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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443

☆愛情上火了之三《掛名人夫》

谷欣羽,有雙翦水明眸,笑容甜美,純真得像個天使──
才怪!她根本心如蛇蠍,僅十六歲就懂得用手段逼他娶她。
是,他是雙拳不敵她這個黑道千金背後那群「兄弟」,
那他逃總成了吧,就算她找來他也會擺張臭臉,
讓她明白強摘的瓜不甜的道理,沒想到她倒也堅持,
跟他當了七年的掛名夫妻,後面四年甚至完全失聯,
在他都快忘了她這號人物時,她才上門要求離婚,
而理由竟是有人要包養她?!不好笑,不過她高興就好,
但為啥他們協議離婚的地點會在電視台,且她還穿著古裝?
喔~原來是她的靠山倒了,她不得不當替身臨演養家餬口,
那談離婚,她大可要求贍養費的,結果她卻說什麼也不要,
反倒是她欠他一句「對不起」,最莫名其妙的是他自己,
以前是巴不得她有多遠閃多遠,最近卻成了追星族,
她在哪拍戲,他追到哪,就怕她又給自己弄得一身傷……
陽光晴子
阿Q射手,也許無心,也許有意,
以幽默EQ、感恩的心,溫暖加值,
密縷勾勒一個love story,期許,在翻開書頁的剎那——
即能撞進隨身版的快樂氛圍,烘焙愛情,擁抱短暫的喜樂人生。
如是,晴子謝天謝地,謝謝每一個與晴子的文字相遇的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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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子
加拿大.魁北克
 
午夜時分,凱旋聖母教堂裡,燈火通明,孫斯淵繃著一張俊臉,冷冷的看著站在他身側的兩名男子,目光再望向前方站在牧師旁的小新娘。
谷欣羽,年僅十六歲,就懂得用手段來控制一個男人的一生!
「孫大少爺,還不動?霍爺的話忘了?」留著平頭的郭甫上前一步,壓低嗓音說話。
孫斯淵咬牙瞪他一眼。
站在孫斯淵右後方的楊吉也走上前來,將手機遞到他面前,螢幕上是孫斯淵在台灣的父母的即時影像,兩人坐在家中客廳有說有笑,但一把手槍刻意停在螢幕,威脅的指著他們,昭示偷拍者絕對有能力對他摯愛的父母不利。
「你不跟欣羽小姐結婚,你的父母就得去見閻羅王。」
孫斯淵憤怒的舉步向前,俊臉上是十足十的不甘心,毫不掩飾怒火的黑眸更是直勾勾的瞠視著主導這一切的黑旋幫老大霍東維。
年已半百的他蓄了有型的鬍鬚,穿著一套手工白西裝,高大自信,還朝他露出狂妄的笑。
見狀,孫斯淵心頭怒火再次狂烈延燒。
神聖的教堂內,煙硝味四起,霍東維臉上的笑容卻更濃了。
有膽識啊!這也是為什麼他在派人調查孫斯淵的身家背景後,火速的替欣羽找來牧師、律師、見證人,務必讓這樁看似辦家家酒的婚事具備真正的法律效力。
何況,欣羽告訴他,她是「無可救藥」的愛上孫斯淵了。
她的父母是幫中人,替他擋子彈雙亡,他早就對天立誓,只要她想要的任何人事物,就算得賠上自己一條老命,他也一定辦到,遑論,只是搶一個男孩而已。
渾然不覺空氣中的火藥味,谷欣羽緊張又興奮的站在聖壇前,熱烈的眼神看著緩緩走上前的孫斯淵,她的心臟卜通卜通狂跳。
他是素有「加拿大哈佛」之稱的麥基爾大學裡的風雲人物,她在參加該校校慶時,對他一見鍾情,雖然她就讀的高中女校離麥基爾大學還有一大段距離,但她每天下課都驅車前往,就只為了見他一面,也因此,她才發現除了自己以外,她的學姊以及其他大學、高中的女生也非常迷戀他。
他太帥、太聰明,全身上下散發著致命吸引力,讓每一個女人的心都會悸動,而那些簇擁著他的女孩都很漂亮且性感。
她很不安,也很害怕他會被她們搶走,她把自己的困擾告訴最疼愛她的霍爺爺,他教她,擁有他最快的方法就是「先下手為強」!
孫斯淵冷冷的睇視著粉雕玉琢的谷欣羽,她美麗的臉上有著最純真的甜美,但這不過是表象,事實上,她心如蛇蠍,以陰險手段強勢的介入他的人生!
注意到那張年輕俊雅的臉上一閃而過一抹鄙夷之光,霍東維倒是笑了。也是,有顯赫的家世,才貌兼俱,卻被他這老傢伙強押上教堂,不快也是應該的。
得意嗎?孫斯淵黑眸冒火的瞪著精明睿智的黑旋幫老大,「婚禮開始前,我想問欣羽小姐三個問題。」
「不行!」霍東維立刻否決。有些動作只在檯面下進行,曝光不得!
但谷欣羽的心已偏,「沒關係嘛,霍爺爺,我跟他馬上就是夫妻了。」
「不行,這件婚事的條件,我已經跟他談得很清楚了。」
見老頭子還是拒絕,孫斯淵不由得嗤笑。是啊,條件一,不結這場婚,他父母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陽;條件二,這會是一樁密婚,知情的只有少數幾人,而且,不得對外聲張,所以,他仍然可以上學、交女友,畢竟要一個男人從二十三歲開始就只能守著一個女人,也太不人道,何況,谷欣羽還太小,霍老頭也不准他碰她。第三點,他的心不可以自由,也永遠不許把谷欣羽的名字從他的台灣身分證上的配偶欄移除,除非她主動要求。
谷欣羽咬著下唇,皺起柳眉,「霍爺爺,拜託嘛,我想知道他想問什麼?」
他蹙眉看著雙手合十的她,再看著嘲弄的望向他的孫斯淵,「罷了。」
還真像隻聽話的老狗!孫斯淵冷笑,這才看著谷欣羽問:「喜歡小狗?」
她愣了愣,眨眨眼,一臉的不明白,又見他一臉認真,她還是開口回答,「喜歡。」
「也喜歡貓?」又問。
她皺起漂亮的柳眉,「是。」再次不解的看向同樣一臉古怪的霍東維,她相信對方跟她一樣,不明白他為什麼問這些。
「妳喜歡我,就像妳喜歡貓狗一樣?」這是孫斯淵的第三個問題。
霍東維的眸子精光一閃,嘴角微揚。
她先是困惑點頭,「對,呃……不只,再多一點點。」她很老實回答。
「比貓狗多一點點的喜歡,就足以讓妳決定託付終身,我還真是幸運。」他嗤之以鼻。
她卻嫣然一笑,「不,是我幸運,因為你是我的了。」
孫斯淵沒再說話,但那一席挖苦的話,除了單純的谷欣羽,在場的其他人都聽懂了。
事實上,谷欣羽被霍東維保護得太好,身邊都有安排眼線保護,甚至陪讀,她雖然已經十六歲,但天真無邪,在她眼中,這世界全是真、善、美,孫斯淵於是就成為她童話中的白馬王子,她想擁有他,也只是浪漫的少女情懷在作祟,所以他們實在不解,霍爺為何這麼急著把兩人送作堆
問題問完了,在霍東維的示意下,牧師見證,新人交換戒指。
孫斯淵拿起女方準備的單鑽婚戒,隨意的套上新娘的手指,再看著她眉開眼笑的將另一只婚戒套在他手上。
「新郎可以親吻新娘了。」
他抿緊了唇,看著嬌羞仰頭的女孩,他俯身,啄了她臉頰一下,禮成,從今而後,谷欣羽成為孫斯淵的妻子。
第1章
七年後 台灣
 
華達國際集團的總裁辦公室裡,孫斯淵神態冷峻看著站在桌前的祕書,但心裡的激動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而原因出在祕書手上那張寫著「谷欣羽」三個字的紙,這個名字,像強盜般強佔他身分證上配偶欄的位置已達七年!
「她要見我?」
「是。」
他伸手將那張像是從某處隨意撕下的字條放在長長的檜木桌上,午後陽光正好偏移,照亮了紙張,讓「谷欣羽」三字更為刺眼!
就像當年那場午夜婚禮,刺目的燈火映亮了教堂的鏡面,照射出他帶著憤怒火花的黑眸。
在婚後的第五日,他隱瞞已婚身分,說服父母,讓他轉學至歐洲完成大學、研究所學業,再回到台灣接掌家族企業,在這不算短的七年,他跟谷欣羽僅有短短的幾次交集,而霍東維則難能可貴的展現他的誠信,黑旋幫的確不曾再出現干涉他的人生,給了他足夠的自由。
認真算算,谷欣羽與他也失聯有四年,為何在此刻再次出現?
他深邃的目光移到桌面右上角的一本國際財經雜誌,該雜誌的封面人物就是他,內頁則鉅細靡遺的報導他的學經歷、卓越的工作能力、超級無敵的女人緣……當然,還有未婚,名列鑽石級的單身漢,所以,是這一點惹得她不快,上門質問
他抿緊了唇,將雜誌轉了面,「讓她進來吧!」
「是。」態度嚴謹的祕書暗暗的鬆了口氣,轉身步出。
當辦公室門再度打開時,谷欣羽走了進來,一看到他,即開口打招呼,「好久不見了。」
她出落得更標致了!孫斯淵心想。
一襲簡單的白色洋裝,素淨著一張吹彈可破的美麗臉龐,一雙清澈而溫暖的眼眸,微揚的笑意——
以這樣的神態出現,的確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畢竟這七年,他努力的當一個「逃夫」,讓兩人的交集達到時間最短、次數最少,就算她再怎麼單純遲鈍,也都能感受到他對她的厭惡不耐,所以,後四年,她沒再出現在他的面前。
面對他的打量,她暗暗的深吸口氣。
四年不見,他變得不多,輪廓俊雅依舊,但眼神變化極大,冷沉而剽悍,身上散發的尊貴氣息、眉宇間的倨傲,皆因為他自小就是天之驕子,在商場上的精明幹練、無往不利,更是反映在那雙自信滿滿的黑眸中。
他仍然那麼吸引人,她幾乎要忘了呼吸,一顆早已跳得七葷八素的心臟強烈的撞擊著胸口,原以為遺忘的思念,在此時急湧而上充塞著心房。
原來,她竟是如此的想念著他!
但又如何?笨欣羽,別忘了妳今天來的目的,不是來談相思,而是來斷相思的!
「坐吧。」
相較於她的情緒翻湧,孫斯淵的神情平淡,他從皮椅上起身,走到一旁的真皮沙發上,示意她坐下。
「謝謝。」她姿態優雅的落坐,環顧這間寬敞豪華的辦公室,目光再回到孫斯淵身上,再不著痕跡的移到他修長的手指上,沒有婚戒。
注意到她一溜而過的眼神,他的目光也移到她的左手,沒有婚戒。
「很訝異我會來找你?」她問。
「我今天的行事曆全滿,開門見山的說吧。」
她莞爾一笑,「在我們結婚後,寥寥無幾的見面裡,『開門見山』就取代了『妳好嗎』。」
他冷眼打量著她。她不一樣了,過去,只會尷尬的說著「我想你,我只是想見你」的小女孩,如今居然能以調皮的語調回應。
這是在黑旋幫歷練而來的?
黑旋幫是北美、加拿大最大的華裔黑幫,他們大都吸收ABC或移民到美加的華裔,從事一些掛羊頭賣狗肉的生意,像是在美、加各地開中國餐館、賭場、古董買賣,但實際上,這些據點卻是黑旋幫內從事毒品、贓物交易的場所。
另外,幫忙喬一些政商糾紛、暴力討債,只要報酬值得,再難搞定的「業務」,黑旋幫都有興趣承攬。
這兩年,聽聞黑旋幫的觸角已延伸到台灣、日本,所以,在他完成學業回到台灣後,除了減少到美、加出差外,在台灣的社交場合上若是遇到黑旋幫的人,也會先行離開,近一年,更是會先行過濾有無該幫的人出席,來決定是否由其他經理級代表出席。
雖是密婚,但他仍要將跟谷欣羽婚姻關係曝光的機率降到最低。
何況一遇到他們,就會讓他聯想到當年被迫娶妻一事,那對他截至目前的完美人生來說,是最大的羞辱!
他還是省話一哥,她說完後,他也沒吭上一句。谷欣羽在心中嘀咕。
「這麼多年沒見,妳這一趟來就是為了跟我大眼瞪小眼?」他不客氣的催促。
「沒事就不能來嗎?」她漂亮的明眸閃過一道自嘲的光芒,「也對,不過,我不是來埋怨這幾年被丈夫棄如敝屣的深閨怨,也不是來一哭二鬧、尋死覓活的,我是來做正確的事。」
他蹙眉,「正確的事?」
「正確的事。」
「正確的事?」
她噗哧一笑,「我們有四年不見,沒想到,你變得像鸚鵡了。」
他居然被她調侃了!
但他不得不承認,她的笑容燦爛又迷人,過去在他眼中,不過是個狗仗人勢的千金大小姐,此刻,像是有了不一樣的靈魂。
「其實,就是欠你的,要還給你而已,免得又把你拖下水,就不應該了!」她這話說得沒頭沒尾,也難怪孫斯淵濃眉又揪緊,她吐了一口長氣,說明白,「我是來找你離婚的,請你安排,然後,我會很乾脆的簽字。」
黑眸驀地一瞇,「妳在說什麼?」
「你應該是要問為什麼吧?」她刻意以調皮的語調回答,但其中的無奈,只有她自己清楚,「我有可能被人包養,而為了不造成你的困擾,決定結束我們的婚姻關係。」
他簡直難以置信,也有一股無明火湧上胸口。他還是看錯她了!
看來備受呵護的她仍然跟過去一樣的無法無天,想怎樣就怎樣,讓男人包養的事可以這麼大剌剌的談?!
她不經意掃到牆壁上方的時鐘,陡地起身,「我待會還有工作要做,請你聯絡好律師後,打這個電話給我,我會來簽字的。」她傾身拿了桌上的筆及便條紙,寫上一組號碼後,將紙張遞給他。
他接過手,看了眼,思索一會後,欲言又止。
「再見。」她轉身往門口走去。
「等等!」他還是喊住了她,看著她又轉過身來,他坦言心中的疑惑,「依霍爺的權勢,絕對有能力辦妥離婚文件,差人讓我簽名即可,並不需要妳這名備受呵護的大小姐親自出馬,何況,」他停頓一下,口氣變得更為嚴峻,「我一點也不認為霍爺會允許妳被男人包養,當然,還有工作。」
意思是她別有陰謀嘍?唉,她要真有就好了!
她嚥下梗在喉間的酸澀。這幾年,她經歷許多事,連大學也沒讀完,孫斯淵應該都在狀況外,所以,才會對她離婚的動機有所質疑,但是,兩人名存實亡的婚姻就要結束,她沒打算讓他知道太多。
「當年我對你所做的事,對你來說,肯定是一種羞辱。」
他眼神一凜,沒料到她會這麼說。那件婚事,包括她在內,在他的認知裡,就是一場鬧劇、一種羞辱!
默認?她苦笑,「也難怪你隨即轉學,再也不跟我聯絡,就算我找到你,你都像看到什麼病毒,避之唯恐不及,對此,我真的感到很抱歉。」
這個道歉是真心的?他仍有疑問。
「其實,我想說的是,你可以怪我,但請不要怪霍爺爺——」
一說到最寵愛她的長輩,她的喉頭就像梗了什麼,差點說不下去,但這幾年,她學會堅強了!
孫斯淵在跟她的幾次短短會面中,曾經聽她提及她的父母都是黑旋幫的人,後來在一次幫派爭地盤時,為了救被埋伏的霍東維而死,所以,為了回報救命之恩,霍東維將當時年僅三歲的谷欣羽安排到加拿大生活。
不讓她參與幫派裡的大小事,是不想她看到殘酷的人性、醜陋的權利鬥爭,也是尊重她父母的遺願,給她一個最平靜、單純的平凡人生。
但也因為被保護得太好,不知人間疾苦,為所欲為!這是他截至目前為止,一直對她持有的觀感。
因為他繃著一張臉,不說話,她反而急了。
「你怪他嗎?就我所知,跟我結婚後,你還是有跟別的女人交往,外界根本沒人知道你結婚了,所以,這樁婚姻對你的約束力是零啊,那麼,就別恨霍爺爺了,他的出發點只是為了寵我。」
「我恨不恨他、怨不怨他,有什麼差別?」她的反應,他覺得可笑。
「有,因為,現在的他需要祝福,我不敢要你送上祝福,但至少別怨他了。」勉強的擠出微笑,說了這句意味深長的話,她向他行個禮,「我真的得走了,我等你的電話。」
他抿緊薄唇,看著她再次的轉身離開。
她究竟所為何來?辦離婚是要逼他正視他們的婚姻關係,來個欲擒故縱?還是她根本另有心儀的男人,所以,寧願委屈自己被人包養?
說到底,什麼工作跟祝福的話,他聽來都沒有半點說服力,黑旋幫還沒解散呢,哪需要她一個被霍東維捧在手掌心的寶貝出來工作?
 
但谷欣羽的確在工作,地點還是在電視台的攝影棚。
在狹小擁擠且悶熱的休息室裡,她端坐著,目視正前方的鏡子,看著化妝師快速的替她畫上精緻的眼妝,髮型師則將她的頭髮束成馬尾,而且力道極大,繃得她兩鬢發疼,圓圓的大眼睛都快被拉成鳳眼了,然後,再將厚重的頭盔戴在她頭上,接著她起身,讓工作人員將已穿上古軍裝的她再套上鎧甲。
老天爺,這間用來讓小咖、臨演化妝更衣的休息室已經又熱、又悶,這全副武裝,更是讓她熱得頻頻冒汗。
「冷氣壞了嗎?這裡簡直熱得像火爐,欣羽,妳先出去了,不然,妳熱昏了,導演會抓狂的!」
化妝師也是滿身汗。這齣古裝偶像劇,女主角太嬌嫩、太難搞,原本應該在戶外拍攝,但她嫌熱又不願咬血包,龜毛到一個不行,讓這一場殺青戲不得不找臨時演員來代替。
不過,看著往門口走去的臨演,她的古裝扮相實在很優,粉雕玉琢的面容,女扮男裝,帶著過人英氣,舉手投足間,還有一股天生的優雅氣質,要說她是第一女主角,絕對也沒人會質疑。
「太可惜了,她當女主角也不為過。」化妝師忍不住開了口。
「她當臨演是玩票,也怕被家人認出來,她說她的家人覺得演藝圈很複雜,嚴禁她接觸。」另一名工作人員解釋。
化妝師蹙眉,「導演看到這樣具有明星氣質的,不是都會去遊說?」
「沒機會啊,她本人都拒絕了,怎麼見她父母,又怎麼遊說?」工作人員頓了一下又道:「不過,她在臨演圈已經很出名了,有多部電影,不管是線上知名導演的作品,還是古裝情色電影都有找她試鏡,但都被她拒絕了。」
古裝情色電影?像什麼肉蒲團、滿清十大酷刑,還是金瓶梅那一類的嗎?
化妝師忍不住搖頭。谷欣羽有一種純真的性感,天使臉孔、魔鬼身材,要吸引男人的目光很容易,誘惑自然就多,尤其是三級片,稍不堅定,失去自我也不過是時間早晚而已,那還是玩玩就好。
谷欣羽離開休息室,直接進入攝影棚,就看到這齣戲的女主角與她穿得一模一樣的坐在一角,一派輕鬆的翻閱著雜誌,一旁還有人端著冰茶、拿著小型電風扇對著她吹,而專屬化妝師則適時的上前,替她泛油光的妝容補妝。
咦?谷欣羽的目光很快的移到那本雜誌,封面主角就是孫斯淵!
也對,這幾年隨著孫斯淵在家族事業上大放異彩,他成了媒體寵兒,即使不是演藝圈的人,但有太多明星參與上流時尚宴會,對這名偶爾帶著富悅金控大千金張綺雯出席的鑽石單身漢,皆讚不絕口,也自然的成為許多時尚、財經等雜誌的採訪對象。
孫斯淵是聰明的,讀的是建築設計、管理雙學系,推出房屋建案時,他成了最佳廣告代言人,侃侃而談自家的推案,房屋銷售總是開紅盤。
而他的確是難得一見的帥哥,封面上的他微微側著臉,半張臉微暗,更突顯出他俊俏的五官,那微揚的性感薄唇,讓人想入非非。
她粉臉微哂。她實在太不長進了,一個在她年少時迷得她神魂顛倒的男人,多年後再見,她仍然不敵他的魅力,不管是眼前的雜誌封面,還是五天前再見時,是說,二十三歲的她不是早過了思春期?
驀地,她藏在鎧甲內的手機震動,她連忙拿起來接聽,來電的正是孫斯淵。
「……對,要見面?可是,我現在沒辦法過去。」
離婚文件已備妥了才五天,孫斯淵果決迅速的行動力果真名不虛傳。
手機的另一端是一陣靜默,她輕咬著下唇,知道他不高興。
「谷欣羽,是妳要求盡快安排,我找了律師,他說有些問題必須談清楚,他才能擬定後續的一些相關文件,我相信那花不了妳多少『寶貴』時間!」
聲音好冷,還強調「寶貴」兩字,她可以聽出他有多麼不爽,他大概以為她是日子過得太無聊,故意在整他。嘖,她哪兒來的美國時間?
「好吧,那請你到這個地址來,只要仍在空檔時間裡,我很樂意將幾分鐘貢獻出來。」
她無奈的給了他攝影棚的地址,然後,繼續站在角落等候上場,這就是臨演的人生,等候的時間可能數個小時,但真正上場只有幾分鐘。
在無止境的等待中,孫斯淵已經開車抵達,他的辦公大樓離她所在的電視公司並不遠,但他的疑問是,她為什麼會在電視台?
在大樓地下停車場停妥賓士車,他搭乘電梯甫進到一樓大廳,就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楊柏盛也看到他,笑著大步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大總裁,什麼風把你吹來這裡?」
楊柏盛熱情俊朗,是廣告圈知名的點子王,除了自創民生用品、雜誌外,也接拍、製作廣告,旗下還有一家模特兒經紀公司,算是半個圈內人。
「你不也是大老闆?」孫斯淵開玩笑的瞪著這名在合作建築推案後,因談得來而成為好友的男人。
「你來上訪談節目?」這是他想到的唯一可能。因為孫斯淵是名人,加上他跟著楊柏盛,櫃台人員並未上前阻攔。
「不是,我找人。」
「叫什麼名字?這裡我熟得很。」
「沒關係,我知道她在十一樓。」
「巧!我也要上十一樓。」
在兩人交談間,進出大廳的男女,無不將目光投注在他們身上,因為兩人的臉孔皆不陌生,都是各財經雜誌曾報導過的超級單身漢。
不過兩人早已習慣這樣的目光,相偕搭乘電梯上到十一樓。
由於這裡是攝影棚,身為廣告人的楊柏盛是好奇寶寶,一直詢問好友要找的究竟是何方神聖,是在錄影節目?還是在拍戲?
偏偏他啥也不說,只是頻撥手機,但一直無人接聽。
「到底在搞什麼神祕?這兒我熟,叫什麼名字?我保證幫你找到人,再說了,我跟人約的時間也到了,你真的不利用一下我?」他還作勢要閃人,其實好奇得要命,因為他很懂這個好友,他不是很喜歡這種地方,願意讓自己採訪曝光全是為了行銷自家建案。
可惡!一直轉語音信箱,谷欣羽在搞什麼?!
沒轍了,他只好看著好友,「我找谷欣羽,但我不知道她在這裡做什麼?」
「沒問題,這裡的人我都熟。」楊柏盛隨即喊住一名經過的工作人員,一陣交談後,他拍拍那人的肩膀,再看著好友,「你聽到了,你找的是個臨演,但是為什麼?你跟一個小演員在一起?」
孫斯淵只是直接給他一記冷眼,「你知道我最討厭什麼。」
男人像女人一樣長舌、八卦!他在心中默答,笑笑的摸摸自己高挺的鼻子,「好,瞭啦,往這邊走,我帶你進去。」
畢竟不是誰都可以隨意進出攝影棚,尤其是正在拍攝中的戲。
靠著關係,楊柏盛領著好友走進攝影棚,然後忍著強烈的好奇心,先行離開。
其實,孫斯淵對電視台並不陌生,幾回為了配合公司建案行銷,接受財經專訪時就進過攝影棚,只是,眼前的場景相當的不同。
映入眼簾的是一大片帆布架起的烽火佈景,前方還擺設一些實物,讓場景更立體,棚內的每個人都相當忙碌,導演及工作人員不時的吆喝,每個人小心翼翼的行走,絕不讓自己入了鏡。
所以,孫斯淵也刻意的站在角落陰影處,不想引起任何騷動,他很清楚自己這張臉有什麼影響力,何況,他想看看谷欣羽在玩什麼把戲?
她正站在佈景前,穿著古裝,頭盔掉落在地,髮絲凌亂的遮住她那張美麗的臉龐,臉上髒髒的、灰灰的,應該是化妝出來的,因為右臉頰還有血痕,一支支箭穿過她穿著鎧甲的身體,她身上沾滿了血,嘴角也有。
這是一個不真實的戲劇世界,她看起來狼狽,卻仍美得不可思議。
原本站立不動的她突然搖晃一下,他看見她勉強的拿劍抵在地上,撐住她搖搖欲倒的身子。
同一時間,他發現自己的心微微抽痛一下,不禁皺眉。明明是演戲,但看著她神情如此痛苦,又渾身是血,感覺真的很不好。
接下來的一場戲,是特殊道具的箭矢射到她身上,她雙手抓住那支箭,吐血跪坐地上,眉宇間仍有著堅毅的神態,在停頓三秒後,她緩緩低頭,像是嚥下最後一口氣,僵立不動。
他的胸口莫名的一緊,幾乎快要無法呼吸,好像看到她在他面前死去一樣。
突然,導演大喊一聲,「卡,好,太棒了,來,請女主角來補幾個特寫鏡頭!」
谷欣羽很快的起身,將手上的斷箭交給工作人員,退出鏡頭外。
女主角快速就定位,化妝師已在她臉上畫上受傷的特效妝,她就負責露出一些中箭後的痛苦神情。
谷欣羽走到攝影機後方,就聽到一些小小的談論聲,這才注意到棚內有不少人,包括其他臨演的目光都看向同一個方向。
她好奇的也轉過去,眼睛頓時瞪大。他、他怎麼進攝影棚!
由於談論聲越來越大,也引起女主角的注意,目光跟著移到該方向。
驀地,她的臉上出現難以置信的驚喜,忘了導演正在取鏡,她竟然開心的衝向前去,「孫斯淵先生,你來探我的班嗎?」
「卡卡卡!」導演火冒三丈猛摔劇本,但馬上被副導拉住手,「她是不能得罪的啊,這齣戲就靠她這個拿過大獎的卡司來撐,把她氣走了,我們就麻煩了。」
導演低咒了一聲三字經。
該戲的女主角仍站在孫斯淵的面前,雙眸閃閃發亮。
相形之下,他仍是一貫的淡然神情,但幾天前,他才在一個晚宴上遇到她,當晚她就對他糾纏不放,惹得他差點動怒。
「抱歉,我只是來找一位『舊識』,我們還有急事,先走了。」
不給她反應的時間,他一把走上前,扣住呆愣的谷欣羽的手腕就往棚外走,女主角立即追上來,慶幸的是,她讓助理給及時拉住回去補鏡。
走出棚外,谷欣羽看著他放開的手,忍不住問:「你認識女主角?」
他抿緊了唇,「這不重要,因為妳一直沒接我電話,我才找來這裡。」
沒空聊八卦?也是,時間就是金錢。「我上場了呀,怎麼接?我的手機轉震動,一直貼著我的腰側按摩,害我差點笑場——」
話剛說完,手機又震動了,她連忙從鎧甲裡掏出來接聽,「嗯,我知道了,我馬上到!」她很快的結束通話,愧疚的看著孫斯淵,「抱歉,我得回攝影棚替班了,因為另一個臨演鬧肚子痛不能上場,你快把文件給我簽一簽,我必須趕緊去換掉這身軍裝。」
「妳似乎沒聽懂我的話,簽名前,還有些事要談,才能擬定文件。」
她一愣,「呃……不必那麼麻煩。」
「妳去梳洗,我去把車子停在大樓前。」炯炯有神的黑眸閃動著不容辯駁之光。
這個男人比她想像中的霸道,但這樣的神態很吸引人,女人,還是喜歡有魄力的男人!
第2章
孫斯淵坐在駕駛座上,看到快步出走電視台大樓的谷欣羽。
她的穿著很輕便,藍色帽,貼身牛仔褲,看起來就像個大學生,純真動人外,婀娜多姿的身材也頗令人產生遐想——
遐想不悅蹙眉。他在想什麼?
叩叩!谷欣羽突然敲了車窗兩下,接著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座,「不介意的話,可否順道載我到陽明山,一邊談你要談的事?」
他抿抿唇,沒說好或不好,但他轉了方向,是朝士林走,她朝他嫣然一笑,「謝謝。」
他很快的瞟她一眼,目光又回到正前方,「妳所謂的工作就是當臨演?」
「是。」
「不是玩票性質?看起來不是很好賺。」她在他面前吐血身亡的情景還很鮮明,光是回想,他就覺得胸口發悶。
她點頭,「對,雖然不好賺,但是機動性較強,薪水也比一些打工高。」
「妳為什麼需要這樣的工作?」
「你真的想知道……」她一開口就知道自己錯了,他給了她一個「廢話」的冷眼。這男人發達了,脾氣似乎沒有她印象中的好。
「好吧,霍爺爺住院一年了,而他以為自己在幫中的地位還在,也誤以為幫眾依然對我恭恭敬敬的,但錯了,一切全變了。」
她好心的省掉他問問題的時間,主動將這幾年的變化說給他聽。
霍爺爺在四年前,突然在加拿大的住家倒地,這一倒,幫中人就開始蠢蠢欲動,幾個較夯的地盤,眾人搶著要各據山頭,因為霍爺爺的病情不樂觀,一些資深堂主就召開幫務會議,逕自分配所有地盤,因為怎麼分都沒人滿意,經過幾番槍械爭鬥,才終於平息。
「第一年就這麼過了,他們還是會到醫院跟霍爺爺噓寒問暖,尊重他的一些意見,但到第二年,這些人的勢力穩固了,對霍爺爺相對的也變得冷漠,我曾經透過郭叔跟吉叔,請求他們來看看他,甚至到最後財務吃緊,也請他們伸出援手,卻得到有條件的無情對待,只要我願意陪睡幾晚……」
說到這裡,孫斯淵注意到她眸中有淚光,但是她眨眨眼,硬是將淚水逼了回去,深深的吐了一口長氣,「我們最後選擇求人不如求己,在郭叔跟吉叔傾其所有的幫忙下,我們回到台灣,黑旋幫的發源地。」
「霍爺沒說什麼?」
「沒有,因為我們跟他說,在美、加,太多人要倚賴他,動不動就想請示幫務,他不能好好的靜養,才選擇回到台灣。」
「我以為這兩年黑旋幫在台灣也有一些生意?」
「是,我也聽說了,但是霍爺爺不知道,他沒有權力,也沒人在乎他,我跟兩位叔叔則說了無數個善意的謊言來騙他。」
她深吸口氣,將目光移到窗外的車水馬龍,開始談起霍東維的病情。
「霍爺爺脊椎有腫瘤,雖然是良性,但就快要壓迫到神經,一旦壓迫到,極可能造成癱瘓,只是,他已年過七十,年邁體衰,再加上脊椎不時發炎,得長期躺臥在床上。」
「為什麼不積極治療?像是動手術切除腫瘤?」他問。
「霍爺爺太相信一名會計師,把所有的資產都交由他投資管理,結果霍爺爺一倒,就有人找上他,為了不吃子彈,他暗中做了資產轉移,讓霍爺爺在一夕之間變得一無所有。」
越說越沉重,她嘆了一口氣,「除了錢是一個問題外,手術還是得經過專業醫療團隊的評估才能動,可一來他年紀太大,還有一些慢性疾病,萬一……失敗,也可能失去他。」
他注意到她的眼眶微濕,但她很快的又轉換心情,微微一笑,「至少,他現在很好,我不要胡思亂想。」
如果她說的都是真的,那麼,她跟他認識的女孩很不一樣,更獨立、更堅強、更樂觀,也更令他難以捉摸,因為她是最有權利向他要求的女人,至少,他的身分證配偶欄上登記的仍是她的名字,她談離婚也可要求一大筆贍養費,但她什麼都不提……
這究竟是放長線釣大魚的手法?還是,她是真心要跟他切斷名存實亡的婚姻關係?
「既然錢是一個問題,我們就談談贍養費。」他開門見山。
「不,你是被迫娶了我,認真說來,該得到精神賠償的是你不是我。」說到這點,她的心就沉重了。
「妳還知道我是被迫的。」他忍不住嗤之以鼻。
一出口就是化不開的怨氣!她幽幽一嘆,「我不是一開始就知道的,霍爺爺說你也喜歡我,只是一個男孩會在不同階段喜歡上不一樣的女孩,所以,要我把握機會,先下手為強。」
那個老傢伙口才可真好,黑的都能說成白的!孫斯淵一臉不屑。
還是很不爽她,這種滋味可真難受。她苦笑,「然而我們結婚後,你就馬上轉學,我好不容易得到你的消息,興匆匆的跑去找你,你表情都不太好看,再加上霍爺爺說,我該給你多一點的自由……」
他冷笑,「的確是很大的自由,妳來找我一次,我就想著如何才能再離妳更遠。」
她也很無奈,「總之,我對你是有很多的抱歉。」
「妳怎麼知道的?」他還是想問清楚。
「霍爺爺病倒了,我直覺要找你幫忙,吉叔不小心說溜了嘴,說你開心都來不及了,怎麼會幫忙?」她的表情變得更凝重,「相信我,那真的叫做一夜長大,幫派的人忙著鞏固自己的勢力,要他們幫忙必須出賣肉體,以為自己還有個丈夫可以依靠,卻被殘酷的告知,他完婚,是因為他的父母處在死亡威脅的陰影之下才不得不同意。」
車內突然陷入一片靜寂。
天啊!她搖搖頭。她竟然在他的引導下,把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出來了!
他一定很困擾吧,不想要他幫忙,卻把自己的慘況說出來博取同情,連她都覺得自己矯情而虛偽。
她發窘的看了他面無表情的側臉,「不管如何,你就別把這事放在心上,我這不是來解除你的枷鎖了?只能說,我當時年紀小,太天真了。」
意思是長大後,發現他一點魅力也沒有?
真是的,他到底在不開心什麼?!
「那個,我知道你話少,但是,你要問的事都問完了嗎?我待會得上工了。」
因為車子已經由士林開上仰德大道。
 
