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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宮廷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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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1205

《閨女有后福》卷五

  • 出版日期:2017/1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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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嘉寧覺得,趙恒這人雖然話不多,卻句句動聽,
心疼她嫁進門後就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加上有了孩子更加走不開,
趁著皇帝春獵,先哄了女兒乖乖待在家,再哄她陪他同去伴駕兼玩樂,
但她沒想到他陪她賞花、敎她騎馬也能惹來別人的嫉妒心,
繼兄想用賽馬跟他爭高下,他險勝奪第一,卻讓心繫繼兄的端慧公主不滿,
不顧她這初學者的安危,意圖害她落馬,護妻心切的他斥責公主給道歉,
還當眾抱她回房間……呃,王爺,我傷的是手不是腳啊,
人前這麼秀恩愛,人後各自遭人惦記大抵是他們夫妻倆的悲哀,
先不提老是糾纏她的繼兄,她的零缺點夫君竟被宰相外孫女看上了,
雖然她傻乎乎沒發覺,可幸好趙恒心裡只有她,不該開的桃花通通剪掉!
他們一家過得和樂,他親大哥楚王一家就沒這般好光景,
遭人陷害被貶為庶人不說,還被皇帝幽禁,他代為求情卻被禁足,
為了沖淡他低迷的情緒,她決定告訴他一個好消息──王爺,我又懷孕啦!
毛毛雨,性格懶散,做什麼都是三分鐘熱度,唯獨喜歡寫故事的興趣長久不衰,
一天不打字就渾身不舒服,一日斷就會深感自責,一篇作品完結馬上開始寫第二篇,簡直愛故事如命。
嚮往最溫柔浪漫的故事,擅長描繪戀人夫妻間的幸福瞬間,因此創作的作品被朋友戲稱「暖心小甜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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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瞞著女兒出遊去
趙恒速戰速決走了,宋嘉寧懶懶地躺在被窩,過了好一會兒呼吸才緩和下來,望著帳頂發呆。
王爺是怎麼看出來的?為何郭驍只說了句梁紹落馬,王爺就能猜到她與梁紹有怨?
這個暫且不提,她訝異的是,梁紹居然落馬了,去年摔的,傷勢嚴重到連三年一次的春闈都不能參加,該不會是摔跛了吧?想到這裡,宋嘉寧突然發現,她心裡很平靜,連幸災樂禍的感覺都沒有,彷彿梁紹已經成了毫不相干的人。
倒是郭驍,是故意說給她聽的嗎?
想到這,宋嘉寧歎了口氣,郭驍啊郭驍,她這輩子的繼兄,就算是為了太夫人,快點收了那份心吧。


初九開始春闈,連考九日,十八結束,身為主考官之一,這陣子趙恒都是在前院睡的,每日只傍晚陪宋嘉寧娘倆半個時辰,春闈結束那日,趙恒才在後院宿了一晚,跟著又要操持考卷的批閱。
宣德帝重文,老三學問最好且不迂腐,因此宣德帝才將這次春闈交給老三料理,每日都要叫考官與老三到崇政殿詢問情況。趙恒只管批閱考卷,涉及到對考生的評判,他絕不多說,不想與任何考生產生聯繫。
