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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宅鬥醫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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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1402

《寵妻當道》下

  • 作者棠挽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7/1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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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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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瀾知道想要和丞相謝珵結成連理、白首到老不容易,
還沒出嫁前,即使乖乖待在家都有人找她麻煩,
大哥的小妾是其一,使計誣陷她害其小產,
幸好她早有防備,拿出證據證明清白,還揭露小妾的醜陋面目,杜絕後患;
不省心庶妹是其二,為了想嫁進王家,竟趁她及笄禮當日私會王家二郎,
若讓庶妹奸計得逞,她會受其牽連,名譽受損,
但她棋高一著,結果庶妹求愛被拒,事後還遭祖母懲罰,
風波接二連三,唯一的好事是,謝珵擔心夜長夢多,急著把她娶進門,
婚後她成了全洛陽城女子羨慕的對象,婆婆從不催她生子之事,
謝珵專寵她一人,絕沒有小妾通房來跟她搶夫君,
日子過得好不快活,雖然她擁有上一世的記憶,降低地動的傷亡人數,
但卻摸不透皇帝的心,明明夫君勞心勞力解決瘟疫問題和幫助災民,
垂垂老矣的皇帝竟密謀要夫君的命……
棠挽,愛美食、愛美景、愛美人的輕度拖延症患者,對高冷悶騷男和美人有難以自拔的愛,
本人深度宅,幻想派,熱衷於將美好的故事變成文字記錄下來。
希望老了以後能有個小院兒,養隻狗,種些花花草草,看書逗狗,歲月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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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拆穿惡婦假面
鐘平拖著一身疲憊回府。近日裡朝堂不太平,他已疲於應付,家中大兒子的小妾小產之事本不用他過來,可因牽扯上了自己的嫡子嫡女,恰逢母親與妻子都不在,見二女兒派人請他,他便趕了過來。
「老爺。」
鐘平站在院子中,並未進去,只是派人將幾個子女喚了出來。
即使是匆匆被叫起,儒雅的他也將自己收拾得一絲不苟。
「到底怎麼回事?」
鐘清掙脫小廝的箝制,惡狠狠地瞪了一眼鐘瑕,紅著眼眶道:「回父親,四弟在二妹給妙菡的點心中下了紅花,才致使妙菡小產。」
鐘平見鐘瑕躲在二女兒身後,眉心一蹙質問,「你大哥所言可是真的?」
鐘瀾挪步,將鐘瑕露出來,看了看鐘瑕腫起的臉,見他眼裡含著淚水,手還抓著自己的披風,不由得柔聲道:「實話實說,莫怕,還有我呢。」
鐘瑕咬了咬牙,這事本就不是他做的,大不了讓父親知曉千鳥閣的事情挨一頓打,總比被人冤枉好,故而他將臉偏了偏,讓自己高腫的側臉對著鐘平。
「回父親,我沒做過,是那賤……是那范妙菡故意陷害我!我堂堂鐘家嫡次子,為何要弄掉自己大哥小妾的孩子,左右只是一個庶出,並非嫡子。」
「父親……」鐘清急著想說話,卻被鐘平阻止。
他指著鐘瑕腫脹的臉頰,睨向鐘清,聲音含帶著慍怒,「事情尚未查清楚,你便將你弟弟給打了?我知道你要說什麼,無非是四郎開了一家妓院,而你那小妾恰好是自那妓院中被你贖身的,你認為你弟弟覺得這個孩子有辱門楣?」
「父親,您竟然知曉!」鐘清被父親逼視不由得退了一步,吶吶開口。
「我怎會不知,若不是我在暗中扶持,你以為憑你弟弟能和十三郎撐得起嗎?就拿你那小妾的事來說,連我都是在你要納妾時才查出她曾在那裡待過,你當真以為以四郎那玩樂性子,他能知曉?」
若非看在十三皇子的分上,他怎會出手幫自己這個傻兒子。
鐘清被自己的父親說得啞口無言,見范妙菡讓兩位婢女將她扶出來,忙過去攙扶她,范妙菡卻推開了鐘清的手,直直地跪在地上,淚如雨下。
「老爺,就算四少爺當初不知曉,但我入府已有段時日,他怎會不知。」
她虛弱地撫著小腹,彷彿在懷念那尚未出世就夭折的孩子,忽地神情變得一狠,「何況,這紅花是在四少爺的院子裡發現的,而點心經手之人除了四少爺便是二姑娘!」
院子裡站著的下人聞言,俱是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出一點聲,有膽子大的暗暗瞟向二姑娘,只見二姑娘正氣凜然,一身貴女風姿,與同是貴女出身卻沒落了的范姨娘簡直是雲泥之別。
「妳的意思是咬定我和四少爺總有個人害了妳?」鐘瀾為范姨娘的打算彎起了嘴角,只是嘴角那帶嘲諷的笑意在觸及范姨娘身旁真正悲痛的鐘清時戛然而止,凝視范姨娘的神色也越發地冷。
范姨娘聞言,撫著肚子發抖,一臉委屈、隱忍的模樣,央求老爺主持公道。
鐘平皺著眉,「妳既然剛剛小產便無須出來,來人,送范姨娘回房!」
范妙菡哭嚷著,「老爺,請容我在此看著揪出害我孩兒的兇手,不然我不甘心!」
鐘清接過婢女遞過的披風,為范姨娘披上,陪著范姨娘一道跪在地上。「父親……」
鐘瀾見狀心底無不失望,按住想要出聲的鐘瑕上前一步,又將鐘瑕護在身後,「父親,范姨娘護子心切便讓她留下吧,反倒女兒有一言想問范姨娘。」
鐘平道:「准。」
鐘瀾不去看大哥,直勾勾地盯著范妙菡,「言大夫早為姨娘號過脈,直言因姨娘以前用過虎狼之藥墮胎,傷了身子,這胎遲早會滑落,姨娘為何賄賂言大夫讓他不要聲張?」
墮胎?鐘清愣愣地轉頭看向范妙菡,他從不知以前妙菡為他墮過胎,也不知這胎保不住。
范妙菡低著頭,伸手捂住肚子,慘然一笑,「若非情非得已,哪個當母親的會捨得將自己的孩子打掉,我、我也只是想讓他再多活些日子。」
鐘清見她這副模樣,便想起他退婚後妙菡所受的苦難,頓生不忍,流落千鳥閣非她所願,那些遭遇也非她所願,他生平無大志,文人性情,唯願與心愛的人共白首,卻不想即便他將妙菡放在身邊仍護不了她周全,妙菡那話直戳他心窩,既是怨老天不公、怨親人不容,也痛恨自己的無能,沒能保住他們共同的孩子。
「妙菡,孩子以後還會有,至於今天這事,父親定會給我們一個交代的。」
鐘平看著他曾最中意的長子變成今日這副模樣,沉默不語,許是長久以來的失望累積,反而不指望他說出什麼好話來,倒是這些時日以來,母親對四郎的管教令他有了盤算。