他要問的事,在聽完谷欣羽這幾年的生活後,其實已經沒有問的必要。
原以為她的生活環境太複雜,離婚的事自然就要慎重,一些相關細節絕對要白紙黑字逐條列出,免得婚是離成了,結果霍東維又率黑旋幫眾再架他上教堂,興許她的日子過得太悠閒,在找樂趣,他可沒空陪她玩。
然而現在他們成了老弱殘兵,那些逞兇鬥狠的份子都不在了,再也威脅不到他和他的家人。
當然,對這一切,他仍是存疑的。
所以,他沉默的載著她來到拍片外景,這是在陽明山上的一棟唯美別墅,藍天白雲下,進行的卻是一場很悲慘的戲。
女主角被誤會是敵對公司派來的商業間諜,而在宴會中慘遭多人拿派或蛋糕狠砸,而谷欣羽仍是女主角的替身。
不在乎那些頻將目光投注在自己身上的好奇群眾,孫斯淵抿緊薄唇,看著早就換上與女主角同款低胸晚宴服的谷欣羽。
她此刻蜷縮在一角,讓一群神情氣憤的小咖演員拿著蛋糕及水果派朝她的身上及臉上狂砸,而她整個人抖如秋風落葉,雙手環抱著自己,還得半遮住那張比女主角還要漂亮的臉蛋。
被這樣折騰已經夠慘了,偏偏導演對取得的鏡頭不滿意,再加上夕陽西下,戶外的自然光沒那麼明亮,於是,聚光燈在導演的要求下一次又一次的調整光線,就看著她讓化妝師一再重新整理妝容又被狂砸。
孫斯淵覺得自己肯定是吃錯藥,他明明還有一大堆事要辦,竟然站在這裡看著她重複被砸成奶油人的戲碼,而且,是越看火氣越大,更有一股想要將她拉走的強烈衝動!
這賺的是哪一門子的錢?而且,導演到底是對哪個鏡頭不滿意?她不過是主角的替身,有那麼嚴重嗎!
「卡,好,辛苦了。」
終於,就在他再也無法忍受要朝導演怒聲咆哮時,導演滿意的揮揮執導筒。
但谷欣羽已經好狼狽!
蛋糕、布丁,還有水果切丁及破碎的鮮奶黏糊在她的頭髮、臉上、脖頸,睫毛上也沾了不少奶油,極可能她眼睛也有被砸到,所以眼睛才會紅紅泛著淚光,此刻的她,更像是一隻沒有主人的小狗,可憐兮兮的,讓人直想將她擁在懷裡安慰,再想到她中箭身亡的古裝扮相,他忽然感到好不捨。
他不由得蹙眉。不對勁,這一切都太詭異,她的突然出現,還有此刻的悲慘境遇,不會又是另一個狡獪的騙局吧?
對,聽她說外,他也該派人查她的事。
就在谷欣羽梳洗過後,神清氣爽的步出正拍著另一場戲的花園別墅時,原本停放在門口的賓士車竟然不見了?!
「欣羽,剛剛那輛賓士車的男人要我告訴妳,他會再跟妳聯絡的。」一名女工作人員又驚又喜的跑過來跟她說後,又小小聲的問:「那是鼎鼎大名的孫總裁吧?是不是?」
「不是,妳認錯人了。」
「怎麼可能?明明其他人也都說……」
她露齒一笑,「真的認錯了,我要是認識那樣的人,幹麼賺辛苦的替身錢。」
她快步的往公車站牌走去,其實,在轉身的剎那,目光已黯然,一顆心更莫名的感到失落。
沒說一聲就走了,孫斯淵,還是跟過去的他一樣沒品耶!
 
谷欣羽說的全是真的。
孫斯淵派人調查黑旋幫,不過數日,報告已熱騰騰的送到他手上。
資料上顯示,黑旋幫如今是被幾個過去在霍東維身邊的老面孔瓜分,至於霍東維,因重病卸下幫務,已回台灣定居一年,不再過問幫派事務,身邊保鑣楊吉和郭甫忠心相隨,向所屬堂口表明過「退休」生活,目前,人也在台灣。
至於霍東維長期呵護寵愛的谷欣羽,早在四年前他老人家倒下後辦理休學,當時,她不過是大一生,她一邊打工,一邊照顧臥病的霍東維,在回到台灣後,一名星探發掘她,替她安排臨演的工作,以抽佣的方式賺錢。
至於楊吉和郭甫,則輪流在一家私人醫院照顧霍東維,也輪流在白天黑夜打零工,到漁巿場搬貨、或在建築工地做苦力。
谷欣羽住的是老舊大樓裡的出租套房,郭甫和楊吉住的更簡陋,是頂樓加蓋的鐵皮屋,看來三人都過得很辛苦,可是,霍東維住的卻是VIP病房。
「孫先生,谷小姐來了!」
負責管理這間私人招待所的何媽媽笑咪咪的輕敲未關上的書房門,免得驚擾了陷入沉思中的老闆。
他從皮椅上起身,看著站在何媽媽身邊的谷欣羽,「請端兩杯咖啡進來。」
「是。」何媽媽退了下去。
孫斯淵示意谷欣羽在沙發上坐下後,才走到她對面坐下,她看起來好像才跟人打過戰,髮絲上還有像麵粉的東西,臉上帶著點傷。
「妳受傷了。」這句關切的話未細思即脫口而出。
她一愣,但隨即一笑,「是啊,替身多半是有危險性,才代替主角上場的,這只是小Case。」
他一點都不喜歡她這麼不在乎自己受傷的語氣。
幹麼瞪她呢?她下意識別開視線,看著這間書香環繞的典雅書房,落地窗外是美麗的花園。
何媽媽走了進來,端來兩杯香味濃郁的咖啡後,又退了出去。
看著孫斯淵喝了一口,她也端起杯子喝,心裡想著他今天找她來這裡的用意。
她邊想邊打量這間位在外雙溪的獨棟歐式別墅,就她所知,是他親自設計建造,規格媲美五星級大飯店,是他的私人招待所,專門招待一些生意上重量級且著重隱私的客人。
「這裡真漂亮,我曾經看過一篇你的報導,上面寫說,因為你有一個很愛你的母親,不希望也不喜歡你將工作帶回家,所以,你偶爾會來這裡加班。」她笑說。
他挑眉,「妳很注意我的消息?」
她粉臉驀名一紅,「沒有,只是、只是剛好看到有人在翻閱,就順便看了。」這當然是騙他的,畢竟,她當年就是瘋狂的喜歡他才嫁給他的呀,雖然,從沒有名副其實就是了。
「不過,你真的很幸福,有一對愛你的父母,但是我也不差,從小到大,我一直被霍爺爺珍愛著、保護著,我累積了很多很多的幸福能量,現在碰到困難,我就拿那些能量來讓自己變得更勇敢。」她粲然一笑,「對,只要霍爺爺在,就算天塌下來了,我也不怕。」
「我可以幫忙,別說是贍養費,算是我感謝妳讓這一切平靜結束的謝禮。」
「看來你真的賺很大,嫌錢太多喔!」她開玩笑的搖搖頭,「霍爺爺說懂得知福、惜福的人,才可以發現人生中更多的美好,而且,無功不受祿,我怎麼想都沒有理由跟你要錢。」
他不懂她為什麼不接受他的好意,事實上,他也定期捐款給一些慈善機構,給她一筆錢,不過是另一筆慈善捐款而已,還是——
「被人包養比較好?」他冷冷的問。
「那是下下策,有人提,但我沒答應。」她很誠實。
可是考慮中,才想要跟他辦離婚手續吧?她腦袋裡裝糨糊嗎?!
「妳跟兩位叔叔都很辛苦掙錢不是?」
她愣了愣,「你怎麼……不,看我這個被呵護備至的大小姐都當起臨演,兩位叔叔當然更辛苦了,我怎麼會想到你派人調查我呢!」她不好意思的向他坦承剛剛一閃而過的思緒。
他沒有說話。他的確派人調查了她。
「我們的確都很努力掙錢,而且,還得小心的不讓霍爺爺發現,」她笑看著他,「慶幸的是,我們賺的錢雖然不多,但霍爺爺在我每年生日都送我一顆鑽石,淨度極高,賣一顆,就能讓他在高級病房多住一些日子。」
只是,她也只剩一顆而已。
說來說去,就是沒有提及工作的辛苦及她休學的事,郭甫和楊吉畢竟都經歷過大風大浪,但她如此稚嫩,卻能笑談風雲變色的人生,他無法不為她感到心疼。
「我可以幫忙。」他再次強調。
她搖頭微笑,「天大的事,沒有一件是過不去的,最困難的情形已過去,因為我最在乎的人被妥善的照顧著,夫復何求?」
明明很年輕,但卻有一股難以形容的豁達,而且這股豁達並非是早熟、歷經滄桑而來,而是靈魂中就隱藏一股韌性,與他印象中的陰險差距甚大。
「妳有完成大學學業嗎?」他知道答案,但是再挑明說,就是不打自招,他真的派人調查她了。
「沒有。」她沒打算隱瞞。
「不打算完成學業?」
「會,只是時間問題。」她很篤定。
他皺眉,「如果只是錢的問題……」
她搖搖頭。她知道他想幫助她,甚至因他的關切而怦然心動,但他們之間要做的是結束一個舊關係,而非建立一個新關係。
畢竟是她迫得他不得不娶一個不愛的女人,若她再黏著他不放,連她都會看不起自己,何況,她並不是孤軍奮鬥!
「我不想把自己弄得很悲情,霍爺爺給了我有記憶以來最美好的生活,給我受最好的教育,比起大多數的孤兒,我已經很幸福了,」她看著自己仍然過於滑嫩的雙手。不做粗工是擔心被霍爺爺發現,因為他總會握著她的手跟她說話。「我雖然沒有讀完大學,但是,我跟兩位叔叔都覺得這樣的生活很好、很平靜。」
「在我看來也只是『還好』。」他頗不以為然。
她豁達一笑,「都有個『好』字呀。」
她真的看得很開,但他內心有道抑鬱的聲音,迫得他再次開口,「所以當臨演的生活很好?就為一個看不到臉的鏡頭被整得那麼慘,也叫好?」
他在生氣,究竟氣什麼?她困惑的看著他。
氣什麼?也許連他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只知道,她看起來太瘦、太白,一個過去物質生活奢華的嬌嬌女,如今落了個臨演的生活,卻拒絕他這個名義上丈夫的援助?!
不對,他快變成她的前夫了,沒有金錢往來是最好的,他心裡在不舒服什麼?
「那個,打電話叫我過來這裡是?」孫斯淵的脾氣變得陰陽怪氣,她還是趕緊把事處理完走人比較妥當。
他直視著她。他叫她過來,是離婚協議書已經擬好了,要她簽名,那份文件此刻就躺在他書桌的抽屜裡,但是心裡卻有一絲絲的不願,不願就此結束?!
不,應該是知道她的現況,他無法視若無睹,畢竟,她沒有仗著他的妻子身分向他狂撈一筆,單就這一點,他就應該扶她一把。
他抿緊了唇,「是律師的助理弄錯了,原本要送離婚協議書過來,卻發現律師還沒擬好,所以,讓妳白跑一趟了。」
「沒關係的。」她連忙搖頭,但心情很是複雜,甚至有些竊喜,因為,這代表她還有機會再見到他。
太沒骨氣了!她懊惱起身,「那我再等候你的通知。」
「我也要出門,我送妳。」
她點點頭。
稍後,在她的指示下,他開車載她來到台北東區的一棟老舊大樓前。
正要開車門下車,手機突然響起,她連忙一邊接聽,一邊下車,「嗯,好,明天下午三點淡水漁人碼頭,我知道了,我會準時過去。」
結束通話後,身邊多出一個人替她關上車門,原來孫斯淵也下車繞過來了。
「又是一個臨演工作?」他問。
「對,要穿著新娘禮服在車陣中追男主角坐的小貨車,再爬上去,是一個拉背的鏡頭。」
他濃眉一蹙,「有危險性。」
「對,所以才需要替身,但在眉宇間請別帶著同情,這讓我覺得自己好像過得很可憐。」她也有她的驕傲和尊嚴,何況,她不偷不搶,只是從一個住在城堡裡的公主回到真實的人間而已。
他洞悉她明眸中的堅強,一時之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她卻給他一個微笑,「謝謝你送我回來。」
她沒打算請他上去坐,他聽得出來,雖然沒上樓,但從調查報告,他知道她住的套房極小,不過他關心的不只是舒適的問題,大樓內充斥著一間間的出租套房,出入份子相當複雜,一股不安在他的胸臆間隱隱流竄起來。
他又變成省話一哥了嗎?但他關切的眼神卻令她不安。
不安不是因為討厭他,而是怕自己更喜歡他,更捨不得就這麼放開他。
她想依賴他,這代表的是,她會因他而變得脆弱,這絕對不是件好事!
從知道他是被迫娶她後,她就告訴自己,他值得更好的女人,至少,是他深愛的、自願與她共度一生的女人。
「再見。」她說。
他看著她轉身上樓的纖細身影,腦袋中浮現的是教堂內她被霍東維等人守護著,朝他燦爛一笑的一幕,一顆心驀地揪緊。
第3章
「我已經親自打過電話,做後續追蹤,與大龍合作案的企劃書也已應總裁要求修改,不再冗長,簡潔有力……」
肅穆的會議室中,秦經理以專業而幹練的低沉嗓音向孫斯淵報告。
但不只是他,在場的所有高階主管都發覺到眼睛一直看著窗外的總裁有多麼心不在焉,難怪秦經理話越說越慢,也越忐忑不安。
「……詳細的相關資料也、也已經備妥。」
「散會吧!」
漫不經心的孫斯淵突然從高級皮椅上起身,闊步走出會議室,留下面面相覷的高階主管,相互問著,「總裁怎麼了?」
他到底怎麼了?孫斯淵心情煩躁的回到辦公室。
他爬爬劉海,定定神,將頎長的身子倚靠在玻璃帷幕,望著大樓下方的車水馬龍。
他感到不放心,而且是一股強烈的不安,一想到谷欣羽要穿著新娘禮服在車陣中跑,最後還要爬上小貨車,該死的,新娘禮服的裙襬一定很長,萬一不小心,沒爬上還跌下來,長紗捲進車輪裡……
可惡!太荒謬了,他怎麼老放心不下谷欣羽的事?!
敲門聲陡起,祕書走了進來,「總裁,張小姐來找你。」
張綺雯是社交名媛,富悅金控的大千金,是這兩年來,他出席重要宴會的女伴,也是他在歐洲上行銷管理進修班的同班同學,在外人眼中,他們是一對,但是,兩人其實只有同窗之誼,沒有任何男女關係,不過,有人天生不肯面對現實,仍以他的女友自居。
身穿香奈兒洋裝,張綺雯風情萬種的走進辦公室,愛慕的目光立刻就對上孫斯淵。
從她認識他到現在,他的表情總是一派淡然,就是這一點令她極不甘心。
她的外表、腦袋、家世可都是處在高標,不管她身在哪裡都是眾人目光的焦點,尤其是男人,哪個不驚豔?
偏偏孫斯淵是個特例,他不會對她獻殷勤,更不曾用驚豔的目光看著她。
若說這兩、三年來唯一能安慰她的,她算是他固定出席宴會的女伴,也是唯一在公開場合與他有親密互動的女人。
「今天一起吃個下午茶,可以吧?大忙人,我可是問過你的祕書才過來的。」意思是,他下午不會外出。
每每都得她主動找他、約他,不然,這個男人寧願把時間花在家人、工作上,也不會花在她身上。
他知道她想嫁他,她的舉手投足、她的言語,無一不是在明示、暗示他。
但是,眼前的女人連紅粉知己都談不上,所以,他從不主動約她,就連商場上的宴會,也是她主動邀約,而他,討厭女人黏著不放,她是聰明人,不會太黏也不會讓他忘了她的存在。
然而此刻,他想去的是另一個地方。
「我臨時有事,下回吧。」
「什麼事?」她想也沒想的就問。
他淡然一笑,拿了車鑰匙,「私事。」
她深吸一口氣,忍住到口的埋怨,因為她很清楚這個男人仍像空中斷了線的風箏,除了他摯愛的父母能將他拉回來,還沒有一個女人有這樣的能力。
孫斯淵一離開公司後,即驅車前往淡水。
雖然不知道谷欣羽拍戲的地方,但漁人碼頭並不大,他四處繞了一下,就看到一處有許多遊客聚集,還有不少追星族自製偶像看板,大喊著,「龐齊平!龐齊平!」
他知道龐齊平這號人物,也在一些社交活動見過面,長相白淨俊朗,是目前炙手可熱的偶像明星,從電視劇走紅,再跨足電影,主演的新片票房都極高,角色則大都是深情無悔的男主角,是少女殺手。
找到停車位後,他刻意戴上墨鏡,遮住自己的臉,才步行到封街拍戲的地方。
五月的淡水,天氣燠熱,空氣更是悶。
孫斯淵沒有擠進追星人群,倒是選了橋面上一處可以居高臨下的地方觀看。
在清空的柏油路上,谷欣羽穿著白紗禮服,拖著長長的曳地裙襬,追著前方慢速行駛的小貨車。
即使離她還有好一段距離,但他看到她拭汗的手勢,狼狽的拎著白色蓬裙跑步,在她後方還有一輛保持固定距離的轎車在行駛,好呈現出她在車陣中追著男主角的鏡頭。
他感到忐忑,雖然兩輛車子都算是慢速行駛。
他不懂,真的不懂,是他孫斯淵的錢有毒不能用,非得她玩命賺錢不可
他揪著一顆心看著她在烈陽下重新跑步,將手勾住小貨車後的柵門,然後,他看到了龐齊平,以錯愕的眼神看著她,再急急的將她抱進貨車內。
車子仍在行駛中,但他感到胸口悶悶的,光那一個擁抱的動作,他就忍不住的光火。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同一時間,谷欣羽的雙眸也在冒火。
「你可以放開我了。」
自以為天下第一帥的龐齊平仍將懷裡的美人兒抱得好緊,儘管他們早就不在導演的鏡頭內。
「包養的事,還是沒答案嗎?欣羽,不然這樣吧,只要妳願意,我就跟導演說,讓妳當女主角,妳一樣可以多賺點妳爺爺的醫療費。」龐齊平以沙啞性感的聲音誘哄。
「不必了,請你放開我。」
「我不放,這一次妳無處可逃了。」他笑,因為小貨車裡載滿了貨品,她只能跟他擠身在一個小空間裡,他絕對可以一親芳澤!
在一次進棚拍戲看到她,他就驚為天人,花了半年時間,瞭解她的事,接近她,只是她年紀雖小,卻很有想法,一直拒絕他的追求,最後,甚至避不見面,但現在呢?他只要花點錢買通她的經紀人,還不是乖乖的出現在他的視線了。
她很美,美得不可思議,可是她不願當女主角,也害他少了好幾回可以名正言順品嚐她滋味的機會。
他再次露出自以為是的魅力笑容,就要往他日夜思念的粉嫩紅唇吻下去。
但在電光石火間,看似嬌弱的她不知哪來的力氣,竟然將他推到他身後那些貨品後,自己往外翻落貨車,「砰」的一聲,他嚇得坐起身來,趴在柵門上,就見她整個人在地上翻了幾滾,最後趴在馬路上,與後面的轎車差距只有半公尺,嚇得司機緊急煞車,劇組也立即大聲的喊了「卡」,所有人臉色大變的急急往她跑去。
孫斯淵也看到了她跌下貨車差點被後面轎車撞上的一幕,他嚇得冷汗涔涔,差點忘了呼吸,失速的心跳更是猛撞胸口,但他的雙腳有自我意識,三步併作兩步的奔下橋,快步的擠進人群。
「怎麼會這樣?」
「有沒有事啊?!」
已有工作人員跑到谷欣羽身邊,將她扶坐起來。
她沒說話,只是搖搖頭。其實,小貨車的車速不算快,所以她跌下來時,曾用手臂撐住自己的身體,減輕下墜力道,再加上小貨車與地面的高度沒有差太多,她應該沒事的。
龐齊平太可惡了,竟然想強吻她!但她能說嗎?何況,現在拍的是拉遠的鏡頭,也沒人看得見,她不管說什麼,只會落得想炒知名度的流言,這個偶像明星太狡詐了!
谷欣羽坐在地上,璀亮的陽光將她臉頰上的擦傷勾勒得更為清楚——一道近三公分的擦傷,沾了髒污也滲出了血,就連她的手臂上也有長長的擦傷。
驀地,一道極為熟悉的男性嗓音響起。
「妳受傷了,要快點送醫!」
她一愣,一抬頭,竟見到孫斯淵。他、他怎麼會在這裡又見他作勢要將她抱起,她頓時回神,急急搖頭,「不用了,我只是擦傷。」
她雙手抵住他傾近的胸膛,看著濃眉揪緊的他。他是如此的關心她,她的胸口不禁暖呼呼的起來。
「真的不用?」他不放心。
「嗯。」她忍不住笑了。
但他的臉還是緊繃的,而所有人看到他,包括龐齊平、女主角、導演等,全都嚇了一大跳,不僅忘了要阻止他進入拍攝現場,還怔怔的看著早已摘下遮住大半張臉的太陽眼鏡的孫斯淵。
四周都安靜下來,場外的民眾、影迷,個個瞠目結舌,尤其是一些少女粉絲,她們常常追星,對孫斯淵更不陌生,因為他是真正的王子、真正的總裁,而不是偶像劇裡的男主角。
所以,每個小女生皆是臉紅心跳,雙眸冒出愛心圖案,看直了眼。
「那是孫斯淵,華達國際集團的總裁,商業鉅子啊,他也演偶像劇嗎?」
「怎麼可能?但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慢慢的,四周開始出現一些喧嘩聲,民眾們交頭接耳的談論這名突然冒出來的俊美總裁。
一時間,龐齊平被視為隱形人,他不悅的抿緊了唇,瞪視著仍在對望的谷欣羽及孫斯淵,他火大的看向導演,「替身受傷了,還演不演?」
導演總算回了神,不過還是結巴了一下,「演,但先拿醫藥箱過來。」
劇組這才有了動作,有人快步的拎了醫藥箱跑過來。
孫斯淵趕忙退開,但谷欣羽在做傷口處理時,他的視線沒有離開過她微微皺眉的小臉。
她的臉上和手臂上都有擦傷,甚至還有點瘀青,但為了不拖延整個劇組的拍攝進度,她在擦了藥後,立即補了妝,準備再次上場,卻讓孫斯淵直接扣住手臂,拉到另一邊去。
他咬牙低吼,「妳瘋了嗎?妳剛剛差點成了輪下亡魂!」
「沒事的,真的。」她肯定的說著,希望他放心。
「抱歉,孫大總裁,時間就是金錢,我相信這一點,你一定比我更清楚。」龐齊平不悅的走過來,一把拉回谷欣羽。
她拉開他的手,再歉然的朝孫斯淵點個頭,便轉身就定位。
孫斯淵定視著龐齊平,冷銳的黑眸清楚帶著警告,再讓她跌下貨車一次,他絕對讓他吃不完兜著走。
在他驚人的氣勢下,龐齊平悚然一驚,直覺的轉身,離開他的視線。
孫斯淵沒有離開拍攝場地,而是走到導演身旁。
立即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導演朝他尷尬一笑。孫斯淵這張輪廓分明的俊臉曾是多名導演眼中的最佳男主角,要將他捧成銀幕偶像絕對沒問題。
可是他們都知道,上門邀約,只有吃閉門羹的份。
他身價高,就算是玩票性質,要捧多少銀子才能請得動他?何況,大總裁日進斗金,何必賺這種辛苦錢?
看來,谷欣羽在他心中有一定的分量,才讓他甘願站在烈陽下,監看他導戲!
也因此,在他冷著一張俊顏下,他這名菜鳥導演很快的喊聲「卡」,讓大總裁得以帶著那名人人稱羨的大美女離開。
 
