我該知道了,」他彎下腰,輕拍了拍她的臉頰,「別擔心,做任何事我都有分寸。不過,醜話先說在前頭,若有一天妳看到報紙雜誌上頭把我跟別的女人的名字連在一起,可千萬別當真也別介意,那不過是宣傳炒作手法罷了。」
「這是在打預防針嗎?」她意味深長的望著他,「就算是真的,只要你不承認,就只是花邊新聞,對不對?」
他佯裝不悅的瞄了她一眼,「太固執跟太聰明的女人都不討人喜歡。」
「在我看來,」她不留情的反擊,「你的生活才不討人喜歡。」
「有的時候確實是如此。」他輕笑出聲,伸出手將她抱進懷裡,「但是名人身份也有好處,至少在週末人滿為患的夜店前,我可以不用排隊、不用買票就長驅直入,這種感覺還挺不錯的。」
她露出荒謬的神情,「難不成對你而言,當明星最大的好處就是不用排隊進夜店?」
「當然不只,」他一臉認真的回答,「還有訂餐廳、座艙升等之類的。」
她忍不住搖頭失笑,「你一定是在胡說八道!」
「就當我是胡說八道好了,誰在乎?」他輕觸了下她的臉,「至少妳現在開心的笑了。」
她伸出手溫柔撫著他的臉頰,「你真的很懂得討女人歡心。」
「我是懂得討女人歡心,」他也不諱言承認,「但妳很清楚,我並不是非得這麼做不可。」
她注視著他深情的眼眸,他的言語挑動她最細微的末梢神經。他是個性感的男人,令她沒有招架之力。
他看起來似乎深深愛上了她,她肯定在此時此刻他是在乎她,只是未來,誰也沒有把握……


「青青,」黎詠君不太自在的站在宋青青的桌旁,輕聲問道:「我可以坐一下嗎?」
「請坐。」宋青青抬起頭看著穿著輕便的黎詠君,微笑的點點頭。
今天一直要到十點才有拍攝工作,但宋青青的生理時鐘還是準時的要她在一大清早就醒來,因為身旁的賀以軒還在睡,為了不想吵到他休息,所以她獨自一人到餐廳靜靜的享受飯店的早餐。
黎詠君拿著毛巾擦了擦額頭的汗,她剛運動完,本來要回房去沖個澡,但看到宋青青的身影,她忍不住走了過來。
「有事嗎?」宋青青問。
黎詠君不安的動了動身軀,瞄了下她的腳。
昨天晚上,她就聽工作人員說宋青青的膝蓋撞傷了,她內疚的想去找她,但陳冬華說沒必要,所以她只能打消念頭,正好今天早上遇見她,她可以上前表達一下關心之意。
「妳的腳還好吧?」她怯生生的問。
「很好,不礙事。」
「那就好。」黎詠君鬆了口氣。她一點都不想害別人受傷,只不過為了成名,她得要做些違背心意的事。
是陳冬華說只要她照著做,就能越快成名。
宋青青輕啜著果汁,審視黎詠君年輕稚嫩的臉龐,她會來關心她,就代表她的本質還不算太壞。
「詠君,」宋青青放下果汁,柔聲說道:「妳是個漂亮善良的女孩子,只要好好努力,將來一定會成功。妳雖然只有十八歲,但也是個成年人了,該有是非判斷的能力,千萬不要別人叫妳做什麼就做。」
黎詠君僵住了,神色不自然的看著她,「妳指的是什麼?妳知道什麼嗎?」
「不管我知道什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妳絕對不要因為聽了別人的話而做了會讓自己後悔的事。」
黎詠君沉默了一會兒,最後低喃,「可是我真的很想成名,賺很多錢。我爸爸在我小的時候就拋下我跟媽媽,小學的時候我媽媽死了,是外公、外婆養大我,他們現在年紀很大了,身體又不好,」她搔著頭,不好意思的承認道:「我書讀不好,但是我很漂亮,公司說我很適合走這一行,只要等成名之後,就可以賺大錢孝敬他們。」
宋青青看著她,令她想到自己一向天真爛漫的小妹,為了自己的目標總是義無反顧的勇往向前。
遲疑了一會兒,宋青青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臉頰,「妳是個好女孩,老天爺一定會讓妳成功。」
「真的?」黎詠君清明的目光看著宋青青反問。
「當然。」她回得斬釘截鐵。
「不,我不夠好,妳不了解,」黎詠君沮喪的搖頭,「如果我很好的話,我爸爸和媽媽為什麼都離開我?」
她的話使宋青青沉默了。
有多少個夜晚,她也問過自己無數次類似的問題。
雖然父母意外雙亡跟她無關,但小小年紀的她卻也曾懷疑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麼,老天才會讓她失去父母。
一直到長大之後她才明白這只是命運的安排,沒有誰對誰錯,只是縱使理智如此告訴她,但她還是會不自覺陷入悲憤中。
黎詠君眼中的困惑也是她心中悲傷的起點。
「妳在這裡做什麼?」陳冬華不悅的出現在兩人身旁。
「對不起,冬華姊!」黎詠君嬌小的身軀因為看到陳冬華而繃緊,「我只是運動完看到青青一個人在吃東西,所以過來跟她聊聊,順便跟她道歉。」
「道歉?!」陳冬華聲音揚高了八度,「道什麼歉?」
「就昨天……」
「昨天怎麼樣?」陳冬華將事情撇得一乾二淨。
「我……」黎詠君看到她氣憤的神色,不自覺的閉上了嘴。
宋青青淡淡的瞄了逕自走到一旁坐下來的陳冬華。
陳冬華上下打量著宋青青,雖然她把自己包得密不通風,但是仍掩不去玲瓏的好身材,略施脂粉的臉上,氣色好得令人生氣。
「冬華姊,」黎詠君柔聲說道:「我可以吃點東西嗎?我已經在健身房運動一個多小時了,今天的運動量應該夠了。」
「妳可以去吃點沙拉。」
聽到這裡,黎詠君的表情都快垮了下來,不過還是聽話的照做。
宋青青同情的目光追隨著黎詠君,不過卻也識趣的沒有開口說什麼。
反正每個人都得選擇自己的生活方式,在鎂光燈底下生活,對於身材的穠纖合度更要斤斤計較。這是黎詠君選擇走上這條路所要付出的代價之一。
「怎麼只有妳一個人,」陳冬華狀似不經意的開口問道:「沒看到以軒陪在妳身旁?」
對於陳冬華試探的口吻,宋青青的表情沒有任何明顯起伏,「賀先生應該還在睡吧?畢竟十點才有拍攝。」
她的說法使陳冬華的嘴一撇,「昨天的事,應該嚇到妳了吧?」
「還好。」宋青青的口氣依然一貫的輕描淡寫。
「還能一大清早起來吃早餐,看來應該沒事。」陳冬華不是很真心的隨口說道:「真是萬幸!」
宋青青一雙冷眸直視著陳冬華的雙瞳,「我確實幸運。」
陳冬華挑了挑眉,看著宋青青銳利的眼眸,她帶過不少歌手演員,在這一行打滾久了,可不會輕易被嚇唬住,「怎麼這麼看我?我有什麼不對嗎?」
「詠君的資質不錯,」宋青青並不想管閒事,但是黎詠君卻牽動了她心底的某個情緒,於是她淡淡開口,「只要好好努力,培養實力,等到機會一定會成名。」
陳冬華微揚起下巴,「她是我帶的人,她的優點還不用妳來告訴我。」
「當然,我看得出陳助理是個聰明人,帶過不少大牌,公司派妳帶一個新人,可見對這個新人很重視,」宋青青優雅一笑,「但是詠君不過十八歲,還是個半大不小的孩子,只會乖乖照著安排走,這本來沒有什麼大不了,只要能彼此幫助達到最終的目標也是好事,但若是傷人利己的事……我勸妳最好別做。」
陳冬華聽到這句話,臉色不由得微變,「妳是什麼意思?」
宋青青靜靜的看著她,注意到她激動了起來。
她可以保持沉默,但是陳冬華若非要帶著黎詠君一起跟賀以軒繼續合作,她就誓必得將話給挑明了說,以免將來還有類似的情況發生。
「昨天我看到了妳的小動作,看得一清二楚。」
陳冬華身軀一僵,抬頭挺胸與她正視,「我……我只是不小心!」
「當然。」她識趣的順著她的話說:「妳當然只是不小心。」
宋青青銳利的眼神使陳冬華微顫。
「我告訴妳,」她不由得惱羞成怒起來,「妳最好不要胡說八道,要是讓我聽到任何不該聽的,我可不會善罷甘休,妳不過是個梳化師,我聽都沒聽過妳的名字,要讓妳在這一行消失不是太困難的事。」
宋青青的反應只是冷冷一笑。
陳冬華皺眉看著她一臉無所謂,忍不住啐道:「少一臉高傲,反正妳是享盡好處的那個人,所以我勸妳最好閉上妳的嘴。」
享盡好處的人?她看著陳冬華一臉的氣憤,不明所以。
「昨天受傷後,賀以軒很關心妳不是嗎?」陳冬華冷冷一哼,「妳現在應該樂得快飛上天了吧!妳也沒那麼清高,我很清楚妳在想什麼,妳想要的跟我想要的是一樣的,誰不想要名利雙收。」
她們所想要的絕對不會一樣,她在乎的是賀以軒這個人,而不是他的明星身份,她壓根沒有踩著他的頭往上爬的念頭。
「反正,妳很聰明的把握住機會。」陳冬華瞄了宋青青一眼,「昨天意外發生之後,賀以軒丟下拍攝工作和等著採訪的記者突然消失了快一個小時,妳應該很清楚他去了哪裡。」
宋青青輕啜了口果汁,優雅的將杯子放下之後才開口,「賀先生不過是跟醫生一起來看我的膝蓋,若我跟他真有什麼,早傳開了。」
有些事越描越黑,倒不如一開始就承認,反正她為了賀以軒受傷,他來表達關切之意也沒什麼不對。
看著她超然的模樣,陳冬華皺起了眉頭,「宋青青,你們的關係最好有這麼單純!我勸妳一句,飯可以吃,但話別亂講,明白嗎?」
拿著沙拉走回來的黎詠君目光不解的穿梭在兩人之間,意會到氣氛透著古怪,「怎麼了嗎?」
陳冬華咬牙切齒的說:「她說她看到了我昨天的小動作!」
黎詠君聞言,臉色微變。
宋青青看著黎詠君,聲音溫柔,卻有著不容忽視的堅決,「別擔心,我沒有惡意,我只希望妳們別做害人利己的事,不然我可不敢保證我不會說出口。」
陳冬華火大的推開椅子,站起身,「妳是存心跟我們槓上是嗎?妳不過是個梳化師,妳以為妳有多了不起?」
她抬起頭凝視陳冬華,臉上依然面無表情。
陳冬華冷哼一聲,伸出手拉起發愣的黎詠君,「妳還坐著幹麼?妳還有心情吃什麼東西!宋青青,妳最好小心我們以後不會再合作,不然我們就走著瞧。」
「冬華姊,青青人很好,妳不要對她那麼兇,」黎詠君忍不住咕噥,「而且本來就是我們有錯在先……」
「什麼叫我們有錯?」陳冬華幾乎忍不住伸出手打黎詠君一巴掌,「妳是瘋了嗎?」
「我……」
「昨天什麼事都沒有!」宋青青打斷她的話,柔聲說:「不用再說了。」
「對不起!」黎詠君趕忙開口道歉。
「這件事,妳不需要放在心上。」
「我並沒有想要害妳受傷的意思……」