「如果大哥指的交代是真相大白的話,那自然是有的。」
「鐘瀾,妳什麼意思?」鐘清看著鐘瀾與往日不同的冷清模樣,莫名生出一絲不安。
范妙菡緊緊拽住了鐘清扶著她的手,模樣悽楚,「如今我兒沒了,妳還想如何對付我,莫不是要逼死我妳才滿意不成?」
「妙菡……」
毒婦!竟挖著坑推她那鬼迷心竅的大哥往下跳!鐘瀾目光更冷,她總不能親眼看著大哥在同一個女人身上栽了兩輩子。「頌曦。」
范妙菡迎著鐘瀾的目光,不禁往後縮了縮身子,露出一絲強作鎮定的怯意來。
這一幕落在鐘平眼底,自是看透,掃過阿姈冷靜處理的模樣,便放心交由她來處理。
頌曦將五花大綁的如梅帶了過來。
「那不是如梅嗎?怎麼身上背著包袱,像……像……」
「像要逃難似的。」
「她不是伺候范姨娘的嗎?」
底下壓低音量的細碎議論紛起,惹得范妙菡身子顫抖得更厲害。
「父親,這個婢女正打算從我們鐘家逃跑,請父親准許我來處理此事,問個清楚明白。」
鐘平看著隱忍怒火,卻將弟弟護在身後的二女兒,甚感欣慰,道:「嗯。」
鐘瀾冷眼看著在地上不斷蠕動的如梅,轉頭笑容燦爛的對范妙菡道:「這婢女是范姨娘院裡的,大半夜妳小產,她卻要收拾細軟打算逃跑,范姨娘可知她為何要跑?」
范妙菡虛弱的靠在鐘清懷中,猶作掙扎,「她為何逃跑,我怎會知曉。」
「來人,撤下她嘴中的布,讓她來說說,她為何逃跑。」
如梅嘴裡的布被撤下,她匍匐在地,瑟縮的說:「姨娘小產,我怕牽連到我,才會跑的。」
「哦?看妳包袱都準備妥當的樣子,只怕是早有預謀,不是臨時起意的吧?既然不說實話,那便打到妳說實話為止!」
鐘瀾話音剛落,頌曦便帶著小廝過來,將如梅牢牢綁在木凳上,舉起木板就打了下去。
「啊!」才一下,如梅就受不住了,冷汗順著臉頰流下,她本就對范妙菡沒有忠貞之心,挨了打後,哪裡忍得住。「老爺,二姑娘,我說,我說,啊!別打了。」
鐘瀾沒讓小廝停手,如梅的喊聲越發虛弱,院子裡的奴僕都不敢抬眼看,氣氛凝重。
足足打了十大板,如梅去了半條命,鐘瀾才問:「妳為何要逃?」
如梅趴在長凳上,已是出氣多進氣少,「因……因為,姨娘……姨娘命我將……紅花,將紅花埋在四少爺的院子裡,我怕……怕被查出來,才打算逃跑。」
「妳胡說!如梅,我待妳如親姊妹,妳為何如此誣陷我,我自己的孩子我豈有不疼之理,我為何要將他打掉!」范妙菡激動的反駁,抓著鐘清的衣裳淚流滿面,「你要相信我,我不會這麼做的。」
鐘瀾看向父親,見父親衝著她點頭,方對如梅說:「范姨娘的話妳聽見了,她否認指使妳,此事若非她指使妳,就是妳自作主張想害范姨娘肚中的孩兒。」
如梅搖頭,憤恨的目光看著范姨娘,「是姨娘,是她指使我,她肚子裡的孩兒根本就保不住,正好可以拿小產之事陷害你們。」
「我沒有、我沒有。」
鐘清被范妙菡拉著,聞言神情恍惚。
如梅怕范妙菡真讓自己背黑鍋,索性忍著痛將自己知道的全說了,「姨娘在被贖身之後,一直同千鳥閣的樂師有染,不小心懷有身孕後,還是我替她找的藥,結果傷了身子,大夫都說以後不能再懷孕了,誰知這次竟會懷上孩兒,可就算懷上也保不住,她這才讓我去買紅花,自己吃了,又讓我把剩下的一些埋在四少爺的院子裡。」
「和樂師有染?」鐘清雙耳嗡鳴,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掏空了般,「妙菡,我待妳一心一意,從未變過心,妳竟如此待我!」他從不知道妙菡曾經墮過胎,那虎狼之藥為何而來,只有一種解釋,那便是妙菡背叛了他。
范妙菡抓著鐘清的手,「不是的,你聽我解釋。」
鐘清搖頭,從地上晃悠悠地站起身,兩人曾經多麼美好,如今就有多麼醜陋。他只覺得自己像是溺水之人,快要無法呼吸,頭暈目眩。
鐘瀾跪下,向鐘平行禮,「父親,事情已然清楚,是范姨娘自己墮胎,陷害四弟,還望父親處罰。」
鐘平看著神情恍惚的大兒子,歎了口氣,「子詹,既然真相已經大白,你便將她攆出府去吧!」
鐘清低頭看著跪在地上柔弱不堪的女子,竟生生吐出一口鮮血,灑了范妙菡一臉,猛地摔倒在地。
「大哥!」
「少爺!」
范妙菡愣了愣,猛地反應過來,撲到鐘清身上,「子詹,子詹。」卻被上前查看鐘清的小廝拉開。
鐘清暈眩不已,分不清眼前誰是誰,手在半空中虛抓,「妙菡……」
鐘平制止了小廝拉范妙菡起身,范妙菡重新摔在鐘清身上,握住他的手,「我在,我在。」
「為何、為何要如此對我?竟然借我之手,害我弟弟妹妹。」
范妙菡的擔憂不是虛假,聽見鐘清這般詢問時,她看向鐘瑕,「為什麼?你竟問我為什麼,當年若不是你退婚,我又怎會淪落到今天給你做妾的地步!若沒有你弟弟的千鳥閣,我怎會過上那種生活!我怎會不恨,怎會不恨啊!」
鐘清緩了半天,流著淚說:「與妳退婚,是我不好,但我娶了妳,就再也沒想過娶別人了。」
范妙菡本就剛小產,渾身軟綿綿的,憤恨似的拿拳頭打著鐘清的胸膛,「你不想,你不想就能阻止你母親、阻止你祖母為你娶妻嗎?鐘清,你就是一個懦夫!懦夫啊!
「你可知我在千鳥閣過的是何種日子?在那裡的每一日我都恨不得去死,若沒有徐笛,恐怕早在你找到我之時,我就已經被折磨死了。」范妙菡提到徐笛,神色溫柔許多,露出懷念神情,「他才華過人,溫柔呵護我,幾次將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我們相愛,原已打算湊夠贖金一道去鄉野過平淡日子,可是你和你的弟弟毀了這一切,他死了,被生生折辱至死,而我卻要被你贖回家當個見不得人的小妾,你叫我怎麼不恨!怎麼不怨!」
鐘清看著范妙菡一反平日裡溫柔乖順的模樣,披頭散髮,形容瘋癲,那曾充滿愛意的眸子裡此時盡是怨毒,他的心彷彿被人用鈍刀緩緩割開,疼,雖然不致命,卻生不如死。「妳……為何不同我說?」
「說了又如何,說了就能挽回這一切嗎?連鐘彤都抓到我的把柄,不曾告訴你……不,我要讓你嘗嘗這種活著比死還痛苦的感覺,鐘清,要怪,就怪你生在鐘家!」既然已被拆穿,范妙菡破罐子破摔,一言一語極盡傷他。
鐘清在范妙菡的捶打下,又湧出一口鮮血,她陡然收了勢,卻依然仇視著這裡的所有人。那是一種恨不得同歸於盡的恨,她已經孑然一身,徐笛不在了,而她卻不能替他報仇雪恨。
「是妳自甘墮落,為何要怪罪旁人?」鐘瀾突然開口,「妳既然這麼念著徐笛,為何當初不陪著他一塊死?難道當日徐笛救妳就是為了讓妳變成現在這副模樣?范妙菡,事到如今皆是因為妳一人的不甘心,妳嫉恨入骨又不肯甘休,才致使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陷入深淵。如果徐笛還在世,恐怕也恨不得沒認識過妳。又或者,妳可否解釋一下,既然妳心慕徐笛,為何還要與我大哥在一起,莫非是我大哥強求不成?
「妳拋下徐笛一人在千鳥閣,想要享受大哥帶給妳的富貴,可與大哥在一起,又與他藕斷絲連,妳所謂的愛,其實妳最愛的人是妳自己。」
范妙菡含淚向後踉蹌一步,「不是,不是這樣,妳滿口胡言!」
鐘清不過是強撐著一口氣,凝視著在鐘瀾言語下臉色漸白的范妙菡,終究闔上眼,「讓她走。」
范妙菡聞言,雙目緊鎖在鐘清身上,他已經在小廝的攙扶下要離開,一貫清爽的袍子此刻血跡斑駁,身姿佝僂,恍若抽掉了精氣神一般,她張了張口,吶吶喚了他的名,他卻再也不像從前那樣第一時間奔至她身邊。
她又一次被拋棄了!