不讓我包養,原來是孫總裁的人了,早說嘛,還裝聖女!
谷欣羽悶悶的坐在孫斯淵的車上,腦海裡不斷響起她在離開臨時休息室時,龐齊平丟給她的一句酸不溜丟的話。
是啊,她本來就是孫斯淵的人,只是,也很快就不是了,不然,他不會出現在淡水,他一定是要她簽字離婚,一定是!
「別再做這種玩命的工作了,太危險了!」
寂靜的車內,孫斯淵突然開口。
指責的口吻裡有著濃濃的關心,令她原本失落至極的心頓時活了過來,「你不是拿離婚協議書來找我簽字的?」
「妳就這麼急著想離婚?」他沒好氣的反問。
她困窘的咬著下唇。說「不是」,那先前阿莎力的說著要他盡快安排,她會乾脆離婚的話不就太虛偽?說「是」,一樣虛偽,尤其是幾次相處後,她對他的感覺全回來了,她還是好喜歡他啊!
孫斯淵看著她貼了OK繃的臉頰一眼,難得善心大發的沒有追問,「我替妳安排工作。」
聽到他改變話題,她鬆了口氣,「謝謝,我知道你關心我,可是,我很清楚自己為什麼做這樣的工作。」
他神情凝重的瞪著路的前方,握著方向盤的手更緊。
他生氣,氣自己為什麼老用熱臉去貼人家的冷屁股,人家並不領情!
他火大了?她偷瞄他繃緊的俊顏一眼,「孫斯淵,其實,我的工作很安全的,剛剛我會跌下小貨車,是因為龐齊平想趁機吻我——」
他猛地將車子開到路邊,緊急煞車。
她嚇了一跳,不解的看著面色氣惱的他。
「既然如此,妳還稱妳的工作安全?」
「也許你認為我是個天之驕女,但考量到我的人身安全,霍爺爺從小就要求我學一些防身術,空手道、跆拳道、柔道都是必學的,另外,除了品酒,酒量更是要練。」
「意思是,不管在如何複雜的環境裡,妳都能保護自己?」
「對,有些想染指我的導演或男演員私下都踢過鐵板,但太丟臉了,不敢說也不敢再對我有企圖。」
「是嗎?龐齊平不是做了?而妳讓他不敢的方式就是去撞車!」他很不以為然,打從心底,不喜歡她處在這麼複雜的工作環境裡。
「那只是意外,不過,再長的暴風雨也總有過去的時候,瞧我這會,不是好好的待在你的車上。」
她還笑得出來不過她的堅強超乎他的想像,他雖然佩服,但也憤怒。是該有人跳出來好好的守護她、保護她,像是他!
對,至少他們還有夫妻之名,守護她就是他的責任!
找了一個很名正言順的理由,他的心也定了,再度開車上路,卻是開往最近的一家私人醫院。
「你、你帶我來醫院做什麼?」她一臉莫名的看著很快的下了車,又繞到她這邊開車門的孫斯淵。
「妳剛剛從貨車上跌落地上又翻幾滾,還是照光,讓醫生檢查一下比較好。」
「不用麻煩了,其實我常常……」
看他黑眸一瞇,她連忙閉口。說起來,是他太大驚小怪,她早就習慣了,因為這種Case的危險性較高,酬勞相對也多一些,她並不會拒接,但她相信再說下去,孫斯淵肯定更火。
說了,有兩個結果,一個是博得同情,一個是討一頓關心的罵?
但她沒說完,並不代表孫斯淵就猜不到,那句話後面接的應該是「受傷」。
他帶著她進入醫院,掛號等待,一直到進入診間,他臉上遮住大半張臉的太陽眼鏡始終沒有拿下。
她也很識時務,乖乖的讓醫生替她檢查,用手電筒檢查瞳孔,查看外傷,除了臉頰與手臂上的擦傷與瘀青,其他都還好。
再次回到車旁,她手機又響了,這一回她沒接,但鈴聲停止後又再度響起,他挑眉看她,她只能暗中祈禱不是工作,不過話說回來,他是她的誰?她連工作的自由都沒有
好在,是在醫院值班守著霍爺爺的吉叔打來的。
「霍爺爺要見我?好,我馬上去。」
「呃……我——」掛斷電話後,她看向孫斯淵,才剛開口馬上被打斷。
「上車。」
她暗暗的吸了一口氣,正視著他,「其實你不需要這麼做。」
「妳還是我名義上的妻子,在尚未斷絕關係前,我對妳就有責任。」
「我一點也不想成為你的責任。」她忍不住開口。
「那就該死的把自己照顧好!」一股無明火在他的胸臆間越燒越旺。
「砰」地一聲,他甩上車門的聲音令她瑟縮一下,但幾乎沒有一秒的猶豫,她突然開了車門,在車子狂飆而去前,坐上副駕駛座,像表演特技,動作連貫的將車門再給關上。
他再一次的緊急煞車,若是他沒有及時的拽住她的手臂,她絕對馬上演出飛人特技,破窗而出。
「妳!」他瞠視著她,氣到說不出話來。她該死的玩這種遊戲玩上癮了嗎?他差點被她嚇到心臟病發!
她也在喘氣,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不是不上車?!」他咬牙切齒。
「可是你在生氣,在生氣時開車是最危險的,不管是你,或是其他的用路人,我會很擔心,我、我要到台北的德惠綜合醫院。」她囁嚅說著,小心呼吸,因為他真的氣壞了,氣到她都聽得出他粗重的呼吸聲。
孫斯淵鐵青著一張臉,再次開車上路。
她很安靜的看著窗外一幕幕的街景,但小腦袋瓜裡想的事很多、很雜。對他而言,她肯定是個大麻煩吧,而且,對他的好心幫助不領情,耍自虐。
可是,他要幫她多久?他對自己的魅力不清楚嗎?不擔心她不簽字離婚,要黏他一輩子嗎?
不該想這些的,霍爺爺急著見她,是為什麼?
她突然打開包包,拿出化妝鏡,小心的將臉上的OK繃撕下後,又拿起化妝品塗了起來,即使車子仍在行進間,她化妝的手仍巧,可見這種情形也已訓練有素。
但讓孫斯淵看不下去的是,她持續的在擦傷的地方抹上遮瑕霜,「妳在搞什麼?那有傷口。」
「就是有傷口,我怕沒辦法藏,霍爺爺會擔心的。」
他火冒三丈。她差點破相,她卻擔心老傢伙會怎麼想?!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將臉上的擦傷塗上厚厚的底妝,但怎樣都遮不了,她索性在那裡畫了一朵花,再畫上誇張的眼妝。
他眉頭越皺越緊,不時的瞄向她。
「說我去參加一場化妝舞會,霍爺爺就不會懷疑了。」她很主動的解釋自己臉上的妝。
「他臥病在床,妳去參加舞會,他會開心嗎?」他冷冷的反問。
「會,因為他要我快樂的享受人生,所以,就算畢業了,他也不要我急著找工作,他要我離開學生這個身分後,花一年的時間去看看這個世界,這是他寵愛我的方式。」她笑了,這個笑容美麗而耀眼,充滿著幸福。「我告訴他,台灣的美不輸國外,所以,我以台灣為起點,因為在台灣,只要他想見我,我都能在最短的時間內來到他面前。」
他無言,但感受到兩人之間的濃烈親情,感受到彼此為對方全心全意的付出,對他們來說,都是一件幸福的事。
再看一眼她綻放著幸福光彩的笑顏,他的心跳突然狂飆起來。
第4章
谷欣羽以為孫斯淵載她到醫院門口就離開,沒想到他會陪她進醫院。
在她的想法裡,霍爺爺應該是他最不想見到的人,但她錯了,孫斯淵的心思太深沉,她真的好難窺究他的思緒。
在搭電梯上樓時,她不得不先提醒他,「郭叔和吉叔都是性情中人,他們對霍爺爺相當忠心,平日輪流打零工掙錢,遇廟就拜,因為篤信有燒香有保庇,請神明保佑爺爺,所以……」
他挑眉看著她。
「所以,千萬別在他們面前說一些什麼『惡有惡報』、『罪有應得』的話,上回在他們面前說出這種話的人,躺在醫院半個月都還出不了院!」
果然是黑道作風!他看出她的憂心,「放心吧,我是他們的手下敗將,也不擅長逞口舌之勇。」
她點點頭,緊繃的心弦鬆了些。
一出電梯門,就見到郭甫和楊吉在走廊上來回踱步。
他們兩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因為霍爺已經找了欣羽小姐好幾次,偏偏最近她的工作較多,可能是知名度打開了,所以,她一直無法到醫院來看他。
他們兩個笨蛋撒謊的能力又不太好,霍爺的問題又一題比一題還犀利,他們答得滿頭大汗,快招架不住。
兩個腦袋轉個不停,腳步也不停的人差點反方向的撞在一塊,好在,有人及時拉住一個。
「總算來了!」楊吉一看到拉住自己的竟是孫斯淵,臉上的愁容盡消。
郭甫也是樂得眉開眼笑,完全無視谷欣羽很努力的給他們擠眉弄眼。
倒是孫斯淵很納悶。他們要見的應該是谷欣羽吧?怎麼看到他如此開心?
「欣羽——哇,妳、妳這臉是怎麼了?」郭甫正要讚美她,卻突然注意到她的臉。
他這一叫,楊吉也轉過頭來看,「妳的臉!」
「我是去參加化裝舞會,但衣服太豪華,所以,不敢穿來。」她一副沒什麼事的模樣,但孫斯淵已經直接送給她一記白眼。
「欣羽小姐,妳騙騙躺在床上的霍爺還成,我們,妳就甭騙了吧!」
楊吉搖搖頭,眼睛濕了,連郭甫的眼眶都紅了。人一老,淚腺莫名的變發達了。
「你們別這樣,你們不是自稱是『流血不流淚的硬漢』,這樣的行為有點娘哦!」谷欣羽開玩笑的調侃。
兩人忍俊不禁的又哈哈大笑起來。
楊吉說:「是啊,我們越老越娘了,倒是,」他又跟郭甫點點頭,兩人上上下下的將孫斯淵打量一番,「這小子長得越來越俊,體格也越來越好。」
果然是黑幫的人,還握拳搥搥他的肩膀、胸口,看他這個少年仔夠不夠壯?力道可一點都不客氣。
拿他當沙包打嗎?孫斯淵臉上三條線,無言。不過,他們真的老了不少,髮絲灰白,不但少了當年的戾氣,臉上線條也沒那麼剛硬了。
至於自己,在此刻變成了動物園裡的猴子,在兩人鉅細靡遺的雷達眼掃瞄下,他維持一貫的淡然,與七年前,被強押上教堂時的怒目切齒,早已不同。
應該說,經過這幾年的商場歷練,任何的真實情緒都被隱藏在他的心中,一直到谷欣羽出現,完美的面具才有了裂痕。
谷欣羽放棄了。她一直努力的使眼色,要兩人別像黑幫尋仇,挺直下巴、腰桿,將孫斯淵視為圓中心,繞著他打轉兼打量,但兩位叔叔中毒太深,她只能切進去,將孫斯淵拉出來。「爺爺不是急著想見我。」
「對啊,快進去吧,我們跟霍爺說,妳今天鐵定來的。」兩人這才急急催促。
但谷欣羽在走到病房門口前,卻遲疑了,她看著站在身邊的高大男人,「你確定要見霍爺爺?」
「有問題嗎?」
「請別透露我們最近在做的事。」
離婚嗎?他明白點頭,她低聲說了聲「謝謝」,這才打開病房門。
這是一間相當奢華的病房,難怪,谷欣羽跟霍東維那兩名手下都得那麼努力的賺錢,這根本與飯店的總統套房無異,寬敞舒適、採光良好,採用的是國際名牌的精品家飾,目光所及,無一不是上上之選。
霍東維斜臥在病床上,眼睛原本無神,但在看到谷欣羽和孫斯淵同時走進來時,他又驚又喜,頗感欣慰的望著走到他病床邊的俊挺男人。
太好了,小倆口終究還是兜在一塊了,這輩子,或許他做得最對的一件事,就是替欣羽搶到孫斯淵這個人中之龍。
「你終於出現了!」老人家的精力像是一下子回到那瘦弱的身體內,說起話來仍然很有力氣。
終於?他蹙眉。
「你自由了好長一段日子啊,我回來台灣治療也有一年了,我三催四趕的要她去找你,她卻說她愛玩,還不想當個好妻子,」老人家說著也笑了,「瞧她的臉像個大花臉呢,這孩子還太孩子氣,我提醒她,她的丈夫三十歲了,是該公開另一半的時候了,我給她一個月的時間去找你,但一個月都過去了,她卻都趁著我熟睡時才來看我,可不可惡?」
「霍爺爺,是你自己說話矛盾,要我玩一年,卻又要我乖乖的當他的老婆。」
她小小的抱不平,但不敢看向孫斯淵。他的老婆,這幾個字,她怎麼唸得這麼順,好不知羞啊!
「要妳玩,就是要妳去黏著他,他在哪,妳就在哪,你們分開太久了,我老想著,是我這把骨頭太老了,不然,我早就強勢介入了。」霍東維長嘆口氣。脊椎不爭氣,他老躺在床上,能幹啥?就怕沒能親眼看到她幸福啊!
谷欣羽怎會不知道老人家的意思,她故意曲解,也故意不順從,心中老想著,因為還有心願未了,所以,他會一直撐下去、活下去啊。
想到這裡,她眼眶微紅,連忙深吸口氣,對孫斯淵露出笑容,「對,若不是霍爺爺一直威脅,我還真的不想找你。」
事有蹊蹺,但孫斯淵知道現在不是問清楚的時候,不過他還是反問:「所以呢?」
什麼所以她被問得語塞,一時間也不知該回答什麼。
「所以、所以,你該感謝霍爺爺,讓你先下手為強,不然,這幾年追我的男人中,比你條件好的可是一大串,可惜的是,我死會了。」
事實上她的行情確實超好,偏偏她就是心虛,問題出在「可惜」兩字該改成「慶幸」還適合些,因為那麼一大串追求者,她沒一個喜歡的,就丟出她已是人妻的身分來擺脫!
是真的可惜嗎?所以想離婚?孫斯淵的黑眸裡有著明顯的詢問。
此刻,霍東維突然笑著開口,「斯淵,你別聽她胡說,她的一顆心在跟你結婚的那一刻開始,就繫在你身上——」
「霍爺爺!」她粉臉羞紅的打斷他的話。
「我可以作證,她連個男朋友也沒交。」
「對啊,因為她是有丈夫的人,不可以爬牆、不可以劈腿,哪像某人在學生時期的戀情仍很精彩,到出社會後,才比較收斂些。」
楊吉和郭甫一人一句,話說得又快又直白,谷欣羽羞窘不已,連想插話的機會都沒有,一張俏臉還紅得跟蘋果沒兩樣,眼神自然也不敢往孫斯淵瞄去。
「別談我了,霍爺爺,急著見我不是?」改變話題比較安全,但她錯了!
「對,妳把孫斯淵帶來正好,霍爺爺想抱曾孫了,請你們勤勞點辦事。」老人家勾起嘴唇一笑。
楊吉和郭甫噗哧爆笑。
谷欣羽粉臉爆紅,怔怔的瞪著霍東維。
孫斯淵則是表情複雜。
「霍爺爺,你別亂說話!」她這下真的不敢看孫斯淵了。
「怎麼不急?我又不願意動手術,這壓在背後的腫瘤還能作怪多久?」看出谷欣羽要安慰他,他搖頭制止,「手術的風險太大了,我可不要不明不白的去見妳的父母,雖然躺著不方便,但還能聽、能看、能說,」他的目光移到多年不見更顯俊美的孫斯淵身上,再回到自己的寶貝身上,「我想私下跟他聊聊。」
「這……」她馬上擔心的看向孫斯淵。
「女大不中留啊,欣羽,妳怕霍爺爺會對他怎樣?他年輕力壯,我現在可是躺平的,妳有沒有擔心錯人?」霍東維忍不住調侃她。
「霍爺爺。」她夠糗了呀。
「那還不出去?不然是要貼身保護,還是……」
「好好好,我出去了。」她投降了,再說下去,能聽嗎?酡紅著臉頰,她轉身背對老人家,看著孫斯淵,以嘴形說:「別提到不該提到的事,拜託。」
他點頭承諾,楊吉跟郭甫也跟著谷欣羽出去,當病房門關上後,他靜靜的看著躺在病床上的霍東維,即使生病了,這個曾經叱吒美、加黑道的男人看起來仍然很有威嚴,眼神一樣犀利。
「你坐吧。」霍東維道。
他點點頭,在病床旁的椅子坐下。
「自由了那麼多年後,再看到美麗純真的欣羽,你還怨我當年逼你娶她嗎?」
他深吸口氣,卻不知該如何回答。
「沉默是嗎?算了,你跟欣羽應該碰面沒多久,還沒有跟她說你是被迫娶她的吧?」他一臉凝重,「我有交代楊吉和郭甫就算要跟你撂狠話,或是再威嚇你父母的性命安危也行,但你被迫娶欣羽一事,絕對不許讓她知道,那孩子一直以為你是喜歡她才願意娶她的,我不想讓她的心受到傷害。」
看來谷欣羽還是向他隱瞞了部分事情。儘管聽出一些端倪,但他仍平靜回答,「我沒說,只因為我不希望她來找你哭訴時,你又派人危及我父母的生命。」
「不管怎麼樣,我都要謝謝你。我現在這個樣子,你也看到了,我為了名利做了很多壞事,但人一倒下後,我發現所謂的名利都變得很可笑……」
接下來的時間,霍東維像個尋常的長輩,說了好多要孫斯淵好好照顧谷欣羽的話,另外,他也談到自己的憂心。他躺在這裡一年了,雖然還能勉強透過楊吉和郭甫去執行美、加兩地的幫派活動,但他很清楚,自己的勢力漸微,相信再過不久,黑旋幫就會完全脫離他的掌控。
老人家說到這裡,露出難得的失落。
「不會的,不要擔心。」孫斯淵不假思索的安慰。
「不會我的七十大壽就快到了,就一個月整,但到現在還一點聲音也沒有,你說呢?沒用了,一個逞兇鬥狠的幫派老大,此刻也不過是名垂垂老矣的歐吉桑而已。」說著說著,老人家疲累的闔上了眼,不知是睡了,還是不想再嘆息下去。
孫斯淵看著他滿頭灰白的頭髮、臉上的皺紋,歲月終究是不饒人!
病房門輕輕的被推開來,他回頭看著谷欣羽,她放輕步伐的走進來,凝睇著熟睡的老人家,「他睡覺的時間好像越來越長了……」
「我們出去談吧。」他心中有不少疑問。
 