宣德帝只當兒子不喜說話,並沒有多想,但老三不推薦人,他是很滿意的,春闈之前,老二說了一件舉人間的趣聞給他聽,看似無心,其實是想推薦那考生,宣德帝也只是聽聽而已,根本沒放在心上。
殿試當日,宣德帝親自出題,點了狀元、探花、榜眼,這屆考生不乏有真才實學的,宣德帝十分高興,恰逢春光大好,忙完殿試的宣德帝竟臨時起意,突然在早朝上提出要去京城北郊的北苑春獵。
北苑是皇家的避暑園林,內有圍場,本就是供帝王遊玩享樂的,況且距離京城快馬一會兒就到,浩浩蕩蕩的車駕也就半日路程,方便得很。宣德帝有雅興,群臣自然不會反對。
宣德帝準備下個月月中動身,在北苑住兩晚,其實也就一日消遣時間,宣德帝點了四位王爺與幾位大臣伴駕,並特許可帶家眷同遊。
趙恒若有所思,成親這麼久,他好像還沒有陪她出過門,最多就在王府花園逛一逛。
傍晚回府,趙恒來到後院,就見宋嘉寧抱著女兒站在院中的海棠樹下,女兒一手攥著花枝,一手正在拽花瓣。看到他,她盈盈一笑,女兒反應慢了點,跟著咧開小嘴,大聲喊爹爹。
趙恒往這邊走,宋嘉寧放下女兒,讓女兒自己走,昭昭學話、走路都挺快的,才一歲零五個月已經走得很穩當了,穿著一身粉色的小衣裳,一顛一顛地趕到了自家父王面前,手裡舉著剛扯下來的海棠花給父王看。
趙恒抱起女兒,看著女兒白白淨淨的小臉,水汪汪的大眼睛,突然又搖擺不定了,女兒太小,不適合長途奔波,而且北苑那邊地勢偏高,春風正盛,女兒容易著涼,但如果他帶王妃去,女兒就一個人了,身邊只有乳母陪著,兩個晚上看不到父王娘親,女兒肯定要哭的。
「王爺?」見他對著女兒發呆,宋嘉寧疑惑地問。
趙恒立即回神,看了看她,暫且沒提,夕陽正好,他命丫鬟們搬兩把藤椅放到海棠樹下,一家三口在外面聊。
昭昭好動,不肯一直讓父王抱著,扭下去圍著兩把藤椅走,繞來繞去的,走到父王身後就與娘親藏貓貓,反過來亦如此,自己玩的不亦樂乎。
趙恒看著女兒轉了兩圈,目光終於落到她臉上,道:「月中,父皇去北苑,命我等隨行,想不想去?」
宋嘉寧都快記不得上次出門遊玩的情形了,驚喜道:「我也可以去嗎?」
她從來不會在他面前掩飾情緒,想就是想,不想也容易叫人看透,趙恒看著她明亮的杏眼,微微頷首。
宋嘉寧就笑了,瞥見躲在王爺身後歪頭看她的女兒,她才想起什麼,愁道:「昭昭太小了,我怕她不習慣。」她本能地認為,王爺會帶她與女兒一塊兒去。
趙恒轉身,將女兒抱到腿上,垂眸道:「兩晚便歸,昭昭不去,留在王府。」
他雖捨不得女兒,但好歹曾跟女兒分開過,可宋嘉寧從生下女兒就一日沒離開過小丫頭,聞言頓時急了,想也不想就道:「那王爺自己去吧,我在家照顧昭昭,等過兩年昭昭大了,王爺再帶我們娘倆一塊兒去開眼界。」
春日遊玩與女兒相比,當然是女兒重要。
趙恒皺了皺眉,如果一開始她就表現出不願意去,他絕不會勉強,但現在,她分明想去玩,但因為捨不得女兒才把自己的喜好擺在後面。女兒重要,王妃同樣重要,趙恒不想他的王妃太辛苦,她守了女兒那麼久,該歇歇了。
「我意已決,妳隨我同行。」趙恒直接命令道。
宋嘉寧抿了下唇,見他神色嚴肅,她鼓了鼓勇氣,卻沒敢堅持。
這陣子趙恒忙著春闈,現在鬆懈下來,晚上抱著身嬌體軟的王妃,那方面的渴望就又醒了,壓住她便要來一回。
宋嘉寧早就等著呢,柔柔順順地陪他膩歪了會兒,等他大手挪到她中褲上了,她才抱住他,軟軟地商量道:「王爺,我捨不得留昭昭自己在家,您一個人去吧?」
原來在這兒等著他,看著她嫵媚狡黠的眼眸,趙恒只覺得好笑,她把他當什麼人了?已經決定的事,難道會因為她幾句枕頭風而改?
「妳不去,誰伺候我?」趙恒正色道。
他下身緊緊抵著她,宋嘉寧瞬間就懂了,王爺口中的伺候,是指晚上床笫之間,那麼問題來了,是陪女兒兩天要緊,還是守著男人不讓他碰旁人要緊?