「世事無常,范家境遇確實值得同情,但妳之後所為卻令人半點同情不起來。青樓女子千萬,也不乏有出淤泥不染者,不染,非指身子,而是指心。妳早已不是當初的范妙菡,而我大哥卻還待妳如初,妳這般報復,落得如今這結果,可滿意?」
鐘瀾背對著范妙菡想去看望大哥,卻聽見身後范妙菡一聲淒厲呼喚,夾雜著詛咒向她衝過來,想要拉個墊背的,突然有道身影插入,接著砰的一聲,院子裡的婢女尖叫出聲。
鐘瀾穩住身子,緩緩轉身一看,只見范妙菡像個破布娃娃一般抵靠著柱子滑下身子,一動也不動,血在其身下越聚越多。
「姊姊、姊姊……」鐘瑕摔在不遠處,一身肉都在顫抖。是他拚著行動不便的身子將范妙菡撞開,卻沒想到她竟撞到柱子死了。
鐘瀾走到摔坐在地上的鐘瑕面前,蹲下身抱住他按在懷中安撫。
鐘瑕正對著范妙菡雙目暴突的可怖模樣,嚇得肝膽俱裂,她那怨恨目光,讓他渾身汗毛都豎立了起來。
鐘平揉著自己發疼的腦袋,「愣著做什麼,還不趕緊收拾收拾,」走出幾步,他又交代,「將她的屍骨帶到她族人埋骨的地方一起掩埋了。」


鐘瀾香汗淋漓地從床榻上掙扎著爬起身,夢裡滿是濺得四處紛飛的血,她都如此了,只怕小胖子會更害怕。
當時小廝們雖然動作麻利地將地面上的血跡清理乾淨,但小胖子仍在自己懷裡直打顫,聲音都在發抖,「姊姊,我以前是不是做錯了?」
看著面無血色的鐘瑕,她想起前世紈褲樣子的他,答道:「嗯,是錯了,日後可不能再如從前那般荒唐了。今日之事也莫要多想,你也是為了救姊姊。」
「姊姊,我、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嗯,姊姊相信你。」
既然睡不著,見天快亮了,鐘瀾索性起床洗漱,想去看望四弟。

鐘平從鐘清房中走出,儒雅的身姿染上疲憊。事發當時鐘清強撐著一口氣,可進了房便昏厥了過去,言大夫診治,這是急火攻心憂傷過度所致。
他在迴廊上遇見鐘瀾。
「父親,大哥如何了?」鐘瀾一福,問向那個為他們兄妹撐起一片天地,如今雙鬢銀絲越發多了的男人。
「妳大哥無事,休養上一段日子便可。阿姈,府中之事妳便全權處理,記得派人告訴妳祖母與母親,為父該去上朝了。」
他望向天空,漆黑的夜幕上,已露出一絲亮白,天就快亮了,漫長的一夜,就要過去了。
鐘瀾恭敬回道:「父親放心,女兒會處理好的。」
鐘平走過她身邊時,拍了拍她的肩膀,啞著嗓子說:「對妳,為父自是放心的。」
鐘瀾眼眶不禁一熱,決定先趕去看望大哥,再去安撫小胖子。


過了兩日,鐘瀾再度來探望大哥。
一進門,她便看見鐘清躺在床上,屋裡靜悄悄,若非胸膛還有起伏,就跟個死人無異。
她走進一瞧,只見鐘清臉色灰敗,眼眶深凹,兩日的功夫整個人似乎瘦得只剩骨頭。
「大哥,阿姈來看你了。」
鐘清緩緩睜眼,見是鐘瀾,嘴唇幾次張合,才道:「阿姈,大哥對不住你們,冤枉你們了。」乾裂的嘴唇,只說了一句話,便開裂滲血。
「大哥無事便好。」鐘瀾親自為他倒水,屏退奴僕,見鐘清雖然深受打擊,沒什麼精神,卻也沒有前世那番要死要活的模樣,這才放下心來。
「妙、妙菡死了的事情我已經聽說。」鐘清就著她的手喝了口茶,潤潤喉。
這兩日躺在榻上,足以讓他將事情前後聯繫起來。妙菡恨他,所做的一切皆是為了報復鐘家,只怕暗害阿姈之事也是她做的。
只恨自己將她擺在心尖上,以為她還是從前那個單純善良的姑娘,若非阿姈戳破一切,自己還被蒙在鼓裡,冤枉了阿姈與四弟。
「大哥……」鐘瀾擔憂的看著不知想到什麼的鐘清。
鐘清突地笑了起來,眼裡有痛楚,有悔恨。「我欲辭官。」離開洛陽,離開這個地方。
自己才是鐘家的嫡長子,怎能讓阿姈護在身後,妙菡有一點說的沒錯,兩人走到今天這步田地皆因他的懦弱,他要離開這個有父親為他遮風擋雨之處,磨練自我,闖出一番事業,才能護弟弟妹妹們周全。
「大哥,你瘋了嗎?」鐘瀾不禁激動,前世大哥雖未辭官,可因出了錯被貶,怎麼今生要辭官了?
「阿姈,妳聽我說,妙菡說的對,我就是懦弱,若是當年我能堅持,能把妙菡娶進門,也就沒那麼多事了,是我害了妙菡。」鐘清閉眼道,可鐘瀾看見了他眼角處的濕潤。
「大哥……妙菡的事,錯不在你,是她鬼迷心竅,就算你娶她進門,又怎知她不會再因旁的事挑起事端。」
「我心意已決,」鐘清拍著她的手,「我已稟告父親,我欲從軍,遠離洛陽紛爭。」
「可戰場上刀劍無眼……」
「阿姈,相信大哥一次。」鐘清睜開眼睛,眼裡是她從未見過的堅韌神情。
鐘瀾咬著唇,眼裡水霧彌漫,「好,阿姈等著大哥在戰場上建功立業。」


鐘老夫人與鐘柳氏趕回鐘府,鐘老夫人等鐘平下朝後,第一件事就是將他叫來她院子。
事情始末,她早已在道觀聽說了,也訓斥了鐘柳氏一路,當年若非她不顧道義,私自退了鐘清婚事,哪會惹出這些事來。
「鐘清那裡如何?不是說吐血了?你這個兒子倒真不像你,你是冷血無情,他是多情多義,倒是有意思。」鐘老夫人喝了口茶,挺直背脊開口嘲諷,絲毫沒給鐘平留面子。
饒是鐘平在官場歷練了這麼多年,聽見這些話也不禁僵住,不敢頂撞鐘老夫人,「回母親,子詹是急火攻心,言大夫說好好養著便無事,倒是子詹與我說,想要棄文從武。」
鐘老夫人聽到此話才露出了今日第一個笑容,用手摩擦著茶杯,「如此甚好。」鐘清耳根子軟,性格又懦弱,讓他去戰場上鍛煉一番是好事,況且自己在軍中有些關係,可以護著他,而自家兒子一心鑽研權謀,如今出了一個想繼承她衣缽的孫子,她豈有不贊成之理。
鐘平心裡無奈,他就知道母親定會同意,「只是,母親,子詹可是嫡長子,將來是要成為鐘家的頂梁柱。」
鐘老夫人斜睨了鐘平一眼,沒好氣的道:「朝堂上詭譎多變,你能如魚得水,可鐘清是那種人嗎?自己的兒子你還不瞭解,真把他放在朝堂上,待你歸天,他還不被生吞活剝了。」鐘老夫人年輕時在戰場打拚,言行頗為豪放,面對兒子說話不拐彎抹角。
鐘平被訓得不敢說話。
鐘老夫人看了更氣了。「他去從軍,有我在,至少能保住一條性命,為鐘家留下一條血脈,鐘平,你母親我還未老到老眼昏花的地步,如今陛下身子一天比一天不濟,太子與六皇子鬥得熱火朝天,你怎知你能壓對寶?你雖不想站隊,但遲早由不得你!」
鐘平聽得一身冷汗直流,「母親說的是,是我想左了。」
鐘老夫人見兒子認錯,臉色也緩了下來,「你怕什麼?還有鐘瑕在,雖然他現今紈褲了些,但到底年歲還小,有我和阿姈,就算鐘清日後有何不測,也能幫襯鐘瑕一二,何況還有謝家在。」
「是,那兒子這就安排子詹辭官從軍之事。」
「這倒不急,先將他的官辭了,讓他在家中好好休養,再請個軍中老人教他些保命功夫,待阿姈與謝相大婚後,再送他從軍,不然到那也是等著受死。」
鐘老夫人剛交代完,提及謝珵與鐘瀾的婚事,便聽見門外小廝稟告謝相來訪。
鐘老夫人拉著謝珵說了一會兒話,就讓鐘平領他去了書房。
鐘平打量著一臉坦然的謝珵,拋開他的身子不談,他當真稱得上是乘龍快婿,有謀略,有手段,身後還有龐大的謝族,只是不知他今日來訪所為何事。
「謝相來此,真是讓鐘府蓬蓽生輝。」