宋青青知道她本性真的不壞,於是對她柔柔一笑,「我明白,但妳要知道,做人一定得要有點心機,但所謂心機不代表要耍手段。妳有沒有想到,昨天如果受傷的人是妳,變成是妳的腳不方便,接下來的拍攝就無法順利進行,別說接下來的電影配角角色,甚至連這個單元劇妳都可能拍不了,妳重視的機會可能因此消失,就算到時妳因為救了賀先生搏得版面,對妳又有什麼實質的幫助?」
黎詠君皺起眉頭,她真的沒有想到這些。
「宋青青,妳不要胡說八道教壞我的人!」陳冬華怒火中燒,用力拉著發愣的黎詠君,「妳還杵著做什麼,快走啦!」
宋青青嘆了口氣,同情的看著黎詠君一臉的無措,「走吧,不用把我的事放在心上,我答應妳,這件事我什麼都不會說。」
「妳最好是可以說到做到,不要最後無恥的找機會捅詠君一刀。」陳冬華不悅的掃了宋青青一眼,頭也不回的拉著黎詠君離開。
「青青不是這種人,她不會說出去的。」
「她最好不是,不然我看妳要跟賀以軒一起演電影的機會也飛了﹗」
黎詠君的臉上浮現不安,「什麼?!」
陳冬華冷冷一哼,沒有回應。
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宋青青嘆了口氣,突然感覺食慾盡失。
一向獨善其身的她,竟然莫名其妙的蹚了渾水。
寧願得罪君子也不能得罪小人,這個道理她懂,只是有時還是身不由己。
她站起身,行動有些不便的走出餐廳。
她很清楚以自己的情況不應該多走動,但偏偏自己要跑出來吃早餐,所以跟人起了衝突也是她自找的。
第7章
宋青青一進房,凌亂的床上已經沒有賀以軒的身影,她聽到浴室有水流聲,她走到床邊坐了下來。
他洗了個澡,頂著一頭微濕的髮,赤腳走出浴室。
「妳去了哪裡?」他開口問。
「吃早餐。」她微微一笑。
「一個人?」
「不然呢?」她好笑的反問。
他挑了挑眉,「妳可以叫醒我,讓我陪妳。」
「一大清早跟你出現在飯店的餐廳?還是算了吧,我怕對你的名聲造成不好的影響。」
「我的名聲?」他一笑,低頭吻了一下她的唇,「明明是妳不想跟我的名字連在一起。」
她微笑的迎上他的吻,沒有辯駁。
看著他在鏡子前擦著保養品,原本很娘娘腔的動作,但他做來卻迷人性感。
「我受了傷,不適合再繼續走動工作,」宋青青柔聲說道,「晚一點我會打電話叫海嵐派人來幫你。」
賀以軒在臉上拍上化妝水,靜了一下,目光在鏡中與她相接,「妳要叫海嵐派人幫忙我沒意見,但我不希望妳回台北。」
在以前,賀以軒很難想像眷戀一個人的感受,但現在只要看著她,縱使不交談,他也感到愉悅自在。
他在鎂光燈下生活太久,有時候連自己都忘了真實的自己是什麼模樣,但只有在她的面前,他可以赤赤裸的表達情感而不用擔心被出賣。
「但除了工作之外,」她的口氣有著遲疑,「我沒有留下來的好理由。」
他嘆了口氣,轉身彎下腰直視著她的雙眼,「為了我,難道不是個好理由?」
「你當然是,不過我是來工作的,」她伸出手輕撫著他的臉龐,「既然有人取代我,我沒有必要待在這裡。而且回台北也好,我可以更方便的工作,我的老師來過電話,我們有些細節要見面談,我可能還得去趟日本。我們暫時拉開一點距離也好,不然早晚會有流言傳出來。」
「宋青青,」他柔聲的說,「妳害怕的不是流言,是怕丟了妳的心吧?」
她微愣,在某個程度,她了解他,但同樣的他也看穿了她。
「妳到底在害怕什麼?」他輕聲問道,「不管發生任何事,我都會在妳身邊。」
「我知道。」她伸出手摟住她的脖子,「只是不喜歡被人注意罷了。」
「久了自然就會習慣了。」
「給我一些時間好嗎?」她柔聲要求,「或許過一陣子,我會找機會告訴你原因。」
他輕嘆口氣,握住她的手,吻她的指尖。
看著他眼中的溫暖與柔情,她發出一個來自內心的笑容。



「大驚喜!」當宋青青將門打開,徐海嵐就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宋青青有些訝異,「妳怎麼來了?」
「來接替妳的工作啊!」徐海嵐給了替她提行李的服務人員小費,逕自走了進來。
「妳?」
「是啊!」她俏皮的眨著眼睛,「總不能都妳在工作兼渡假吧,我也有明星夢,就算當不成明星,但可以跟在一邊拍攝,當個工作人員過過乾癮也挺讚的!雖然是因為妳受傷我才撿了便宜,不過真的謝謝妳給我這個機會。」
宋青青聞言忍不住揚起嘴角。她還以為徐海嵐會派個公司的梳化師來,沒想到竟然是她親自跑一趟。
徐海嵐坐在床鋪上,呼了一大口氣。
「南部就是不一樣,就算天空陰陰的,還是熱得要命,」她打量著房間,「妳就住這裡?我還以為賀大帥哥會給妳一個大房間。」
「這是工作人員居住的標準房型。」她沒有提及這個樓層只有她這個工作人員,讓賀以軒的進出不至於被發現。
「喔!」徐海嵐打量著她略微遲緩的動作,「腳還好吧?」
「嗯。」她點點頭。
「妳救了賀大帥哥,他有沒有給妳什麼謝禮啊?」徐海嵐期待的看著宋青青。
「沒有。」宋青青搖了搖頭。
「他看起來不是個小氣的傢伙啊,」徐海嵐眨了眨眼,「既然我來了,妳要回台北嗎?」
宋青青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明後天吧。」
徐海嵐不解的挑了挑眉,「看妳悠閒的樣子,我以為妳會急著回去。」
畢竟一開始,宋青青來得不是很心甘情願。
「有時候計劃趕不上變化。」宋青青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
門口突然響起一些聲音,在宋青青來不及反應之前,門已經被人從外頭推了開來,就看見賀以軒走了進來。
徐海嵐看到他,雙眸不自覺大睜,目光移到他手中的房卡,「賀大帥哥,這應該不是你的房間吧?」
賀以軒有些意外的看到徐海嵐,但是他依然堅定的將門給關上,將磁卡給放在梳妝枱上,露出一個迷人的笑容。
宋青青表情微僵,坐著沒有任何的動作。
徐海嵐的目光穿梭在兩人身上,無聲的吹了個口哨,「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的事嗎?」
「或許,可能,」賀以軒低下頭,吻了下宋青青的額頭,她也沒有閃躲,「應該。」
聽到賀以軒的話,徐海嵐翻了下白眼,「果然賀以軒一出手,任何女人都被搞定了,就連冰山美人也一樣!」
「妳錯了,」賀以軒一笑,「是我被搞定了。」
「噗。」宋青青聽到這話忍不住笑出聲。
徐海嵐看著一臉有趣的宋青青,忍不住大笑。
賀以軒看著一旁的行李,「這是妳的?」
徐海嵐點頭,「我原本以為我來這裡取代青青的工作,這個房間也是屬於我的,但看來……你絕對不會歡迎我今天晚上跟青青一起睡在這裡,我很識相的,我會自動消失,只是我可以要求一個二十坪以上的海景房嗎?」
「沒問題。」賀以軒大方的說:「我叫人去安排。」
徐海嵐興奮的一個擊掌,「我就知道你不是小氣的男人,後天假日我老公也會來,我們可以好好渡個小蜜月。」
「要玩什麼、要吃什麼就盡量叫,我買單。」
「這話就中聽了!」徐海嵐站起身,拉著行李,「你的經紀人叫劉宇禮對吧?我自己去找他,叫他替我安排,這裡就留給你們倆吧!青青,晚上有空的話,一起吃個晚飯,沒空的話……我也可以理解!」
「再給妳電話。」宋青青一臉好笑的柔聲說道。
「好!」徐海嵐揮了揮手,拉著行李走了出去。
「你在討好她嗎?」房裡只剩兩個人,宋青青打趣的看著賀以軒。
賀以軒的嘴角微揚,開始解襯衫的釦子,「她是妳的好友,我一定得討好,才能讓自己處在一個有利的位置上。至少如果妳鬧脾氣的時候,她會替我說些好話。」
「心機真重。」
他彎下腰,縮短兩個人的距離,「我的心機只是為了讓妳更快樂而已,還是決定要回台北嗎?」
她的手環住他的頸子點點頭,「我可以明天再走。」
他搖著頭,這實在不是他想要聽到的答案。但是他很清楚宋青青只是外表看來柔弱,只要打定主意很難說服她打消念頭,更何況現在徐海嵐來了,台北公司沒人坐鎮,她也得回公司去才行。
「怎麼會回來?」
「下雨了。」他溫柔的吻她,「所以只好收工,不過要改在室內拍攝,所以來看看妳。」
她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深,享受他的柔情。
「晚上叫海嵐陪妳吃飯,我有些事要處理。」
她沒有費心詢問,只是輕點了點頭。


正在房裡跟宋青青用餐的徐海嵐,聽到門鈴聲立刻站起身,「我去開,妳坐著。」
徐海嵐將門打開,沒料到門外的陳冬華一把將她給推開,直接衝進房裡,「啪」的一聲,一抬手就給宋青青一個耳光。
臉上熱辣辣的痛處令宋青青著實吃了一驚,錯愕的看著怒氣沖沖的陳冬華。
「喂!妳做什麼?!」徐海嵐護到宋青青的面前,推了陳冬華一把,「妳是誰,怎麼亂打人啊?」
「打她是她活該,只會在背後搞小動作,我不屑妳這種人!」
宋青青眼神微冷,看到站在陳冬華身後哭紅了眼的黎詠君。
「妳不是說妳會保密的嗎?」陳冬華惡狠狠的指控,「詠君原本都談好了接下來的電影工作,現在一切都被妳給毀了!我就知道妳怎麼有可能這麼好心?賤人!」
「講話客氣點!」徐海嵐真是氣炸了。
宋青青困惑的看著暴跳如雷的陳冬華。
「賀以軒剛才當著我們的面說,等拍攝完這單元劇之後,他跟詠君以後不會再有合作的機會。」
宋青青的心一突,一臉不解。她什麼都沒說,賀以軒怎麼會……
「我想這其中應該有什麼誤會。」
「誤會?不要一副無辜的樣子,」陳冬華諷刺一笑,「要不是妳故意把我推倒燈具的事說出去,賀以軒怎麼會知道?而且剛才他還當著一堆人的面說,以後妳要詠君在這一行怎麼跟別人合作?」
宋青青沉默,看著黎詠君一副受傷的樣子,她的心一沉,她答應過她不會把事情說出去,但現在的情況真的不在她預料之中。
「詠君就是太天真,以為妳是好人,」陳冬華一把拉過黎詠君,「妳這個傻子,給我看仔細,這就是妳信任的人,以後妳就要知道,這世上沒有什麼人是可以相信的!」
黎詠君眼眶有淚水在打轉,原本滿心期待的大好機會平空消失,她心中的難過可想而知。