宋嘉寧嘟起嘴,繼續撒嬌,抱著他脖子問:「只是兩晚,王爺忍忍不行嗎?」
她膽子越來越大了,竟然敢叫他忍?趙恒什麼都沒說,只沉下了臉。
宋嘉寧登時不敢拿喬了,忙乖乖地道:「我去我去,王爺您別生氣。」
趙恒沒生氣,低下頭,繼續。


到了三月中,宋嘉寧懷著愧疚無比的心情,將還在睡覺的女兒交給乳母、岑嬤嬤照看,她陪自家王爺春獵去了。
趙恒騎馬,在即將拐出王府所在的巷子時,也忍不住回頭望向王府後院,腦中想像著女兒睡醒後的樣子,但女兒委屈哭泣的小臉,最終被她娘親渴望出去玩的杏眼遮擋了。
女兒要哄,王妃也不能冷落了。
宋嘉寧許久沒坐馬車出遠門了,一個人悶在車中,聽著窗外規律沉悶的行軍聲,她背靠車板,情不自禁地想念起家中的女兒。馬車輕微地顛簸,就在宋嘉寧快要睡著時,一道馬蹄聲從前面靠近,透過窗簾縫隙,宋嘉寧看到了騎在馬上的趙恒。
宋嘉寧熟悉的趙恒,喜歡穿淺色的衣袍,俊雅如清風朗月,但今日出行,他一身深色長袍,雙手攥著韁繩,腳下一雙黑皮靴,顯得英姿颯爽,好似帶兵打仗的將軍,這樣的容貌氣度,看得她本牽掛著女兒的心一下子就收回來了,見他似乎也在往裡看,連忙坐正,掀起窗簾一角。
趙恒策馬而行,看了一路的春光,卻都不及車窗內露出來的那張桃花小臉,杏眼潤如滴露,眼神似乎夾帶傾慕。
趙恒沒說話,側身指了指官道左側。
宋嘉寧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一片連綿的桃林,暖春時節,桃花漫無邊際宛如雲霞,第一次看到這樣廣袤的花海,她剛剛的困乏全沒了,一手掀著窗簾半掩住自己,目光在桃林中徘徊,與這裡的春光比,壽王府的小花園真有點不夠看。
「北苑風光,遠甚於此。」趙恒看著她道。
宋嘉寧臉頰微熱,看了他一眼,垂眸低語,「多謝王爺帶我同行。」她只是捨不得女兒,並沒有怪他霸道的意思,王爺出遊想著她,她心裡是很開心的。
見她沒有責怪他的心意,趙恒滿意了,提醒她道:「放下吧。」車外都是禁衛,她不宜露面。
宋嘉寧點點頭,再看看他,才笑著放下窗簾。
一個多時辰後,車隊速度放緩,帝王鑾駕先進行宮,跟著是妃嬪,再然後是幾位王爺的家眷。宋嘉寧一直在馬車裡坐著,並未留意其他王府的車駕,直到馬車停在一處院門前,由雙兒扶著下了車,她才發現四位王妃只有她與恭王妃李木蘭來了。
宋嘉寧怔了怔,睿王妃有孕在身,不宜顛簸,可大嫂馮箏怎麼也沒來?是留在王府照顧成哥兒了嗎?念頭一起,她感到隱隱不安,成哥兒還比昭昭大半個月呢,嫂子都沒捨得來,只有她丟下女兒出門玩了,消息傳出去會不會……
「妾拜見王妃。」
思緒被打斷,宋嘉寧這才發現從睿王府馬車中探出來的紅裙女子已經走到她面前,看起來應該比她長幾歲,一張瓜子小臉白皙瑩潤,眉畫的又細又長,底下是雙眼角上翹的狐狸眼,風流多情。
宋嘉寧定定地看著此女,心底突然湧起一絲不平,這眼睛才是貨真價實的狐媚,為何旁人都說她媚?宋嘉寧不喜旁人亂嚼她舌根,但她不會因此反感長得媚的人,可如今她卻覺得睿王這個寵妾張氏容貌確實過人,怪不得睿王妃那麼恨她。
「請起。」宋嘉寧虛扶了一把。
張氏飛快打量她一番,和善地笑了笑,然後轉身朝走過來的李木蘭行禮。張氏能被睿王寵愛這麼多年,風頭甚至蓋過睿王妃,早成了京城的奇女子之一,李木蘭一看見張氏異於旁人的狐狸眼,就與宋嘉寧一樣,一下便猜到了張氏的身分。
李木蘭淡淡地嗯了聲,徑直來到宋嘉寧身邊,妯娌倆一塊往前走。
宋嘉寧輕聲打趣她,「看來恭王越來越喜歡姊姊了。」雖然她是三嫂,但私底下相處,宋嘉寧還是習慣喊李木蘭姊姊。
李木蘭面露困惑,不解問道:「何出此言?」
宋嘉寧偷偷瞄了落在後面的張氏一眼,自家王爺帶她,睿王帶張氏,都是帶後院最寵愛的女人,這兩年恭王府新添了兩個妾室,但恭王還是帶著李木蘭,用意還不明顯嗎?