谷欣羽在麻煩楊吉兩人照顧霍東維後,便跟著孫斯淵步出醫院大門,轉往一旁的公園。
時已黃昏,橘紅色的夕照穿透交織的樹蔭,兩人在一座隱密的涼亭坐下。
傍晚,涼爽多了,不少人在公園裡散步、運動。
涼風習習,孫斯淵將跟霍東維聊的內容簡述給她聽,她只是靜默。
接著他問出自己的疑問,想知道為什麼楊吉跟郭甫看到他時說了「總算來了」,就連霍東維也以「你終於出現了」為開場白,甚至,交代楊吉跟郭甫再次威嚇他父母性命安危等事。
她咬著下唇看他,「你一定要知道?」
他直接給她一記冷眼。要不然,他是問辛酸的嗎?
「那好吧。」
她娓娓道來。
原來霍東維覺得她長大了,而三十而立,今年滿三十的孫斯淵,也該面臨成家的問題,所以,希望她能找到他,公開他們的婚姻關係,因為,他怕自己的時間會不夠,他想看到她幸福,才能放心離開。
「我原本不想去找你的,我總想著只要他的心願尚未達成,他就會為了我再撐下去,所以,我便要求郭叔和吉叔,一切由我來跟你接觸就好,請他們別干涉——」
說到這裡,她身子突然晃了一下,他連忙拉住她的手,「怎麼了?」
她粉臉通紅的搖搖頭,看他仍握住她的手臂,溫熱的體溫熨燙著,她的心臟又開始怦怦亂跳。
他收回手,注意到她臉紅紅的將雙手壓在自己的腹部。「妳肚子不舒服?」
「沒、沒有。」她突然想到從早上五點開始,塞了兩塊吐司當早餐後,她就忙得團團轉,到現在都可以吃晚餐了,但除了水,她沒再吃過一口食物。
咕嚕咕嚕!她的肚子突然叫了起來。
她羞紅臉,急急的開口,「事實上,在知道你是被迫跟我結婚後,我就打定主意要把你的人生還給你,所以,我才編了自己要被包養的事,找你談離婚,我只是不想再讓你蹚這渾水……」
她越說越快,但她可惡的肚子啊,咕嚕咕嚕的大唱空城計。
她一整個糗到不行,若真有地洞,她早鑽進去了。
他忍俊不禁,也不得不承認臉頰泛紅的她美得很令人心動,最重要的是,原來,她的用意如此簡單,他在爾虞我詐的商場上太久了,早不信人心可以如此簡單。
他低頭看一下手錶,掏出手機撥了一通電話到一家餐廳訂位。
他訂了兩位,另一個人是她嗎?她低著頭,靜靜聽著他結束通話。
「走吧,我們邊吃邊談。」他起身。
「去吃飯?我跟你?」她還是沒敢看他。
「對。」
「可是?」她鼓起勇氣抬頭看他,「你確定要跟我混這麼久?不必進公司?我已經全說完了。」也糗到不行了。
「那就純吃飯,我的公司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在工作,若事必躬親,那我也不必請那麼多人了。」他不是傳統的老闆,眼睛要死盯著手下的人有沒有盡心做事,而是各司其職,只要完成分內的工作,都可以自行調配工作時間。
約莫不到二十分鐘,他開車載她抵達一間位於忠孝東路上的餐廳。
一踏進這間裝潢高雅的西餐廳,撲鼻的香味讓谷欣羽差點沒流口水。
這家餐廳是米其林餐廳,價格昂貴、食材頂級,不管是廚藝、空間設計都相當完美,具隱私但寬敞的用餐環境,前衛的流線風格,置身其中,即感到舒服的氛圍。
不過,一在包廂坐下,她甫打開菜單,杏眼立刻睜大。
這價、價位都好貴!雖然在過去,她仍過著不知人間疾苦時,她想吃什麼就點什麼,絕不會看價錢、想太多,但在知道賺錢的辛苦後,她一個錢是打了二十四個結,成了吝嗇鬼一枚!
看著站在身旁面帶微笑的服務生,她輕咬著下唇,看向坐在對面的男人,「我不很餓,點個沙拉就好。」
他難以置信。剛剛是誰的肚子叫到不行?但他沒有這麼說,只道:「我請客。」
「不,賺錢後才知道錢不好賺,真的沒必要。」她還是搖頭。
他沒理她,逕自向服務生點了兩份最貴的套餐,外加一瓶上萬元的紅酒。
但即便如此,一盤盤美食送上來,她還是吃得少、喝得少,也因為她每個盤子上都剩了太多菜而無法收盤,致使整張長桌上全是杯杯盤盤。
「我不認為妳是一個會浪費食物的人。」他終於不悅的開口。
她眼睛一亮,用力點頭,「對,所以我要打包帶走,給兩個叔叔吃。」
他恍然明白,「妳捨不得吃?」
她粉臉一紅,「不是,我的胃本來就小小的,可是,叔叔他們好久沒有吃到這麼好吃的東西,紅酒也是,爺爺因為有三高,吃的東西都比較精緻,少油、少鹽,所以……」她說不下去了,因為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繃著一張俊顏,再次喚來服務生,「請把這些都打包起來,另外,再送一份套餐。」
她瞪大了眼,看著服務生帶著困惑的表情離去,急急的要阻止,「不用啦。」
但不用是她說的,付錢的是老大,在孫斯淵冷眸一掃下,她閉上嘴巴,在開胃菜再次上桌後,乖乖張口,嚐下一口又一口久違的人間美味。
 
谷欣羽發現孫斯淵是個一旦決定就很難改變他意志的男人。
他超級有耐性的看著她一盤盤的用完餐,等結完帳後,他拿起那些他吩咐再加熱的打包食物,趁熱送去醫院,再載她回住處。
寂靜的黑夜,車內放著舒服的輕音樂,再加上酒足飯飽,谷欣羽就開始猛打呵欠,到最後,在打盹頻頻下,終於敵不過濃濃的睏意,會周公去了。
車內放著冷氣,孫斯淵注意到她睡著時,環抱著手臂,微微顫抖,他先將冷氣調弱,再將車子開到路邊暫停,伸手到後座拿來他的西裝外套,傾身替她蓋上,沒想到,他蓋外套的動作驚醒了她,她嚇得坐直腰桿,他來不及後退,兩人的唇就這麼不偏不倚的碰在一起。
她眨了眨眼,怔怔的看著他,他亦愣住。
停頓了幾秒,感覺到彼此的唇瓣相貼,溫暖的鼻息吹拂,親密的氛圍環繞時,車外突來的一聲喇叭,讓兩人同時回魂,連忙退開依依不捨的第一次親密接觸。
但即使是蜻蜓點水,感覺仍然鮮明,唇瓣上像是有了對方的溫度。
她的唇好軟。
他的唇好Q。
車內一片寂靜,曖昧的氛圍籠罩著兩人,彼此的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起來,清晰入耳。
尚未發生那個吻時,兩人感覺還算自在,但此刻,卻覺得空間狹小,空氣也變得稀薄起來。
他靜靜的將車子駛離路邊,調整略微紊亂的呼吸後,再看她一眼,「抱歉,剛剛我絕不是……」
「沒、沒關係,我知道,你是怕我冷,只是意外。」
她粉臉漲紅,雙手卻忍不住的拉緊仍有著他味道的西裝外套,佯裝是冷氣太涼,其實她的血液奔騰,額際都冒汗了。
同時她的心裡冒出另一道聲音:小笨蛋,谷欣羽,就算他再體貼、再溫柔,他終究不是屬於妳的,你們很快就會結束交集,各走各的路。
一想到這裡,她抓著西裝的手鬆了,但,心,緊了、疼了。
只是,孫斯淵心裡又是怎麼想的?她真的不懂,這時車子停在她住處的大樓下,他卻主動提議,「我可以上去喝杯茶?算是回請我。」
一份套餐就貴死人了,何況兩份,給一杯開水就叫回請?無論如何,他既然開了口,她再拒絕就太過分了。
兩人進入大樓,孫斯淵發現這棟大樓的出入份子真的很複雜,走過長廊時,還會聽到叫床聲,也有熱門音樂聲,可見隔音有多差。迎面走來的,是打扮過於豔麗的女子,身上還帶著濃濃酒味。
她看出他眸中的憂心,「呃,也許你覺得這裡出入份子複雜了點,但其實,每個人都忙於自己的事,沒機會也沒時間敦親睦鄰而已。」
她倒看得開,他卻一點也不放心。
終於,他們進入她的小套房,約五坪大小,是日本和室的隔局,榻榻米通鋪,右側有張矮桌,上面就放著小電視,靠壁的短櫃則擺放一些泡麵。
注意到他目光的落點,不知為何,她竟然有想將泡麵藏起來的衝動。
他抿緊了唇瓣,目光再掃向另一邊,簡單的塑膠衣櫃、小台冰箱,廚房根本說不上是廚房,那只能算是個小走道。
雖然小,但還算乾淨舒適,只是一想到進出這棟大樓的其他房客……
他真的不太對勁了,心中竟然有一股想將她帶離這裡的衝動,他希望她在安全的環境下生活,希望……
「怎麼了?」她覺得他的表情越來越古怪,甚至帶了點莫名的凝重?
結果,連杯茶也沒喝,他就道了晚安離開。
第5章
「這麼晚,才約我出來喝一杯?」
霓虹燈閃爍的夜店裡,連續加班數日的楊柏盛大剌剌的癱坐在包廂的沙發上,隨意的向穿爆乳低胸制服的女服務生點了杯威士忌,看著她依依不捨的走出去後,他笑著搖頭,望向靜靜坐在身邊的好友。
「好在這家高級俱樂部講究隱私權,不然,你這位大總裁出現在這裡,這裡還不被擠爆了?」
孫斯淵只是苦笑一下。
女服務生在送來兩杯威士忌後,還留下一張抄有自己手機號碼的紙條,才出去。雖然這違反公司規定,但她願意冒這個險。
一見門帶上,楊柏盛拿過紙條,吹了聲口哨,接著將它揉成團投入垃圾桶,因為他很清楚好友不會接受這種飛來的豔福,更遑論他擺明有心事。
「事情真的大條了,在商場上遭遇再大的挫敗也面不改色,還能狠狠的回擊敵人的孫斯淵孫總裁,居然露出這樣的表情?」
「別調侃我了。」他沒好氣的瞪好友一眼。
「說這什麼話?我犧牲睡眠來陪你耶。」
「是犧牲跟女人嘿咻的時間吧,何況,你不是說廣告人晚上都不睡的?尤其是你。」他朝好友舉杯,仰頭喝了一大口酒。
楊柏盛皺眉,「拜託,那是青春年少時,我現在可是總監,」講到這,他就洋洋得意,「當總監真好,很多事都可以讓手下去忙,不然,薪水是給假的嗎?你說是不是?話說回來,你到底怎麼了?」
他再喝了一大口酒,吐了一口長氣,「有沒有可能你討厭一個女人,在分開幾年後再相遇,突然不再討厭?」
柏盛是情場高手,在夜店、俱樂部都能精準獵豔,來個幾夜情,而且,男女分手不交惡,有不少前女友還變成他旗下經紀公司的模特兒,真的是肥水不落外人田。
「可能,事實上也發生過,我曾經巧遇一名前女友,她在經歷一些事後,出落得更標致,人更有智慧,比三年前只會迎合我喜好的應聲蟲更要動人,可惜,名花有主了。」
唉,那也是他唯一的情傷啊!他邊說邊搖晃著酒杯,腦海裡想的則是那一天好友到電視台找人,後來,他因為一個廣告案出國,回來立刻調來谷欣羽的照片,真是個天生麗質的大美人。
他目光移到好友身上,對方看起來像是陷入自己的思緒中。「怎麼,你也淪陷了?該不是上回那個美麗動人的臨演吧?」
「不是!」他答得太快,反而顯得有鬼。
「喜歡就喜歡,有什麼關係?你又不是人夫。」有什麼大不了的!
「我是。」孫斯淵沒有多想就脫口而出,看著好友瞪大了眼,他才尷尬的道:「我開玩笑的。」
「有鬼喔!我認識你不是一、兩天,你什麼時候會開玩笑?人夫?!」他刻意拿自己酒杯去敲他的,「你快從實招來,我為一個跨國廣告合作案也才不在國內幾天,不會就發生什麼我不知道的大事吧?這麼說起來,我昨晚在一個宴會上遇到張綺雯,就看到她像個怨婦的向友人大吐苦水,說你最近對她更冷淡了,是因為那個臨演?」
他沉吟了好一會,才答,「也許。」
承認了。他嘿嘿直笑,用手肘撞撞好友的腰,「到幾壘了?還是像我一次就全壘打?」
他直接瞪他一眼。
楊柏盛雙手高舉,「好,不問,不過,我很有資格當愛情顧問,友情價,就一杯威士忌,兄弟。」
接下來,斯淵的確向他請教了許多問題,包括如何讓谷欣羽離開替身這樣的危險工作,卻也坦承,他對她不一定是心動,只是惻隱之心作祟,因為看到她的困難、堅強,所以才更不能視而不見。
這不是不可能,問題是,他問了好幾回,兩人是怎麼相遇相識,斯淵都答得很含糊。
而他回答得越是有所保留,就代表這段戀情越精彩,何況,斯淵身邊投懷送抱的女人可不只張綺雯一個,但好友的「潔身自愛」,害他還一度懷疑好友不愛女人而是愛他呢!
因為就連斯淵的母親,都擔心兒子的性向是否正常,要他們別老是混在一起,趕快交個女友定下來,呵呵……他得打給孫媽媽,她的媳婦有望了!
「谷欣羽嗎?有機會,我也想會會她。」楊柏盛已經喝得半醉,但仍清楚的看到好友給他警告的一瞥,他笑著拍拍好友的肩膀,「放心,朋友妻,不可戲,谷欣羽是你的,我哪敢動她?」
谷欣羽是他的聽到好友這麼說,他非但不排斥,胸口還暖烘烘的,難道他真的對谷欣羽心動了嗎?
 
答案似乎越來越肯定了。
他聽從好友的建議,聯絡上楊吉和郭甫,請他們到他的辦公室一趟,先問了谷欣羽臉上的傷,在確定無恙後,他各給了他們一個厚實的信封袋。
「這是私下幫忙,畢竟我跟欣羽還有婚姻關係,這算是我該盡的責任和義務。」
郭甫和楊吉從沙發上起身,稍微掂掂信封袋的重量。挺重的,這年輕人出手真大方,只是——
「欣羽小姐有交代,要我們別跟你有任何接觸,當然,也不希望佔你的便宜。」楊吉想將信封還給他。
但他搖頭,「你們也知道她當替身有多危險,上回我就親眼目睹她從貨車上摔下來——」他將情形簡略告之,就見兩人撫著胸口,暗唸一聲「阿彌陀佛」。
「請你們用任何方法,撒謊也行,讓她別再從事危險的替身工作,未來只要有任何金錢上的需要,我都會盡量協助的。」
「為什麼?我以為你應該很恨霍爺。」郭甫太好奇了。
「對啊,你對欣羽小姐也應該沒好印象,七年前,你沒有任何預兆的轉學,讓她不停的找尋你下一個落腳處,難過了好多回。」楊吉也不明白。
這該怎麼說?一個人在不同的時間遇到同一個人,也會有不同的看法和想法,也或者因為當時的環境,根本不想去好好認識那個人,在幾年後,時間對了,緣分到了,繞了一大圈後,才發現那個對的人就在燈火闌珊處。
「我有我的理由,你們願意拿,就替我保密,不願意,我會另外想辦法。」
這麼努力的想幫欣羽小姐,難道是……兩人突然心有靈犀,互視一眼,笑了笑,「有人給錢,我們當然拿,因為伸手要,很麻煩的。」
「就是。況且,欣羽小姐也可以輕鬆點,謝謝。」
兩人開心的擠眉弄眼。本來就是,欣羽小姐是多麼貼心的女孩,算孫斯淵的眼睛還算雪亮,不然,後悔的絕對是他!
兩人眉開眼笑的離開,一出電梯門,就見到一名年輕美麗的女孩迎面而來,進了電梯。
「漂亮。」
「哪有咱們欣羽小姐漂亮?」
兩人說說笑笑的走出華達的辦公大樓。
在十二樓,孫斯淵倚靠著玻璃帷幕往下看,見兩人竟然是共乘一輛摩托車離開的。
他轉身回到辦公椅坐下。谷欣羽的財務狀況似乎沒有她說的那麼簡單,霍東維送給她的鑽石可能已經賣完了吧!
他心不在焉的看著桌上厚厚的簽呈,就連某道美麗身影晃進來,俏生生的站在他辦公桌前,傾著上半身,刻意露出美美的事業線,還以食指輕輕敲了敲桌面,想吸引他的目光,他都渾然不覺。
終於,耐心磨盡,張綺雯臉上的笑容僵住,她憋著一肚子氣的直起腰桿。
「孫大總裁,你遜掉了,不是可以一心多用的男人,居然沒察覺到辦公室多個人了?」過於尖銳的嗓音透露出她的怨懟。
神情有些受傷,明明她纖細美麗,擁有高學歷,又是銜著金湯匙出世,她就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裡入不了他的眼,所以他無法對她動心。
「妳怎麼來了?」
這居然是他看到她的第一句話,而且,馬上又低頭看他的文件,她生氣了。「我來找我的男人,瞭解嗎?」
他一怔,抬頭看著難得氣得橫眉豎目的大美女,淡淡的道:「妳要找的男人不是我。」
「怎麼不是你?還是,不能是你?」她越說火氣越大,「因為你不會呵護女人,不懂得體貼女人,不會主動送女人禮物、不會主動請女人吃飯、不會將女人當成寶貝、不會為她感到不捨心疼,這些我都瞭解,但我還是愛你啊!」
他濃眉蹙眉,突然發現她說的這些事,對谷欣羽,他幾乎全都做了。
「回答我,孫斯淵,我的心在你身上,別假裝你都不知道。」她知道自己太衝動了,但她忍不住啊,永遠是她主動來找他!
「我一直以為我們只是『同學』。」
他的態度轉為堅定,過去不表態,是替她留面子,既然她都豁出去了,他也沒什麼好不能說的。
「好,就算是同學,我也是唯一跟你走得近的女同學,我們就不能再進階?」
沒有感情怎麼進階?就算她不介意兩人只有肉體關係,他也不願意,這也是他從不單獨跟她約會的原因。他沉沉的吸了一口氣,看著眼眶泛紅的她開口,「別再浪費妳的時間,我不是妳的真命天子。」
「是嗎?我會把這句話視為挑戰!」她倔強的抬起下巴。
他淡定一笑,「那麼,我只能把我們之間的距離再拉遠一點。」
意思是連一起出席宴會的機會也沒了
不行!太多人等著看她何時贏得他的心,她更討厭失敗!何況,她早在社交圈誇下海口,她抓住孫斯淵了,嫁進孫家也只是時間早晚而已。
「算了,當我今天喝酒亂說話好了,我們還是在朋友、同學的位置上,行了吧?」
她只能妥協,至少,孫斯淵的父母並不討厭她,孫爸爸甚至是討好她的,因為她可是他兒子這兩、三年來唯一固定的女伴,至於孫媽媽,全世界沒有一個女人會喜歡另一個女人來搶佔自己的兒子,所以,她還是朝孫爸爸那裡下手,贏面比較大。
她從皮包裡拿出一張邀請函,放到他桌上,「我的生日宴會,我親自且提前邀約,既然是好同學,就煩請把那天空下來吧,時間,還有一個月。」
他知道她仍不放棄,但他無意再花時間來說服她,她太頑固了!說也是白搭。
他翻開桌上行事曆,就看到她的手指在一個日期,那也是霍東維的生日!
手機突然響起,他接起,來電者竟然就是霍東維。
 
德惠綜合醫院的VIP病房內,霍東維正在「講古」。
「……外國那些幫派頭子十分強悍,也深具野心,大家都在爭奪美、加的地盤,就看誰的子彈多,但只有我這種重量級,說話才夠分量,也才有能力來排解糾紛。」
半個小時前趕到的孫斯淵此刻跟著也被召喚來的谷欣羽排排坐,聽著霍東維口沫橫飛的說著他過去在美加地區的豐功偉業。
「那些人各擁有一片天,偶爾會因為越線踩到對方的地盤而發生爭鬥,都是我出面當和事佬擺平的,那些人再怎麼手段狠厲、目中無人,也得賣我霍爺三分面子……」
谷欣羽一臉抱歉的看著孫斯淵。現在還是上班時間,但霍爺爺卻非要他過來陪他不可。
楊吉和郭甫倒是知道問題出在哪裡。因為欣羽小姐要工作,但霍爺常一睡醒就想見到她,有時還像個老頑固怎麼說都說不通。
所以,在醫生的許可下,讓他服用適量的安眠藥,但也不知道是睡習慣那麼長的時間,近來越睡越長,所以,就不再放藥了,沒想到,精神卻變得這麼好!
終於,老人家說了整整一個小時後,才要兩個年輕人約會去。
原來,某人不是心血來潮,而是刻意替谷欣羽跟孫斯淵製造約會的機會,單純的想看這對小倆口在一起的畫面,就怕自己時日無多了。
步出醫院,谷欣羽向孫斯淵行個禮,「真抱歉,我一直阻止霍爺爺,但他一定要你來。」
他笑,「沒關係。」
她深深的看著他,「你真是一個好人。」
「是嗎?」他的表情有些不自在,因為她的讚美太大方了,而他並不怎麼確定自己當好人的背後動機。
「當然,而且是佛心來著,居然肯來陪伴當年強押你上教堂結婚的老人家,聽他說過去的豐功偉業。」
是佛心嗎?不是,他只是無法無視她的困境,有關她的事,他似乎都不能置身事外,這或許就是命中注定吧!
「你不回去上班?」這麼問,是因為他仍往公園走去,而且,很自然的就在上回那座涼亭坐下。
「坐一會再回去。」他看著她在他身邊坐下後,才問:「妳不當臨演了?」
「今天沒安排,接下來十天也不能接Case,因為吉叔跟郭叔要到台中幫他們工頭去做一個工程,工資比在台北好,雖然一直有請看護,但我也得隨傳隨到。」
那兩人腦筋動得還滿快的。他不由得在心裡讚賞。
在對街,有一對年輕男女有說有笑的進了咖啡店,他想了下,開口,「妳這幾年都沒有遇見適合的男人?我指的是讓妳心動的男人?」
這是柏盛要他找機會問的,女人的答案,就可以推敲出一個男人在她的心中有沒有重量。
「沒有。」這是肯定句,引來他一瞥。「我知道自己是你的妻子,但你的情史報導都很精彩。」
「不過是看圖說故事。」他否認了。
她笑,「我知道,那些被狗仔拍到的照片,你都是一號表情,很淡定。」
後來,他沒有回應,狗仔也沒有料可爆,漸漸的,他跟緋聞絕緣,一直到這兩年來,富悅金控大千金張綺雯的出現,而她一點也不想問張綺雯在他心目中的重量。
她很清楚自己的心從來沒有離開過他身上,即使十六歲那一年,她懵懂青澀,但再見到他,她才發現自己真的很愛他,而且幾乎是在麥基爾大學看到他的第一眼,她就認定他了!
只是,當時太年輕,她並不知道自己會這麼執著於一個人!
「離婚的事——」
他突然開口,而且提的還是她最近越來越不想要面對的問題,她的心頓時一沉。
「可能沒那麼快。」
「太好了!呃……我是說,不必催律師,律師通常都很忙的。」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態,她尷尬的又急道。
他看見她眼睛倏地一亮,在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臉頰又爆紅,他忍俊不禁的低頭笑了出來。
白痴!谷欣羽,妳真的是沒藥救了!
她羞慚的偷偷抬頭看他的側臉,嘴角勾起,還在笑。好糗!她幹麼那麼誠實,而且又不是不離婚了!
但是,他現在還在她身邊啊,她該滿足了。
天空好藍,這個午後,公園裡特別安靜,偶爾有夏風吹來,樹葉發出沙沙聲,再加上陽光暖暖,很舒服,舒服到她忍不住閉上眼睛感受此刻怡人的靜謐。
孫斯淵靜靜的看著在灑落的陽光下,她那張更為誘人的無瑕容顏,腦海裡縈繞的是她自知身為人妻,所以不曾動心的話語,那麼,在他們離婚,她擺脫人妻的身分後,她是否就將投入他人的懷抱?
深邃黑眸盯在他曾經輕碰的粉嫩紅唇上,照她的說法,他應該是唯一一個嚐過她甜美的男人,即便只是個意外。
她睜開了迷濛的眼眸,對上的是他灼烈的黑眸。是陽光太烈?
但他別開了臉,站起身來。
還不能越界,因為,他還沒弄清楚自己對她,是同情、是情慾,還是更深一層的情感。
「我要回去公司了。」
沒有,什麼都沒有發生,撫著怦怦狂跳的胸口,她望向他轉身離開的挺拔背影。是她看錯嗎?但那眼裡的渴望跟龐齊平一樣,有著鮮明的慾望……
不可能!一定是陽光眩花了她的眼,看錯了。
 