宋青青想開口解釋,但最後她卻選擇沉默以對,在還沒搞清楚狀況之前,她說什麼都無益。
「我告訴妳,宋青青,我記住妳了!」陳冬華惡狠狠的說:「我們公司的藝人只要以後有機會合作,妳就小心一點!」
宋青青壓根不把陳冬華的狠話放在心上,她目光擔憂的看著黎詠君被帶走。
「天啊,哪來的瘋婆子?」徐海嵐拉著宋青青,打量著一臉蒼白的好友,「妳還好吧?臉都腫起來了!」
「我沒事。」宋青青微低下頭,掩去臉上複雜的神情,「海嵐……」
「怎麼了?」
「可以幫我叫一下以軒嗎?」
徐海嵐原本想打電話叫人,但最後轉念一想,她自己跑到樓下比較快。
賀以軒一聽到徐海嵐的話,臉色大變,立刻趕往宋青青的房間。
「妳還好嗎?」賀以軒一進門,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打量著。
「我沒事。」宋青青頭一側,躲過他的手,「我有點事想問你。」
賀以軒看著她閃躲的舉動,不禁眉頭深鎖。
「黎詠君的事,是怎麼回事?」
賀以軒沉默了一會兒,「沒怎麼回事,只是將來我們不會再有任何合作機會。」
他斬釘截鐵的口氣幾乎使她皺眉,「為什麼?」
「她弄傷了妳,妳覺得呢?」
她的心一突,「你怎麼知道?」
「那天我盯著妳看,我看到妳的視線落在別處,我跟著妳看向同一個方向,就看見一臉心虛的黎詠君和助理,所以妳說呢?」
她沉默了,那天拍攝時,他深情的盯著她看,她還以為是錯覺,沒想到他真的將注意力都放在她的身上。
她神色微斂,「黎詠君不是壞人。」
「也許吧!但我跟妳提過,我可以接受別人踩著我的頭找機會往上爬,但這次她弄傷了妳,我不能原諒。」
「她不是故意的。」
「能做出這種事,不管是不是故意,我都不接受。想不到她還帶人來甩妳一巴掌,我看等以後我在接受訪問時,可以順便跟記者提提這件事。」
她張開嘴,驚訝的看著他,「不!你會毀了她的!」
「這是她自找的。」
他毫不留情的言論令她倒抽了口氣,輕而易舉的幾句話就可能毀了一個人的未來,但是他竟然沒有半點內疚。
「我希望你不要這麼做,」她抿了下唇,「我甚至希望你能再給她一個機會。」
「青青,」他注意到她眼底的焦急,他直視著她的雙眸,她該清楚對他而言,她多麼的重要,「我說過以和為貴是好事,但未必是最好的處理方式。」
「我們談的是個十八歲女生的將來,她對未來有很大的夢想。」
「她就算有再大的夢想也不該走旁門左道。」
「聽你的口氣,難道你就沒有為了搏版面而做過自己不想做的事嗎?」
他的緊握雙拳,極力控制自己的脾氣,一點都不想要衝突越演越烈,「我做這一切是為了妳!」
看著他眼神變得陰鬱,她知道自己激怒了他,從與他相識至今,她沒見過他如此憤怒的一面。
「你搞錯了,這一切都是她助理的意思。」她忙著替她澄清。
「她是個人,」他看著她,板起臉孔,「她就得要有是非判斷的能力,身為共犯,她一樣有罪。」
「你不該這麼冷血。」
「我替妳討公道,妳竟然說我冷血?」
她抬起頭,與他怒目相視,「我一點都不需要你替我討公道,受傷的人是我,我都不計較了,你大可不用放在心上!」
他的心抽痛了一下,感覺自己像個笨蛋,「妳簡直不可理喻!」
「如果你認為我不可理喻,那就是吧,反正像你這種身份的人,想怎樣就怎樣,一個十八歲的女生,抱著夢想與你合作,把你當偶像,期盼可以功成名就讓自己的家人驕傲,但你現在卻想一手毀了她!」
「我第一次看妳發這麼大的脾氣,」他壓低自己的聲音,低得令人不寒而慄,「沒想到竟然是為了一個外人。」
她移開自己的視線,不再多言,彷彿這樣就可以把他的怒氣置之腦後。
他咬了咬牙,氣憤的轉身離去。
房門砰然關上的聲音令她感到懊惱。
她一向理智的控制自己的情緒,但現在她竟然連思考都嫌困難。
她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因為她,但這個結果不是她想要的。
想起了賀以軒的怒火和黎詠君受傷的神情,她苦惱的用力閉了下眼,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第8章
賀以軒在床上翻來覆去,難以成眠。
夜深了,他躺在床上思索著,不過短短時間,他竟然習慣有宋青青在一旁的陪伴。
他伸展四肢,思索著宋青青的憤怒,深吸了口氣。
宋青青縱使再特別,也是個女人,而女人通常遇到事情,第一優先要處理的是她的情緒,而非事件的本身。
所以他犯了一個大錯,就是跟她講道理還說她不可理喻。
道理是該讓她明白,不過得要在她冷靜又心情好的時候。
他翻身下床,拿起一旁的衣服隨意一套,低聲詛咒著走向房門。
明天她就要回台北,除非他有較長時間的空檔,不然他們會有好一陣子無法見面。
今夜是她待在這裡的最後一個夜晚,他們在同一個空間裡,卻各自獨處著,孤枕難眠的滋味不好受,而他是白痴才選擇一個人渡過。
宋青青同樣躺在自己房裡的床上,睜大雙眼的看著天花板,毫無睡意。
賀以軒有他處理事情的方式,縱使她不認同也該給予尊重,她向來以為自己能平穩的控制自己的脾氣,但每每遇到他,全都走樣。
她內心想法的改變嚇到了自己,若是有一天他離開了,想到這個可能,她打了個哆嗦,她不知要怎麼回到原本的生活。
突然,她聽到房門口有些聲音,她立刻閉上眼睛假寐。
輕聲的推開門,賀以軒發現房裡的燈沒熄,而宋青青躺在床上,他走到床邊,居高臨下的看著她熟睡的臉龐,他不由得輕嘆了口氣,伸出手將燈給關上,脫掉衣服躺到她身旁,溫柔的伸出手摟住她。
她動了一下,彷彿被吵醒般眨了下眼睛,她轉頭看著他。
他用指尖輕輕滑過她的臉頰,眼底有著溫柔,「妳一定對我下了什麼魔法,讓我沒有妳就完全睡不著。」
她微揚了下嘴角,窩進他的懷裡。
她柔順的貼近,使他原本殘存的憤怒都被柔情取代,「說吧,妳希望我怎麼做?」
他溫和的語調使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我不該左右你。」
「我也不該忽略妳的感受。」他的憤怒已經消失殆盡,他以他的方式想要保護她,但她並不認同,這並沒有誰對誰錯,只是彼此認知有差異。
她抬頭迎上他的目光,輕嘆了口氣,「害我受傷這件事就算了吧。」
「好。」他幾乎沒有思索的點頭同意,因為他早知道她的想法,只是要她開口確定罷了。
她困難的吞了口口水,她從不輕易開口要求,畢竟她習慣自己處理事情和情緒,但是他卻溫和而堅定的介入,令她忍不住想依賴,好像只要把事情交給他,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
從小到大一直存在的高牆開始動搖,令她無法理智思考,但是事情或許也沒那麼難,只要她跨出第一步。
「查一下黎詠君的合約。」她突然脫口而出。
他愣了一下,手的力道緊了一緊,「為什麼?」
「我跟她談過,」起了頭,接下來就沒那麼困難,「她是個無父無母的可憐女孩,想成名也只是想改變家裡的環境,給養大她的外公、外婆過好日子。我想幫她,她的本性不壞,不過若是跟在那個會搞小動作的助理身旁,我想她早晚會毀了自己。」
「真沒想到我的青青是個心地善良的好女人。」
她輕搥了下他的胸膛,「你幫是不幫?」
「幫!只要妳開口,我不可能不幫,不過這需要一點時間。」
「我希望越快越好。」她的手環上他的頸子,認真表示,「不然我真不知道她的助理還會教些什麼壞事。」
他凝著她充滿憐惜的目光,微微一笑,「我會盡快,只是我得事先提醒妳,黎詠君是個新人,還是選美比賽出身,她跟她的公司簽的應該是長約,要解約的話,可能沒那麼容易。」
「違約金嗎?」她柔聲說道:「若我可以負擔,我給。」
他無法置信的搖了搖頭,「青青,這不單只是錢的問題,妳替黎詠君解決了合約之後呢?她成了自由藝人,但演藝事業又要誰安排?難不成妳為了想幫她,還打算開間經紀公司?」
「這當然不可能。我喜歡設計,不喜歡跟太多不相干的人接觸相處,」她眼底露出期待的凝視他,「但你很擅長處理人際關係,你現在所處的經紀公司對旗下藝人向來有具體規劃,公司最大的老闆是你阿姨,你爸爸又是合夥人之一,所以我相信你可以處理得很好,讓她成名又保有她應該擁有的純真。」
他忍不住驚訝的看著她,「妳怎麼會知道公司我爸爸也有份?!」
「我Google過你,」她回得坦然,「你的一切大小事,我都查過。」
「什麼時候?」從一開始,她表現出來的冷淡還讓他以為自己魅力不夠,沒想到她竟然查過他,這實在令他受寵若驚,「在我們見面之後?」
她眼底浮現一抹光亮,並未作聲,只是湊近他的脖子,輕咬一口,她很清楚如何挑動他的情緒。
激情的火苗竄起,撩起兩人無邊的慾望,讓他很快的就把想問的話全都丟到腦後。


才掛上渡邊老師從日本打來的國際電話,宋青青桌上的電話又響起,她隨手接了起來,另一手拿起畫筆。
「謝天謝地,明天只剩一個鏡頭就可以殺青了。」電話一接通,徐海嵐連珠炮的聲音就傳來,「我真不知道他工作起來怎麼會變了個人,我之前還以為他溫柔又迷人,原來根本就不是這麼一回事。我被騙了,賀以軒是詐騙集團的。」
宋青青聞言嘴角不自覺的揚起,她很清楚徐海嵐指的是什麼,畢竟從第一天徐海嵐接手她的工作之後,她幾乎天天都聽她抱怨賀以軒凡事要求完美的嚴謹態度。
賀以軒的謹慎令身旁工作的人皆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工作,不敢有絲毫鬆懈,徐海嵐自然是累壞了。
「現在妳該知道天使落入凡間就不再吸引人了。」宋青青取笑好友。
「我只能說他太嚴厲,但是還是很帥,不過,」徐海嵐打趣的說:「他吸不吸引我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把妳迷住了。」
「貧嘴。」宋青青笑著數落她。
「明天晚上有個殺青酒會,妳要來嗎?」
「不了。」宋青青淡淡的說,「我還有工作。」