李木蘭哭笑不得,難得有些尷尬地道:「是、是我非要來的。」成天待在恭王府,她早就憋壞了,難得有機會狩獵,她可不想錯過。
恭王倒是挑了一個美貌的小妾,也跟她打過招呼了,她當時沒反對,是不想浪費唇舌爭吵,不過今早出發前,她直接將那個美妾攆了出去,把恭王氣得夠嗆。
得知真相的宋嘉寧,震驚地不知道該說什麼。
李木蘭爽朗一笑,拍拍她的肩膀道:「我也不在意那個,妳等著,明日叫妳看看我的本事。」
見她豁達自在,宋嘉寧便不瞎心疼了,笑著點頭。
四位王爺的院子挨得很近,宋嘉寧與李木蘭道別,先回自家院子收拾。

臨近晌午,趙恒派人來傳話,說他要陪皇上用膳,叫她自己用。宋嘉寧早有預料,一個人嘗了幾道當地的菜式,泡個熱水澡解了乏,就去內室歇晌了。
趙恒回來時,宋嘉寧已經睡熟了,他站在床邊,見她眉頭舒展、嘴角微翹,猜到她睡前應該心情不錯便放了心,坐了片刻就自去前院休息,他心想著下午父皇會攜惠妃、淑妃遊園,他也想帶她去北苑逛逛,分房睡,她才能睡得安穩。
宋嘉寧飽飽地睡了一覺,醒來時神清氣爽,聽說趙恒要帶她出門,忍不住便笑了,雀躍地換衣裳,早忘了當初曾義正嚴詞地抗拒過。
趙恒坐在書桌前,看雙兒、六兒圍著她服侍,看她興致盎然地照鏡子打扮,大抵是最近一年她都守著女兒,現在沒有女兒在身邊,他忽然覺得,她好像又變成國公府的四姑娘,那個容易提心吊膽、容易被人欺負,卻也靈動貪玩的小丫頭。
他看自家王妃看出了神,宋嘉寧透過鏡子,也將他「癡迷」的模樣看了個一清二楚,心裡又甜又有點羞。丫鬟們還在呢,王爺這樣毫不遮掩地盯著她,怪不好意思的。
打扮好了,夫妻倆並肩走出堂屋。
福公公笑著回稟道:「王爺,皇上去遊湖了。」
北苑再大,能去的就那幾處,趙恒不想與自家父皇撞上,想了想,對宋嘉寧道:「去梅峰。」
宋嘉寧笑道:「好。」王爺去哪兒她就去哪兒。
梅峰位於北苑東南側,趙恒與宋嘉寧走前面,身後只跟了福公公一人。北苑比皇宮大多了,裡面一步一景,宋嘉寧目不暇接,邊看邊與他閒聊,「王爺知道嫂子為何沒來嗎?」
趙恒道:「成哥兒肚子不適。」
宋嘉寧吃了一驚,趙恒及時道:「沒有大礙。」否則兄長也不會跟過來。
當了娘才知道養兒的辛苦,確定侄子沒事,宋嘉寧鬆了口氣,但還是道:「回京後我去瞧瞧。」
趙恒頷首,瞥見前面有片薔薇花架,碧綠的藤蔓上開了零星幾朵花,再看看她只插了一根蝴蝶簪子的髮髻,便朝那邊指了指。
春光燦爛,既然處處是景,那就不該只朝預定的梅峰去,宋嘉寧也喜歡薔薇花,笑著隨他改了方向。
不料夫妻倆距離花架只剩十來步時,密密麻麻的碧綠薔薇花架另一側,突然轉過來一對兒主僕,領頭的白衫青裙女子,正是宋嘉寧有過一面之緣的陳繡,兩朝元老兼當朝宰相趙溥的外孫女。十五六歲的美貌姑娘,明眸皓齒,頭上插著一朵嬌嫩的白色薔薇,更襯得她姿容清麗,如花叢中出現的仙子。
「臣女拜見王爺,拜見王妃。」眼中掠過驚訝,陳繡快走幾步,身姿曼妙地行禮。
趙恒未語,視線掃過陳繡髮間,薄唇微抿。
宋嘉寧沒想到陳繡也來了,客氣道:「妹妹請起。」只顧著看陳繡,沒注意到身邊的丈夫聽到這稱呼眉頭皺了皺。
陳繡低著腦袋也沒看見,但瞧著壽王繡著雲紋的衣襬,她心裡說不出的驚喜,方才遠遠瞧見有人過來,她下意識地躲到了花架後,未料沒過多久,壽王便帶王妃朝她這邊走來。她心頭怦怦直跳,忍不住猜想,莫非王爺發現了她,才故意拐了方向?那王爺為何要這樣做?
陳繡只能想到一個理由,而那個理由正是她所渴望的。
「謝王爺、王妃。」陳繡微紅著臉站直了身子,美眸怯怯地又難以察覺地掃過壽王俊美的臉龐,她守禮地只同宋嘉寧寒暄,「外祖父盛讚北苑風景,叫臣女出來逛逛,沒想到會偶遇王爺王妃,打擾之處,還請王爺王妃見諒。」
她聲音婉轉好聽,宋嘉寧下意識想客套一下,只是剛要開口,眼角餘光忽見自家王爺轉身走了,宋嘉寧有點懵,但追王爺要緊,便隨口示意陳繡繼續賞景,她趕緊追王爺去了。
轉眼間,夫妻倆就走出了一段距離,徒留陳繡愣在原地,想不通壽王為何突然離開。
「王爺不賞薔薇了?」宋嘉寧仰著頭,疑惑地問。
趙恒看了看她,冷聲道:「離她遠些。」
宋嘉寧這才聽出來王爺是不喜陳繡,可王爺為何會對一個閨閣女子這般牴觸呢?心思轉了轉,她恍然大悟,王爺素來不喜結交臣子,陳繡是宰相趙溥的外孫女,王爺是擔憂她與陳繡親近,惹來流言蜚語吧?