謝珵親自為鐘平斟茶,一舉一動透著恭敬,「伯父稱呼我為槿晏即可。」
鐘平此時朝服未褪,而謝珵卻換了一身新衣前來,一頭黑髮用髮冠束在頭頂,以一支白玉簪固定,衣冠楚楚。
鐘平暗自點頭,當前時興男子袒胸露腹,他著實不喜,謝相這般倒是甚合他意。
「如此,我便託大,叫你一聲槿晏,不知槿晏今日來此,所謂何事?」
謝珵總不能告訴鐘平,他是聽說鐘府出事,特意趕來看望阿姈的,於是低咳兩聲,說道:「陛下龍體越發虛弱,太子與六皇子必有一場龍爭虎鬥,槿晏今日前來,便是想和伯父商討一番。」
謝家一直支持正統,槿晏是太子伴讀,看來,槿晏今日是代表太子來當說客的。
鐘平心中有了計較道:「你我都為陛下臣子,無論太子與六皇子哪位登頂,我們做好本分就是。」
謝珵毫不意外鐘平會這樣說,畢竟他身上連同謝家,和太子的牽扯太深。他直言道:「太子荒淫無度,殘酷狠辣,若他上位,於謝府、鐘府都將是滅頂之災,而六皇子生性懦弱唯母妃是從,若他登上帝位,只怕要多出個垂簾聽政的太后了。」
鐘平沒有掩飾自己的驚訝,「你這是?」
「伯父,我不是太子的人,我謝家就算支持正統,可也不會支持一個如此殘暴之人,那對百姓而言才是災難。我知伯父心中所想,您想擁護陛下,可當今陛下已老矣,他護不了您多久,您勢必會捲入這蹚渾水,若早晚都要如此,不如早日站隊,有我謝家在,縱使失敗,可也能保得一息尚存。」
一息尚存……
鐘平轉動扳指,他最怕的就是若是失敗,鐘家會如何,今日謝珵給了他一個定心丸,至少能護住鐘家,那他也能展開拳腳了。
鐘平渾身迸發出初入官場時的意氣風發,「若如槿晏所說,兩位皇子均不可選,那我們?」
謝珵拿起兩人茶杯並排放在案几上,「這是太子與六皇子,他們兩人現今衝鋒陷陣闖在最前處,但所有人都忘了,」另外一個茶杯出現在兩只茶杯後面,「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還有個十三皇子。」
「十三?你竟要支持他?他的年紀尚小。」十三皇子,那個跟鐘瑕一起胡鬧開了妓院的紈褲皇子……
謝珵撤下茶杯,為兩人斟滿茶水。「十三雖小,卻成功的做到了讓所有人遺忘他,只知他是個紈褲,他雖年歲小,可心智卻不小,他可是和您兒子成為好朋友,又拜了我為師。」
鐘平久久無言,手中扳指轉動得越發的快,謝珵也不催促,靜靜地等待著。
「那好,你謝府如何,我鐘府跟著便是。」
「多謝伯父。」謝珵行禮。
鐘平受了他這一禮,話鋒一轉,「阿姈將要及笄,希望大婚後你能好好待她。」說完,他緊緊盯著謝珵,生怕錯過他臉上的一絲表情。
謝珵眼眸明亮,盡顯真誠,「伯父放心,我必會用我此生來疼愛阿姈。」
鐘平歎了口氣,「罷了,想必你今日前來也是想看望阿姈,就不要在我這裡浪費時間了,去尋阿姈吧。」
謝珵被挑破心事,硬是端著毫無表情的臉,抑制住心中喜悅拜別鐘平,聽聞阿姈在她大哥的院子便前往鐘清院子。
第二十五章 鐘清認清妹妹
還未來得及通傳,便聽見他心愛的姑娘話音傳來,「我哪裡有時間去參加裴瑜兒的茶會,鐘彤不是要從祠堂出來了,她一向願意往裴瑜兒身邊待,帖子給她,讓她去。」
鐘瀾擰著眉將帖子交給頌曦,不料一出門就看見一臉溫和望著自己的謝珵。
鐘瀾停下步子,心裡的煩悶如同被清晨的露水洗滌過般,只剩無盡的喜悅。
「槿晏,你怎會來?」鐘瀾搖曳生姿,眉眼彎彎,步履輕快地來到謝珵面前。
「與妳父親有些事商議,另受人之託,前來看望妳。妳幾日未去謝府,琳琅想妳的緊,姚神醫也催我來告誡妳,莫要忘了學習。」嗯,就是這樣,才不是自己心急如焚特意挑了鐘老夫人歸來才趕過來的。
鐘瀾臉上露出這幾日來難得的笑容,語氣卻顯得委屈兮兮,「哦……原來如此,看來是阿姈多想了,還以為是槿晏特意來尋我的。」
頌曦站在一旁,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憋笑憋得很辛苦。
謝珵整了整披風,低聲咳了兩聲,果然見鐘瀾關心起自己的身體,才暗舒一口氣。
本欲去拜見鐘清,卻被鐘瀾攔下。她大哥此時定是不想讓槿晏見他如今的這副模樣。
謝珵隨了鐘瀾的意,兩人一道去看望鐘瑕,卻在轉身之際,看到窗邊那一抹瘦骨嶙峋的身影。
鐘清扶著窗台,對著謝珵點頭示意。謝珵面對鐘瀾的家人,總是毫不吝嗇的揚起微笑。
「怎麼了?」鐘瀾仰著脖子望著謝珵,心裡衡量了一下自己和謝珵的身高差距,暗暗歎息一聲,自己什麼時候能再長高些。
謝珵落後鐘瀾半步,將鐘瀾置身在自己的保護範圍內,低頭道:「無事,我們去看望四郎。」
鐘清看著在謝珵面前掃去所有陰霾、笑靨如花的阿姈,緩緩放下窗台上瘦削的手指,阿姈有謝相照顧,他去從軍,便可放心了。
謝珵與鐘瀾一路說說笑笑到了鐘瑕院子,鐘瑕卻還發著低燒昏睡著,兩人站在院中,並未進去。
鐘瀾歎了口氣,又擔憂起來。
「阿姈,」謝珵抬手摘下她頭上的花瓣,看鐘瀾抬起頭疑惑的看著他,方說:「我每日下朝均要教導十三郎半個時辰,若是四郎無事,不妨跟十三郎做個伴。」
鐘瀾咬著唇不語,她知道十三郎就是前世那個造反成功、推翻恆雙帝的皇子,若讓四弟跟著十三皇子一起學習……
毫無疑問,對四弟、對鐘家都是有利的,少時伴讀,感情終是不同的。
「阿姈?」謝珵眸光閃爍,試探的問:「可是對我有何不放心?」
鐘瀾鬆開自己的唇,可已在唇上咬出印記,搖頭道:「我對槿晏自是放一百顆心,只是若加上四弟,你的身子可受得了?」
「只是半個時辰,又不是一整日,何況只有兩個孩子,有啥累的。」
鐘瀾深吸一口氣,當機立斷為鐘瑕做了決定,「好,待四弟身子大好,我便將他送去謝府跟你學習。」
他若敢不去,她就是打也要把他打去,和未來的帝王一起學習,這樣的機會若不抓住,那她真要氣到吐血了。
「好,阿姈……」
「嗯?」
「若是日後再遇到事,不要自己解決,妳可以來尋我,我會幫妳,我、我會保護妳!」
這才是他此行的目的,他想要他心愛的姑娘可以信任他,將事情交由他去處理,且不想她受到任何的傷害。
鐘瀾心頭一震,槿晏特意來尋她,她已無比開心,聽到他道出如此的話語,心裡更是五味雜陳,有前世對他的愧疚,還有今世的慶幸。
她紅著眼,重重點頭,「嗯。」
謝珵不便在鐘府逗留過久,與鐘瀾說了一會兒話,又安慰一番就回府。
鐘瀾嘴角微揚,轉身進了鐘瑕的院子,正巧鐘瑕醒了,餵他喝了半碗粥,且將要他同十三郎一起去槿晏那裡學習的事也說了。
本以為小胖子會言詞激烈的拒絕,沒想到,他毫不猶豫的道:「姊姊,我去。」
鐘瀾輕輕拍了拍他緊緊抓住薄被的手,舒心一笑,「嗯。」

在嬤嬤的注視下,端正身子抄寫道德經的鐘彤,收到了頌曦為她送來的帖子。
她客氣又疏離的回道:「替我謝謝姊姊。」
頌曦意外的看了一眼鐘彤,回了個是便退下。
鐘彤板著一張臉,在這祠堂裡待了一個月,又被嬤嬤罰了那麼多次,她當真是怕了,在嬤嬤面前總是表現得恭敬柔順。
心裡卻是恨不得衝出去咬下鐘瀾一口肉,范姨娘的事鬧得那般大,即使她在祠堂也聽聞了,他們定然也知曉要害鐘瀾的是范姨娘,卻還是讓她在這祠堂裡跪著!