「工作是忙不完的,」徐海嵐輕快的說:「賀大帥哥如果看到妳出席,應該會心花朵朵開。」
她做下回台北的決定,賀以軒自然不開心,卻也沒多說什麼,只不過拍攝期間只要他有空檔,總會回台北與她相聚,縱使只是窩在家裡吃頓飯,他都甘之如飴。
他的用心她看在眼裡,說不感動是假的,只是內心深處還是有所遲疑,畢竟她內心的陰影依然存在,而她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今天的工作結束了嗎?」她關切問。
「早就結束了,」徐海嵐說道,「我還做了個SPA才打這通電話,總之明天殺青酒會過後,我就回台北,後天進公司。」
「辛苦妳了。」宋青青微笑的掛上電話,目光不經意的看著桌上的Kitty,相視一笑。
明天殺青酒會結束,就代表她與賀以軒最遲在後天就能碰面。想到這裡,她的心不由得雀躍了起來。
她起身走到一旁倒了杯水,目光看著窗外一片晴朗。
身後有人輕輕掩上門的聲音使她轉過身,她有驚訝的看著熟悉的身影。
「你怎麼回來了?!」
原本小心翼翼朝她走來的賀以軒被抓包,敞開欲偷抱她的雙臂瞬間垂了下來,「唉,原本想要給妳一個驚喜,居然被妳發現了。」
「你出現在我面前就是個驚喜。」她微笑的張開雙臂抱住他,「不是明天才殺青?我以為後天才會見到你。」
「原本是如此,但我迫不及待的想見妳,親自告訴妳一件事。」
她不解的看著他愉悅的神情,「看來是好事。」
「絕對。」他用力的抱了她一下才放開她,晃了晃手中的牛皮紙袋,「解決了。」
她困惑的看著他,伸出手接過他手上的資料,入目的字句讓她一陣激動,「這是黎詠君的合約?你拿到手了?」
「沒錯。」他得意的看著她臉上的笑意,令他感到滿足。
她伸出手,充滿感激的摟住他,「有麻煩嗎?」
「不能說沒有。」他的吻落在她的唇上,「但重點是解決了。」
他出面替黎詠君付了一大筆的違約金,這事引起他阿姨極大不滿,但因為他退一步答應阿姨出面應付電影的出資金主,阿姨也就爽快的答應會照他的要求,重新打造黎詠君,讓她成為閃耀的一顆新星。
不過這些細節他並沒有打算告訴宋青青,反正事情既然如願解決,過程已不重要。
「謝謝你!」她滿心激動。
「妳是該好好謝我。」他一把將她抱起,走到沙發邊坐下來,「忙著拍攝工作之餘還得抽出時間處理妳交代的事,現在為了看妳笑一個,我還丟下工作跑回台北親自跟妳報告好消息,但妳當初竟然還這麼不留情的回台北丟下我一個人在南部!」
「沒這麼嚴重。」她沒好氣的瞄了他一眼,實在不知道他要提幾次,「你也知道海嵐去南部接我的位置,台北又不能沒有作主的人。」
「妳明明可以趁休假來探探班。」
「是啊,」她輕捏了捏他的臉,「然後傳得人盡皆知,是不是?」
他的眼神認真了起來,「難道妳還介意?」
他的話令她的心一突,她並不介意與他之間的點點滴滴,她甚至想過與他光明正大走在街上不理會他人目光的過日子,但她又擔心平靜的生活當真一去不復返。
她微揚起下巴,主動的跨坐到他腿上,俯身吻住他的唇。
每次遇到她不想回答的問題時,她總是用這種方法轉移他的注意力。
他輕嘆口氣,摟住她,「不要每次都用這種方式逃避我的問題。」
她嫵媚的對他一笑,在他的身上磨蹭著,「這也是溝通的好辦法。」
他忍不住呻吟一聲,「我竟然一開始誤以為妳是個冷若冰霜的女人。」
她故作氣惱的挑了挑眉,「你是在抱怨嗎?」
「不。」他微笑著,炯炯有神的目光凝視她,溫柔的吻著她。
在他的懷裡,她好似什麼都不用擔心,可以暫時不去思索其他。


殺青之後,趁著電影還未開始拍攝的空擋,賀以軒親自帶著黎詠君來到婚紗店裡見宋青青。
黎詠君知道由始至終都是宋青青在後頭幫助她,所以她很感激,縱使將賀以軒與宋青青之間親密的互動看在眼裡,但除非他們兩人決定公開,不然她是打死也不會說出去。
「這次的電影雖然只是演出一個小角色,但妳要好好把握。」宋青青微笑的看著黎詠君說道:「我會替妳設計最漂亮的戲服。」
「謝謝青青姊!」黎詠君的臉上堆滿甜美的笑意。
她們周遭一直有按下快門的聲響,縱使是個藝人,但黎詠君還是覺得不自在,她瞄著不停拍照的賀以軒。
「以軒哥,」黎詠君忍不住無奈的開口,「你還沒拍完嗎?」
「妳們聊妳們的,」賀以軒揮了揮手,「我拍著玩的。」
宋青青的表情一直掛著淡淡的笑,不管賀以軒怎麼拍她,她都沒什麼反應,早已經習慣了他的舉動。
黎詠君聳了聳肩,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你的戲服大概後天就會從日本送回來,」劉宇禮從外頭走了進來,對賀以軒說道:「你到時先試穿一下。」
「好。」賀以軒停下手中的動作,好奇的看著宋青青,「是什麼樣子?」
宋青青只是一笑,「後天你穿了就知道了。」
賀以軒佯裝不悅,「妳不是這麼小氣的人吧?連一丁點都不透露?」
「我簽了保密條款的。」宋青青微微一笑,「你總不希望為了滿足你的好奇心,害我賠一大筆錢吧?」
「確實不想。」他彎腰吻了她一下。
兩人甜蜜的對視著,那是一種完全互屬的親密感覺。
這一幕讓黎詠君都看傻了。
劉宇禮則無奈的翻著白眼,「你們也幫幫忙,還有別人在!」
「你可以閉上眼睛不要看。」賀以軒也不客氣的回嘴。
劉宇禮忍不住搖頭失笑,「走了啦,你三點還有一個通告,要遲到了!」
「忙完再給妳電話。」他捏了捏她的手,才不捨的放開。
「嗯。」她站起身,送他們走出自己的工作室。
宋青青目送他走出大門,透過玻璃窗,看著賀以軒拿著手中的相機興奮的跟身旁的劉宇禮和黎詠君分享照片。
那笑容就像個大男孩,爽朗得令她嘴角忍不住揚起。
突然間,她眼角不經意掃到有道人影閃過,她的肩膀不自覺的緊繃,注意到對方的手不知提了什麼東西,直直往正等著過馬路的賀以軒走去。
應該只是個路人,但他的表情令她打心底發毛,她很快的推開門衝了出去。
賀以軒被宋青青從後頭一撞,手一滑,手中的相機硬生生被撞掉在地上。
「青青?!」
「有人……」她話還沒說完,就感到一陣冰涼,不知道是什麼液體潑向她的身體,濕了她的頭髮和衣服。
賀以軒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不過因為有她擋在面前,所以他身上被潑到的範圍不多。
一旁的黎詠君嚇得花容失色。
劉宇禮神情緊張的伸出手,拉過賀以軒,就怕他再受傷害。
賀以軒的手一揮,在確認身上的不明液體似乎只是水之後,衝向一臉蒼白的宋青青,「妳沒事吧?」
宋青青沒辦法說話,她被嚇住了,只能搖頭。
看著她的模樣賀以軒怒火中燒,他的眼神一冷,打算去追襲擊他的陌生人。
「別去!」他才一動作,宋青青立即回過神,他的樣子看起來像要殺人似的,她緊張的拉住他的手,「別去……報警、報警吧!」
他握住了她的手臂,看著她蒼白的臉。
「走!」他伸出手護著她,進入婚紗店。
店裡看到外頭那一幕的人全都瞠目結舌。
「剛才的事暫時不要說出去。」賀以軒很快的交代,「單元劇過一陣子就要上檔,我不想被誤會是在炒新聞。」
劉宇禮謹慎的跟在他們身後,臉色沉重的點頭。
一名小助理迎上前來,一臉擔憂,「青青姊,妳還好吧?全身都濕了……先進去換個衣服吧!」
宋青青沒有說話,被動的被賀以軒推進自己位在最後頭的工作室。
「沒事了,去洗個澡,」他輕聲哄道:「順便把衣服換了。」
她機械化的一個口令一個動作,轉身進去隔壁的小房間,洗了澡換上乾爽的衣物之後,她顯得冷靜多了。
她的身體並沒有任何的傷,只是受了驚嚇,她不喜歡這樣慌張失措的自己。
走出房間,正好聽到賀以軒與劉宇禮低聲交談。
賀以軒打著赤膊,半坐在她的辦公桌上。
「妳還好嗎?」賀以軒立刻走向她。
「嗯。」
他抬起手輕觸她微濕的頭髮,「妳不該衝過來的。我真不敢想像如果今天潑過來的不是水而是別的東西,妳會變成什麼模樣?」
她輕嘆口氣,實在不是很願意回想方才那一幕,「潑到我的雖然只是水,只要換件衣服就好,但那人看起來是針對你而來的,你真的不報警?」
「冷靜點,」他握住她的手,「別放在心上,我想他不會真的傷害我。」
「你怎麼總是這麼說,」劉宇禮皺起了眉頭,「他恐嚇你大半年了,你說不會真的傷害你,但現在怎麼說?」
賀以軒瞪了劉宇禮一眼,這個節骨眼他都快招架不住不安的宋青青,他可不要再來插一腳。
「就算你瞪我,我也得說,」劉宇禮滿滿的擔憂寫在臉上,「宇姊要多派人手在你身邊,你又拒絕。我看這次不管你說什麼,都要多加派點人手才行。」
「有人一直恐嚇你?!」宋青青幾乎難以消化這個訊息。
「沒什麼,鬧著玩的。」
聽著他輕描淡寫的語調,她搖著頭,「你的自信到底從何而來?這個人恐嚇了你好一陣子,你難道真的要等到受了傷、沒了命,才要……」
「噓—— 」他伸出手緊緊抱著她,「我會處理的,妳不用放在心上,我很抱歉把妳扯進來。」
她在乎的根本不是這個,她感到心一陣擰疼,恐懼襲來,當年她的父母也是收到恐嚇卻不當一回事,最後在某一天突然一去不回。
「我不是很想打擾你們,不過還要趕通告,」劉宇禮拿了個紙袋放在桌上,「這是我剛才派人去買的衣服,以軒你快換上,我先到外頭等你。」
「對不起,」他笑著要她放心,「我還有事,晚一點再跟妳談。」
她眼眶中擔憂的淚水打轉著。
「真的沒事的。」他低頭看著她,她所表現的關心令他感到驚訝又感動,「就當那個人是瘋子,我會更小心。」
雖然他走到哪裡都是最受人注目的一個,不單是外表,更因為其明星的身份,他的身邊總是環繞許多人,但內心深處卻常感到孤寂,這實在很諷刺,但卻是再真切不過的事實。
但自從她出現後,縱使只是淡淡的一笑,都能溫暖他的心。
「不要胡思亂想,好嗎?」他溫柔的看著她。
她無聲的點點頭,極力克制自己激動的情緒。
她努力告訴自己不要想太多,但方才發生的事,卻使緊纏著她多年的窒息恐懼赤裸裸的暴露。
第9章
「妳還好嗎?」看著她眼睛底下的陰影,賀以軒有點後悔要她親自跑這一趟。
今天的聯合記者會是電影開拍前的最後一場宣傳,接下來便是為期一年左右的拍攝期,不再接受任何媒體採訪。