這麼想著,宋嘉寧先答應下來,過了會兒才謹慎地解釋道:「王爺,我與陳姑娘不熟,重陽節宮中遇見,皇后娘娘叫我與嫂子喊她妹妹,我才……」
趙恒確實不喜陳繡,因為陳繡褻瀆了他要摘給她的薔薇,聽自家王妃自作聰明想那麼遠,傻乎乎的,他心頭那點不悅便散了,握住她的手,目視前方道:「她不配。」
不配與他的王妃姊妹相稱。


趙恒終究沒能陪他的王妃去梅峰賞花,因為偶遇陳繡不久,留在別院的一個小太監便氣喘吁吁地追了上來,彎腰稟報道:「王爺,剛剛楚王爺過來邀您跑馬,小的說您陪王妃賞花去了,楚王爺便讓小的來尋王爺,他先去馬場等著。」
趙恒眼底掠過一絲不悅與無奈,兄長明知他在陪王妃,為何還非要他去跑馬?但兄弟多年,他也熟悉兄長的脾氣,風花雪月要排在跑馬射箭之後,尤其是別人的風花雪月,若換成嫂子在,兄長未必會想得到他。
「去回楚王爺,就說我沒空。」猶豫片刻後趙恒這麼說道,他此刻心裡想著,難得她甩掉女兒出了門,今日就只想陪她賞花,明日圍場上再與兄長酣暢淋漓地獵一場。
小太監領命就要走,宋嘉寧卻叫住他,然後輕聲勸身邊的男人,「王爺,您還是去吧,楚王爺都特意派人來請了。」王爺對她好,她自己就知道就夠了,真因為陪她拒絕了嫡親兄長的邀請,太招搖了。
趙恒盯著她的眼睛,想知道她是真心還是裝大度。
宋嘉寧瞄了眼低著頭的福公公與小太監,輕輕地拍了拍他的手臂,杏眼含笑,「王爺快去吧。」她真的不介意丈夫少陪她一次的。
可她越老實越謙讓,趙恒便越無法狠心丟下她,想了想,問道:「可會騎馬?」
宋嘉寧笑容微僵,隨即搖了搖頭。其實她撒謊了,她會騎馬,上輩子郭驍教的,但這輩子,她從來沒有學過,不應該會騎。
宋嘉寧剛進京時不太會隱藏自己,後來經歷的事情多了,她掩飾情緒也越來越得心應手,除非是太讓人吃驚的事,譬如趙恒看出她與梁紹有怨,否則像現在這樣不經意地聯想到郭驍,轉瞬間就恢復了正常。
她神色變得太快,快到目光犀利如趙恒都來不及捕捉、分析那抹微妙,只能暫且歸究於她對不會騎馬這件事的遺憾。
「我教妳。」趙恒低聲道,眼裡是對她的寵溺。既然不能賞花,騎馬也是陪她。
宋嘉寧其實不太想「學」,但又不想辜負趙恒陪她的心意,只能露出一個開心的笑。
第八十一章 可怕的嫉妒心
馬場設在圍場外面,夫妻倆雖然是去赴楚王之約,但走得並不急,兩人閒庭散步,耗了小半個時辰才繞到馬場附近,遠遠就聽到沉重有力的馬蹄聲。
宋嘉寧一臉好奇,加快了腳步,繞過幾株花樹,就見馬場上有三匹快馬正撒蹄狂奔,為首的男人一身深紫色長袍,正是楚王,後面相隔不遠的,居然是紅裙飄揚的李木蘭!
宋嘉寧瞪大了眼睛,再一看,李木蘭身後只落了半個馬頭、奮起直追的,可不就是恭王?只見夫妻倆之間的距離不斷拉近又扯遠,唯一不變的,是李木蘭始終領先,任恭王馬鞭甩得飛起,硬是超不過去。
馬場如草原,一地青草如毯,一圈結束,李木蘭繼續縱馬而跑,宋嘉寧看不清她的臉龐,只聽到一串豪放清朗的笑聲,以及那身隨風飛揚的大紅裙襬,起起落落,彷彿隨時會振翅飛向高空的鳳鳥。
宋嘉寧看呆了,禁臠也好,王妃也好,兩輩子她都是養在高牆之內的普通女子,唯願夫妻恩愛、子女平安,但那並不妨礙她欣賞李木蘭這樣的女中豪傑。
「好,四嫂好樣的!」
馬場另一側突然傳來熟悉的嬌聲誇讚,宋嘉寧將視線移過去,這才看見同樣一身胡服馬裝的端慧公主,與那道魁梧雄偉的高大身影,表兄妹倆並肩站在兩匹駿馬旁,分明是一對天作之合。宋嘉寧默默收回視線,心底有點後悔,早知郭驍也在,她該謝絕王爺的好意的。
「怕了?」耳邊有人問。
宋嘉寧疑惑地仰頭,什麼怕了?