鐘瀾若要聽見鐘彤的心聲只怕要笑出來,挑起事端、想要她出醜的難道不是鐘彤?要不是真對她下黑手的不是鐘彤,鐘彤以為自己此時還會安穩的在祠堂裡抄道德經嗎?
鐘清由小廝扶著,身上披了厚實的披風,步履緩慢的向鐘彤這裡走來。
「少爺,您身子未全好,為何非要現在趕來看望三姑娘,三姑娘不是馬上就要從祠堂出來了。」小廝一邊嘟囔,一邊停下為鐘清整理了下披風。
鐘清垂下眼,「莫要多言。」他與鐘彤一小長大,自認十分疼愛這個妹妹,可想到之前妙菡說鐘彤有她把柄之事,他想找鐘彤問個清楚,為何不告訴他。
小廝縮縮脖子,被鐘清訓斥後再不敢多說,一路扶著鐘清來到祠堂。
嬤嬤藉口身子不適躲了出去,鐘清這才認真看著那個跪在那裡,見他來了,眼露希望的妹妹。
「大哥,你是來帶我出去的嗎?」
鐘清沒有回答,祠堂中沒有坐的地方,上香後,他心中微微泛酸,想起阿姈日日都要親自問過自己的病情如何,阿彤見他一臉病容,竟是問也不問他如何嗎?
「阿彤,」鐘清清清嗓子,「祖母既然歸來,她定下的事,未曾有轉圜的餘地,妳在祠堂也跪不了幾日便可出去了。」
鐘彤眼睛一黯,覺得祖母偏心的厲害,同樣是孫女,憑什麼鐘瀾就能得到所有的好處。
「大哥,我是被冤枉的,憑什麼要在這祠堂裡接受處罰?」
鐘清搖搖頭,「阿彤……」
鐘彤打斷他的話,「肯定是姊姊不想饒過我,非要我受罰,大哥你要為我討公道!」
鐘清歎了口氣,「阿姈沒有,妳多想了。」
鐘彤氣不過,扔下手中毛筆,語氣不耐的道:「既然大哥不是來接我出去的,又不想為我討公道,那來此為了何事?」
「想來問妳,妙菡曾說她有把柄在妳手上,她曾接濟過她表哥,」鐘清頓了頓,「那個表哥,其實是千鳥閣的樂師徐笛吧?妳又是如何得知的?」
鐘彤也知自己剛剛態度不好,實在是她在這祠堂待了太久,連一日都不想再待了才一時心急,聽見鐘清這麼問,心裡一顫。
她連忙爬起,想學著小時候的樣子拉住鐘清的衣袖,卻被鐘清躲過。
她垂下雙手,這才吶吶說道:「我也是無意中看見的。」
「在哪看見的?」
鐘彤眼裡浮起霧氣,迅速聚集成滴,「在,在大哥將她養在外室的地方,我當日有事去尋大哥……」
鐘清心中一痛,「妳既然知曉,為何不告訴我?」
「我、我……我想著興許自己眼花,范姨娘人應是不錯的……」說到最後,在鐘清的注視下,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阿彤……」妳就這樣看著大哥被人當做傻子?
「大哥,我錯了,我應該一發現就告訴你,可當時你那麼喜歡范姨娘,我著實說不出口。」鐘彤急著解釋,眼淚簌簌流下。
鐘清艱難地扯出一個笑容,一切都是他一廂情願,以為深愛自己的范妙菡只不過是一場鏡花水月,以為會為自己著想的妹妹顯然只是利用自己而已。
看鐘彤流淚的模樣,他心裡也難過起來,畢竟是自己疼愛多年的妹妹。
「妳,好自為之吧。」留下這句話,鐘清喚來小廝,扶著他走了出去。
鐘彤站在原地,淚眼矇矓的看著鐘清走出祠堂,她奮力追了出去,不明白為何鐘清對自己說出這種話,「大哥!」
門外的嬤嬤攔住她,「姑娘,不能出去。」
鐘彤恨得跺腳,卻只能乖乖地回祠堂。
鐘老夫人得了周嬤嬤稟告,知曉祠堂發生的事,也是一歎,只盼著自家孫子真的能大徹大悟。
她喚來回了府就一直待在自己院子的鐘柳氏,道:「子詹欲要從軍,這事妳還是要跟著我打點起來,阿姈即將及笄,只怕沒那些功夫攬下這些事。」
「什麼?子詹要從軍,母親,戰場之上若是受傷了……」
鐘柳氏對自己的大兒子還是疼愛的,縱使性子讓她養得懦弱了些,但讓他退婚還不是為了他以後的仕途著想,想為他娶一房得力的妻子。
「夠了,此事已定,男子漢大丈夫,打仗怕什麼!妳若有那功夫擔心,便連同阿姈與鐘彤的及笄禮也一起著手準備了。」畢竟當家主母久不露面,恐傷鐘府顏面。


一年中最熱的季節終於熬了過去,天氣轉涼,已是初秋。
鐘瀾正翻看多寶閣拿來的首飾,雖不及在吳地的精巧漂亮,但頗為大氣,十分適合及笄禮上佩戴。
這兩個月來她整日忙著學習,根本騰不出空來算日子,還是祖母提醒她,該看首飾了,才驚覺自己及笄禮真的要到了。
「姑娘,三姑娘來了。」頌曦打開簾子帶著鐘彤走了進來。
「見過姊姊。」鐘彤穿著一身半舊不新的衣衫,乖巧行禮,哪裡還見到兩個月前的囂張姿態。
自鐘彤從祠堂出來後,祖母便安排教養嬤嬤寸步不離的教導規矩,今日一見,果真有了長進。
鐘瀾推了推面前的首飾,「妳也來挑兩件,及笄禮時戴著。」
鐘彤走上前來,被這些耀眼奪目的首飾給驚豔到,戀戀不捨的拿起這個看那個。
鐘瀾看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妳若喜歡便多挑兩件,總該有幾件壓箱底的。」
「可以嗎?」鐘彤小心的看著鐘瀾,手裡拿著金簪,還是不捨地放了回去,挑了一個樣式簡樸的,「總歸還是不合規矩。」
輕輕吹了吹茶杯中的茶葉,鐘瀾抬起眼,「這屋裡沒外人,跟我妳也不必裝,喜歡便拿著,鐘府這點錢還是出得起的。」
鐘彤委屈的站在那,好似鐘瀾給她氣受一般。她從祠堂出來,吃穿用度一應全減,以前攢下的首飾這陣子出席宴會全戴過了,及笄禮上哪裡還能再佩戴。
鐘瀾瞄了眼鐘彤今日穿的這身舊衣,府中雖說給她降了用度,可沒說剋扣她,往常出去參加姑娘們的宴會時,打扮得光鮮亮麗,怎麼今日穿成這樣。
「我知妳揣著什麼心思,既然答應妳,我們一起舉行及笄禮,我是不會在這上面剋扣妳什麼的,妳若是寒酸被別人瞧不起,不就是丟我們鐘府的臉面。」
鐘彤面子上掛不住,可又實實在在得靠鐘瀾,憑她庶女的身分,及笄禮能請來什麼人,遂壓下心中這口氣,做小伏低道:「姊姊說的是,是妹妹想左了。」