「我很好。」宋青青替他翻好領子,專心打點賀以軒的裝扮。
「如果妳不想待在這裡,」他的手輕觸了下她的臉頰,「等會兒就回去吧。」
她對他一笑,拍了拍他的胸膛,「好了,就像海嵐說的,你隨便穿都好看,有沒有我替你打扮,都可以迷倒眾生。」
他報以一個滿意的笑,「我相信我們是一加一大於二的組合。」
「我去看一下詠君,看她準備得如何,」她含笑抬頭仰望他,「等會我就回公司了,走的時候就不跟你打招呼了。」
「嗯。」他沒有異議的點點頭。
宋青青走出臨時為賀以軒規劃的專屬休息室,看到了笑得燦爛的黎詠君正被劉宇禮帶著認識工作人員。
「青青姊!」黎詠君一看到她立刻熱情的打招呼。
宋青青上下打量著黎詠君甜美的裝扮,「妳今天很漂亮。」
「謝謝!對了,青青姊……」黎詠君壓低自己的聲音說道:「我看到冬華姊了。」
陳冬華?宋青青挑了挑眉。
「她是帶他們公司的藝人來的。」劉宇禮在一旁解釋。
「他們公司還有藝人參與拍攝?」
「有啊!」劉宇禮點頭,「就是康心媛。」
聽到這個名字,宋青青的眼底閃過一絲異樣的光彩。原來康心媛是這家公司的藝人,有這樣的教育訓練也難怪康心媛總是一副眼高於頂的態度。
「青青姊,我們去看手錶好不好?」
看著黎詠君神采奕奕的樣子,宋青青不由得揚起嘴角,「手錶?」
黎詠君點著頭,「是廠商提供,要借女主角連曉歆小姐配戴宣傳的,剛才拿進去她和康心媛的休息室裡,很多人都去看了,聽說很漂亮,我們去看一下好不好?」
宋青青看著一旁的劉宇禮,就見後者沒意見的聳了聳肩。
「好吧。」
宋青青接著被黎詠君拉著往連曉歆和康心媛共同使用的休息室走去。
劉宇禮是大牌經紀人,他一出現,幾個工作人員識趣的讓開路。
宋青青突然想起賀以軒俏皮的說過這一行最大的好處便是不用排隊,想到這裡,她幾乎都快笑出來了。
劉宇禮帶著宋青青和滿心期待的黎詠君在最靠近連曉歆的位置停了下來,讓她們可以看個仔細。
宋青青驚訝的看著眼前閃耀的手錶,與其說是手錶,不如說是手環還要來得貼切。
共用了一百八十七顆鑽石打造,就連錶帶都閃著耀眼的光亮,這是個頂極奢華的藝術品。
每年這家錶商總會推出一款夢幻名錶,錶面是朵花,錶帶則是樹葉狀,今年是以愛護地球為概念設計,推出這支價值不菲的手錶,而這次是衝著電影的大卡司,才大方出借這支錶給劇組,讓記者會更有看頭。
宋青青不知道這支錶的實際金額,但是單看這些鑽石和上頭的品牌就知道所費不貲,不遠處的保全全都如臨大敵的緊盯著。
宋青青看著廠商代表親自將錶替連曉歆戴上,就在這個時刻,突然有人從後頭輕推了她一把,讓她一個踉蹌,重心不穩的撞到正彎腰替連曉歆戴錶的廠商代表。
他的手一滑,手上的錶硬生生掉在地面。
這一幕令在場所有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宋青青立刻站直身軀,猛然轉過頭,這才注意到她身後不知什麼時候站了兩個人,一個是康心媛,另一個則是之前跟她有過不愉快的陳冬華。
就見康心媛露出一臉意外表情,率先打破一室沉默,大聲發難,「宋小姐,妳是怎麼回事?怎麼這麼不小心?」
「是啊!」陳冬華在一旁搭腔,「就算再怎麼喜歡這支錶也不要這麼靠近的看啊!現在好了,撞壞這支錶,妳賠得起嗎?」
宋青青冷冷的看著她們,明白她們是存心找麻煩。
連曉歆回過神,連忙彎下腰撿起掉落在地上的錶,交給大驚失色的廠商代表,陪著笑臉說道:「鄭經理,錶應該沒事吧?」
「這……這怎麼會沒事?」拿來放大鏡,鄭敏明仔細的看著,「撞傷了!這要怎麼跟總公司交代?妳在搞什麼鬼?」
「不好意思!」劉宇禮立刻出聲打圓場,「我們私底下再談解決方案。」
「要怎麼談?」鄭敏明一臉焦急,「這樣我沒辦法跟公司交代啊!」
宋青青臉上沒有太大的起伏,只是冷冰冰的說:「是康小姐在後頭推了我一把,我才會撞上你的。」
「妳說我推妳?」康心媛唱作俱佳的揮著手,「妳不要含血噴人,誰推妳了?誰看到啊?」
「我就站在一邊,我可什麼都沒看到!」陳冬華連忙幫腔。
休息室裡的人剛才都將注意力放在那支錶上,沒人看到康心媛的小動作,至於陳冬華一直想要找機會整宋青青,宋青青明白自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連曉歆在一旁皺起眉頭,雖然認識宋青青不久,但深信她不是個為了脫罪而說謊的人,倒是康心媛……她看著這個總是不停搞著小動作想取代她的第二女主角,她不由得搖了下頭,低聲跟廠商代表說:「真不好意思,我們可以想些什麼辦法把傷害降到最低嗎?」
「這支錶要八百萬!」鄭敏明大嘆了一口氣,「連小姐,不是不給妳面子,而是被這麼一摔,妳以為還有誰會花這麼一大筆錢買下?」
這個數字令所有人咋舌。
黎詠君緊張的拉著宋青青的手,而宋青青的表情則沒有太大起伏。
「妳說,現在要怎麼辦?」鄭敏明直接把錶推到宋青青面前。
「是康小姐推我。」問她幾次,宋青青的答案永遠都不變。
「妳不要胡說八道,」康心媛的眼眶紅了,「就因為我站在妳後頭,妳就把自己做的錯事推到我身上誣賴我?」
「是不是誣賴,妳自己心知肚明。」
康心媛哭了出來,那嬌柔的樣子,眾人全都出聲安慰。
就在這亂成一團的時候,賀以軒跟副導一起走了進來。
「怎麼回事?」副導好奇的問。
「以軒,」康心媛一看到賀以軒,立刻不客氣的迎上前去,「這個女人……我知道她是你的梳化師,但這次她太過份了!剛才她自己沒站穩撞到錶廠鄭經理,把鄭經理拿來借我們拍攝宣傳照的名錶給摔到地上,因為她賠不起,所以就說是我推她的!」
賀以軒看著宋青青,無聲詢問。
「我沒錯。」宋青青一臉平靜,拂去臉頰上的髮絲,「是康心媛撞我的。」
縱使在這個時候她依然平靜得驚人。賀以軒一臉若有所思,與她四目相接。
宋青青等著,如果他跟所有人一樣都不相信她,她立刻掉頭就走。
「我明白了。」最後賀以軒揚起性感的笑,「這支錶,我買單。」
他的話語一出,周遭響起驚呼聲。
宋青青的心一突。
賀以軒收回看她的視線,轉向鄭敏明,「不好意思,鄭經理,造成了貴公司的困擾,不過現在沒事了,我買下這支錶,請讓曉歆戴上,我們記者會要開始了。」
「等等,」也顧不得有許多雙眼睛在看,宋青青上前拉住正要離開的他,「你不需要這麼做。」
「我知道,」他輕拍了下她的手背,輕聲安撫,「但我想。」
她抬頭直視他的雙眸,他的雙眼澄澈、閃閃發亮,讓她覺得好像可以一路看到他的靈魂深處、他的真心。
他對她一笑,「要準備工作了,別想太多。」
若有人原本只是猜測他們之間的關係,現在絕大部份的人看到這一幕應該都明白,有些事並非全然是空穴來風。
「好酷喔,英雄救美耶!」
隱約間,宋青青聽到了些崇拜的耳語,但她無心理會,看他英挺的背影走遠,雖然臉上依然面無表情,心中卻悸動不已。
「還一副高貴的樣子,」康心媛壓低自己的聲音,用只有兩個人才聽得到的語調說道:「看來妳跟賀以軒的關係也不單純。」
宋青青冷冷的看著她。
康心媛一哼,壓根沒把她放在眼裡,「這次算妳和連曉歆好運氣,反正以後有的是機會,咱們等著瞧。」
「青青姊……」黎詠君不安的輕喚宋青青。
宋青青拍了拍她的手,「沒事的,妳先去記者會的會場,別讓別人等妳。」
黎詠君點著頭,走了出去。
縱使看著別人投注在她身上若有似無的打量眼神,但宋青青卻也沒有太大的反應。
若是以前,她可能急得想要逃回自己的獨處空間,但現在,她拿出電話打給自己的哥哥。
這件事自始至終都跟賀以軒無關,她才不想讓賀以軒當冤大頭,若今天這支錶他本人喜歡她沒意見,但若是為了她要花這一大筆錢,那大可不必。
雖然有點不甘心,但是這件事她會自己解決。
若沒記錯,哥哥認得這個鐘錶的代理商。
宋青青向來獨善其身,不多管閒事,但是她也不是日行一善的童子軍,一個自以為高高在上的女明星,若以為耍點手段就可以達到目的,這次她會讓她知道她錯得離譜。
宋靖寧接到自己妹妹的電話,幾乎激動得快要哭出來了。
宋青青從沒主動開口向他尋求幫忙,不過只買一支錶和動用點關係讓一個女明星消失在電影的演出名單中,他沒有多問細節或多做考慮,直接點頭照辦。


「拿去。」宋靖寧獻寶似的將一個珠寶盒推到二妹面前,「妳要的東西。」
「謝謝。」宋青青接過手,沒有費心打開。
「妳向來對錶都沒有太大的興趣,這次怎麼會看上這支錶?」
宋青青將盒子暫時放到一旁,輕啜了口侍者送上來的咖啡。
看著她的模樣,宋靖寧知道她並不打算回答他的問題,他也無所謂,只是輕聳了下肩,「妳的工作應該告一個段落了吧?打算什麼時候搬回家,妳大姊跟妳姊夫去大陸開會前還問了我一次。」
「最近吧。」宋青青給了個模糊的答案。
看著她依然絕美但若有所思的臉龐,他問:「青青啊,妳是不是有什麼煩惱?」
宋青青搖搖頭。
「別這麼見外,」宋靖寧的手握住她的,「我是妳哥哥,有任何事都可以來找我,我一定幫妳解決的。」
他的關心她很感動,只是她內心的陰影只有她自己能解決。
有人想傷害賀以軒的事一直盤旋在她的腦海中,想到可能會失去他,這種感覺幾乎嚇壞了她。
「青青,妳還好吧?」宋靖寧滿臉擔憂,很少看到二妹露出這樣的神色。
宋青青輕搖了下頭,卻在這個時候看到門口出現一道熟悉的身影,賀以軒體貼的護著一個長相甜美的女人進了門。
她不由得緩緩的坐直身軀,看得更仔細。
宋靖寧注意到她的不對勁,微拉開身子,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這男的長得真帥,有點眼熟,」宋靖寧喃喃道,「不過這女的我認識,她是永華證券老董的孫女,人漂亮家世又好,不少男人都搶著娶她當老婆。」
宋青青的心思不在自己兄長的話語之中,她只是靜靜審視兩人親密的互動。
他們很快的被帶進包廂,賀以軒專注在永華證券老董的孫女身上,根本沒有注意到角落裡的她,宋青青臉色沉了下來。
在她以為自己對他而言是最特別的時候,她為什麼要看到這一幕?