另一個則是找錯人了。
張綺雯特別買了幾瓶高級洋酒給愛品酒的孫爸爸,沒想到,退休的孫爸爸外出,孫家大宅裡只有跟孫斯淵同個樣,看到她,就神情淡漠的孫媽媽。
但既然都來了,不如趁機巴結一下孫媽媽,將她拉到自己的陣營。
「孫媽媽,我們聊聊好嗎?如果沒有意外,我應該再不久就成為這個家裡的人了。」她有這個自信,是因為她父親已決定在她生日那天,要給孫斯淵一個大大的驚喜。
「張小姐,妳的消息不知打哪聽來的?但就我所知,肯定是空穴來風,還有,孩子的爸不在,我兒子嘛,他人在公司,至於我,」雍容華貴的于敏珊年約五十,但保養得宜,看起來不過四十出頭,「我們沒有當婆媳的緣,我真的希望妳別再浪費妳的時間了。」
張綺雯深吸口氣,看著眼前這位她也認識了兩、三年的長輩,「孫媽媽,難道妳不急著含飴弄孫?我……」她粉臉微紅,「我真的很想替他生孩子。」
于敏珊搖搖頭,「老實說,我還不想當祖母,而且,不是妳想不想,是我兒子想不想。」她就不明白,自己的苦口婆心,這丫頭怎麼就是聽不懂!
「孫媽媽,我爸說就是妳跟孫爸爸太縱容斯淵,他才遲遲沒有成家的意願。」
于敏珊忍住想翻白眼的衝動。這就是她為什麼無法喜歡這個大小姐,自以為是,還搬出她爸來教訓她。她受不了的搖搖頭。
「妳這是在埋怨我,還是在教訓我?」
「我只是實話實說!斯淵跟我都三十歲了。」
「那又如何?就我所知,我兒子從來沒將妳當成女朋友看待。」
「孫媽媽,妳也是女人,怎麼不能站在我的立場想想?我若不愛他,會巴著他不放嗎?」張綺雯氣憤難平。
于敏珊揉揉發疼的太陽穴,「這事妳跟我兒子抗議去,妳能讓他愛上妳,我這個當媽的就無條件的接受妳,但就因為他是我兒子,所以……」
「好了,下回我會先打電話來,確定孫爸爸在家,我再過來,再見!」
她氣呼呼的起身走人,留下瞠目結舌的于敏珊。
氣死人了,嬌滴滴的,真當婆媳,她不被她氣死才怪!
坐上沙發,她拿起電話撥給兒子。
她要交代他,絕對要「潔身自愛」,有生理需求時,她寧願他去花錢找女人,也不許他跟張綺雯上床,免得懷孕了,到時不為人家負責都不行!
才按幾個鍵,她的手機就響起了。
「孫媽媽,是我,柏盛,我要告訴妳,妳的媳婦出現了。」
「天啊,是你嗎?我可不要,我——」
「孫媽媽,妳先聽我說,不是妳想的那樣,我說的媳婦另有其人,而且保證是女的,雖然斯淵還不是很確定自己的心意,但是,依我豐富的情史,他絕對是對人家有意思!」
「是嗎?」她可開心了。
「我可是拜託一個熟識的導演,把她找出來拍戲,孫媽媽要是有興趣,我過去載妳。」
「當然,我跟你去!」她迫不及待。要不是張綺雯太嬌、太難相處,她也會像丈夫一樣,鼓勵兒子跟張綺雯交往,可惜她跟兒子太有志一同,覺得張綺雯跟他們家風水不合,更重要的是,並不相愛的兩人要如何共度一生
第6章
大太陽底下,接近仰德大道的一條街道上,灑水車拚命的往谷欣羽的身上淋,而在對向車道,停了一輛黑色積架,楊柏盛和于敏珊就坐在前座,看著這一幕。
「真可憐,這錢很難賺啊!」
于敏珊眉頭打了好幾個結,坐不住了,她乾脆下車,站在車旁,看著谷欣羽被淋成落湯雞後,又換上乾衣服、吹乾頭髮,接著再一次的濕了又乾、乾了又濕,她一顆心都揪起,為她不捨了。
雖然不認識,但一個女孩子願意做這樣的工作,也沒有半點不耐,光這一點,就很難得,她對谷欣羽有了極好的印象。
終於,谷欣羽披上大毛巾,往一輛車門半開的箱型車走過去,于敏珊連忙過馬路走近她。
其實,谷欣羽很早就注意到這名穿著貴氣,看起來嫻靜優雅的女士,也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看著自己,但她不曾見過這名貴婦。
于敏珊朝她微笑,近看,更發現谷欣羽是個少見的美人胚子,五官精緻,尤其一雙翦水明眸澄澈明亮,像是有陽光打在上面。難怪,她那個眼高於頂的兒子會動了凡心。
大方的自我介紹,「谷小姐,妳好,我是斯淵的媽媽于敏珊。」
她愣了一愣,在楊柏盛也走近她們後,她才從驚嚇中回神,趕忙彎腰行禮,「孫媽媽,妳好。」
于敏珊微微一笑,雙手握住她濕答答的手,眼神透露著不捨,「全身濕淋淋的,先去沖澡,我們找個地方聊聊吧。」
「孫媽媽,我都還沒向她自我介紹。」楊柏盛瞪大了眼,馬上向「大小眼」的于敏珊抗議。
「好,他是楊柏盛,對我來說,就像半個兒子,也是——」
「孫斯淵的超級麻吉。」說到這點,他可驕傲的。
「你好。」她連忙問好。
于敏珊對她是一見投緣,再次疼惜的拍拍她的手,「好了,快去沖澡換衣服,感冒了,我兒子可會怪我的。」
「其實孫媽媽,我跟斯淵不是妳想的那種關係。」
谷欣羽粉臉漲得紅通通的,模樣說有多可愛就有多可愛。于敏珊露齒一笑,「我明白了,妳快去吧。」
她微窘的點個頭,快步往箱型車走去。
「好可愛,也好嫩哦……噢~」楊柏盛才低聲讚美幾句,馬上讓于敏珊捏了手臂一大把肉,痛得他哀哀叫。
也是這一叫,把劇組的人的目光全吸引過來,身為半個圈內人的楊柏盛立即讓該片導演給請了過去,因為,楊柏盛除了是廣告奇才外,執導演筒的功力也是有目共睹的,是許多菜鳥導演請益的對象。
見楊柏盛被拖住了,待谷欣羽弄乾淨下車,于敏珊便開心的勾住她的手,招了計程車就走人。
谷欣羽坐進計程車內,看著心情顯然極好的于敏珊,她是益發糊塗了。早上經紀人臨時拜託她來替另一名臨演,結果就遇到孫斯淵的母親及好友?這也太巧了吧?
「請問我們要去哪裡?」
「不是說了?就找個地方聊聊。」她慈祥一笑。
「是。」
谷欣羽不好意思再問下去,但隨和的于敏珊旋即主動聊及她今天為何會出現在這裡的來龍去脈。
「……是斯淵找了好友聊了有關妳的事,那個好友……哦,就是妳剛才看過的柏盛,他也算半個圈內人,因為好奇,所以打聽過妳的消息後,就問我要不要一起過來見妳。」
孫斯淵居然跟別人聊起她?谷欣羽好驚訝,又聽著于敏珊誇獎她為了爺爺的醫療費才從事辛苦的臨演工作,不願平白無故的接受她兒子在金錢上的援助……
聽起來,孫斯淵向他好友隱瞞了部分實情,不然,孫媽媽此刻絕不會笑咪咪的看著自己。
但是,車子一路開,谷欣羽怎麼也沒想到她所謂的「地方」竟然是孫家大宅。
這是一棟位於東區靜巷裡的豪華別墅,四周有高聳圍牆,一入內,卻是典雅的日式庭園,舉目所見有松柏類盆景、石燈籠,潺潺的小橋流水,雖然迷你,但為高溫的夏日帶來消暑的清涼。
她在玄關處換上室內拖鞋,待走進挑高的客廳後,更見富麗堂皇。
三層璀璨水晶吊燈高掛,高級手工落地窗簾優雅垂落,大片玻璃窗正好將花團錦簇的景觀院落一覽無遺。
美雖美矣,可是,她只敢端坐在柔軟高級的皮製沙發上,不敢再東張西望,腦袋裡想的都是,孫媽媽到底想跟她聊什麼?
偏偏孫媽媽盯著她的表情饒富興味,她被看得渾身不自在,就連女管家微笑的送來兩份下午茶時,孫媽媽仍是笑咪咪的看著她,神情帶著莫名的愉悅,好像發現什麼寶貝?!
「那個……孫媽媽找我是想聊什麼?」等女管家退下後,谷欣羽打破沉默主動開口,不然,她很懷疑,對方會一直這麼看下去。
經她這麼一提,于敏珊才意識到自己盯著人家小女生太久,害對方都不自在了,她歉然一笑,「真抱歉,我看到目不轉睛了,沒辦法,我知道的妳全是柏盛轉述自我兒子的話,老實說,他對妳的評價很高。」
她眼睛陡地一亮,「真的嗎?太好了!」
「太好了?!」
于敏珊笑得嘴巴都快闔不攏了。聽起來是兩情相悅嘛。
她就跟柏盛說,她不敢說斯淵是萬人迷,但兒子的魅力她這個當媽的最清楚不過,結果柏盛竟然說從斯淵的話來判斷,谷欣羽好像沒被斯淵吸引,大都是他主動找她,不然,兩人就不見面。她原有些擔心,可這會呢?瞧瞧小女生開心的!
谷欣羽則是慢了好幾拍才意識到對方為何笑開了花。
臉頰再次漲紅。糗啊,她還一直跟孫媽媽說,她跟孫斯淵不是男女朋友的關係。
「喝一點吧。」這小女生挺會臉紅的。于敏珊很貼心的要她放輕鬆,自己則回身去打電話。
谷欣羽靜靜的吃蛋糕,喝了幾口咖啡,就聽到于敏珊不滿的說著——
「是啊,我兒子是工作比爸媽重要,有工作見不到爸媽都無所謂?不用……需要什麼我自己會買,只希望兒子多花點時間陪我這個老美人也不成?不管,你要回來,對,你爸晚一點也會進門。」
于敏珊掛了電話,發現谷欣羽抿著唇偷笑,「養這個兒子就這點不好,有了工作就忘了家裡有人,我要他早點回家,他還問為什麼?」一副哀怨狀。
谷欣羽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對不起,我笑了,可是,很多專訪都寫著,他跟妳是一對相當親近的母子。」
「是嗎?」于敏珊笑得可賊了,「妳很注意我家斯淵的新聞哦。」
「呃……」果然是母子,問的都一樣。
「認真說來,他真的很乖、很孝順,但就是不明白我跟他爸想要什麼,其實有那麼難猜嘛,我們一年比一年老,等的也就是『含飴弄孫』而已。」
谷欣羽尷尬了,她突然明白,于敏珊為什麼會找她。
「話說回來,當臨演很辛苦吧?一個二十幾歲的女孩為了爺爺的醫療費做那麼辛苦的工作,孫媽媽看了都捨不得。」于敏珊主動的握住她的雙手,「所以,別不好意思麻煩斯淵,他是一個大男人,有足夠的能力為妳遮風擋雨。」
她、她竟然在向她推銷孫斯淵谷欣羽簡直哭笑不得。他那麼優秀,孫媽媽也太看得起她了。
稍後,跟朋友相約打小白球的孫秦回來。
這位孫家的大家長沉穩內斂,但看著妻子的眼神分外溫柔,聽著妻子向他介紹眼前陌生但長得討人喜歡的嬌客,倒是親和力十足,「妳就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裡,自在些。」
「謝謝孫爸爸,但我可能得回去了。」谷欣羽急忙表示。
她早就坐不住了,尤其熱情的孫媽媽在無形中給了她很多的希望,好像孫斯淵對她是有感覺的,但怎麼可能?!
她可沒有忘記他對自己的怨氣有多濃,這幾回的幫忙,是他天性善良,無法對她的困境視而不見,但人要有自知之明,不能得寸進尺。
「回去?不行,妳要留下來吃晚飯,我已經請劉嫂準備了。」
怎麼可能放她走,她可是已把兒子叫回來了。
「但我想去醫院了。」她不想讓孫斯淵看到自己,一個要離婚的老婆還進了他家大門,不是在找他麻煩?
「不用擔心爺爺,應該有請看護吧?不然,妳拍戲時,不也沒人照顧?」
「……是有。」她無法撒謊。
于敏珊笑道:「那不就成了,說起來,還是得找一天,我去探個病。」
「呃……不用了!」她嚇得急急搖頭,就怕全是直爽性子的霍爺爺或孫媽媽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屆時,又惹出麻煩要孫斯淵處理,她不害慘他了?
然而,在于敏珊的纏功下,她硬是被留下來了。
 
一直到傍晚六點半左右,夏日的天空被黃昏的彩霞渲染成一大片的橘紅,孫斯淵才回家,一進門就看到谷欣羽坐在客廳,他的臉上是一片的錯愕。
谷欣羽連忙起身,困窘的交纏著十指,看向坐在另一邊的于敏珊,「孫媽媽……」
于敏珊隨即笑著接話,「是我請她來的,不然呢?兒子有對象,也不敢帶回來給我看,怕我這惡婆婆會嚇跑她啊?」
「媽,妳別亂說!」他被糗得有些窘,眉頭蹙緊的看著臉兒紅通通的谷欣羽。她被他抱孫心切的媽逼問了什麼?
「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問號。」谷欣羽也很不知所措,吶吶說道。
「你們小倆口一定有很多話要聊,晚餐就請劉嫂用餐車送到斯淵的房間,你們可以邊吃邊聊。」她早就想好了。
「不用了,孫媽媽。」
「媽,不需要這麼麻煩。」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還真有默契呢!「要要要,一定要,還有,欣羽,今天就在這兒過夜吧,你們多聊會,放開點談,年輕人談感情不能忸忸怩怩,我跟孫爸爸可是很開明的。」她笑咪咪的朝他們眨眨眼。
「媽,我跟她還不到那個關係。」頭有點疼,而且,媽怎麼會知道谷欣羽的存在?難道是柏盛?
「兒子,你媽沒惡意,何況,也沒有要欣羽跟你睡同房,家裡客房那麼多,」孫秦不忍妻子孤軍奮戰,站出來挺老婆,「聽你媽說,她今天當臨演,灑水車連灑了好幾噸的水在她身上,她要欣羽在這裡睡就好,也只是心疼她而已。」
臨演孫斯淵突然抿緊薄唇,表情變得凝重,而目光一直鎖定在他臉上的谷欣羽也察覺到他的怒氣,心臟「咚」的漏跳一拍,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惱怒的拉著她就往二樓走去。
「你幹什麼?這樣不禮貌,不好啦。」她紅著臉一邊被他拖著走,一邊很不安心的回頭看著笑逐顏開的兩個長輩。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將她帶到自己的臥室,將門給帶上。
她倉皇的跟著他,手足無措的站在華奢、充滿男性風格的現代感房間,因為,她實在不明白他在氣什麼。
雙手環胸,他冷冷的瞪著她,「我記得有人才跟我說,這幾天都不必從事臨演的工作?」就像個在質問妻子外遇的丈夫,他的口氣相當嚴峻。
她愣了愣,「是經紀人臨時拜託的。」
「妳可以拒絕!」
「我……」她心虛語塞。
他神情一凜,「因為有賺錢的機會,妳就捨不得放棄。」
是,可是幹麼說得好像她有多愛錢似的,她只是需要錢,而且,不過是淋幾場人造雨而已,又沒那麼嚴重。
他看得出她不服氣。這個女人,到底有沒有搞清楚,要賺錢不是只有臨演這一條路而已!這事,他得盡快再為她找個出路,要不,光想到上回她差點小命不保的畫面,他就心跳失序、頭皮發麻。
他沉沉的吸了一口氣,「我媽怎麼會去找妳的?」
她乖乖的將來龍去脈大略說了遍,就見他沉默不語。
房裡一下跌入滯悶的靜默中,她吞嚥了一口口水,又開口,「那個……你真的跟楊先生提到我?有說到強迫結婚跟離婚的事嗎?」
他抿唇搖頭,在心裡默哀自己的誤交匪類。楊柏盛那傢伙真的很靠不住,竟然跟他媽通風報信!他媽更是行動派,也不向他求證,就將人帶到家裡來!
「叩叩!」
敲門聲響起,接著,是劉嫂含笑的聲音,「我送晚餐來了。」
他想也沒想的就走過去,一打開房門就道:「我們下樓吃。」
但劉嫂已備妥了,餐車上,除了好幾道色香味俱全的中式餐點外,竟然還有蠟燭及水晶高腳杯,他不由得一愣。
劉嫂笑咪咪的將餐車推進房間,看著連忙走過來的谷欣羽,她搖頭道:「我來就好。」
「還是讓我幫忙吧。」
谷欣羽幫著將餐車上的東西移到靠窗的歐式長桌上,因為經過幾個鐘頭的相處後,她發現跟孫家女主人堅持是沒用的,孫斯淵頑固的個性顯然就得自她的真傳。
「對了,夫人有交代,要你們慢慢享用,還要我別來收拾了,免得打擾到你們,還有,明天早餐我也不必過來準備,她要你們睡飽一點。」
劉嫂這一席話裡有太多曖昧,恐怕也只有于敏珊這個天才媽媽會這麼交代。
至於劉嫂在孫家幫傭已有二十多年,對夫人辛辣的言詞早見怪不怪,把該說的話說完,再將燭光晚餐的蠟燭點燃,這才開開心心的離開。
被留下的兩人看著那充滿浪漫氣氛的餐桌,臉上皆是三條線,無言。
接著,房裡的電話響起,卻是從樓下打上來的內線。
孫斯淵走到桌旁,拿起話筒,聽了一會才道:「媽,妳不會太誇張了?」口氣實在很無奈。
「媽咪在幫你啊,再說,若不是你爸阻止,我還真想到藥房去問問有沒有在賣春藥一類的東西,那樣就更完美了!」孫家女主人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媽!」他簡直快被她打敗了。
「不然咧?張綺雯想當你老婆,眾所周知,她最近更想賄賂你爸,洋酒、茶葉全都來,我不喜歡她,相形之下欣羽這丫頭有我的緣,重點是,你也喜歡她,那你就給我加把勁,施展你的魅力,讓她拜倒在你的西裝褲下,把她娶到手……」
他早娶到了,但他聽不下去了,乾脆掛了電話,無奈的轉回頭,卻發現谷欣羽就站在餐桌旁,瞪著一桌好料看之外,還偷偷的嚥著口水,不會是——
他眼內冒火的馬上走近她,「妳午餐又沒吃?」
她先是一怔,原本想撒謊,但見他一臉兇巴巴的,她只好點頭,「對,因為一直等著要拍戲,然後,又被你媽帶來,其實喝了咖啡,也吃了蛋糕,但肚子……」
「當然餓!都已經七點多!妳怎麼這麼不會照顧自己?!」他連忙拉著她坐下,「快吃。」
看著他生氣的俊臉,她感覺心裡滑過一股暖流。這麼好的男人,值得更好的女人,至少是身世背景都足以匹配他的,雖然她的心很痛,也捨不得,但是,她只會讓他生氣,也是個大麻煩,她不能再賴著他,就算對他越來越愛——
對!不可以得寸進尺。她再次告訴自己。
「連吃飯也不專心,妳腦袋裡真的有那麼多的事,一刻也不得休息?」
他生氣的聲音再次入耳,她定了定神,這才發現自己碗裡竟然已經疊了一座小山似的菜,有牛肉、剝了殼的鮮蝦——她直覺的看向他的盤子,果然,是他替她剝的,她好感動。「謝謝,你真好。」
他一點也不高興,看著她是越看越惱火,「有什麼問題可以說出來,我可以幫妳解決,但先吃飽再說。」
「霍爺爺……」
「我打給他,妳放心吃吧。」他拿起手機打給醫院,再請看護把電話轉給霍東維,向他說明她在他家吃飯,晚一點會回去陪他。
「我叫你們勤勞點辦事,回來浪費時間幹什麼?!」電話彼端傳來老人家精力十足的咆哮聲,「上帝不知在何時會召喚我?別讓我留下太多遺憾,跟欣羽說,她回來,我也會把她再叫去陪你的,別白忙了!」
果然是黑幫老大,很有魄力,一說完就逕自結束通話,也不讓他有意見。他看著手機無言。
「霍爺爺怎麼說?」吞下口中的飯菜,她看著一臉無奈的男人問:「怎麼了?」
怎麼了?他媽跟霍東維絕對可以一見如故!孫斯淵又好氣又好笑。
「我看妳今晚就在這裡睡了,妳的霍爺爺要妳別趕來趕去,多辦正事。」
這一聽,她就明白老人家一定說了很曖昧的話,一時間羞得想挖個地洞將自己埋了。
「吃吧。」他拿起筷子又夾了一塊排骨給她。
她注意到他連半口東西也沒吃,便招呼他,「你也吃吧。」
兩人安靜的吃著,她臉色微窘,他的腦袋則忙著運轉。母親已經知道她的存在,日後這種燭光晚餐想必只會多不會少,但是,這不是他要的,先不論他對谷欣羽到底是什麼感覺,這都是他們之間的事,被強勢介入一次就夠,他不希望同樣的事再發生一次。
她在他房裡,他吃不下嗎?看著他幾乎沒動的飯碗,谷欣羽拿了湯匙勺了些肉和菜放到他的碗裡,「剛剛不是才有人說,連吃飯也不專心,腦袋裡真的有那麼多的事,一刻也不得休息?」她試著打破此時太過安靜的氛圍,俏皮的拿他的話揶揄他。
他濃眉一蹙,看著巧笑倩兮的她,一綹髮絲正好落在她粉頰,沒有多想,他伸手將它撥至她耳後,他的動作太自然,好像他已經做了千遍萬遍,一直到他對上她驚愕的明眸,他才意識到自己的舉措。
他溫暖厚實的大掌停在她耳垂,微貼著她滑嫩的臉頰,這個動作很親密,黑眸凝睇著她轉為羞怯的翦水明眸久久,久到像被空氣中的某種氣息催眠了,他的黑眸變得更為深幽,緩緩的靠近她誘人的唇瓣——
「砰」的一聲,房門突然被打開了。
兩人頓時分開,更有人發出懊惱的咒罵聲,「可惡!」但卻不是出自好事被打斷的兩人,而是于敏珊。
谷欣羽的頭垂得低低的,臉蛋羞紅,就連耳垂也都泛紅,根本不敢看孫家母子,因為她知道,對於他的吻,她是期待的、等待的,甚至可以說是渴望的,所以,更糗!
孫斯淵的表情也怪怪的,明知時間還不對,他卻差點情不自禁的吻了她。
于敏珊好想K自己,她怎麼會挑這種關鍵時刻進來?!
但是,念頭一轉。這樣也好,她今晚會更好眠,孫家香火延續有望。
她笑笑的將手上一套內衣褲放到谷欣羽手上,「這是我還沒拆封的內衣褲,我看妳的身材纖細,跟我差不了多少,就送妳了。」
谷欣羽尷尬的將那套輕薄透明的性感內衣往懷裡抱,不想讓孫斯淵瞧見,「可我不一定要在這裡……」
「孫媽媽聽說妳很忙的,男女朋友在一起不是只靠男生製造浪漫就好,女生也要會營造情趣,感情才能長長久久,」于敏珊以過來人的經驗說著,「好了,別浪費時間,把握當下,製造一些你們最美麗、最浪漫的愛情回憶,留待老的時候,慢慢回味。」洋派作風的各親了兩個年輕人的臉頰一下,再眉開眼笑的走了出去,這次不是順道將門帶上而已,還落了鎖,讓任何人都無法進房來打擾。
谷欣羽徹底傻眼,孫斯淵該不是誤會她暗示了什麼,他母親才會這麼大方的明示兩人可以做愛做的事吧
「我很抱歉,可能是我在下午時,說了什麼讓你媽誤會我們有關係的話。」
「我們是有關係。」他答得直接。
「呃……也是。」她一愣,點頭,是說,仔細一想,他們都沒再談離婚的事呢!
「把晚餐吃一吃,然後,妳留在這裡睡覺,我到客房去睡。」
「不用,不必鳩佔鵲巢!」她連連搖頭。
「好,那就用餐。」他沒有再堅持,因為光想到她睡在自己床上的畫面,某個部位就產生一種亢奮的反應,慾望已經蠢動。
兩人靜靜的用完餐,他隨即領著她到一間客房,眼角餘光瞄到另一間客房的門是半開的,露出一雙懊惱的眼眸。
他莞爾一笑,帶谷欣羽進到客房。
這間客房比他的臥室小了點,不過空間還是很大,整理得相當乾淨,粉色系,比較像女孩子住的風格,但他是獨子。
似是看出她的疑問,他逕自釋釋,「我老媽一直很往自己臉上貼金,她認為兒子帶女友回家的機會是偏高的,甚至很容易就住進來,偏偏,事與願違。」
原來如此。聞言,她是開心的。
「晚安。」他笑看著她嘴角緩緩上移,露出一抹燦爛的笑容。
那雙黑眸是洞悉了什麼嗎?她粉臉一紅,「晚、晚安。」
關上房門後,她吐了一口長氣,在梳洗後,她躺在床上,一想到孫斯淵離自己只有短短的距離,她的心跳就紊亂了。
好幸福的感覺,好像自己重新擁有一個完美的家,有兩個長輩、有丈夫……
對。她羞澀一笑。今晚就讓她寵愛自己一下,假裝自己是這個房子的少夫人,就像演戲一樣,她可以在這裡多儲存一些幸福能量,因為,未來不可預期,她卻可以多一些美好回憶,細細的咀嚼品味。
在門外走廊上,孫斯淵被攔住了。
「你怎麼出來了?你這叫冷落、不解風情,懂不懂啊?!」于敏珊猛搖頭。女孩子都願意留下,他還不懂得把握?!
母親的弦外之音,他哪可能聽不懂,實在是又好氣又好笑。「晚安,媽。」
「喂!你!」可惡,算了,來日方長。于敏珊也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第7章
第二天一早,陽光迤邐落地,是個晴朗的好天氣。
孫秦是被親親老婆從床上挖起來的,她急著要衝去客房看看是不是有人半夜溜到兒子的房間去?還是兒子開竅,跑到客房?
不過,當他們走出房門時,兒子的房門也打了開來,三人竟然是不約而同,只是旋即,也都聞到空氣中有股怪味道。
一家三口面面相覷,于敏珊皺皺鼻子,再嗅嗅味道,「好像是燒焦味?」
果然,火災警報器下一秒尖銳作響,三人臉色丕變。
「你們先下樓!」孫斯淵指示父母往樓下走,自己則三步併作兩步的衝向谷欣羽住的客房,但床上已整理過,獨不見人,難道……
他快步轉身奔下樓,越過父母,直奔味道越來越濃的廚房,然而還未進到廚房,就聽到一聲懊惱的呻吟,「天啊,怎麼又焦了!」
「欣羽!」
他大步走進烏煙瘴氣的廚房,雖然抽油煙機已在運轉,但黑煙仍從瓦斯爐上的平底鍋冒出來,造成視線有些不良。
他這一大喊,谷欣羽嚇了一大跳,整個人震了一下,再撫著胸口急急的轉過身來。
孫斯淵立刻拿過那支平底鍋,這才發現瓦斯爐已經熄火,所以,不會有什麼危險,但這支鍋子是確定壽終正寢了!
抽油煙機奏效,視線清楚了,定眼看著谷欣羽,他不由得想笑。她看起來就像隻大花貓,原本粉嫩的臉上沾了一些烤焦的黑漬,但很可愛。
谷欣羽超尷尬的,廚藝一向是她的弱項,因為被霍東維捧在手掌心,她一直沒有機會學習,再順著孫斯淵的眼神,一起巡視她忙了一、兩個鐘頭的戰區——
沒錯,原本清潔整齊的廚房此刻就像是戰場,雞蛋液到處滴,蛋殼不像被敲破,而是被砸破的,切薄的火腿是兩面黑,荷包蛋比較像混蛋,而且也煎得黑黑的,唯一能看的就是蔬菜,切得還算可以。
至於原本準備好的一長條吐司,全成了一盤盤的失敗品,約莫十盤,等級由焦黑到漸漸黑,直到最後新出爐的那一盤吐司仍是灰黑色的!
孫斯淵抿著唇,是因為發噱想笑,但她的表情快哭了,那股想笑的衝動就得很努力的憋回肚子裡,此刻,不宜落井下石。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谷欣羽拚命的道歉,尤其看到孫泰夫婦瞠目結舌的表情,她連撞牆的心都有了,而且,直到現在,她才聽到刺耳的火災警報聲。
孫斯淵拍拍她的肩膀,快步的走到客廳將火災警報系統的開關給按掉,再回到廚房時,就看到母親一邊幫忙整理那一片狼藉,一邊安慰谷欣羽。
「沒關係的,又沒有發生火災嘛,不就像打過越戰而已。」
他瞠目的視線與憋住笑意的父親迎上,就見父親快走的迎向他,拍拍他的背,「你去安慰吧,你媽越安慰會越讓人難過的。」
他明白,媽說話一向不懂得轉彎。
谷欣羽一臉歉然,但不忘拿著抹布擦拭流理台,「對不起,孫媽媽……」
「沒關係,做事有心最重要,我跟妳說,我認識的大廚,都是從烤焦麵包開始學習起的……」
「媽!」孫斯淵走到母親身邊,實在忍不住的使了記眼色,拜託她正經點。
于敏珊超愛這個兒子的,當然懂得愛屋及烏。「吃到肚子裡都一樣嘛,妳這麼用心就為了做給我兒子吃,我們都知道,不過我的胃一向不好,當然,我也是很想用行動支持妳,但我跟斯淵他爸年紀大了,不可以將寶貴的時間浪費在跑廁所上,妳說是不是?」
唉!谷欣羽的頭已經垂得不能再低,都要碰到胸口了。
但她不得不承認,孫媽媽的話聽起來一點都不刺耳,因為她話裡含著濃濃的笑意,沒半點嘲諷。
孫斯淵給了母親一記大白眼,要她別再說了。不然,有人已經想挖地洞把自己給埋了!
她點點頭,「好好好,那就同甘不共苦了,兒子,這些早餐是你親愛的做的,你就多吃點,我得顧好自己的男人,是不?」
怎麼說都有理,就是沒膽子吃那麼失敗的作品。
「不要吃,都焦的!」谷欣羽囁嚅的開口,但還是不敢抬頭。
「看起來不錯。」孫斯淵伸手就拿起一份半焦的吐司,還咬了一大口,痛苦的嚥下後,還口是心非,「很好吃,不吃是我爸媽的損失,妳別多想了。」
真是的,寵女人寵到折磨自己的胃,還想騙他們對人家沒意思,去騙鬼吧!不過,日後欣羽嫁過來,肯定不能讓她接近廚房!
見兒子在谷欣羽瞪大眼睛下又吃了一大口,于敏珊在心中替兒子祈福後,才道:「那你們小倆口快點吃,不然,冷掉會更難吃……啊,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們就加油點吃。」
她遠離戰場及面目全非的早餐,偕同老公到外面吃去。
於是谷欣羽自己也拿了一份來吃,小臉揪成一團,想吐又不敢吐,因為孫斯淵已經啃掉一份,又吃第二份了。
「你別吃了,它好難吃!」她無法撒謊。
「我覺得很好吃。」他撒謊不打草稿,而且臉不紅、氣不喘。
她很感激,眼眶有些濕意,忍不住的感動。
「我應該說過吧,你真的是一個佛心來著的好人。」她拿起一份,大口咬了一下,含著食物又說了一句,「所以,你值得更好的女孩……」
「妳說什麼?」他沒聽清楚。
她搖頭,突然覺得眼睛酸酸的,鼻子酸酸的,連喉頭也酸酸的。她不能……不是,她要盡量離他遠一點,再這樣下去,她會愛他愛得無法自拔,愛到他要她簽字離婚時,她不肯放手,變成令人討厭的自私鬼!
他可以不愛她,但絕對不能討厭她……光想,她的心就好痛啊。
「真這麼難吃?怎麼吃到流淚?」
他看到她眼眶紅了,泛起淚光。
她搖搖頭,哽咽,「你真的是佛心來著的,真的……我……我好……愛你……」後面的話,得塞了一大口吐司,她才說得出來。
「妳在說些什麼……」含糊不清,他完全沒聽懂。
但沒關係,她當著他的面告訴他了。她愛他,真的好愛好愛他!
 