「快挑吧。」鐘瀾不欲與她糾纏,腦中正默背著藥方,師傅說她學岐黃之術頗有天賦,待她基礎打牢後,便要教她金針之術,她更加不可懈怠。
鐘彤左挑右選,時不時拿眼睛偷瞄鐘瀾,見她沒啥反應,拿了兩副赤金頭面,一對上好的翡翠鐲子。
鐘瀾背完藥方,就見鐘彤紅著一張臉拘謹的站在下面,見她看過來,「姊姊,我拿這些行嗎?」
鐘瀾瞇了瞇眼睛,鐘彤還以為鐘瀾不喜,嚇得趕忙要將手裡的東西放回去。
「妳拿著吧,」鐘瀾出聲阻止了鐘彤的動作,接著說:「鐘彤,鐘家從未短過妳吃喝,及笄禮也同妳的意思與我一起辦了,這般待妳,妳若是日後做了什麼傷及鐘府的事情,那可就說不過去了!」
「我知曉了,姊姊,妹妹不會的。」
「嗯,妳一心一意為鐘府著想,鐘府必不會虧待妳,及笄禮上要穿的衣裙,已送到妳房裡,去試試看合不合身。」
鐘彤回了自己屋子,看婢女小心的放下剛剛得到的首飾,怒火頓起,鐘瀾一來,什麼都變了,以前自己哪需要為了兩件首飾就裝傻賣乖。
如今跟母親哭訴不管用,大哥也疏遠她,就連父親聽說要兩人一起舉行及笄禮,看她的目光都不對了,這一切都怨鐘瀾!
鐘彤走後,鐘瀾可有可無的挑起頭飾,珠株口直心快開口—— 
「姑娘,您當初何苦要答應讓三姑娘和您一起舉行及笄禮,平白讓她蹭您的光。」
鐘瀾挑了副紅瑪瑙的頭面,讓頌曦將剩下的退給多寶閣,才說:「母親為大哥去從軍做準備,及笄禮那般繁瑣,祖母年紀大了,一人弄兩場,我也是擔心祖母身子吃不消,索性兩人一起辦了。」
珠株收起紅瑪瑙的頭面,嘴裡還一直為鐘瀾抱不平,「好東西都讓三姑娘挑走了。」
「珠株……」
「好了,姑娘,是珠株多嘴,可萬一三姑娘在及笄禮上搗鬼怎麼辦?姑娘一生可就那麼一次及笄禮。」
鐘瀾伸了個懶腰,起身往軟榻上走去,「她不敢,這也是她的及笄禮,她若真敢搞鬼,只怕鐘家是容不下她了。」

九月的天微涼,天邊露出一抹魚肚白,日光順著縫隙爬進屋中。
及笄這日,鐘瀾不用白嬤嬤叫醒,早早睜開眼,在頌曦的服侍下,坐在銅鏡前。
「姑娘越發美豔了。」頌曦由衷的稱讚。
綢緞般的黑髮披散在身後,鐘瀾望著銅鏡裡比以往要多了些肉的臉頰,伸出手指點了點,「都是肉呢。」
頌曦先用絲帶將鐘瀾的頭髮繫住,拿起一盒牡丹香的口脂在她唇上擦了擦,羨慕道:「姑娘這樣才好。」
不胖不瘦,恰到好處。
鐘瀾望著銅鏡中的自己久久不能回神,又一次及笄,這次的及笄,沒有像前世那般倉促以及不被祝福。
這一次,她有遮風擋雨的家,有誠心祝願的閨中密友,最重要的是她還有槿晏。
頌曦將燭台湊近鐘瀾照亮,以往姑娘總像個沒有長開的花骨朵,如今裝扮一番,渾身都散發著香甜氣息,如同一朵正盛開的牡丹,嬌豔欲滴,美麗動人。
「姑娘,可是有何心事?」頌曦見鐘瀾似乎興致不高,問道。
「沒有,就是覺得有些不真實罷了,一晃眼就要及笄了。」鐘瀾吐出一口濁氣,前世的事,還想它作啥呢,她該把握今生才是。
頌曦聽著彎了嘴角,鬆開鐘瀾髮上的絲帶,開始為其梳頭。
恰好此時白嬤嬤帶著珠株而至。
「妳們怎麼取個東西都要這般久。」鐘瀾抬起臉嬌俏地道。
珠株拿著東西,衝著頌曦擠眉弄眼的做鬼臉,躲在白嬤嬤身後偷笑。
叫鐘瀾瞧見了,笑道:「好妳個珠株,裝神弄鬼。」
見鐘瀾展顏,頌曦忙問:「白嬤嬤,可是姑娘所需的冠笈和冠朵出了問題?」
珠株臉上笑嘻嘻的,搶先答道:「可是出了問題。」
「若出了問題,妳還能如此嬉皮笑臉。」鐘瀾一早的抑鬱之情被珠株這番作態掃了去,指著托盤問道,「白嬤嬤,到底怎麼回事?」
白嬤嬤接過托盤,將其放在案几上,「姑娘何不親自揭開看看。」
鐘瀾起身,走到案几旁,輕輕揭開托盤上的紅綢,由上好的紅翡和黃金打造成的牡丹狀冠笈冠朵,在晨曦的光芒下,泛著迷人的光芒。
「這是?」鐘瀾愣在那裡,這般華貴奢侈的冠笈和冠朵,可不像是祖母會為她準備的。
「是謝相昨日特意差人送來的,老夫人想給姑娘一個驚喜,便沒讓奴婢拿出來。」
鐘瀾輕輕撫摸那紅翡,竟是槿晏……
第二十六章 求娶平妻兩樣情
及笄禮開始後,鐘瀾披散著一頭長髮緩步而出,跪坐在正廳角落的樂師早就一遍遍的吟唱祝詞,鐘瀾走至與謝夫人私交頗好的李楊氏面前跪下,由她為其梳上髮髻,插上一支簡單的珠釵。
之後由周嬤嬤領著,行至偏房,脫下本身的衣裳,換上早已備好看似低調,實則奢華內斂的洋紅牡丹花紋蜀錦衣,再緩步而出。
謝珵一雙眸子緊緊盯住鐘瀾,心裡百轉千迴。
太子妃早已到正廳,見鐘瀾至,和煦一笑,接過侍者手中薄酒遞給鐘瀾。鐘瀾接過,微抿一口,將酒灑在地上,又接過侍者送來的膳食,吃了一口。
太子妃主動要為正賓,鐘瀾初聞有些驚愕,怕這是太子衝著謝珵而來,要藉著她的及笄禮讓天下人誤會謝珵是他的人。
直到謝珵傳信,讓她安心準備及笄禮,有太子妃給她當正賓,她臉上也有光,不用擔憂,她這才放下心來。
鐘瀾跪在太子妃面前,太子妃摘掉李楊氏給鐘瀾戴上的珠釵,從林婧琪手裡接過造型精美的冠笈給鐘瀾戴上,又生怕弄痛鐘瀾,小心地將一支支冠朵插在髮中。
鐘瀾一雙眼睛不受控制的看向對其微笑的祖母,又看向了已微紅眼眶的大哥和小胖子,一直端坐著、可扳指轉得飛快的父親,以及一直慈愛的母親。
當然也沒有錯過鐘彤看向她冠笈的嫉妒目光,最後,對上了眼裡似有千言萬語的槿晏。
兩人的對視被太子妃的祝福語打斷,鐘瀾將注意力放在太子妃身上,等太子妃說完,行了一個大禮,「謝太子妃厚愛。」
太子妃柔和的看著鐘瀾,似想說什麼,最終只拍了拍鐘瀾的手,將她拉了起來。
賓客們表面上都是一副恭喜的模樣,可心裡卻想著太子妃此舉的深意,這難道是借由鐘家二姑娘拉攏謝相?可謝相本來就是太子的人啊!