「我去個洗手間。」宋青青腦袋一片空白,站起身。
宋靖寧看著自己的妹妹神情古怪的起身離開,「我陪妳!」
「不用。」她揮手拒絕,幾乎可以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要走向洗手間的腳步像是有自己的意識般,不自覺轉向賀以軒方才走進的包廂門口。
正巧服務生推門走了出來,裡頭傳來賀以軒低沉的聲音和女人愉快的笑聲。
她的心直直的往下沉,想要推開門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中,她找不到勇氣質問,她輕咬了下唇,強迫自己轉身離開。
在洗手間的鏡子裡,她看到自己蒼白的臉和空洞的眼神。
她握緊雙手要自己冷靜,突然想起其實他們之間沒有任何承諾,所以她現在受傷的情緒實在很可笑。
這是一個好機會,遠遠的逃開他!
在還沒失去他之前,她可以先拒絕他,她逃避的心想,等他永遠消失在她的生命之中,他的一切都將與她無關。
她可以回到原本的生活,這是她一開始就該做的,是她放縱自己的心,而現在證明了自己的愚不可及。
她一點也不特別—— 他說的都是謊言,一旦到手之後,再特別也都變得平常。
現實往往殘忍,沒有誰真的非誰不可,尤其像他這種身旁環繞著眾多美女的名人。
水只有在沙漠裡才是絕對珍貴,如果女人隨手可得還有什麼好珍惜的?
她踩著不穩的腳步轉身離開洗手間,讓自己的思緒變得麻木。
但她才踏出洗手間,還來不及有任何反應,人又再次被推了進去。
「你……」她錯愕的看著賀以軒,尖叫聲梗在喉嚨裡。
賀以軒冷著臉,很快的將她推進一間空的廁所,在她來不及反應前將門給落鎖,讓廁所狹小的空間關住兩個人。
「跟妳在一起的那個男人是誰?」他低聲問道。
她抬起頭看著他眼底的不悅,立刻不留情的反擊,「你問這個問題很好笑,你可以跟別的女人約會、卿卿我我,難道我不能交別的男朋友嗎?別忘了,我們之間什麼都不是。」
「我跟她約會只是應酬,她爺爺是我電影的最大出資者之一。」
她嘲弄的揚唇,「如果她要你跟她上床,你也會照做?」
「我沒那麼下賤。」他不想跟她解釋是因為阿姨的緣故才不得不跟這個女人見上一面。
從跟她認識開始,他便清楚明白,他的生活是她不能理解、也不願去理解。
她冷冷一哼,防禦心升起。不再因為自己跟他上了床,就奢望他可以專情於她一個人,是她太天真,以為這世上真有強而有力的愛情力量。
「那個男人是誰?」
「我男朋友,」她故意似的說道,「我們已經認識很多年了。」
「什麼?!」他的反應像是被打了一巴掌。
「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跟你在一起不敢被外人知道,因為他有錢又有地位,跟你比一點都不遜色,我怕他知道之後會不要我。」
他難以置信的看著她,懷疑自己在作夢。
「現在既然被你撞見,我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你是個演員,但看來我演得比你還好,讓你一點都沒有懷疑,」她故意伸出手滑過他的臉頰,「我得到我所要的,其實我跟其他女人一樣,跟你在一起只是要利用你,你看,你現在穿的不就是我設計的衣服,還跟我簽下合約,就算你不想要,也得穿我的衣服,我將揚名立萬,這一切都要謝謝你。」
他的臉色發白,雙唇緊抿,黑眸閃著怒焰。
她忍著眼眶的淚,一把推開了他,開門走了出去。
他沒有伸出手拉住她。
「走吧!」宋青青走回來,對自己的兄長說道。
看著她的神情有異,宋靖寧擔心的問:「怎麼了嗎?」
「快走,別問這麼多!」宋青青搖著頭,手勾著自己兄長的手。
宋靖寧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二妹從來沒這麼跟他親近過,不過這也沒什麼不好,於是他溫和一笑拍了拍她的手。
宋青青可以察覺不遠處的賀以軒在她身後,但她沒有看向他的方向。
「等一下,妳要的手錶忘了拿!」正要離去的宋靖寧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轉身拿起桌上的盒子,「這可是我花了好大的力氣才買到送給妳的,怎麼可以忘了?」
賀以軒看到盒子上熟悉的商標,這盒子他再熟悉不過,原本他要出錢買下,但最後一刻廠商卻告訴他,說有個企業老闆已經訂下了。
看來買下這支錶的便是護著宋青青的斯文男人,他陰鬱的神情看著宋青青被人護在身旁。
看著她越走越遠,他體內的痛苦是他從未體驗過的,原來……她的甜美、優雅全是假的。
她利用他,他為了她付出這麼多,但她不在乎,她是個騙子,他可以察覺自己的心逐漸死去。


宋靖寧站在宋青青的房門前,看著正在梳妝台前帶上耳環的宋青青。
「我們可以談談嗎?」
聽到宋靖寧的聲音,宋青青抬起頭,目光在鏡子裡跟自己的兄長對視。
他打量著她的裝扮,「妳要出門?」
「嗯。」她點了點頭。
宋靖寧沉默了一會兒,這幾天二妹足不出戶,現在終於願意踏出家門,令他略鬆了口氣。
宋青青搬回家了,不過原本沉默的她,現在的情況更糟,一連好幾天都沒聽她開口講半句話。
她不單沒上班,還只窩在房間裡,令他著實擔心了好幾天。
他的目光移到被丟在床上的雜誌,他伸出手拿了起來,他知道二妹向來對這些八卦沒有半點興趣,「妳怎麼會有這個?」
宋青青伸出手搶了過來,丟到一旁,「無聊看看。」
「妳以前再無聊也不會看這種東西。」宋靖寧自顧自的彎下腰撿了起來,封面上一對男女親熱的擁抱在一起,「這男的不是那天我們在餐廳看到的那個男人?」
她咬著牙沒有回答。
「賀以軒……是這個名字吧?」
宋青青低下頭,掩去自己眼底閃過的激動情緒,口氣淡然,「好像是吧。」
「說得好像妳跟他不熟。」
「確實不熟。」
「可是我聽海嵐說,妳跟他合作超過半年的時間,甚至還跟他一起去了墾丁拍單元劇……」他撫著下巴,「妳越冷淡越古怪喔……」
「我與賀先生在工作上是有接觸,但只有單純的合作關係,不管你聽到什麼,我跟賀先生一點關係都沒有,你也看到了,」她指著雜誌封面,「他成天流連夜店,跟不同的女人摟摟抱抱,這樣的男人我看不上眼。」
宋靖寧挑眉,沉默的看著她。
宋青青看著自己兄長若有所思的眼光,不由得咬了下牙,躲開他的視線。
「青青,」宋靖寧溫柔的看著她,「我幾乎都忘了上次妳跟我講這麼一長串話是什麼時候了,看來這位賀先生跟妳的關係不單純。」
宋青青神色微斂,想要否認,但最後只是淡然的說:「不管單不單純,都結束了。」
宋靖寧很難想像自己冷若冰霜的二妹會跟個大明星扯上關係,不過他更難以接受在他還搞不清事情怎麼發生時就已經結束了,這種滋味真糟。
「妳窩在家裡這麼多天,就為了這個男人?他是不是誤會了什麼,那天在餐廳妳跟我這麼親密,他知道我是妳哥哥嗎?」
「這都不重要了。」她依然裝作若無其事。
宋靖寧皺起了眉頭,「怎麼會不重要?如果是真的,那可誤會大了。」
「哥,我要出門,」宋青青閃躲,「有事以後再談。」
「妳要去哪裡?」
「我跟姜清輝見面。」
「什麼?!」宋靖寧感到意外,姜清輝不正是那個劈腿的牙醫前男友嗎?「妳不是說你們分手了?」
「我們是分手了,但今天早上他打電話約我,他失戀了,正好需要人陪,而我也想要出去走走,就這樣。」
「青青,我不認為這是個好主意,」宋靖寧緊張起來,「妳一向很理智,不會笨到心情不好就隨便找個男人約會吧!妳知道在這種情況底下,任何事都有可能發生。」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宋青青一副拒人於千里的模樣。
宋靖寧陰鬱的皺起眉頭,他怎麼會以為這個妹妹是他們家最聰明的一個,現在看來,她腦子也實在靈光不到哪裡去。
「如果賀以軒真的對妳很重要,我可以去找他談談。」他自認他宋靖寧的妹妹條件不差,配上明星也很登對。
「不用。」宋青青激動起來,「對他而言,我不過就是眾多女人的其中一個,我不想再跟他扯上任何關係!」
宋靖寧嘆了口氣,看著她,「唉,妳真的愛慘他了。」
「不管是不是,我們不適合,他是個花花公子。」
「不適合真的是因為妳認為他太花心,還是因為爸媽的關係?」
宋青青的心一突,驚訝的看著自己的兄長。
宋靖寧嘆了口氣,「爸媽當年因為公司股票上市狂飆,名氣太響亮才會引起歹徒注意,最後還被綁架丟了性命,所以妳一直不想跟太有名氣的人扯上關係。現在妳卻認識了賀以軒,可以登上雜誌封面就代表他應該頗有名氣,哥哥很懷疑妳口口聲聲說你們不適合,到底是因為這男人太花心,還是因為他太有名,就跟當年我們爸媽一樣,妳害怕失去,所以才逃避的選擇與他分開。」
宋青青沉默,她一直以為自己把情緒處理得很好,以為這世上沒有任何一個人知道她內心深處的想法,沒料到自己的兄長全都了然於心,只是從來沒有當她的面將話挑明了說。
宋青青腦中突然閃過這幾年來的點點滴滴,無論她想做什麼,哥哥從不加以干涉,甚至於自家公司公事上的必要社交,他也從不強迫她參加,一切予以尊重,不論大小事他都自己承擔,原來在他嘻嘻哈哈的表面下,早看清許多事。
在他凡事縱容的態度背後,原來是因為他清楚一切。
她試著吞下喉中的硬塊,「對不起,哥!」
「我們之間沒什麼好道歉的,」宋靖寧溫和一笑,「我向來都只希望妳們三姊妹快快樂樂。妳要過什麼樣的生活,我沒有辦法左右,但妳要冷靜一點,發生在爸媽身上的悲劇已經過去,妳還有大好的未來。如果妳真的在乎他,就該好好把握,珍惜與他相處的機會,千萬別意氣用事,否則後悔莫及。」
宋青青沉默了,她很清楚兄長說的很有道理,但一切似乎來不及了。
今天接到前男友的電話,她衝動的同意,甚至還約在賀以軒常出沒的夜店,她到底想證明些什麼?
說到底,她不單幼稚而且無聊,想要騙別人更想欺騙自己。
她伸出手將耳朵上的耳環給拔下來。
看著她的動作,宋靖寧挑了挑眉。
「我不出門了。」她幽幽的說。
他見狀鬆了口氣,「果然是我聰明的妹妹。」
他勉強的揚起了嘴角。
就算姜清輝與她交往三年,是個各方面都符合她要求的對象,但那又如何?