趙恒抬手,幫她將腮邊的碎髮別到耳後,看著她浮現顧忌的眉眼道:「慢行便可,無須賽跑。」
宋嘉寧忍俊不禁,她因郭驍在場而失了自在,王爺竟然誤會她在害怕跑馬,不過感受著他親暱的小動作,再被那樣溫柔的眸子注視著,她忽然覺得,郭驍在與不在,她都不用在意了,畢竟,她的男人也在。
「我沒有木蘭姊姊……四弟妹的騎術,王爺別嫌棄我。」宋嘉寧笑著打趣道。
見她眼中恢復了澄澈,趙恒掃了馬背上的李木蘭一眼,想像自己的王妃也那般縱馬狂奔,只覺得陌生。李木蘭有李木蘭的好,嫂子也有嫂子的好,但她們的好都無法吸引他。
「妳畫技勝她。」趙恒靠近她一步,低聲道。
宋嘉寧噗哧笑了,笑完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平時總挑她作畫的毛病,這會兒卻誇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明誇暗損。
兩人挨得近,馬場內,郭驍聽不見聲音,只看到壽王幫她別了頭髮,只看見壽王逗她笑了,情狀親暱旖旎。
「三哥對三嫂還真好。」親眼目睹結巴兄長與宋嘉寧的恩愛舉動,端慧公主意外地道,說完心底莫名有些羨慕,美眸如水地轉向她的好表哥兼未婚夫。表哥是求父皇賜婚了,下個月兩人也要大婚,但除了那次她情不自禁討來的擁抱摸頭,表哥好像沒有主動親近過她。
郭驍垂眸,對上端慧公主期待的目光,他淺笑了下,保證道:「等妳嫁給我,我會對妳更好。」
端慧公主聽了,小臉一紅,扭頭去摸她的白馬了。
郭驍看著她窈窕的背影,眼角餘光見壽王、繼妹靠近了,他才上前,托起端慧公主的小手道:「上馬,我先陪妳慢跑一圈。」普通官員家的閨秀們重規矩,訂親後別說與未婚夫近距離相處,可能連面都見不到,但端慧公主從不講究那些,與郭驍的相處還是從前的樣子,反正也沒人敢說她閒話。
「嗯。」端慧公主滿足地將手遞給他,上了馬,看到走進馬場的三哥三嫂,她攥著馬鞭,略帶諷刺地看著宋嘉寧,「三嫂也來跑馬嗎?妳何時學會騎馬了我怎麼不知道?」
在端慧公主眼裡,宋嘉寧始終是一個平民寡婦的女兒,是靠著舅舅才一步登天,若宋嘉寧老老實實在王府待著,她不會無端挑釁,但宋嘉寧居然不自量力來到馬場,她就有點不爽,覺得宋嘉寧仗著三哥的寵愛,什麼都想插一腳。
趙恒很不滿端慧公主針對他的王妃,但除非端慧公主太過分,他都不便開口幫她。
宋嘉寧若還是國公府的四姑娘,與端慧公主是單純表姊妹的關係,她大概不會還嘴,但她現在是壽王妃,一言一行都關係自家王爺的體面,為了趙恒,她絕不會閉著嘴巴,任由端慧公主嘲諷,好像她怕了對方一樣。
迎著端慧公主高傲的打量,宋嘉寧淺淺一笑,心平氣和地道:「正因為不會,所以才想學學。」
端慧公主抿了抿唇,面現怒色。
郭驍朝壽王、繼妹拱拱手,「王爺、王妃自便,臣先陪公主去跑馬。」身為準駙馬,他有不向諸位王爺行大禮的資格。
趙恒沒看他,領宋嘉寧去挑馬,一刻鐘後,他親自替宋嘉寧挑了一匹溫馴的棕色母馬。馬牽出來,趙恒指著馬鞍、馬鐙,簡練地為她講解騎馬技巧。
這些宋嘉寧前世都學過,可她喜歡聽他再講一遍,時不時認真地點頭。
教完了,剩下只差練習,趙恒托起她手道:「我扶妳。」
宋嘉寧嗯了一聲,看看面前的大馬,她努力回憶當初第一次上馬時的情形,所以一上去便驚慌地彎腰抱住馬脖子,生怕自己掉下去。她本就是膽小的人,裝膽大不容易,裝膽怯太簡單了,趙恒並未懷疑,只覺得她這樣太傻,又很可愛,站在旁邊,耐心地鼓勵她。
遠處楚王坐在馬背上,看到親弟弟與媳婦黏糊糊的樣子,既嫌棄弟弟太寵媳婦,耽誤了與他跑馬,又觸景生情,突然特別想念留在京城的馮箏。
楚王旁邊,恭王的目光也看向自家三哥,看三哥手把手地教導嬌滴滴的三嫂學騎馬,再斜眼瞥向一側隨時準備出發,開始第三輪賽跑的李木蘭,恭王別提多窩囊了。
他也想要個嬌花似的王妃,而不是跑馬跑得比他快、讓他丟人現眼的女中豪傑!