鐘瀾走到蕭晴和謝琳琅身邊坐定,等候多時的鐘彤走上前去,由李楊氏為其梳髮插簪,待換了衣裳,期待的跪在太子妃面前。
不料太子妃面對她時收起微笑,接過赤金冠笈與冠朵為其佩戴,祝福語也不如鐘瀾那般長。鐘彤心裡羞憤難當,面上不顯,可一口銀牙卻差點咬碎,心裡更加肯定稍後之事,待她進了王家,看誰還敢瞧不起她!
行完及笄禮,正式開宴,凡是在場賓客吃到鐘府準備的菜肴,均是一驚,這些菜肴,道道精品,味道鮮美,鐘府這是下了功夫,可見這鐘瀾有多受寵。
至於捎帶的鐘彤,賓客們都不是瞎子,從兩者差距甚大的冠笈和太子妃的態度中便可窺見一二。
鐘瀾大方的跟在鐘柳氏身後招待賓客,最後還是鐘老夫人趕了她回去。
她往周旁巡視片刻,在發現謝珵後俏皮地晃晃自己的腦袋,示意自己戴著他送的冠笈。謝珵眼底滿是情意,看著她消失在視線才降下嘴角,眼神冰冷的望著賓客中的太子妃。
鐘瀾回了漣沁院,換了一身常服,坐在案几旁,時不時對著卸下的冠笈笑了笑。
「妳探頭探腦的做什麼?」珠株站在房門口,掀開簾子,對門外之人說道。
小南縮縮脖子,神情慌張,似乎很急。
「讓她進來,可是鐘彤又出何事了?」鐘瀾終於捨得將視線從冠笈上移開。
這小南是祖母後來派到鐘彤那裡的婢女,負責暗地裡監視鐘彤。
小南進來後,拘謹的低著頭道:「三姑娘派身邊的婢女約王家二郎在自己院子裡見面,現在估計已經碰面了,您看?」
鐘瀾心裡安慰自己,好歹她讓妳將及笄禮平安度過了,吩咐道:「小南妳回院子,先找到院子裡的教養嬤嬤,讓她將院子的奴僕都遣開,我倒要看看她約王二郎想做什麼。」
「是。」小南得了令,飛快的跑走了。
「姑娘何須管三姑娘的事。」珠株一面將鐘瀾的披風尋出為她繫上,一面說道。
鐘瀾低著頭,若是她換一個人約到院子裡,她定不會管,但王情之不行,誰知道這人打什麼主意。何況這還是在她和鐘彤兩人的及笄禮上,賓客還未散,這要是被人發現了,鐘家的名聲只怕……
哼,鐘彤最好別抱著被人發現,從而嫁進王家的美夢!
「頌曦,妳去交代一下侍衛,讓他們睜大眼睛盯仔細了,別再讓賓客進了內院,撞見私會的那兩人。」
「是。」
「我們也走,去看看我這個心比天高的好妹妹。」

房門大敞,屋外的奴僕已被遣散,可鐘彤面對王情之,卻慌亂不已。
王情之去更衣,卻遇見鐘彤的婢女,在婢女的帶領下躲過了鐘家的侍衛,順利進入內院,若非抱著可能會遇見鐘瀾的想法,他根本不會過來。
「二郎,你也見到了,我在鐘家就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庶女,根本無人在意。」說話間,美人落淚,甚是惹人憐愛。
「三姑娘美如嬌花,又怎會無人在意。」
王情之待人一向給人如沐春風之感,鐘彤近些日子經常赴裴瑜兒辦的種種宴會,賞花打球、品詩鑒畫,她早就為王情之的才情所傾倒。
聽聞鐘瀾的及笄禮王情之也會來,她硬是腆著臉求著鐘瀾將兩人的及笄禮一起辦,就是為了能見王情之一面,訴說愛意。
鐘彤擦擦臉上淚痕,半仰著頭,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那二郎,你可在意?」
王情之忍住心中不耐,「王某不懂三姑娘所謂何意,妳我二人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頗為不妥,若是三姑娘無事可說,王某便先行一步。」
見他要離開,鐘彤趕忙攔住,「我對二郎一片真心,願跟隨二郎,不知二郎可願?」
王情之低頭,對與自己近在咫尺的鐘彤歎息一聲道:「三姑娘如此美貌,嫁誰不好,我和郡主即將訂親,只怕王某要辜負三姑娘心意了。」
鐘彤神情沮喪,搖搖欲墜,似是十分不捨王情之的模樣,落下淚豁出去道:「二郎,我願為妾,相伴左右,不與郡主爭搶。」
「那可要讓妳失望了,我們鐘家可沒有給人為妾的女兒!」
在門外聽了鐘彤恬不知恥上趕著要給王情之做妾的鐘瀾,帶著一身冷厲之氣走了進來。
「姊姊?」鐘彤瞪大眼睛,頗為慌亂,倒是做足了被人捉姦的模樣。
鐘瀾挑著嘴角,似笑非笑的看著那個一如以往溫潤如玉的王情之,不客氣道:「我倒是想知道,公子怎會出現在我鐘府內院,還是我妹妹的房中?怎麼,私會嗎?」
王情之對著鐘瀾行禮,「二姑娘誤會了,我與三姑娘只是談些事情,並非私會。」
「哦?我剛剛難道是聽岔了,說要與你為妾的,不是我妹妹嗎?」
「姊姊!」鐘彤一張臉紅得似能滴下血來,這回真是羞憤了,眼眶都憋紅了。
鐘瀾瞪了一眼鐘彤,「怎麼,妳欲作踐自己與人為妾,還不能讓我說說。」
王情之適時插嘴,對著鐘彤行禮,「三姑娘的情誼只怕我不能做出回應。」
鐘彤含著淚想上前去拽住王情之的衣袖,卻被鐘瀾擋住,只得道:「二郎,我不在乎的。」
王情之回道:「抱歉。」
鐘瀾看得心裡直犯噁心,他們兩人這番作態,她倒像個拆散鴛鴦的惡人了。
「公子還是請吧,我鐘府宴客的地方在前院,可不在這。」
王情之對著兩人再次行禮,方才走了。
鐘瀾待王情之走了後,將房門關上,「聽見了嗎?妳要當妾,人家可不稀罕。」
鐘彤徹底繃不住了,歇斯底里道:「鐘瀾,妳就是見不得我好是不是!要不是妳剛剛在那攪和,二郎一定就同意了!妳就是嫉妒我,嫉妒二郎那般好,比妳的謝相好一萬倍,妳這個惡毒的女人!」
鐘瀾靜靜地等著鐘彤罵完,方才抬眼,「罵夠了?我看妳是不見棺材不掉淚,怎麼?妳想憑藉讓別人看見妳與王二郎相會,就能嫁入王府了?別作夢了,想嫁王府的女子那麼多,什麼手段沒使過,可妳見王二郎屋裡可有人?與外男私會,傳出這個名聲,妳還要命嗎?想被沉塘是不是!」
鐘彤劇烈的顫抖起來,「妳少來騙我,我看妳就是見不得我嫁個比妳好的,二郎少有才名,洛陽的姑娘爭著搶著想嫁與他,可比妳那個活不過幾年的病秧子謝相好!」
鐘瀾聽見鐘彤詛咒謝珵,上前一步,「啪!」
鐘彤捂著自己的臉,不敢置信,「妳竟敢打我!我跟妳拚了!」
珠株攔住鐘彤,別看鐘彤楊柳之姿,手勁卻不小,這會功夫都在珠株身上撓出血印了。
鐘瀾甩甩手,「妳得慶幸我今日沒帶馬鞭來,不然不將妳抽得皮開肉綻,我就不是鐘瀾。自己蠢,還非要以為旁人都和妳一樣蠢!」