他不是賀以軒,她的心不在他身上,她不要姜清輝,不管任何情況下,她都不會選擇再與他重拾過去的關係。
差一點就是不行,尤其是感情,很難將就。
看著梳妝台上的Kitty,宋青青抗拒著想要哭泣的衝動,她仰首用力眨回刺痛眼睛的淚水。
從與賀以軒在餐廳爭吵過後,她一點都不快樂,甚至做任何事都提不起勁,就連一向讓她逃避現實的工作也不再發揮原本的力量。
宋青青內心有一絲期盼,希望賀以軒也能像她一樣因為失去而傷心難過,但這些日子以來的報導使她不得不接受,他已經決定走出她的生命之中。
第10章
「有人要見妳。」徐海嵐探頭進工作室,對正在低頭工作的宋青青說道。
宋青青停下畫筆,今天是她休息一個月之後,第一天踏進公司。
「是張心宇,」徐海嵐進一步解釋,「她是賀以軒的阿姨,也是他經紀公司的老闆。」
宇姊?宋青青眼底閃過一絲困惑。
她與張心宇向來沒有任何交集,而現在電影已開始進行拍攝工作,服裝也都將如期送進劇組裡,而渡邊老師的身體好轉,一切幾乎都由渡邊老師親自負責,除非必要,她已經跟賀以軒或其他人沒有接觸的必要。
這份認知一直到今天還刺痛著她的心,她拉不下臉來自己去找他,但是他也沒有試圖來找過她,或許他們之間的關係就這麼劃上句號。
但現在他的阿姨在沒有知會的情況下找上門,又是為了什麼?
思索了一會兒,宋青青站起身,緩緩走向休息室。
張心宇正翻著放在休息室的婚紗照,聽到聲響,抬起了頭。
「妳好。」宋青青對她微點了下頭。
「妳好。」張心宇沒有費心起身,只是看著宋青青優雅的走進來。
今天宋青青穿了一件黑色洋裝,端莊而體面,這樣的打扮迷人又不過份性感。
「能讓以軒掛在心上,妳果然看起來很不錯。」
提到賀以軒,宋青青的心微微抽痛了一下。她帶著笑,沒有回應,畢竟她向來都不習慣透露太多內心深處的想法。
「我就挑明說了,」張心宇將桌上的婚紗照給闔上,「最近他的狀況不太好。」
宋青青得要極力克制才能將臉上平靜的神情完美呈現。
「他忙著拍攝工作,但一有空檔,卻像是要氣死我似的一直往夜店跑,這一個月來,他的負面新聞比他出道十年來還要多,我已經……」深吸了口氣,張心宇緩和一下自己的情緒,「最近他受到不少恐嚇,我堅持要增派人手守在他身邊,但是他都拒絕,所以他現在越往外跑,我越擔心。」
宋青青平靜的注視著張心宇,壓下心頭的擔憂,猜想她對她說這些話的目的。
「妳怎麼可以這麼冷漠?」張心宇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她,「不管之前或之後,他拒絕保全跟在身邊保護他都是因為妳,但妳現在卻一副好像跟妳無關似的。」
宋青青看著張心宇臉上的不滿,這股不悅明顯針對著她而來,她的眼神微斂,「為了我?」
「我聽劉宇禮說的,他之前不是跟妳有協議,絕對不會因為他的名人身份而打擾妳的生活,只因為妳想要平靜的過日子?他這人向來說到做到,為了不讓妳活在放大鏡底下生活,他和妳祕密交往,還壓根不理會我找來的那些保全,一口拒絕我的好意!」
她的話使宋青青的臉色微白。
「現在他因為跟妳分手,每天難過得要命,幾乎不能吃不能睡,他只要空下來的時間就出去玩,把自己累癱了不說,還害自己形象受損,連導演都快捉狂了,下個星期就要出發去大陸取景了,以他的情況,妳認為他還拍得下去嗎?」
她不留情的指控令宋青青啞口無言。
她看到周刊上頭他不停流連夜店的報導,都只是一逕往負面的方向去想,卻從沒有想到他心中可能的痛苦。
如果他對她亦是真心的,就連她也無法解脫自己心中的苦處,他又怎麼可能辦得到?
「我看到他跟永華證券老董的孫女很登對,就算沒有和我在一起也無所謂。」她的聲音顫抖著。
「唉,那是我強迫他,他不得不答應我,」張心宇聽到這裡,明白宋青青是真的誤會他了,直截了當的回答,「要不然以他的脾氣,他根本不想應付那些人,是我替他解決了黎詠君的合約,承諾會力捧她,他才勉為其難的同意了。」
「什麼?!」一股罪惡感將宋青青緊緊拖住,她竟然無知的錯下判斷,想起自己的所作所為,還有對他無情的態度,忍不住渾身顫抖。
「宋小姐,」張心宇輕嘆了口氣,「如果妳真的想當個平凡人,就不該選擇跟以軒扯上關係,而既然扯上關係,就要接受他的身份;就算不幫忙,也不要扯後腿。」
張心宇的話重重的打擊宋青青。
一切都是為了她?!
他向來都將她的喜惡擺在他的需要之前,不希望有任何她不想要的事干擾她。一種難以置信的念頭襲上宋青青心頭,讓她陷入更深的絕望之中。
「我相信妳除了一張漂亮的臉蛋之外,一定還有其他東西讓以軒著迷,因為他從來沒有讓其他人像妳一樣這麼接近他,甚至為了妳失去判斷力。只是如果妳不能滿心喜悅的接受他名人的身份,忍受周遭打量妳的目光,妳就一點都不適合他!我對妳並不太了解,但是老實說,宇禮對妳的評價不差,我向來相信他的眼光,所以我選擇相信妳不是一個想踩著以軒的頭往上爬的小設計師。但我希望妳明白,以軒是個善良的孩子,只不過在這一行久了,很多人習慣利用他而非關心他,我一點都不想再看他受傷害。」
她也從來不想看他受傷害,但現在……
「對不起!」她低喃,「我根本不知道這些……」
「但現在妳知道了,」張心宇向來實事求是,「該怎麼做,妳應該清楚吧?」
宋青青望著她,無言以對。
張心宇站起身,「這部電影花了我和以軒很大的精神,妳可能不知道,這部戲以軒也是編劇之一吧?」
宋青青有些錯愕。
張心宇嘴角微揚,「雖然他是我的外甥,但我還是不得不說,他真的很令人驕傲,他不是只賣他那張臉而已。他很重視妳,如果妳對他的情感也像他對妳的一樣,我希望妳能夠跟他好好談談。」
「我明白。」宋青青站起身,臉色蒼白的看著張心宇,「謝謝妳告訴我這一切。」
「不用謝我,我做的一切不是為了妳,而是為了以軒,我想讓他有更好的生活和更遼闊的天空,這是我愛他的方式,因為我可不想要等到失去了,像我失去我姊姊時,才後悔我從來沒有花時間跟她好好相處。」
張心宇的話讓宋青青用偽裝粉飾的太平世界崩塌。
有許多事情淺而易見,她不該害怕失去而不去付出,是她錯得離譜。
只希望現在她的改變不會太遲。


「我已經盡快趕過來了!」宋靖寧陪著笑臉對等在路旁的宋青青說道:「怎麼樣?什麼事這麼急著叫我來?」
「陪我去一個地方。」
宋靖寧看著坐進車子的宋青青,注意到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也沒有多問,載著二妹到她指定的地點。
那是一家燒烤店,但正好是午餐到晚餐間的空檔,好像還沒營業。
「下午休息時間。」宋靖寧對站在店門口的宋青青說道。
宋青青沒有回答,只是踩著堅定的腳步走進燒烤店。
這是賀以軒投資的店,現在他人在店裡,想到再與他見面,她的心狂跳著。
宋靖寧一臉困惑的跟在自己妹妹身後,他一點都不介意宋青青什麼話都沒解釋的跟著走,反正他總是隨時準備當妹妹的靠山,這麼多年來,從來沒有變過。
「對不起,我們還沒營業!」正在吃飯的員工看著進門的宋青青立刻起身說道。
「我知道,」宋青青強迫自己開口,「我來找賀以軒先生。」
員工有些意外的看著她,「他今天沒有來店裡。」
「我知道他在。」宋青青知道該打電話來給他,但又擔心他連一點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所以才帶著宋靖寧親自跑一趟,「是宇姊告訴我,叫我過來找他的。」
提到了張心宇,員工遲疑了一會兒,「請問小姐叫什麼名字?」
「我姓宋,宋青青。」
員工立刻轉身離開,不過等她回來,她的臉色不是很好看,「以軒大哥說不認識叫這名字的人。」
宋青青沉默了一陣子。
「妳要闖進去嗎?」宋靖寧在一旁問。
宋青青沉默,臉色變得更蒼白。他竟然直接說不認識她這個人……
「我只是給個建議。」宋靖寧忙著安慰,「不然我們到車上等吧!我就不信他會窩在裡頭不出來。」
「可這樣會擔誤你的時間。」
「難得一次,所以無所謂!」宋靖寧勾著二妹的肩膀,小心翼翼的呵護著她,「反正妳也不常開口要我幫忙,所以能陪著妳,我都感動得快哭了。」
雖然心情沉重,但宋青青還是因為自己兄長的話忍不住揚起嘴角。
她與宋靖寧坐在車子裡,注意力放在大門口,宋靖寧則把握時間,拿出自己的電腦,把車子當成行動辦公室。
突然他的手機鈴聲響起,他瞄了一眼。
「妳姊姊,」他帶笑的看著宋青青說:「看來她回台灣了。」
他開心的接起電話,但宋青青的目光依然緊盯著門口。
下一刻,她看到賀以軒出現在門口,她的心開始狂跳,推開車門,下車直往他的方向而去。
賀以軒看著擋住去路的她,表情略微僵硬,口氣冷淡,「妳怎麼還在?」
「我可以跟你談一談嗎?」
賀以軒在陽光下審視著她的蒼白,咬了下牙,「妳已經得到妳想要的,我們還有什麼好談的?」
「這是誤會。」他語氣的冰冷令她心驚。
賀以軒的目光注意到往他們方向走過來的宋靖寧,他臉色一冷,「我還要趕回去拍戲,讓開。」
她握住了他的手臂,「聽我解釋……」
「不用了!」他甩開了她的手,不留情的越過她。
這些日子以來,他幾乎不能吃也不能睡,一空下來就感到焦慮,要不是因為還有工作在身,他真想把自己醉得忘記一切。
他怨恨的目光看著走上前來的宋靖寧。
宋靖寧一臉無辜的摸著自己的臉,他自認沒得罪過迎面走來的這個高大帥哥,所以他要殺人的眼光是為何而來?