「楚王爺,可以跑了嗎?」李木蘭不耐煩地問,搞不懂壽王教馬有何好看的。
楚王回神,剛要點頭,目光忽地一頓,朝郭驍喊道:「平章一起來?」
郭驍聞言,看向端慧公主。
表哥竟然會徵詢她的意見,端慧公主高興極了,痛快道:「表哥去吧,跑第一!」
郭驍笑了笑,催馬去了楚王那邊。
馬蹄聲陣陣,轉眼就從遠處跑到了宋嘉寧這邊,楚王領先,高聲調侃親弟弟,「老三你磨磨蹭蹭的,是不是不敢跟我們比?」
他一開口,正拚命與李木蘭爭搶第二的恭王也跟著起鬨,「是啊是啊,三哥不敢比……」聲音未落,突然變成大罵,「郭驍你卑鄙,趁我分心超過我!」
「承讓。」郭驍愉悅地道。
馬蹄聲遠了,宋嘉寧低頭看著身邊的趙恒。
趙恒並不在意楚王、恭王的激將法,見她似是忐忑,他平靜地道:「不急,等妳熟了,我再去。」
他心胸豁達,宋嘉寧卻不想自家王爺因為她被人嘲笑沒膽,故不想再裝笨,騎了一會兒,慢慢表現地熟練起來便勸他去與男人們跑馬。
趙恒見她自信從容,知道她是真會了,出發前,別有深意地問她,「想我贏?」
宋嘉寧當然希望他贏,第一多有面子,但她不知道他騎術如何,怕他輸了難過,便柔柔地道:「我就想看王爺跑馬,贏不贏我都喜歡。」
她很體貼,趙恒若是無能,自然滿意,但……
「等我回來。」趙恒捏了捏她的手,命福公公守著她,隨即翻身上馬,朝剛跑完一輪的楚王等人趕去。

宋嘉寧停在原地,緊張地望著他。
「咱們賭一賭?」端慧公主策馬靠了過來,挑釁地睨著宋嘉寧道:「若是三哥比表哥快,我將頭上的鳳簪給妳,若表哥比三哥快,妳……」她上下端詳宋嘉寧一番,然後指著她的手腕道:「妳把那鐲子給我。」
宋嘉寧不用低頭看也知道端慧公主說的是趙恒送她的那只血玉鐲子,這鐲子從趙恒送她那日起就一直戴著,日夜不離身,她又怎會貿然與端慧公主打賭?
「我不喜賭,就看個熱鬧吧。」宋嘉寧直接拒絕了。
聞言,端慧公主胸口一悶,正要嘲笑宋嘉寧不敢賭,福公公突然興奮地道:「公主快看,要開始了!」
端慧公主、宋嘉寧聽了同時抬頭,就見馬場對面,楚王、壽王、恭王、郭驍以及李木蘭稍微錯位排成一道弧線,隨著楚王一聲大喝,五匹快馬便如離弦之箭同時射了出去,宋嘉寧不由攥住了衣襟,眼睛緊緊盯著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馬場中,恭王只覺得幾道影子飛速從身邊經過,一抬頭,震驚地發現大哥、三哥、郭驍幾乎是並駕齊驅,只有李木蘭待在他身邊,她好像也很吃驚,然後側首,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隨即跟著放慢了馬速。
恭王愣住,可下一刻便反應了過來,李木蘭故意在讓他!他大怒,氣得勒住馬韁,不跑了。
恭王氣得不跑了,李木蘭也停了下來,鬆鬆地攥著韁繩,抬頭看前面的三人。楚王紫袍、壽王月白長袍、郭驍墨袍,三道身影幾乎持平,馬頭相差不遠,但內側的楚王路短,必然第一。
楚王之勇,弓馬刀槍皆嫻熟。然而楚王第一次感受到了壓力,上一輪他就看出來了,郭驍根本沒有使出全力在跑,這讓他很惱火,要跑就酣暢淋漓地跑,他不需要任何人因為他是王爺就讓著他,如今郭驍全力以赴,楚王看他就順眼了,不過讓楚王吃驚的是,他喜歡舞文弄墨的親弟弟竟然也沒有落於下風,甚至隱隱有超過他的趨勢。
跑在外側的郭驍同樣詫異於壽王的速度,在郭驍看來,壽王除了身分比他強,臉比他白,唯一的長處便是讀書,一個白面書生,郭驍是存了輕視之心的,然而一跑上他就看出來了,壽王絕非普通書生!
兩個人各有所思,趙恒卻心無旁騖,只盯著前面的終點,駿馬奔馳,風聲在耳邊呼嘯,他黑眸微瞇,全身血液只叫囂著痛快二字。年少時候,他也曾騎馬射箭事事爭先,但即便他得了魁首,父皇只會惋惜,旁人只會同情,一道道澆滅了他的熱血,可今日不同,在他身後有個溫柔可愛的小王妃盼著他贏、在為他緊張捏汗,他贏,便有了意義。
兄長也好、郭驍也好,誰與他爭趙恒都不在意,他不想贏過誰,他只想贏給她看。
一聲鼓響,三匹駿馬同時衝過終點,衝勁未散,又繼續往前跑了一段距離,然後三人轉身,同時看向終點兩側負責裁判的紅衣小太監,因為連他們都不確定到底是誰勝出。
對面的宋嘉寧、端慧公主同樣緊張地盯著那兩道紅影,特別是宋嘉寧,本來對趙恒不抱信心,親眼看完他跑馬的颯爽英姿,她本能地覺得,是她的王爺贏了!