不久,珠株制服鐘彤,鐘瀾伸出手指挑起鐘彤下巴,左右觀看,不得不承認,鐘彤還是有一定姿色的,放下手後,拿出手帕擦擦手指。
「妳嫁人為妾,自甘墮落,竟還會覺得我嫉妒妳?我嫉妒妳什麼?我未婚夫貴為一朝之相,輕而易舉就能讓王二郎丟了官職。父親身為大司農掌管大晉銀錢,如今鐘氏一族又要與謝氏一族聯姻,妳身為父親的女兒,婚事自是不愁的,日後青年才俊會踩破門檻來求娶妳,別說正妻,就是妳不想讓他納妾,他都要掂量一二!」
鐘彤聽見鐘瀾的話,也不再想要打人了,推開珠株,理了理自己亂了的頭髮,咯咯笑起來,鐘瀾那番肺腑之言她竟是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那些人哪個能比得上芝蘭玉樹的二郎!我現在入了他的房,就比外面那些女子強出百倍,到時再由他扶我當了正妻,誰還敢說什麼!」
鐘瀾怔愣,動了動嘴角後,低聲笑了起來。
是誰給她的自信,認為王情之能為了她一個小小的庶女不娶門當戶對的貴女,何況如今他正和林婧琪商量訂親事宜,又怎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染上鐘彤這個腥。
鐘瀾歇了勸她的心思,左右她也是不信的,反而會在心裡咒罵自己壞了她的好事。
喚來教養嬤嬤,「將她看好了,待賓客散盡,交由祖母處置。給她通風報信的那個婢女,打上二十大板,關起來!」
教養嬤嬤冷著一張臉,沒想到自己親手調教的姑娘竟做出和人私會這種醜事,將來回扭動的鐘彤扔在軟榻上,「三姑娘就別想跑出去了。」
鐘瀾邁出房門,回頭看了一眼鐘彤,勾起嘴角,最後吩咐道:「今日之事,告訴所有奴僕,若是不想要自己這條小命,大可肆意宣揚。」
鐘瀾領著珠株打算回前院,未走多遠,就見候在道路一旁等候的王情之,停下步子,「我鐘府好似也沒有多大,公子可是迷路了?這般喜歡我鐘府後院。」
王情之行禮,大方道:「二姑娘總是曲解我的意思,我候在此處,也只是想跟二姑娘說聲抱歉。三姑娘差人來尋我,我倒未曾多想便去了,哪知去的是三姑娘閨房。」
鐘瀾不想跟王情之有任何牽扯,冷下臉道:「公子欲如何與我無關,今日之事公子大可放心,我鐘府不會賴上你,也不會傳出任何風聲出去。」
王情之行禮,正欲告退,忽見對面拐角處,有人出現,露出了半個身子,那一身月白色寬袖大衫他記得清楚,那是謝珵的衣裳。
「二姑娘!」
鐘瀾被嚇了一跳,這麼大聲喚她作啥?
王情之見謝珵果真躲起來了,心裡突然浮起一股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痛快。
「我心儀二姑娘已久。」
饒是鐘瀾自認為瞭解王情之,也沒料到他能在上一刻還在鐘彤房中聽鐘彤訴說真心,下一刻就跑來攔路說他心儀自己。
珠株本就是個炮仗性子,將鐘瀾擋在身後,對著王情之罵道:「我呸!哪來的登徒子,見過我家姑娘幾面就敢說喜歡,莫要往我家姑娘身上潑髒水!」
王情之被罵也不氣,嘴角微勾,眼神透過鐘瀾望向拐彎處,這個距離,可真是安全。
無論他說什麼謝珵都聽不見,可謝珵卻能看見鐘瀾與自己在這後院中講話,他是否喜愛鐘瀾不重要,重要的是可以給他們兩人添堵,若是因此可以破壞兩人婚事那就更好了。
收回眼神,落在鐘瀾身上,沒能錯過她眼中的不屑,原本的意難平此時達到了頂峰,想必鐘瀾也不敢將今日自己的話告知謝珵,那麼……
「太后壽宴時,二姑娘那一曲《鳳求凰》讓王某驚為天人,自此心生愛戀,每每想起二姑娘便夜不能寐,寢食難安。」
鐘瀾愕然,再次聽見王情之對她訴說真情,只覺得噁心,就聽見自己的聲音道:「若我沒記錯,公子將與清河郡主定下婚約,而我,也是與謝相早有婚約。」
王情之聽鐘瀾這麼說,不禁笑了,他從心底認為鐘瀾是因為早與謝珵有婚約,無可奈何才同意嫁給他,畢竟婚後不久就要面臨夫君病逝。
而自己可是官居三品的廷尉,此時自己給她一個梯子,她又怎麼能不順著爬下來呢。
「王某與郡主的婚事還未落定,尚有轉圜餘地,至於二姑娘妳大可與謝相退婚,想來謝相能同意二姑娘追尋自己的真愛。」
鐘瀾心裡覺得好笑,他憑什麼認為自己會傻傻的相信他的花言巧語?
「清河郡主背後勢力龐大,若她執意下嫁,公子又欲如何?」
王情之似是很為難,卻堅定心意的樣子,「那王某便許二姑娘為平妻,婚後定會一心一意的待二姑娘。」
鐘瀾手指纏著手帕,陽光的照耀下閃著光的臉頰浮起一個大大的笑容,笑出聲來,更顯嬌媚,對面的王情之都不禁被吸引,想著真將鐘瀾收了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笑聲驟停,鐘瀾譏誚道:「公子似太想當然耳了!你以為人人都會喜愛你,想要嫁與你?恕我直言,你連謝相的一根汗毛都比不上!憑什麼認為我會放棄謝相選擇你!」
王情之瞇起眼睛,聽她繼續說:「想要一同將婧琪與我娶了,讓我給你當平妻,我放著丞相夫人不做去給你當妾,哈,這真是我今天聽到的最好笑的笑話了。」
王情之又望向謝珵藏身地,掂量時間差不多了,雖說沒能說動鐘瀾同謝珵退婚,可能讓謝珵親眼撞見他們兩個相會的一幕,已很不錯。
心裡的那點不快,在這種想法下,煙消雲散。
「二姑娘,我可不同郡主訂親,只迎娶妳一人。」
鐘瀾推開珠株,走向前去,指著他厲聲道:「給我滾!不管公子是何心思都趁早歇了,我不會嫁給你的!」
王情之被這般斥罵,屈辱與痛快齊浮上心頭,僵身直立半晌留下一句,「二姑娘,我真心喜愛妳,想呵護妳,還望二姑娘好好想想。」便離開了。
「什麼玩意,就這副德行還被排進洛陽四公子裡,姑娘妳可要小心他。」
鐘瀾擰緊眉頭,再見倒沒了以前的心緒波動,卻為那人厚顏無恥的程度惱怒極了。
被王情之一攪和,她也沒有了去前院的心情,轉身去了祖母院子,等著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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