接下來的日子,孫斯淵突然發現谷欣羽變得很難找。
大多時候,她的手機是不通的,再不然就是通話中,即便他留言,她也沒有回話,就連想打鐵趁熱的母親,在得知她住的小套房出入份子複雜後,還動了要她搬到家裡住的念頭,但是跟他一樣,她也找不到她。
他到醫院去看霍東維,然而從交談間,他發現老人家並不知道谷欣羽在躲他,再向楊吉、郭甫詢問,他們也只知道她最近很忙,但還是會盡量抽時間過來看霍東維。
至於忙什麼,當然還是臨演的工作。
錢的事,他們已經編了個謊,說他們工作認真,老闆賞識,現在收入較高,要她別當臨演了,但她說要「未雨綢繆」,能多賺點就多賺點,免得日後還得彎腰去拜託別人。
從兩人的神情,孫斯淵相信他們也不知道谷欣羽在躲他。
但原因呢?難不成是因為那一天烤焦的吐司讓他吃了三天的腸胃藥?!
沒道理,她根本不知情!
為了要她出現在自己面前,他甚至把離婚協議書都備好了,要她簽名的事都在手機裡留言了,但她還是沒有回電。
「叩叩叩!回魂啊!」
來人敲了敲辦公桌,意圖喚醒陷入沉思的孫斯淵。
他回神,一抬頭,才發現是楊柏盛。
「急著找我,是為了什麼讓你煩心的事?」他在沙發上坐下,看著好友從辦公椅上起身,走到他身邊坐下。
「我想問你,你公司不是也有專門接拍某個指定部位的廣告,像是手、腿、胸、背部特寫,但臉部是明星——」
「是有這類的廣告沒錯,有的明星人氣夯,不過有些部位線條不夠完美,就找模特兒當替身。」他點點頭。
他沉吟了一會,「那麼就手部吧,只要有廣告,像是珠寶首飾、手機展示之類的,無須露臉,就幫谷欣羽接。」
楊柏盛皺起濃眉。他最近為了一個跨國廣告忙得焦頭爛額,因為好友的奪命連環叩才抽空前來,原以為是什麼大事,沒想到——
「拜託,她的手,那蔥白似的十根手指頭是很修長,的確很適合拍手部特寫,但她我不是沒見過,你就只推薦手部」他簡直不敢相信。其他部位都怕人看喔
「你就這樣安排。」不容置喙的口吻。
「怕人家看她,就好好供著她,別讓她出來工作了,最近工作接得超兇的,我還在想,你是哪根筋不對?」他忍不住說出來了,由於關心好友的感情進度,即使人不在國內,他也要眼線定期向他報告谷欣羽的動向,結果得到的卻是她最近被操很兇,一天拍好幾場戲。
孫斯淵搖頭,「我根本……不,是她不跟我聯絡。」但她是故意的,明知他不喜歡她做臨演,她卻偏往裡鑽,是抗議?還是想證明她一個人也可以把事情做得很好,不想再麻煩他?
「怎麼會?你們最後一次碰面是什麼時候?發生什麼事?」
抿抿唇,他也想不透為什麼自己忽然變成她的拒絕往來戶,只能一五一十的向好友招了。
「孫媽媽說對了,你真的很不解風情,她留下來,就代表她有意願,你這樣反而讓她難堪了。」楊柏盛翻了下白眼。真的被這個好友打敗了!
是嗎?但他們之間還有另一層關係,是柏盛不知道的。
他們目前的關係,是即將離婚的夫妻,他能夠在這當頭佔她便宜嗎?就算他對她是懷有好感的,但她呢?她對他是否還是跟當年一樣,只是那種喜歡貓狗一樣的喜歡,更甚者比之不如了。
「我得到電視台去了,我跟陳導有約,想請他接拍一支公益廣告,下回再跟你聊了。」看好友沉眉鎖眼,楊柏盛拍拍他的肩膀鼓勵一下,「女人心海底針,但我覺得你的心也是一根海底針,也許這是讓她選擇避不見面的原因。」
看來斯淵已經陷進去了,只是不知道他到底在掙扎什麼,但這就是愛啊,讓人鑽牛角尖、讓人患得患失、變得愚昧執拗,所以,他寧可遊戲人生,絕不要真愛,那很辛苦的!
思緒百轉的他再看了眼心事重重的好友,便離開華達的辦公大樓,直奔位於不遠處的電視公司。
才上十二樓的攝影棚,就見到一道熟悉的嬌小身影,「嗨,我兄弟的女人。」
沒想到會遇見楊柏盛,谷欣羽尷尬的向他打招呼,「你好。」
「我剛剛才跟斯淵碰面,妳在氣他?故意躲著他?」
她搖搖頭,「沒有——」
「欣羽,快來,導演在叫妳了。」
另一棚的工作人員出來找她,急急忙忙就要拉她進棚。
「他好嗎?」算算已有十天沒見了。
「不太好,妳先去忙吧,導演發火是很恐怖的!」楊柏盛誠實回答。
他不太好?為什麼?她這個麻煩不在他身邊,他不是比較省心嗎?谷欣羽邊想邊向他點個頭,旋即跟著工作人員回到棚內。
「妳跑哪裡去了?一個臨演也這麼不敬業!」
導演火氣很大,不能對大咖演員發飆,便把氣全出在谷欣羽身上。
龐齊平冷笑的看著匆匆跑到他身邊的谷欣羽,「替身再紅,也只是替身,孫總裁的女人。」
她忍住火氣。這兩天跟他對戲,這種話她已聽了遍。
「好,準備了,開麥啦!」導演一喊,四周靜寂下來。
這是一場男女主角爭執打鬥,一直到男主角靠著身體優勢將女主角壓在身下,而這個動作很容易擦槍走火,谷欣羽也特別小心。
棚內,兩人在佈置好的場景追逐、打鬥,再雙雙跌落一堆厚紙板中,接著,該是女主角動彈不得,但仍想掙扎飛踢龐齊平的戲。
只是,有人想假戲真做!
龐齊平邪惡的目光,在谷欣羽被一身緊身黑衣勾勒出的玲瓏有致身體上來回,最後定在她那張令人心動的美麗容顏。
她想起身,因為他的眼神太猥瑣,但龐齊平很不客氣的壓在她身上,結實的臀部更在鏡頭死角下,放肆的在她上方磨蹭,令她作嘔!
她恨恨咬牙,沉下臉色,「你別太過分……」
「是嗎?」他刻意緊壓住她,擋住他人的視線,猙獰的笑容,像在問:這回她能逃到哪裡去?
他的雙手從她的腰間往上撫,更讓她想吐的是,他充滿性暗示的擺臀動作,受不了了,她怒火中燒,理智瞬間飛離,猛地往他的鼻子揮去一拳。
「噢~」在他吃痛時,她再補上一腳,把他從自己身上踹開後,起身直接給他來個過肩摔,「砰」的一聲,他整個人重重落地,右腳還撞到一旁的鐵櫃道具,發出一聲巨響。
龐齊平哀聲連連,整個人狼狽不堪,「我的腳……我的腳……斷了!妳這該死的賤女人,我的腿被妳弄斷了!」
而劇組的人全傻了。有這樣的台詞?不對,是有踢飛的動作.但有過肩摔嗎?
「嘴巴不乾不淨!你的手更髒!」她盛怒不已,再次衝上前,又補給那張臉好幾拳,痛得他大聲哀號。
「天啊,快,快拉開她!」
導演這才回了魂,急急要眾人上前。這戲還沒完呢,男主角被打成豬頭,怎麼辦
其他人被這不過幾秒卻震撼的畫面給怔住,龐齊平的助理更是嚇壞了,不過在導演疾呼聲中,陸續有人反應過來,「快送醫院!」
一片慌亂中,龐齊平被送醫,但男主角沒了,原本就落後的拍攝進度這下又得延宕了。
導演氣呼呼的瞪著一直低頭的谷欣羽,棚內的氣氛降到冰點。
「導、導演,那現在呢?」副導斗膽請示臉色氣得一陣青一陣白的導演。
「何止現在,明天、後天,這戲怎麼拍下去?男主角都被打成豬頭了,過幾天就能見人嗎?」導演氣得吹鬍子瞪眼睛,指著谷欣羽大聲的咆哮,「把她的經紀人找來!」
 
「你說欣羽出什麼事了?!」
接到楊柏盛的電話,孫斯淵急忙從公司趕到電視台,一見到好友就焦急詢問。
嘆了一口氣,楊柏盛指了指電視台大樓中庭的一隅。
他不解的看過去,就看到谷欣羽把自己縮在一整排綠色盆栽後,雙手不停的抹過雙頰,樣子好像是拭淚。她在哭?
他直覺要走過去,好友卻拉住他,他皺眉,「她在哭。」
「我知道,因為她惹上大麻煩了。」
他把事情經過大概說給好友聽。他原本跟陳導在談事情,就有工作人員衝進來,說人氣偶像龐齊平被臨演狠,已經驚動電視台高層,事情鬧得很大,他進一步追問,就趕緊打電話通知他。
孫斯淵還是不敢相信,「你說她對龐齊平施暴,把他打到鼻青臉腫的送醫?!」
楊柏盛用力點頭,然後一臉無奈。這不是炒新聞,目擊者太多了,看到的人無不口沫橫飛的描述嬌柔的谷欣羽是如何像霹靂嬌娃上身,狠狠的請龐齊平吃她的拳頭。
孫斯淵蹙眉,正想朝她走過去,很諷刺的,電視牆上播放的Live新聞就是龐齊平被狠打的畫面,但為了保護男主角,除了臉部有做馬賽克處理外,就連送醫時,怕被粉絲看到他腫得像豬頭的臉,工作人員還在他臉上蓋了件外套,只不過,即時採訪時,龐齊平仍透過麥克風完整的表達出他的憤怒。
「我一定會告那個臨演,她勾引我又攻擊我,我那麼認真的在拍戲,引起她的不快,傷害我還說我對她性騷擾我一定要告她毀謗名譽!」
接著,是鎂光燈啪嚓啪嚓作響,可以預見是,明日的演藝版頭條就由他攻佔了。
孫斯淵神情凝重,思索了一會後,他看向好友,「你是半個圈內人,相信應該聽過龐齊平那傢伙一些狗屁倒灶的事。」
楊柏盛自然聽得懂他的暗示,「當然,人紅是非多,如果本身又不檢點,流言也就滿天飛,聽說他特別愛吃一些素人或臨演的豆腐,好像還有在學的小女生為他墮過胎。」
「找到證據。」
「是為了谷欣羽吧,我明白,不過,我要是你,不會選擇在狗仔猖獗電視台安慰她。」這也是他暫時阻止好友接近她的原因。
好友的一記眼神,讓孫斯淵驚覺有狗仔環伺,他轉身先行回到車上,再打手機給谷欣羽,要她到地下停車場與他會合。
約莫十多分鐘,她才現身,很快的進到他的車子裡,「對不起,有人一直跟我,我好不容易才甩開他們。」
他回頭看了停車場有幾輛同時發動引擎的車子,「妳沒有甩開他們。」
他立即驅車離開,看來,唯一不會讓人跟拍到,能夠好好談話的地方,只有他的私人招待所了。
「妳還好吧?」她的眼睛都哭腫了,像兩顆核桃。
「被送到醫院的又不是我。」她強顏歡笑。
他深吸口氣,「在我面前別逞強,別忘了,我還是妳名義上的老公,也是吃了妳烤焦吐司的受害者。」
這一句話讓她破涕為笑,但也讓她的委屈全湧上心坎,淚水又啪嗒啪嗒的落下,「明明是龐齊平對我毛手毛腳,但他卻對劇組的人說是我勾引他,才讓他做出失當的舉止,我真的太生氣了……嗚嗚嗚……」
一張面紙出現在她淚眼模糊的視線裡,她接過手擦拭眼淚後又道:「他做了很猥褻的動作,還摸我的腰跟……」她咬著下唇,第一次有罵髒話的衝動,但她忍住了,「我太生氣了,就失控了,但等一切發生之後,我的理智回籠,才開始感到慌張……」眼眶再度浮現淚水,視線變得迷濛。
幾張面紙又放到她手上,她哽咽的說了聲「謝謝」,再擦拭淚水,「經紀人跟我說,龐齊平的經紀公司要求巨額賠償,但龐齊平又私下向他提出和解之道,就是答應他曾經跟我提過的建議。」
「建議?」孫斯淵一邊聽她說話,一邊小心的想甩開狗仔的追蹤,真恨不能多出好幾隻手,至少可以抱著她,給她安慰。
「他想包養我。」
她怎麼會這麼捺不住脾氣呢!這回龐齊平一定不會放過她的。
「太過分了,我已經拒絕他好幾次了,為什麼那傢伙還不放過我?我真的沒有勾引他,真的!」她抽抽噎噎的,好擔心孫斯淵不相信她。
「我相信妳,妳真要勾引男人,也應該以我為優先,至少,我認為自己比他更有魅力。」
他說得一臉認真,她卻傻住了,睜著一雙淚眼看著眼內冒火的他,不知該怎麼反應。
接下來,孫斯淵無法再分心跟她交談,兩輛狗仔的車子不要命的包抄靠近,照相機就架在車窗上,努力的想要拍攝到車內的畫面,他只能飛車繞路,像在演警匪片一樣,甚至連紅燈也闖,幾次還發生驚險畫面。
他確定的是,只要谷欣羽在他的生命中一天,他的心臟一定會越來越強。
但她也確定了一件事,只要她在他的生命中一天,她就是他的麻煩製造機。
第8章
抵達孫斯淵的私人招待所後,谷欣羽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雖然龐齊平是隔著衣服撫摸她,她仍覺得渾身不舒服。在她進浴室後,孫斯淵立刻打電話給母親,大略跟她談了谷欣羽發生的事,畢竟這十天來,母親也一直唸著找不到她。
「那你好好安慰她,還有,叫她別做臨演了,本來嘛,那些女明星個個惜肉如金,哪願意讓男人抱著佔盡便宜?」
孫斯淵一邊聽,一邊注意著浴室的門,也聽著裡面的水流聲。
「她好像洗好了。」
「好,你好好陪陪她,我等你上班再去陪她,叫她別多想,還有……」
看見浴室門把被轉動,他忙道:「她出來了!」
「好好好,我不吵你了。」于敏珊很識相的表示。
孫斯淵收了線,看著從浴室走出來的人兒,這裡是招待所內的客房,相當舒適,採光良好。
身上僅著一件過大的浴袍,谷欣羽將帶子拉緊,表情看起來仍顯憂鬱,她坐在床上,不敢看他。
本想離他遠遠的,結果才十天,她就又麻煩到他!
「為什麼這些天刻意躲著我?」他不提今天的事,反而先算今天以前的帳。
她一臉無辜的看著他,卻眼眶一紅,淚水又在眸底打轉了。
「別哭了,哭解決不了事。」
「我知道,但眼淚不聽話。」
他深吸口氣,看著她哭得淚如雨下,他再也忍不住的將她擁入懷裡安慰,「妳放心,我會處理的。」
她應該要推開他,她不能一直依賴他,可是,他的胸膛好寬、好厚、好溫暖,而她今天很需要這樣的溫暖,所以,她允許自己放縱一次,去感受他的氣息。
她哭得好傷心,教他好不忍,他一直想為她做些事,讓她快樂、讓她不辛苦、讓她備受呵護,這樣的心思從一開始的困惑不明到現在已是越來越明朗。
他必須承認,他是真的愛上這個在七年前強迫他娶她的女孩!
雖然可笑,但它就是發生了。
她眼眶含著淚抬頭,可憐兮兮的,令他看了不忍。
而她在看到他心疼的黑眸時,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他的黑眸轉為幽黯,凝睇著她誘人的唇,強烈的渴望湧上心坎,他情不自禁的俯身吻住了她。
這是一個真正的吻,也是她期待好久的吻,在這個時刻,她更開心它的發生。
他的味道好乾爽、他的懷抱好溫暖,他的吻開始從溫柔轉為狂野,灼熱的氣息轉為急促,她全身發軟,心跳失速,所有的感覺全跟著他的手、他的吻在走。她無助呻吟,意亂情迷,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何時躺臥在床上,他的大掌解開了她的浴袍帶子,拉開了袍子,看著她美麗的胴體。
她微微喘息著,感覺到他輕輕的撫著她渾圓上方的一顆紅痣,她的腦袋一片空白,接著,他伸出舌頭輕舔著那一個小點——
她好熱,覺得額頭,不,不只,是全身都在發燙。
突然,有道不識相的聲音響起。
孫斯淵猛地從情慾裡清醒過來,他連忙起身,看著她誘人的胴體。
天啊,他還是忍不住碰了她,而且,還是在這麼敏感的時機?!
她正處於沮喪中,他卻小人的趁機佔了她便宜!
他臉色一繃,很快的回身,拿起喚醒自己理智的手機。
來電殺風景的人是楊柏盛。
「在忙什麼?最佳男主角要求跟你見上一面,見是不見?」
眼角餘光看到谷欣羽尷尬的將浴袍穿好,他吸了口氣,不知道自己該感謝還是該宰了好友。
「我見他,什麼時候?」他不再看她。
「這禮拜五,下午三點半,在他住的病房,而且有時間限制,嘖嘖嘖!這傢伙被谷欣羽狠狠的教訓一頓,大頭症卻還是沒治好。」回想自己透過經紀公司跟他接洽,那小子的口氣跩得二五八萬似的,楊柏盛就覺得匪夷所思。
「幫我回他,我會準時出現。」
「谷欣羽呢?她還好吧?」
「嗯,再見。」
孫斯淵結束通話後,室內是一片靜默,前一刻仍在空氣中流動的曖昧氣息已消失無蹤。
谷欣羽低著頭,偷偷的將目光飄向他。他為什麼站著不動?她還沒有厚臉皮到請他繼續剛剛被打斷的事,雖然是很美好的事,可由女生開口,總是不妥。
「對不起。」他開口打破此刻快要悶死人的靜謐。
對不起她難以置信的抬頭看著他。
但他的手機又響了,這一回是他祕書打來的,因為他臨時外出,有些會議來不及取消。
「你、你回公司去忙吧。」
她輕聲的說著,眼睛不敢看著他,他的一句「對不起」,讓她感覺有點受傷,這是不是代表著,他並不喜歡剛剛跟她做的事?
她連看也不想看他一眼,還催著他離開,可見剛剛的擦槍走火,讓她感到很不舒服吧。
「好吧,我回公司,妳就暫時在這裡住下。」
她怔愕的轉頭看他,但一對上他的目光又急急的轉開感覺很糗啊。
她的反應讓孫斯淵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他的確是太急躁了,就算愛她,也該循序漸進,他們如今的關係,嚴格說起來也只是掛名夫妻,他還沒有擁有她的資格。
「我還是回我的套房好了。」她不想在這裡打擾他。
「不行,屆時妳一樣會被狗仔追到無處可躲,妳若到醫院去,連霍爺爺也無法好好休養,甚至一些事都會被狗仔挖出來,只要其中有一篇被霍爺爺看到,妳跟兩位叔叔努力隱瞞的事,就瞞不住了。」
她低著頭,不得不承認他說的很對。
他又交代了句「別亂跑」,便轉身走出房門,她頓了下,邁步想追,剛走到客廳就聽到汽車引擎聲。他走了?!
她在沙發上坐下,看著空盪盪的豪華招待所。怎麼辦?她又惹麻煩了。
可是……她的手輕輕的碰觸嘴唇,一手撫著胸口上方——
她仍感受到他的溫度及溫柔,但為什麼他卻不要她呢?!
等他回來,她一定要問清楚,因為,她是那麼的喜歡他。
但她失望了,一連兩天,他都沒有回到招待所,反而是孫媽媽來陪她,張羅吃的和穿的,而他要孫媽媽轉述的也只有兩位叔叔都知道她的情形,霍爺爺他們會好好照顧,要她照顧好自己即可。
「別擔心,斯淵一定會把這件事壓下來的,妳要相信他。」
孫媽媽以為她老是皺著眉是因為龐齊平的事。
但不只是那樣的,她真的很想、很想問孫斯淵——
她可以愛他嗎?
「真是的,龐齊平炒新聞也炒得太過分了,像在演八點檔似的……」于敏珊受不了的看著電視新聞,但頻道轉來轉去,都是他受傷的新聞!
她無言,只在心中暗問,龐齊平到底想把她逼到怎樣的境地。
 
不管真相是什麼,這則娛樂圈大頭條在劇組及龐齊平經紀公司的刻意炒作下,持續發燒,畢竟,這可是免費的宣傳,新聞鬧得越大,龐齊平的身價越高,主演的電影、戲劇跟著水漲船高,許多媒體搶著要訪問他,這個年輕偶像紅到一個不行。
但這都是檯面上的事,檯面下,進行的事就不能這麼大剌剌的公開,因為條件很現實,不外乎錢!
位於北巿菁華區的一間私人醫院的VIP病房裡,龐齊平除了右腳還打著石膏,臉上的皮肉傷其實已好了大半,有點瘀青,但並不損及他英俊的皮相。
「接受谷欣羽的道歉,不告她傷害和毀譽,其他任何條件,我們可以再談。」
孫斯淵直視著這名年輕偶像,事實上,他坐在這裡有半個多小時了,但龐齊平的姿態擺得很高,一下子要醫生再來檢查他的頭,看有沒有腦震盪,一下子又說身體不舒服,搞得醫生也很尷尬,好像醫術不濟,都受傷五天了,連有沒有腦震盪都還觀察不出來。
在經紀人、醫生跟護士一行人浩浩蕩蕩的離開病房後,他也懶得跟他浪費時間,直接切入重點。
龐齊平雙手撐著床,讓自己能拖著那隻上了石膏的右腳再坐上來一點,也讓自己看起來可憐一點,待會要獅子大開口,也比較好談。
「孫總裁,今天我是受害者,理虧的是谷欣羽,條件等談好,我才能接受欣谷羽的道歉,不告她。」他大言不慚的道。
「那好,你開條件。」孫斯淵很乾脆。這件事得盡快落幕,不然,欣羽一直躲在他的招待所也不是辦法,這兩天怕被狗仔跟拍,他也不敢去看她,而且霍爺爺那邊又能夠瞞到幾時
「這麼阿莎力,」龐齊平冷笑,「也是,你肯為她出頭,可見跟她的關係匪淺吧。」
「沒錯,把條件說出來,我叫律師擬定和解書,白紙黑字的簽名蓋章,別再浪費彼此的時間!」他極厭惡龐齊平,一想到他碰過欣羽,就有股想揍他的衝動!
龐齊平嘿嘿笑道:「那麼談條件前,我想先知道谷欣羽嚐起來的滋味如何?應該很甜吧?她的身材我用目測就知道很好,那天,我壓在她的身上,摸上她的小蠻腰,再往上撫摸她的……」
「砰」的一聲,毫無預警的,孫斯淵竟然從沙發上起身,用力的朝龐齊平揮去一拳,失去平衡的他,因為右腳無法使力,整個人硬生生的從病床上跌下來。
他一連痛呼兩聲。身體痛、骨折的腳更痛,連嘴角都嚐到血腥味,他伸手一抹,「血……有血……」他氣得大聲咆哮,「打人啊!打人了!」
「對,我打你,看你污穢骯髒的嘴巴能不能放乾淨一點!」孫斯淵氣得額冒青筋。
龐齊平的大呼小叫,驚動了病房外的經紀人和護士,他們急急的開門,看見眼前的一幕,無不傻眼。
還是護士先反應過來,連忙上前查看跌坐在地上的龐齊平。
「好痛!孫斯淵,我要告你!」他繼續朝他怒吼。
經紀人不知道怎麼回事,但看孫斯淵臉上滿是陰戾之氣,他竟然不敢為自己旗下最賺錢的搖錢樹發聲。
「歡迎去告!」孫斯淵冷冷的丟下這句話離開。
龐齊平則怒不可遏的繼續鬼吼鬼叫,「還不叫醫生,我痛死了,還有,叫律師,我要告谷欣羽,我要告孫斯淵,我要告死他們,可惡!」
 