宋青青不死心的跟在賀以軒的身後,雖然他很冷淡,但她知道是她自找的,畢竟他為她做盡一切,她卻不分青紅皂白的污衊他,還騙說哥哥是她的男朋友,連她自己都覺得可惡,更何況是他。
這時一個陰鬱蒼白的年輕人從角落出現。
宋青青瞄了一眼,覺得這個人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突然之間,她心中警鈴大作,她猛然衝上前,撞向拿刀衝過來的人。
賀以軒一驚,下意識的手一擋,對方因為被撞得重心不穩,所以手上的刀只是險險劃過他的手臂,但鮮紅的血立刻湧了出來。
宋靖寧沒料到怎麼會有個人拿把刀跑出來,他先是一驚,但一回過神,就抬起腿,用力的踢向那拿著刀的陌生人。
賀以軒很快的回過神,不顧手上的傷,跟宋靖寧合力壓制傷害他的人。
「小子,」宋靖寧喘著氣,對賀以軒說道:「你長得帥、身手又不錯,果然優秀,你及格了。」
賀以軒一臉莫名其妙的看著他,他替自己制伏了歹徒,他是該謝謝他,但是那個「謝」字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以軒哥,你沒事吧?!」原本在燒烤店裡的員工全都跑了出來。
幾個身材較為粗壯的店員立刻伸出手,替他們壓住還不停掙扎咆哮的歹徒。
宋靖寧看著因為撞到歹徒而重心不穩的跌坐在地的二妹,立刻一臉擔憂的拉起她,「青青啊!妳沒事吧?」
宋青青一臉蒼白的搖了搖頭。
賀以軒冷冷的看著眼前這一幕,咬了下牙,交代其他人找警察來處理後,轉身就要離開。
「等……」宋青青要追上去,但是腳一扭痛呼一聲。
「青青?」
宋靖寧還來不及動作,原本打算邁開步伐的賀以軒突然旋過身,一把扶住差點跌倒的宋青青。
她驚魂未定的抬頭看他,注意到他眼下的黑眼圈和壓抑情緒的緊縮下顎,他的臉色蒼白,姿態也有些僵硬。
她眼眶充滿淚水,突然好希望他可以放聲的將她大罵一頓,她無法原諒自己的幼稚,甚至沒有臉求他原諒。
「你流血了?」她輕聲的說。
「死不了。」他強迫自己鬆開扶住她的手,「妳的腳又扭傷了,請妳男朋友送妳去看醫生吧。」
「男朋友?」宋靖寧的頭左右轉了轉,「誰?」
賀以軒皺起眉看著他,這傢伙長得人模人樣,不會是個傻子吧?
「你有種再說一次!」賀以軒一臉陰沉,「你不是青青的男朋友?」
「我?!」宋靖寧聲音拔高了八度,突然之間好像明白了某些事,「宋青青,我就知道妳一定利用我!我什麼時候變成妳的男朋友了?拜託,我怎麼有可能會是妳的男……」
他話還沒說完,臉頰就被賀以軒重重的賞了一拳。
宋青青捂著嘴,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這一幕。
宋靖寧整個人被打趴在地上,他實在很後悔跟著二妹來這一趟,他的臉……天啊,好痛!
「哥!」宋青青連忙跪在捂著臉頰的兄長身旁,手足無措的看著他。
「嗚……我要跟寧寧說他打我!」宋靖寧呻吟著,只想著要找自己的雙胞胎妹妹出頭,「好痛!」
宋青青抬頭看著一臉錯愕的賀以軒。
「哥?!」賀以軒的聲音有點古怪。
宋青青無奈的嘆了口氣,「這位是我哥哥,他叫宋靖寧。那天我是故意要氣你才騙你的……」
「啊?」賀以軒消化著她的話。
「對不起!」她的眼眶滿是淚水,「我知道我很幼稚,沒把事情搞清楚就發脾氣,我沒有臉求你原諒,但我還是想把事情說清楚,我對你的感情是真的,我沒有想要利用你的念頭,從開始到現在絕對沒有。」
「妳當然沒有﹗」宋靖寧快氣死了,「妳是我宋靖寧的妹妹,根本就不需要利用任何人好不好?」
「對不起,哥。」宋青青內疚的看著自己的兄長,「對不起……」
「妳是對不起我……好痛!」宋靖寧瞪著賀以軒,「原本還以為你人不錯,但那麼衝動,以後會打老婆怎麼辦?你不及格了,就算我們家青青愛你愛得要死,我都不准你再來找她﹗」
心裡的衝擊令賀以軒感到頭暈,他在腦海中逐步消化著宋青青的話,他連忙蹲在宋靖寧身旁,「不好意思,哥,我不知道……」
「誰是你哥?不要亂叫!」
「是我太衝動,」賀以軒急忙說道,「我以為你是青青的男朋友,還不認她是你的女朋友,所以我才會這麼生氣,平常我不會亂打人的,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宋靖寧哼了一聲,「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不接受你的道歉!」
「不然你打我吧,我讓你打,隨便你要打幾下。」
宋靖寧打量著他,眼底閃過光亮,「真的嗎?」
三個妹妹都把他踩在腳底下,兩個妹婿又性格得要命,還沒有哪一個這麼想巴結他的,他心中不由得感到前途光明了起來,家裡終於來了個比他更弱的。
「真的。」賀以軒語氣堅定。
宋青青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這一幕,賀以軒知道她騙了他,卻沒有罵她,甚至連大聲數落她一句都沒有,還對她大哥低聲下氣。
她的嘴角遲疑的拉開一個笑容,伸出手抱住了賀以軒。
賀以軒緊緊的回抱她。他頭暈目眩,感覺整個人都活了起來,他不在乎一切,只要她重新回到他的懷抱。
「別抱那麼緊!」宋靖寧在一旁不識相的推了推賀以軒,「帥哥,我還沒原諒你!」
「哥,」宋青青瞟了自己兄長一眼,「夠了。」
短短幾個字,宋靖寧的脖子立刻一縮,原本的氣勢全都沒了。
「你還在流血,」她擔憂的看著賀以軒的手臂。「我們快去醫院。」
「妳的腳扭到了,才該去看醫生。」
聽到他關心的話語,不在乎還有人在一旁,她感動的抬起頭吻住他。
一個簡單的吻卻如奇蹟般掃除所有的痛苦,他們緊緊的擁住彼此,言語已是多餘。
看著他們親密的樣子,宋靖寧完全被遺忘在一旁。
他注意到有閃光燈閃動,好像是記者來了……
看來明天的頭條會是自己妹妹和這個大帥哥拍拖的消息,不過看二妹的樣子,她應該已經不再介意成為注目的焦點。
他摸著自己的臉,真的很痛,看樣子這下是別想討回什麼公道了。不過看著二妹的臉被喜悅點亮,他實在也沒什麼好抱怨的。
妹妹能幸福快樂,這一拳挨得就值得了。
尾    聲
「青青姊,以軒哥不准人家接拍這部電影!」
宋青青抬起頭看著從外頭走進來的黎詠君,這幾年來,黎詠君的銳變令人驚豔,在賀以軒一手調教之下,她已經足以獨當一面,成為一個自信美麗又有實力的女演員。
「他一定有他的理由。」宋青青微笑說道。
「當然,他說如果妳同意的話,他就讓我去。」
宋青青微挑了挑眉,她向來不過問經紀公司的大小事,「為什麼?」
「因為他說,他替我接了這部電影,妳如果知道了會火山爆發!」
「什麼電影呀?別生氣,我去問問他,」宋青青柔聲說道,「去找海嵐吧,我把替妳設計的宣傳服交給了她。」
「哇!一定很漂亮!」黎詠君興奮的拍了下手,轉身走了出去。才開門正好跟要進門的賀以軒面對面,她的嘴一嘟,不太情願的喚了一聲,「以軒哥。」
賀以軒好笑的瞄了她一眼,逕自走進宋青青的工作室。
宋青青放下手中的畫筆,看著他走近。
他們結了婚,在一個小島舉行一場隱密又甜蜜的婚禮。
他總是對她很好,把她捧在手心裡,她心中多年來的陰影因為有他的出現而漸漸消去。
牽起他們緣份的電影不但叫好又叫座,甚至讓賀以軒入圍無數個國際大獎,還拿回其中幾座,但他並沒有太驕傲,反而更用心的拍攝更多好作品。
賀以軒依然在世界各國忙碌,但他不強迫宋青青要像其他名人太太一樣四處跟著他,他不讓媒體打擾她,讓她盡可能的過原本的生活。
他伸出手抱住她,他的手臂依然強壯,當年劃在上頭的刀疤幾不可見。
傷他的人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因為女朋友熱愛賀以軒,最後還因為沒替她拿到賀以軒粉絲見面會的門票而跟他分手,所以他開始仇視賀以軒,最後還衝動的傷人。就因為如此簡單的原因,傷人又傷己,而賠上自己的人生。
她抬頭吻了下他,順手將他帶在頭上的帽子給脫掉。看到他現在的模樣,她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佯裝氣憤的伸出手抓住她,「怎麼是這種笑容?我很難看嗎?」
「沒有。」她抬高手,愛憐的揉著他的光頭,「不管怎麼樣,你都是最帥的,光頭的樣子看起來好性格。」
聽到這句話,他露出滿意的表情,低頭用力吻了她一下。
這是為了新戲定裝而理的大光頭,剛才他參與了記者會,明天他光頭的模樣就會登上媒體版面。
「剛才詠君那丫頭來跟妳抱怨是嗎?」
她點頭,「為什麼不讓她接演新戲?」
「還不是為了妳。」
她不解,「什麼意思?」
「那是一部需要大量裸露的電影,妳能接受?」
宋青青沉默了。
「當初妳說過的,要好好保護她的純真,所以我叫她來問妳。我才不想擅自作主,最後惹妳發火。」
不管經過多少時間,他答應她的事情,縱使只是隨口一提,他也始終沒忘,對於這一點,她一直覺得很感動。
她窩在他的懷裡,輕聲問道:「劇本好嗎?」
「若是不好,詠君也不會想接。」
「那就讓她接吧。」她輕柔的說,「她夠大了,也該適時讓她自己做決定了。」
「真的?」他抱緊她,「好吧,只要妳說好就好。」
每次只要碰到她就不想放開她,他激情的吻著她。
「等一下……會有人進來啦!」當察覺他在解開她的衣服,她不是很認真的阻止。
他性感的露齒一笑,「我進來就鎖門了。」
她一笑,感覺他佔有的手滑進她的衣服裡。
賀以軒放在桌上的手機此刻不識趣的響起,他原先不理會,不過隨意一瞄,一看到熟悉的號碼,他立刻推開宋青青。
宋青青被推到一旁,差點跌下沙發,她驚訝的看著他。
賀以軒緊張的清了清喉嚨,正襟危坐的接起電話,恭敬的喊了一聲,「哥!」
宋靖寧?!
宋青青對天翻著白眼。她萬萬沒想到當年那打到宋靖寧臉上的一拳所引發的影響力,竟然持續到今天,看著賀以軒緊張的樣子,應該是會影響一生一世。
「今天嗎?沒問題,我一定到!是,一定!」
掛上電話,賀以軒說道:「哥要我們今天回去吃飯。」
她輕挑了下眉,帶笑的唱反調,「可是我要趕工作,不想回去。」
他無奈的嘆了口氣,直視著宋青青,沒有說話。
她呻吟了一聲,「好吧,別這麼看我,我跟你回去就是了!」
怎麼也沒料到從小到大最不理會兄長的宋青青,到最後竟然因為自己的丈夫而被迫成了最聽話的一個。
不過雖然嘴巴在抱怨,但她心裡並沒有太多的不愉快,她偎進他的懷抱,感到被愛與珍惜,只要他們的心在一起,其他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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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知個性柔弱的宋家小妹宋依依,如何被拐走,請看新月甜檸檬系列421 妙趣宋家之二《從良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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