的確很可惡,事情沒解決,反而越來越複雜了。
「龐齊平要告你傷害,你怎麼回事,去談和解,還是送拳頭的?!」
凌晨一點,特別招待所內,孫斯淵跟楊柏盛坐在沙發上,一人一杯威士忌,兩人的聲音不大,不想吵醒在房間睡覺的谷欣羽。
孫斯淵煩躁的爬了爬劉海,沒有說話。
楊柏盛撫額喊了句「天啊」。愛情真是可怕,可以把一個冷靜的大總裁都搞到失去理智,竟然在醫院公然施暴!
「好吧,那另一個問題,有關谷欣羽——」
「還是談龐齊平的事吧,我的委任律師跟他碰過面了,也提及你幫我找到的相關醜聞及人證,但不管是為他墮胎的未成年粉絲,還是曾經指控他性騷擾的女歌手,他都有恃無恐,不在乎。」
「看來那傢伙不怕醜聞上身。」
「對,他說就藝人而言,只要有新聞就代表他還紅!」
他不以為然,這樣操弄媒體,龐齊平早晚玩火自焚,「也有人因為醜聞付出代價,只是,要把事件搞得轟轟烈烈,變成形象受損,然後是廣告代言沒了,接著電影或戲劇角色的消失……」
「時間會耗很長,我不想跟他這樣玩。」
「那簡單,找『錢先生』。」
他點頭,事實上,這也是他最無奈的地方,龐齊平已經獅子大開口,要這件事善了就拿錢來擺平。
他再怎麼不甘願,也只能這麼做,但這絕不是屈服於他的挑釁與貪婪,只是為了保護欣羽不再受到他的騷擾及言語上的羞辱,在和解書上勢必白紙黑字寫得一清二楚,這一點,他已經指示律師去辦理!
「嘿,我看我該走了。」楊柏盛突然發現一樓客房的燈亮了,而那是谷欣羽暫時借住的房間。
孫斯淵放下酒杯,回頭看,正好看到她開門走出來。
「先別走,我還有些話跟你說。」
他竟然要他留下來當電燈泡他挑眉看著好友還真的再為他倒上半杯的威士忌。
事實上,自從發生上次的擦槍走火事件,孫斯淵發現以往他引以為傲的自制力碰上谷欣羽就不堪一擊,怕自己一時情不自禁,他已經盡量避免跟她單獨相處。
「你回來了。」谷欣羽表情複雜的看著孫斯淵。他似乎疲累不堪,但一身義大利手工訂製西裝,將他完美的體格襯托得更加挺拔,他還是魅惑迷人。
只不過,自從兩人有了更進一步的接觸後,他先是兩天沒出現,接著,就算來招待所,也是匆忙來去。
她知道他為了她惹出的事在忙,但也感覺到他的疏離,她很難過,但還是想看到他,結果一連幾天,他都沒回來,她有事想拜託他,就當她麻煩他的最後一件事。
楊柏盛真的覺得自己很礙手礙腳,瞧這對俊男美女四目深情對望,他卡在這裡,動也不是,走也不是,只能陪他們當一二三木頭人。
好累哦,他們再這樣大眼瞪小眼的看下去,他可能坐著都能睡了。他忍不住打了個呵欠。
「我有事想跟你談。」谷欣羽鼓起勇氣道。
阿彌陀佛,有人開了口。楊柏盛很快的坐直腰桿,將半杯威士忌喝下去,拿起西裝外套,「我走了,你們好好談——」
「你坐著,我還有事跟你談。」孫斯淵看著神情微變的谷欣羽,「有什麼事妳快說。」
楊柏盛指著自己的鼻子,又指指谷欣羽,意思是他有沒有找錯人啊?
他不想跟她獨處!她明白了。谷欣羽深吸口氣,「謝謝你的幫忙,明天一早我就回我住的套房……」
「我以為這個問題已經談過了。」他的口氣一下子嚴峻起來。
「我也以為事情不會拖這麼久,總不可能這事槓了一年,我就住你這裡一年。」與他的相比,她的語氣平靜多了。
他蹙眉,「快結束了。」
她搖頭,「不,就算結束,也沒有理由讓你來買單,我自己去跟龐齊平談。」
「讓他包養?!」他火大的吼了她。
「不是,怎麼可能呢?我知道這事最後一定要用錢來擺平,所以,我越想越不對,我怎麼可以留在這裡,讓你去處理,事情是我惹出來來,我得賺錢……」
「賺錢的方法有很多種。」他捺著性子,但口氣越來越兇,連帶的,也帶起她的怒火。
「對,比起你一紙合約帶來的千萬甚至上億的利潤,我工作一年的收入可能還不到你賺的零頭,但在沒跟你重逢前,我就是用這種方式賺錢,而現在,經紀公司跟我解約,我得趕緊另謀生路,兩位叔叔跟著霍爺爺打拚,年紀也大了,能做多久?」
她搖搖頭,「我不能無所事事,我是享受到最多的人,不能一點貢獻也沒有!」
他努力壓抑沸騰的怒火,「所以……」
「我需要工作!」
「停停停!」這屋頂建得還算堅固,沒讓這兩人給掀了!楊柏盛心想。
而他這一喊,早忘了他存在的兩人才驚覺彼此的失控。
「我替我兄弟說句話,他已經替妳在我這裡找了工作,是指定部位的替身,挺好賺的,不必賣臉。」他又看著臉色緊繃的好友,「還有,你們好好談,火花這麼大,會延燒到我,請冷靜。」
孫斯淵抿緊了唇,乾脆不說話。
「還有我有個請求,就當我麻煩你的最後一件事。」但谷欣羽開口了。
他黑眸倏地一瞇。最後一件?
過去,霍爺爺每一年的生日都過得很氣派,他喜歡看戲劇表演,所以,總有安排長禮車載他到劇院,甚至,搭乘私人專機飛往另一個國家慶生。她咬著下唇,因為今年,勢必得克難的過了。「我想向你借招待所,替他辦一個小而溫馨的生日宴會。」
他深吸口氣,「知道了,妳去睡吧。」他得好好想想怎麼處理兩人之間的關係,他渴望接近她、卻又不敢躁進,而她言談之中似乎總透露著想趕快劃清界線。
他到底該怎麼做?他並不想將自己的感情強加在她身上,那種感覺很糟,他經歷過,所以他知道。
「喂,你怎麼這麼酷!」他的冷漠態度連楊柏盛都看不下去,忍不住發聲抗議。
「工作方面,就請你替她盡快安排。」他卻逕自交代著。
楊柏盛一看美人眼圈一紅,咬咬牙,「你怎麼說都行,但是她……」
「晚安,我們還有事要談。」他看著快要哭了的谷欣羽,他心揪成一團,但他卻不能擁抱她。
她努力的鎖住淚水,不想讓自己變得脆弱,「晚安。」
楊柏盛簡直傻眼,他難以置信的看向凝著臉的好友,再煩惱的看向已輕聲關上的客房門,不禁問:「你們怎麼了?」
孫斯淵啜了一口威士忌,沉沉的吸了一口長氣,「我有另一件事要請你幫忙……」
第9章
所謂好朋友是什麼?兩肋插刀,在所不惜,楊柏盛自認算是個講義氣的人,可是,他不是無所事事啊,孫斯淵真的太看得起他了,以為他有三頭六臂嗎?
不意外的,龐齊平要了一筆天價才簽了和解書,但其中有保密條款,不得將和解書內容對外洩漏,龐齊平當然簽了,偶像能當多久?能撈一大筆錢時絕不能手軟,何況,他這個新聞已經過時,某個知名女導演發生家暴的新聞,全面攻佔各媒體版面。
「那傢伙把你的私房錢硬是敲走一大塊,真狠!」
霓虹閃爍的夜店包廂內,Live樂團的搖滾音樂不時的穿透包廂門,楊柏盛一邊跟著節奏搖晃腦袋,一邊批評龐齊平,手上的酒杯還朝好友手上的「鏘」地Kiss一下。
的確,千萬代價,就那一拳。孫斯淵舉杯大口喝下杯中物。
「不過夜路走多總會遇到鬼,我聽一個認識的導演說,龐齊平跟他的經紀公司鬧翻了,經紀公司準備告他違約,起因是龐齊平當初弄大那個未成年粉絲肚子時,經紀公司花了好大一筆錢才把事情壓下來,並在那時候要龐齊平簽約保證不再鬧出類似的醜聞,結果最近不是有個女導演被家暴的新聞嗎?跟他也脫離不了關係。
「據說女導演的老公在女導演的電腦裡看見她和龐齊平的床上親密照,準備告龐齊平妨害家庭,龐齊平的演藝事業是毀了,從你這裡挖的錢全部吐出來,恐怕也不夠支付違約金。」楊柏盛搖搖頭道。
孫斯淵覺得那是他罪有應得,但一想到谷欣羽,他的表情又變得凝重,「欣羽的工作有著落?」
「拍了,不過,只是補拍幾個廣告的特寫鏡頭,下個月,你就可以看到她……不對,」他突然莞爾一笑,「你看不出來是她的部位特寫,但拜你之賜,超級好賺的,因為有你這個冤大頭,在薄薄的薪資袋再塞上一大疊。」他邊說邊搖頭,「你錢這麼多,怎麼不救濟我一些?」
「你賺很大,不需要我幫忙。」他笑。
「既然這麼幫她,幹麼那天還對她冷冰冰的?」
「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我之前趁人之危,對她做了過分的事。」
楊柏盛皺眉,「趁人之危我就知道有問題,什麼過分的事?你上了她?」
「你一定說得這麼粗俗。」
「好兄弟,你這麼說,我就知道答案了。那有什麼問題?」
「就在龐齊平欺負她的那天,我……」
「你安慰她到床上去了?這很正常好不好,兄弟,我也會做一樣的事,讓她忘記不好的回憶,讓她的身上不再有別人的味道,只有我的——」
「她並不喜歡。」
說得口沫橫飛的楊柏盛頓時傻眼,但看好友一臉的難過,為了挽回好友的男性尊嚴,他大膽建議,「你就是疏於練習,太久沒女人了,你看要不要我替你物色……」
一記冷眼射過來,他知道該換個話題,但還是忍不住在谷欣羽的身上轉,「你淪陷了,對吧,不然,幹麼對一個女人這麼好,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攬,就連她的霍爺爺生日,你也要我替她安排一個大驚喜!」他越說越難理解,仰頭又喝了一大口酒,沒想到,有人突然語不驚人死不休!
「她是我的妻子。」
「噗~」一道水箭立即從楊柏盛的口中噴出,害他還嗆到了,「咳咳咳。」
「她是我的妻子,七年前在加拿大結婚的妻子,是密婚,連我家人都不知道。」
楊柏盛當場呆了,但更勁爆的是整個密婚的過程,簡直像是八點檔連續劇,灑狗血的肥皂劇,竟然是他父母處在槍口的威脅下完成的!難怪他要他幫那個「大忙」!
或許是解決了龐齊平那垃圾,也或許是有預感,在霍東維的生日之後,他跟谷欣羽的交集可能結束,孫斯淵喝得特別多,雖然,他從不是會借酒澆愁的人。
酒喝多了,人就變得鬆懈,有些不輕易出口的話也一古腦的倒出來,他心疼的談起谷欣羽,她年紀小,一個人要扛起那麼重的擔子,還要顧慮到一個老人家的身心感受,故作堅強……
買單之前,楊柏盛很故意的拿他的手機撥給谷欣羽,「來接他走吧,他快醉死了。」
不到半個鐘頭,谷欣羽就到夜店門口,楊柏盛已經將搖搖晃晃的他給塞進車內,「妳載他回去。」
「那你呢?」是問著他,但一雙關切的明眸從沒離開坐在後座的孫斯淵,不明白他怎麼會忽然喝那麼多酒?有什麼心煩的事?
「我找了朋友來接我,她待會就到了。」楊柏盛俯身靠在車窗上,看著她坐進駕駛座後,笑笑的朝她眨了眨眼,「他很在乎妳,我認識他這麼久,第一次看他對個女人這麼花心思。」
她眼神一黯,「那是因為我一直惹麻煩,龐齊平的事也是多虧了他。」
他笑,「傻女孩,如果不在乎,他何必管妳死活,就連妳的霍爺爺——」
她一怔,「霍爺爺怎麼了?」
糟糕,差點說溜了嘴!他及時改了口,「他知道妳關心霍爺爺的病情,也希望他能接受最有效的治療,所以,提前送了一份特別的生日禮物給他,他對妳真的是很用心。」
她不是很明白,「提前送?」
「是,這兩天就會到台灣了,妳要對他好一點,他也許不善言詞,但他真的把妳看得很重要。」有些事他得留給好友親自去向谷欣羽說,才不會喧賓奪主。
「他跟你說了什麼?」不然,楊柏盛絕不可能說這麼多。
「妳自己問他,但我想提醒妳的是,一個男人不會只因為同情或道義就為一個女人做那麼多。」他點到為止,旋即離開車窗。
她回頭看著幾乎已經睡死的孫斯淵,一路開車到孫家大宅,按了門鈴,請于敏珊開門,她好將孫斯淵的車子開進車庫。
「這孩子!我第一次看他喝成這樣,你們鬧彆扭了嗎?我要找妳,他要我別去吵妳,說妳需要平靜,要去醫院探視妳爺爺,他也請我先別去打擾,到底怎麼回事?」于敏珊看著丈夫幫忙谷欣羽把兒子從後座扶進屋內,一邊跟在後面問。
「沒事,真的,我們沒事。」谷欣羽自己也不知道原因,只能這麼回答。
直到將孫斯淵扶到二樓臥房後,她尷尬的準備告辭離開,沒想到孫秦夫婦先一步開口,「就麻煩妳照顧他了。」
「可是……好吧。」
她點頭,看著他們走出房間。而她,怎麼說不不說別的,她是愛他的,能夠有照顧他的機會她怎麼會往外推,只是他們目前的情形……
他身上有酒味,但並不難聞,她小心的為他脫掉西裝外套、拉掉領帶、解開襯衫的幾顆釦子,再脫去鞋襪後,她來回的進出浴室,以溫毛巾為他洗臉、擦拭脖頸、手腳,這些事,她做得很熟練,因為只要時間允許,她也會替長期臥床的霍爺爺這麼做。
若說兩者有什麼不同?就是替孫斯淵做時,她會心跳加速,臉蛋發紅。
「欣羽……」孫斯淵突然發出囈語。
她連忙坐上床,「怎麼了?」
「別擔心,我會幫妳……」他喃喃低語,但眼睛仍是閉著的。
她眼眶微紅。心心念念的都是她的事嗎?那為何那一次之後,對她的態度變那麼多?
在看他睡得極為沉穩後,她從床上起身,輕輕的關上房門離開。
同一時間,床上的孫斯淵睜開了眼,僵硬的坐起身來,揉著發疼的額際。他喝很多,但還不到醉死的狀況,所以,一直是清醒的。
柏盛的話妳聽懂了嗎?欣羽,我沒那麼偉大,甘願付出,是因為我愛妳。
 
孫斯淵對她是怎麼想的?
谷欣羽不敢往好的方向想,畢竟,那一次的親密接觸他表現得是那麼懊惱,所以,她不敢想他要她,當然,更不敢自以為是的認為他愛她。
離霍爺爺的生日只剩五天了,她連禮物都還沒有想好。
倒是孫斯淵,他給爺爺的生日禮物,最是有心、最是特別,那就是——「送健康」,他竟然大手筆的請來國外知名醫療團隊進到德惠綜合醫院,替爺爺的病情做治療評估。
差不多兩天,一些報告數據便會出來,屆時,醫療團隊會和霍爺爺的主治醫生做雙向商討,再向霍爺爺清楚說明手術的好壞,給予最適當的建議,最後由他自己決定開刀與否。
昨天,她來醫院探視時,霍爺爺的心情極好,因為醫療團隊已向他透露,他的情況很樂觀。
還有龐齊平,他已經正式召開記者會公開向吃過他悶虧的粉絲、女歌手以及她等等道歉,她知道他只是怕被挖出更多醜聞才主動出來認錯。
但算了,能夠還她清白就夠了,她並不想落井下石。
一件一件的棘手事都被處理妥當了,所以,真的好難想像,她現在竟然可以坐在醫院旁的公園,雙手捧著茶飲,悠閒的喝著,這一切都是因為孫斯淵,他真的是她生命中的貴人!
因為他,她如今接的Case不必日曬雨淋,只要拍攝某個部位特寫,就有優渥待遇,也因此,不必像當臨演時,等待的時間極長,讓她能好好的陪霍爺爺。
但霍爺爺卻一天到晚趕她走,要她跟孫斯淵在一起,叮嚀她要好好當一個賢妻,別一直留在醫院裡陪他,早點「鬧出人命」才是他最大的期盼。
她抬頭看向藍藍的天空,再看向受命押她出病房,帶她到孫斯淵身邊的楊吉跟郭甫。
「斯淵為我做太多事了,我應該替他做些什麼,才能回報他?可我,什麼都沒有啊!」
「有,妳絕對有!」
兩人異口同聲,因為他們都知道自家老大想抱曾孫的心願,也都受命要幫忙敲邊鼓。霍爺甚至說了,再下三濫的方法也得用上,就是要小倆口做人成功。
見她還一臉困惑,楊吉笑著說:「其實報恩很簡單的,他是男人啊!」
「對,那個楊柏盛不是跟妳說了,孫大總裁在乎妳,那報答他的方式當然是以身相許啊!」郭甫不忘老大的交代拚命鼓吹。
「人家哪有這麼膚淺,他還要她的愛。」楊吉這麼相信著。
可能嗎?那他為什麼不來找她?他應該知道他酒醉那天是她去接他的,可是……
「欣羽,這就是妳能報答他的啊。」見她沉默,楊吉誤以為她跟孫斯淵並不來電,雖然七年前是她自己硬要嫁孫斯淵的,可是,當時年紀小,現在大了,也許才發現那不過是一時的迷戀。
「對嘛,何況,妳當了他那麼多年的妻子,也該盡盡一個妻子的義務,現在不過是補償他、回報他,即使妳沒有那麼愛他,懂嗎?」
兩個叔叔不明白她的感情,只是急著要把他們送作堆。
但她清楚啊,這一顆心早給了他,要她把自己給了他,她絕對是心甘情願的,可是,他願意要、願意愛她嗎?她卻是一點把握也沒有。
 
在霍東維生日的前兩天,谷欣羽以要佈置會場為由,主動與孫斯淵聯繫,相約在他的招待所見面,時間就在傍晚,他下班後。
她決定做一件很大膽的事,雖然她有點怕,但她告訴自己要勇敢,如果,他對她真的是楊柏盛暗示她的那種情感,那麼,他們的關係將大躍進。
只是才下公車走過轉角,就看到孫斯淵站在招待所門口與一名豔麗的女子交談,她再仔細看,便認出來了,那是富悅金控大千金張綺雯!
「再兩天是我的生日,你一定要出席,你要是沒來,我會超沒面子的。」張綺雯軟硬兼施,因為最近她要見到他更難,他總是在忙。
好不容易守在華達辦公大樓外,等他下班,再尾隨他的車來到他的招待所,他卻沒有招待她進屋的意思。
「我知道了。」
「不請我進去喝一杯?」她忍不住又問。
「我等會有客人。」他拒絕了。
她知道自己再追問下去,他只會更討厭她,「好吧,那再提醒你一次,絕對不可以反悔喔,我生日那天,我爸有重要的事跟你談。」
說到這件事,張綺雯笑得好甜蜜,手勾著他。眼高於頂的她,不得不承認,光靠自己的魅力無法拴住他那顆捉摸不定的心,所以,最疼愛她的父親打算跟他打開天窗說亮話,兩家聯姻將有多少利益。
「知道了。」他的態度是一貫的冷淡。
「那……我先預支我的生日禮物。」話語一歇,她立即踮起腳尖,雙手環住他的脖子,主動吻上他的唇。
她不要看!谷欣羽立即背過身,雙手摀住耳朵,她也不想聽他對她說什麼甜言蜜語,她的心好痛!
其實,就在張綺雯強吻的下一秒,他便將她拉開了,還以冷冷的眼眸瞪著她,「我想妳並不希望我參加妳的生日趴。」
意思是,如果生日舞會也有這一段表演,他就不去了!她認識他多年,是聽懂的!「好嘛,那後天見。」她壓抑心中的怨懟,開車離去。
聽到汽車引擎聲飆離後,谷欣羽轉過身來,就見孫斯淵要進入招待所,她連忙追了過去,「等等。」
他停下腳步,一回身,沒想到是她,那麼——她有看到張綺雯?
「進來吧。」
她點點頭,跟著他走進招待所,他把備分鑰匙交給她,讓她明後天可以自由進出。
他給了鑰匙就不說話,是要她走嗎?她咬緊下唇。不行,這也許是她最後的機會,因為商借這個場所,是她要麻煩他的最後一件事,再來,她還有什麼理由來找他?
不管了,不成功便成仁,大不了,在霍爺爺生日後,大哭個三天三夜,叫孫斯淵把離婚協議書讓她簽一簽,然後,分道揚鑣!
他靜靜的看著她許久,想聽聽她知道了或是想到了他對她是什麼想法,沒想到,她只是陷入自己的思緒中。
「還有事?」
「對,我可以喝一杯酒嗎?」她需要借酒壯膽。
他皺眉,「妳吃晚餐了?」
「……吃了。」她撒謊了,但現在的她已經緊張到胃要抽筋,一點也不想再塞東西入胃。
他蹙眉看著她好一會,才轉身走到小吧台,為了她倒了一杯女生比較適合喝的紅酒,她很快的一口飲盡。
「妳怎麼這麼喝酒?」他不悅。
「放心,我酒量很好的。」唉,現在她發現這一點很不好,本來她可以酒後亂性,但她練過酒量,他是知道的,不過她還是舉高杯子,請他再給她一杯。
他再倒給她一杯,卻發現她心不在焉,額上還頻冒汗,拿著高腳杯的手好像有點抖……
才剛這麼想,她手上杯子就傾倒,酒液從胸口衣襟往下濕了一大片,她臉色一變,「對不起!」她真的恍神了。
「去浴室沖個澡,裡面有浴袍,這裡我來整理就好。」
「好。」她紅著臉,緊張又興奮的往浴室去,因為,她想到獻身的辦法了,可是一直到沖好澡,她仍看著掛在牆上的浴袍。就這樣光溜溜的走出去嗎?
不行,她辦不到,她好緊張——
谷欣羽,妳只有一次機會了!妳想把自己給他的心是堅定的吧?
當然!可萬一,他不要呢?
不是說要大哭三天三夜?都有心理準備了,不要怕!
完了,她精神分裂了。她再次潑點冷水到臉上,讓自己清醒一點。
對,她要勇敢,上了!谷欣羽。
在心中對自己加油打氣後,她還是套上浴袍,走出浴室。
他已經站在沙發旁,看著她。
她緊張的交握著十指,她的浴袍內空無一物,但他不知道,現在,她要解開衣帶,手卻在顫抖。
他不敢靠近她,沒有忘記上一回,她只穿著浴袍在這裡發生的事,光想就讓他起了不該有的亢奮反應,「妳留在這裡,我出去替妳買一套衣服讓妳換穿——」
「不用了,等、等一等!」她急急的喊住轉身要出門的他,再深吸口氣,她的心跳如擂鼓,身子又在顫抖,「我、我一直很感謝……」
怎麼辦?她好像無法當他的面寬衣解帶,她突然感到很害怕,心跳更紊亂了。
冷靜點、勇敢點、雙手壓著胸口,她在心裡告訴自己。
「妳怎麼在發抖?是冷氣太強了?對了,妳剛完洗澡,我去調高溫度……」
話還沒說完,她突然跑上前來,一把抱住他,「斯淵,你可以、可不可以……我是說……」
這一抱,雖然仍隔著薄薄的浴袍,但她貼得太緊,他能清楚的感受到她柔軟的渾圓,也清楚的憶起自己的手、自己的唇曾經碰觸她的美好……
倒抽了口氣,他直覺的想推開她,免得又重蹈覆轍,沒想到,她卻在同時退後一步,閉上眼睛,將身上的浴袍給脫下來,讓它垂落在地。
再以顫抖的聲音道:「請你……請你……」但她真的說不出要他愛她的話。
酥胸、纖腰、美臀……黑眸轉為幽黯,他感覺全身血液集中到某一部位,下腹立即傳來緊繃的灼熱感,他的呼吸更是微微急促起來。老天,他可不是柳下惠!
她心臟猛烈的撞擊著胸口。好安靜,靜到她都聽得到空調運轉的聲音,她好緊張,緊張到身子都不由自主的顫抖,但她沒勇氣張開眼睛——
驀地,掉落在地的浴袍再度披回她身上,她猛地張開眼眸,卻見孫斯淵站在她面前,卻是別開臉的。她、她有這麼糟嗎?她緊緊的揪著衣襟,眼眶紅了,淚水掉了。
她哽咽,「我、我不可以嗎?你不想要我嗎?」
「為什麼要把自己給我?」
她一怔,沒料到他會這樣反問她,一時間也慌了,「因為你幫我好多……」
這不是他要的答案!「我知道妳吃了不少苦,但是,別用這樣的方式來報答我。」
「不是的——」
「我不要這樣的妳,何況,我幫妳,也只是在盡為人丈夫的責任,至少道義上的責任。」他撒了謊,是希望她別因此有負擔,覺得自己該以身相許。
說穿了,他就是不要她!一股難以形容的酸澀湧上心坎,她自尊被狠狠的傷害。要了她,真的很為難嗎?!
可是……她的喉間湧上苦澀,在她的心裡,他早已成了無可取代的人,但現在能說嗎?不是更讓他為難,她愛他,只能成為說不得的祕密了!
「對不起!」
阻止不了盈眶的淚水氾濫,她轉身衝進浴室,將門關上後,她雙手摀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淚水就讓它盡情的落吧。
他聽到她的哭泣聲,但他何嘗不想哭?他要的不是她的「貢獻」!
哭夠了,她逼自己洗把臉,穿回原來的衣服,做了好幾個深呼吸。
在浴室門外,他靜靜等候,一直到浴室門打開,他看見她衣著整齊的走出來,還有淚眼裡的傷痛,他臉色凝重。
「當一切都沒發生吧,至於離婚的事,也請催促律師,這樣我們才能……」搖搖頭,她甚至說不出「不再見面」的話,「再見。」
「我載妳回去。」
「不用了,謝謝。」她待不住了,多一秒鐘都是折磨,所以,一看見他走近自己,她反而飛快的奪門而出。她的心太痛了!
他想追出去,可在看到她邊跑邊拭淚的身影後,他停下步伐。
他其實很想擁抱她、很想愛她,很想跟她說,他們就維持原有的婚姻關係,因為,他跟她雖然在錯的時間相遇,不過老天爺已調整了時間,讓他們在對的時間點再相遇,讓他們得以認識彼此,甚至愛上對方……但這只有單方面!
是,他愛她,她不虛榮浮誇、她獨立自主、她樂觀善良,她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美好,只是,他沒有贏得她的愛,他便不想她因為感恩而奉獻自己,這不是他要的,他對她呵護與愛,不是因為想要她的身體。
她是不懂,還是對他根本沒有愛?
 
事實上,谷欣羽對孫斯淵也有同樣疑問,他不要她,也不愛她,為什麼還幫她這麼多?難道真的只是所謂的「名義上的丈夫」所該盡的道義責任而已?
所以,他在霍爺爺七十大壽的這天,不僅找了五星級飯店的廚師來做外燴、專業的服務生,就連她跟兩個叔叔佈置的克難生日會場,也在專業人員的巧思巧手下,變得氣派奢華。
令她更感動的是,他還強迫楊柏盛叫來一大票的臨演,像在演電影「艋舺」似的,上百名穿著黑衣的平頭男子,代表美、加各分堂堂主送來一份份價值不菲的賀禮,晚餐時,竟然還有迷你劇團表演。
她並沒有告訴過他霍爺爺喜歡看戲劇表演,他怎麼會知道後來楊叔才向她解釋孫斯淵私下問過他意見。
甚至他設想周到,霍爺爺從醫院出來到這裡,還有一支醫療團隊在旁待命。
「原本,他已經準備好飛機,讓霍爺爺飛到美國看戲劇表演的,但是長途飛行醫生不建議,只好變成這樣了。」楊柏盛如此道。
「他為什麼沒來?」
「參加張綺雯的生日吧。」這是他唯一猜得到的。
原來……谷欣羽想起那天,兩人在招待所門口的吻,她眼光一黯。看來,這才是他不能要了她的真正原因!
「幫我謝謝他。」她幾乎要哽咽。
楊柏盛只能點頭,因為他真的不明白好友在搞什麼,把場面弄得這麼大,他自己卻缺席了!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他也在張綺雯的生日趴上缺席了。
晚上十一點,開心的度過生日的霍東維早在谷欣羽的陪伴下回到醫院,招待所內也已恢復原狀,只剩下眼神醺茫的楊柏盛,他喝太多了,陪楊吉和郭甫兩個寶刀未老的拚酒一晚上,現在已是醉到快撐不住了!
「妳來這裡做什麼?」
聽到急促的門鈴聲,他勉強從沙發上起身走去打開門,一見到門外的張綺雯,他不解的搔頭問。
「斯淵呢?他答應我要出席我的生日趴,結果人卻不見了,我打手機,他也不接!」
直到生日宴會結束都還沒等到孫斯淵,她一個一個地方找,最後才找到招待所來,因為,她去過孫家,孫斯淵不在那裡,她到公司,大樓警衛也說,他很早就走了。
楊柏盛因酒精而覺得渾身發熱,扯了扯領帶,丟到一旁,腳步歪斜的走回沙發上癱坐,「唉,妳不適合他,他對妳沒有男女之情,妳別纏著他不放了……」
「胡說!」
「什麼胡說,這裡才開過一個生日趴,而且都是他精心策劃的……谷欣羽才是他的最愛,他為了她花了千萬去擺平龐齊平的獅子大開口,還要我替她找工作,他還灌水給薪,不只這樣,她的兩位叔叔……他也額外給他們錢……妳?妳什麼也沒有……懂嗎……懂嗎?!」
她難以置信的瞪著醉倒在沙發上的男人,他口中喃喃囈語,但大部分的話,她是聽懂的,所以,前陣子傳言孫斯淵跟一名臨演過從甚密是真的?!
第10章
孫斯淵沒去參加霍東維的生日,也沒有參加張綺雯的生日趴,其實是待在家裡。
他無法面對谷欣羽,但也不想勉強自己去陪張綺雯,就要母親幫他撒謊了。
「你這小子到底是怎麼了?這兩天都魂不守舍的,張綺雯氣你氣到電話打不停,柏盛也是,我……」
周末假日,兒子要窩在家裡不是不行,問題是,家裡電話響個不停,魔音傳腦,吵死了!
于敏珊仍在碎碎唸,但手上拿著電視遙控器的兒子突然從沙發上彈跳起來。
「你要嚇死人了?看到什麼,反應這麼大?」
她邊唸邊回頭看電視。不就是內衣廣告嘛,強調集中、托起的性感魅力,有啥問題?!
該死的!孫斯淵難以置信的瞪著跟著背景音樂跳動的女明星,而且,憤怒的目光就盯在鏡頭拉近,波濤洶湧的胸部特寫上!
在胸罩上方有著一顆紅痣,讓畫面看起來更是性感!
他咬牙切齒,想殺了某人,「我出去了!」用力的關掉電視,他拿起車鑰匙,一坐上車,就打手機給楊柏盛,「你在哪裡?」
「在你心裡——不是,在公司。」
「很好,我馬上去找你!」
他火冒三丈的直奔好友的廣告公司,一進楊柏盛的辦公室,還來不及質問,就見好友興奮的揚揚手上的一份資料,「谷欣羽真的不是蓋的,這次拍的廣告效果奇佳,廠商開心死了,因為廣告才推出不到半個月,胸罩的銷售量就直線攀……」
他突然住了口,發現好友惡狠狠的瞪著自己,「哪、哪裡不對?」
「該死的,我說只能拍手部,怎麼會變成——」他氣炸心肺的指著自己的胸膛。
「是她說的,全身上下,只要不拍臉、不露三點,能賺錢的,她都OK!」
「條件是我開的。」他說得咬牙切齒。
「是她自願的。」
他繃緊了俊臉,「是我引薦,作主的就該是我,我說手就只能是手!」
「你嘛幫幫忙,誰看得出那是她的胸部?啊——不對,」他突然曖昧一笑,「是啦,你除外,只有你知道那顆性感小紅痣是屬於谷欣……」
「閉嘴!」他臉色困窘,羞憤怒吼,「總之,不能有下一次!」
「知道。」厚!耳朵被他吼得嗡嗡叫,不得不伸手掏掏,「我打了電話找你兩天也不回電,結果卻是為谷欣羽的胸部……好,不說,總之,你到底是怎麼對她的?那天晚上,她好幾次都快哭了,連霍爺爺都說,小倆口肯定吵架,要我幫忙搓一搓,因為他打算接受手術,要訓練我當和事佬,如果他的手術失敗——」
「手術的事我知道。」因為他一直跟醫療團隊有聯絡,只是谷欣羽……
「我偷聽到她跟吉叔說,她試過,但你吻了張綺雯,卻堅定的表明不要她,你到底在搞什麼?」
「你不懂!」
「對,我是搞不懂你在想什麼,但我要奉勸你——小心,別錯過了,不然,會後悔莫及的——我這純粹是經驗談!」
他無言。
「霍爺爺生日宴後,張綺雯好像有找我,老實說,我當時醉了,隱約只記得自己好像說了谷欣羽才是你的菜,總之,你讓她在生日趴上顏面無光,聽說,她爸已經命令她跟你分手……」
孫斯淵不耐煩的打斷他,「欣羽有跟你聯絡——」
「說到這個,」他走回辦公桌,將招待所的備分鑰匙拿給好友,「要還你的,還有,要我轉告,她很謝謝你,就這樣了。」
孫斯淵抿著唇,看著手上的備分鑰匙。
他突然勾起嘴角一笑,「去找她吧,把話說清楚。」
「再見!」
他腳跟一旋往門口走,身後隨即傳來鼓掌聲,「兄弟,這樣就對了,要積極、勇敢……」
「張綺雯一定會去找她,我不能讓她受到傷害!」
楊柏盛眨眨眼。說來說去,還是因為谷欣羽,這是不是真的應了一句話,愛到卡慘死啊!
 
的確很慘,孫斯淵打電話給谷欣羽,她會接,但總以一句「很忙」帶過,再不然就是他最討厭聽的「要簽字了嗎」。
對他希望見面聊聊,她直言「我很忙」。
該死的,偏偏他問柏盛她的工作情形,還真的如她所言,能怪誰?
「是你要我盡量的替她安排的!」好友當時一臉無辜的回他。
再加上,他最近的「不務正業」,許多被他延遲的會議甚至決策都到了迫在眉睫的地步,一整天從早餐會報開始可以忙到晚餐會議。
他的耐心及專注力已經快到極限,他知道自己其實可以在霍東維那裡堵到她,問題是,他仍被困在這裡……
會議室中,每個人大眼瞪小眼,靜悄悄的。
原該主持這場會議的總裁,在每個主管口頭報告的時間裡,一臉凝重,嚇得每個人正襟危坐,但長長的會議開到三個小時,他們的屁股都坐疼了,還是不見總裁出聲指示或做總結。
孫斯淵整個情緒都陷在谷欣羽的疏離中。他不怪她,他明白起因全是自己拒絕了她的以身相許,但天知道,此刻的他,恨極了自己的君子行為!
每每想起她如白玉般的裸體、完美酥胸,甚至那只有幾秒鐘的柔嫩滑順觸感……光這樣回想,他的胯下就亢奮起來——
「該死!」他突然低咒出聲。他在想什麼?!
原本快睡著的人嚇得又坐直了腰,負責做會議紀錄的祕書嚇得在鍵盤上多敲了好幾個字。
但孫斯淵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所營造的恐怖氛圍,其他人個個臉色發白。
他煩躁的爬了爬劉海。他拒絕了她,此刻卻在妄想碰觸她
她很沮喪吧,要潔身自愛的她放下矜持說出那羞人的話需要多大的勇氣,而他竟然——
「大笨蛋!」又是一記懊惱的低吼。
祕書嚇得手又亂敲一通,身子震了下,還差點將筆電弄倒。
所有人坐得更挺,個個苦著一張臉,吭也不敢吭一聲。總裁在凌遲他們嗎?話說得如此精簡扼要,但是哪邊沒做好?還是做得不夠好?也得明明白白的說出來啊!
但他仍是沉默的。
他想念她,想見她,尤其在意識到自己愚蠢的傷害她後,想見她的渴望就更強烈了,他一定讓她難堪了,只要一想到,就會難過得落淚吧?不行,他得去見她,面對面的把話說清楚!
「砰」的一聲,他突然來個握拳一搥。
這一次,不少人嚇到差點從椅子上跌下來,有人更是嚇得臉色蒼白。
「散會!」
他丟了一句,然後一陣風似的離開會議室。
一室的木頭人這才有了動作,大家面面相覷。到底總裁怎麼了?壓力太大?還是哪裡不舒服?總之,是不是該去看個醫生?
而孫斯淵的確到醫院去了。
只是,光看到霍東維輕鄙又帶火的眼神,他就知道,谷欣羽一定向他透露了什麼,果然——
「你來做什麼?瞧你那張臭臉,應該不是來看我的,當然,也不會是欣羽,因為你根本不要她、不愛她!」
這半個月來,欣羽一直鬱鬱寡歡,這個臭小子卻一直沒出現,他就算不問,也能看出端倪來。
「剛好相反!所以,請你告訴我她在哪裡?」
見老人家只是哼一聲,別開臉不看他,出於無奈,他也只能將那一天的情況大略說出。
「我想成為她的依靠、心的依歸,是她深愛的男人,而不是她為了感恩必須以身相許的對象!」
霍東維精光內斂的黑眸直睇著他,「好吧,看在你那麼大費周章的請朋友找來一堆臨演充當黑旋幫的兄弟替我祝壽的份上……」
他頓時瞪大了眼睛。
「小夥子,你以為我真的老了?」霍東維嗤之以鼻,「我只是不想讓孩子及郭甫、楊吉失望,那些人的演技不太好,叫你那拍廣告的朋友別浪費錢了!」
他苦笑。果然薑還是老的辣。
霍東維抬頭看了牆上時鐘一眼,「這時候,欣羽應該已經過來陪我了才是,她呀,誰都可以不理,就不能放著我不管,只是她不接你的電話的原因,不只是因為你的態度,還有……」
「還有?」
「一個叫張綺雯的,連打了好幾通電話給她。」
此時,楊吉走了進來,一看到他還嚇了一跳,不過立刻轉向自家老大報告,「欣羽小姐在醫院門口遇到一名女性朋友,說到旁邊的公園談一下,叫你不要擔……」
他話還沒說完,孫斯淵已經往外跑去。
果然,遠遠的,在醫院旁的公園涼亭裡,就看到張綺雯怒氣沖沖的在對谷欣羽大叫,他急忙跑過去。
「妳憑什麼跟斯淵在一起?妳算哪一根蔥?!」她沒有辦法接受,自己竟然輸給這種臨演的小咖!「為了妳,他付出多少錢才封住龐齊平的嘴巴,妳既然缺錢還挑工作,居然要斯淵用人情向楊柏盛施壓替妳接Case,妳還要不要臉!」她把從楊柏盛那聽來的話加油添醋,越說越氣憤,但不是替孫斯淵,而是替自己。
身為富悅金控的掌上明珠,她從小就在別人的讚嘆聲中長大,結果她看上的男人對她不屑一顧,卻對眼前這個家世、學歷通通不如她的女人惜若珍寶。
但谷欣羽沒看到她眼中的妒光,她只知道,張綺雯說的沒錯,她的確沒有資格接受孫斯淵的好…………
張綺雯恨恨的道:「對,我還查到了,妳的霍爺爺是黑道人,犯罪頭子——」
「不!霍爺爺早已金盆洗手,不是個犯罪頭子。」
「又如何?妳跟斯淵交往的事一旦傳開,對他的聲譽就不好,所以,妳如果真的愛他,就別作麻雀變鳳凰的夢,離他遠遠的!」
「我是在離他遠遠的,」谷欣羽的美眸浮現淚水,「雖然我很愛他,從我十六歲就愛上他了,愛到都心痛了,但還是……」
「斯淵!」
突然發現孫斯淵就站在涼亭後方,張綺雯驚詫大喊。他站在那裡多久了?
谷欣羽臉色刷地一白,猛地轉身對上那雙黑眸,她心慌不已。
怎麼辦?他肯定聽見了!跑!對!
但他看穿她的意圖,幾個大步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
「斯淵,放她走,她是個爛貨,我查過她的身世背景了,她出身黑道,當臨演還勾引過很多男明星,很多人都說她男女關係複雜——」
「閉嘴!」他冷冷的打斷張綺雯充滿攻擊性的字眼。
「放我走。」不想再留在這裡,谷欣羽摀著發疼的心口,幾天前就烙印在心口上的痛楚始終沒消失過,他不要她,一次的羞辱已經夠了,她竟然還被他聽到她愛他!
「要走的是妳!」他神情嚴峻的看著張綺雯,「但要走之前,妳要向欣羽道歉,就妳剛剛對她的污辱字眼。」
「道歉?你這麼肯定是我的錯你要她嗎?好啊,我就把她的事說給八卦狗仔聽,依他們的筆功,絕對能寫出洋洋灑灑的精彩報導,我要讓她沒臉見人,誰准她跟我搶男人的!」
她真的被寵壞了,太囂張了。他火冒三丈,「我在商場上還有一定的影響力,我倒想看看哪家八卦雜誌願意為了不實的傳聞槓上華達!」
「為了一個小臨演,你犯得著做到這個地步嗎?」
「她是我的妻子,我們在七年前就結婚了!誰敢羞辱我的妻子,就是在羞辱我!」他怒聲咆哮。
她難以置信的瞪著他。
谷欣羽更是呆了。他怎麼選在這個時候說出這個祕密,萬一被渲染了,怎麼辦?她急急的否認,「沒有,他騙妳的!」
「我沒有騙妳,我是她的丈夫,谷欣羽的丈夫,不信的話,我可以給妳看我的身分證!」他握著谷欣羽的手不放,炯炯有神的黑眸卻是直視著張綺雯。
她無法相信,怎麼可能她淚水潰決,「你害我成了笑話。」
「我從沒給妳任何希望,幾次暗示不成,我甚至直接挑明只當妳是同學、朋友,是妳不死心,總認為不可能有男人不拜倒在妳的石榴裙下。」
他說的全是事實,她居然說不出一句話反駁。
是啊,從頭到尾,都是她一頭熱,是她拿熱臉去貼他的冷屁股,是她以為這世界上沒有她張綺雯得不到的男人,結果眼前這一個徹底擊潰她的自信。
 
張綺雯哭著離開了,但谷欣羽卻是羨慕的,因為她有預感,自己會哭得比她更慘,所以,她想走開,無奈孫斯淵硬是把她塞進車內,載她回到招待所。
不知何時天空變得灰灰的,好像要下雨了。夏天啊,是下西北雨的前兆?
客廳有點昏暗,孫斯淵打開燈,室內頓時流洩著暖色的鵝黃色光。
他看著低頭穿上室內拖鞋的她,一直到她走到沙發上坐下,低垂的目光始終不敢對上他的。
但不看他,仍可以感覺到他熾烈而專注的目光,不自覺的,她屏住了呼吸。
她不看他,他有些無奈,不過想到方才她對張綺雯說的話,他的心又轉為歡喜。原來,她是愛他的,從十六歲開始沒有變過,他多麼幸運啊!
「欣羽,看著我。」他誘哄的道。
一想到就在這個地方,她在他面前赤裸裸的,他卻不要她,她就覺得自己好丟臉。她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襬,「請你別為難我。」
彷彿看穿她的想法,他頓了下,輕聲道:「那件事,我並沒有惡意……」
她臉色刷地一白,心像被人又用針扎痛了,「我們什麼都可以談,就是別談感情好嗎?」
「不行,我們就談感情。」他的黑眸浮現溫柔。
「我不要,」她雙眸濕潤,「我知道你聽到我說的話了,你是個善良的人,所以……」
她說不下去了,忍著盈眶的淚水,卻從迷濛淚眼中發現他蹲在自己面前,與她的視線平行。
看著她的淚水一滴滴滑落,他輕柔的為她拭去,「妳錯了,我的善良只因為妳。」
她喉頭一緊,「不是,你想安慰我,你覺得自己傷害了我,但我沒事了,真的,不在意了……」
小騙子!看著她神傷的明眸,他再也忍不住的將她擁入懷中。
她驀地一怔,但隨即淚水掉得更兇了,她哽聲道:「你是在可憐我嗎?請你放開我——」
「不是可憐妳,我沒有那麼偉大,對於一個沒有感覺的女人,我沒有那麼多好心。」
她猛地抬頭。他說了什麼?不,他一定是怕她太難過,她不可以再自作多情!
「你不需要說好聽話來安慰我,上回的羞辱,不,不能說是羞辱,你不是故意拒絕我的獻身,你只是很誠實的表達自己的意思,忠於自己……」她越說越難過,「說到底,我就是你不要的女人!」
「不對,錯了,大錯特錯,我愛妳,我將妳推開,不是不想要妳,而是不想妳基於報恩對我以身相許。」
他說什麼她覺得全身血液瘋狂流竄。他、他說他愛她騙、騙人的吧!
「你別亂說,我一生氣,力氣很大的——」她試著開玩笑,但聲音哽咽,語音破碎,聽起來更顯得可憐兮兮,讓人心疼。
「小傻瓜,妳別裝堅強,而且,我不想放開妳了。」他將她擁得更緊。
不放開她她知道自己的心在動搖了,但她害怕,「請你別給我希望……」之後再帶給她絕望,她的心還有傷口未癒,禁不起再次的打擊。
他深吸一口氣,手輕輕的撫觸她略冰的臉頰,再抬高她的下顎,要她直視自己的目光,「我很抱歉,那天讓妳感到難堪,我真的是一個大傻瓜,明明是愛妳的,明明想要妳的,卻逼自己要做一個君子,不能夠在那樣的情況下擁有妳。」命中注定他就是栽在她的手上吧。
「不,別安慰我,你太好、太善良,我真的沒關係!」她的聲音出現鼻音,又想哭了。
他發現她根本聽不進他任何的真心話,她把自己想得太壞,也覺得她對他沒有任何吸引力,那麼,就用行動來證明,他有多麼的想擁有她!
帶著濃濃的心疼與自責,再也不想壓抑自己的慾望,他俯身狠狠的吻了她。
轟的一聲,她的腦袋頓時一片空白,她無法思考,他的吻太具攻擊性,一向淡定的男人,何來如此灼熱的情火?她下意識的抬頭看他,卻跌進那雙火熱的黑眸中。
他突然一把將她抱起,就往臥房走,但他的唇始終沒有離開她誘人的唇。
她被吻得意亂情迷,一直到他將她放在床上時,她才緩緩的張開眼眸,「你真的要我嗎?」她還是不安。
「我要妳,我真的要妳……」
黑眸中有著狂放的情慾,他的手撫著她的臉頰,用他的唇再次品嚐她的味道,狂烈而溫柔的朝她美麗無瑕的胴體一一巡禮。
他厚實大掌覆上她柔軟的渾圓,接著在他愛不釋手的曲線來回愛撫,她不由自主的呻吟、顫抖。
情竇初開時,她就把自己的終身、自己的心許給這個男人,即便有很長一段時間,他們未曾見面,但她從來沒有忘記自己是他的妻子,不想也不願意給其他男孩接近她的機會。
所以,經由他的唇舌以及他帶著魔法的雙手所挑起的這些沸騰了血液、顫動心魂的濃烈纏綿,她是初次體會。
當她的唇再一次被他狂熾的攫取時,她只能無助的攀住他,感覺兩人的氣息交融、感覺他堅硬如鐵的身體。
他帶著最深切的感情,在她的身上留下他的味道,在劇烈的喘息聲中,擁有了她。
激情過後,她枕靠在他肌理分明的胸膛上,炙熱的體溫暖了她的心。
他低頭看她,她伸手輕輕撥開他垂落在額前的髮絲,此刻的他,看起來稚氣了些,但卻更俊俏,四目交纏,兩人擁抱得更緊。
「我們是名副其實的夫妻了。」
她咬著唇,不敢看向他的眸,「沒關係的。」
「什麼沒關係,妳以為我是強佔妳便宜——」
「不是的,只是,不想讓你覺得該負責任,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我比妳更清楚,當年的我的確是被逼著上教堂的,可是,剛剛並沒有人拿著槍抵著我,相反的,是我主動把妳帶到床上的。」他真的有點快被她打敗!
她粉臉漲紅,「我、我的意思是,我是你的妻子,所以,把自己給了你是應該的,相對的,這樁婚姻對你來說一點都不正常,從頭到尾都像是一場鬧劇,但你對我絕對是仁至義盡了,不需要帶半點愧疚。」
他難以置信的瞪著她,也突然明白了,他們兩人之間怎麼會有那麼多的誤會,她的小腦袋裡塞的東西很不一樣。
「我不會怨你的,即使我給了你,咳……我的一顆心,」她越說,粉臉越是燒燙,但她仍然勇敢的說下去,「我真的不後悔,至少,只要一想到你,我的胸口就感到好溫暖。」
「傻瓜!看來我得花更多的時間讓妳知道我有多愛妳了,」他將她擁得更緊,「此刻的幸福只是起點,因為,我想再辦一次婚禮。」
她眼中充滿驚喜的淚光。
「這次由我籌備,但是,我還是要謝謝妳為我帶來奇蹟,為我敲開幸福之門。」
喜悅的淚水在她的眼裡氾濫成災。
他不捨的輕輕拭去,「對,在我們的交集中,一直都是妳主動,我被動,但從今而後,主動的人會是我,在敲開幸福之門後,我會用我的愛、我的溫柔、我的一切來建造最美的風景。」
尾    聲
燦爛的陽光灑了一地的金黃,一件白色鑲鑽婚紗被丟在柔軟的地毯上,再往右邊是一件性感的女性內衣,疊在上方的則是一只寫著「新郎」的花飾名牌。
微鹹的海風吹來,撩動了白紗床幔,露出孫斯淵那張英俊的臉龐。
他側躺在床上,靜靜的看著調皮的陽光在與床幔你來我往的捉迷藏下,讓點點金光不時的在妻子紅潤動人的臉上輕舞。
她仍沉沉的熟睡,他一隻手在她光裸的背上流連,另一隻則成了她的枕頭。
想到昨晚的新婚夜,他勾起嘴角一笑。看來他真的把她累壞了!她白嫩的小手貼靠在他古銅色的胸肌上,睡得好熟。
驀地,她長而翹的睫毛動了一下,他微笑的看著心愛的女人緩緩的張開那雙迷惑了他的水翦明眸,雖然睡眼惺忪,但在對上他的視線後,她露出一個最美麗的笑容,以沙啞的聲音低喃,「早安,老公。」
「早安,我親愛的老婆。」他俯身,輕輕的在她光潔的額頭印上自己的吻,「今天是好天氣。」
「從遇見你開始,我的人生就都是晴天了。」
「嘴巴這麼甜。」
「是啊,一早就吃糖了。」她開玩笑的答。
他饒富興味的盯著她看,「是嗎?我檢查。」他往她粉嫩的唇啄了一下,然後舔了舔,「甜,好甜……」
「嘿,別越界了,只有嘴唇。」看出他的意圖,她皺皺鼻子。
他低沉輕笑,「我再檢查看看……」不安分的唇開始往她的脖頸、胸口,一路輕啄下去。
不識相的手機鈴聲卻在此時響起。
她喃喃提醒,「我的手機響了……」
「讓它響。」
「你……呵呵……別這樣、別親那裡,好癢哦……」他的唇竟然往她最敏感的胳肢窩移動,她開始笑著閃躲,但他可沒打算放過她。
「昨晚妳累到上床就睡了,現在得給我一個交代……」
「沒聽過嗎?如果新娘子從早上五點多就起床化妝,到新郎迎娶、舉行婚禮、聽著主婚人精神百倍的站在台上說著近一小時的致詞,」她舉起十根指頭,一一細數,「然後再宴客,接著被鬧洞房到半夜一點,還能辦事,那就是女超人了。」
「但她嫁給了一個超人。」他狡猾笑著,某個地方還暗示的移動。
她粉臉一紅,吶吶的道:「那我就補償……」
「那是新婚夜。」
「誰教你一定要搞個海灘婚禮……好……我用一輩子補償,行了吧,超人。」因為某人的手已經開始上工,她只好趕緊求饒,因為,在嘿咻這件事,她老公真的是超人,有時候還是分期比較好。
「行,妳說的都行……」
他攬著她的腰將她疊到自己身上,讓兩人紮紮實實的疊在一起,赤裸裸的。
她臉色緋紅,微微一喘,「斯淵……」
「嗯……」他輕啄、輕吻、輕輕的撫摸,她的輕笑聲慢慢的成了呢喃,因為他的溫柔舔吻也慢慢的變得狂放而深入,她喘氣、呻吟,用心說著——
我愛你……
我愛妳……
 
愛情魔力凡人無法擋,想看其他男主角如何由百煉鋼化為繞指柔,請看——
*新月甜檸檬系列415愛情上火了之一《甜蜜病毒》
*新月甜檸檬系列432愛情上火了之二《真愛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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