就在此時,兩個小太監互相確認過彼此的結果後,一人高聲報道:「本輪,壽王殿下勝!」
期盼得到證實,宋嘉寧興奮地叫了一聲,叫完才不好意思地左右看了看,她臉龐羞紅,杏眼卻依然目不轉睛地望著自家王爺。
而福公公親眼見證了趙恒是如何從熱血少年變成一心修仙的孤寂皇子,闊別多年再次見到自家王爺如此意氣風發的樣子,竟是喜極而泣,但怕被王妃看見了笑話,便假裝被沙子迷了眼睛,抬手按揉。
主僕倆都跟過年似的高興,可一旁的端慧公主臉色難看極了,楚王勝沒什麼,但剛剛她信誓旦旦表哥會贏,還提議與宋嘉寧打賭,一轉眼表哥就輸給了壽王,她便覺得顏面掃地。然而她不責怪輸了馬的好表哥,只恨一臉歡喜的宋嘉寧,想到宋嘉寧初上馬時的狼狽,她突然一鞭子甩在宋嘉寧的馬屁股上,邊甩邊親暱地笑道:「三哥贏了,三嫂還不去祝賀?」
宋嘉寧一直在看前面,福公公扭頭擦掉激動的淚水,誰都沒料到端慧公主會突然出手,駿馬吃痛便揚蹄往前奔,宋嘉寧下意識抓緊韁繩,身體也朝前撲去,眨眼的功夫就連人帶馬跑了出去,速度快到福公公都沒反應過來。
終點這邊,楚王用力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先誇了弟弟一通,然後不服氣地道:「你平時跟個文弱書生似的,方才我與平章沒有準備,才叫你拿了魁首,等會兒咱們再跑一圈,三弟再贏,大哥才服你,平章說是不是?」
郭驍呼吸已經恢復平穩,看了壽王一眼,剛要開口,眼角餘光卻見端慧公主旁那匹褐色駿馬突然嘶鳴一聲奔了出來,他心頭一緊,知道她不會騎馬,掉轉馬頭便衝了出去,趙恒同時發現了宋嘉寧的危險,神色陡變,胯下駿馬也飛奔而出。
這一次,兩人難分上下,另一側的李木蘭也著急地去救人。
宋嘉寧上輩子是學過騎馬,但那時郭驍始終陪在她身邊,除了與郭驍同騎,她一個人不曾快跑過,更沒有應對過驚馬的情況,馬跑得太快,她嚇得臉白如紙,手腳發軟,無法做出任何反應,直到驚慌之餘瞥見趙恒、郭驍同時朝她衝來。
那一刻,宋嘉寧心都涼了,趙恒救她她感動,郭驍來湊什麼熱鬧?
宋嘉寧相信郭驍此時只是想救她,但她真的不需要,擔心被郭驍搶了先,她不知從哪來的一股勇氣,雙手攥緊韁繩用力一扯,駿馬劇烈甩了兩次腦袋,感受到主人的心意,居然慢慢停了下來。
驚險解除,宋嘉寧只覺得貼身的小衣都被汗水打濕了,她身體僵硬地坐在馬上,再也沒力氣動。
郭驍最先勒馬,停在原地,黑眸複雜地看著壽王繼續跑向她。另一側,李木蘭也停了下來,目光明亮地盯著宋嘉寧,心裡道:沒看出來啊,嬌滴滴如花瓣般柔弱的嘉寧妹妹,居然還有這等臨危應對的勇氣與本事,或許以後她可以多約嘉寧妹妹出去跑馬。
其實宋嘉寧真沒有李木蘭想像中那麼勇敢,心有餘悸之際,看見趕過來的丈夫,她眼眶一紅,眼淚就滾了下來,剛剛差一點就要落馬了,沒人知道其中的凶險。
趙恒看到她的淚,沒說話,驅馬停在她的馬旁,大手一撈便將她抱到他的馬上,身體一接觸這才發現她抖得厲害,一過來便鑽到他懷裡,緊緊地抱著他,胸口傳來極力壓抑的細弱哭聲。
趙恒一手抱她,低頭蹭著她的頭頂,「沒事了,安安別怕。」
宋嘉寧點點頭,哭聲未止。
趙恒看看她那匹馬,聽到馬蹄聲,他抬起頭,就見騎馬的端慧公主與狂奔的福公公幾乎同時趕到,福公公氣都快喘不上來了,一到近前便跳下馬撲通跪下請罪認錯。
而端慧公主神色坦然地坐在馬上,瞅了瞅縮在結巴三哥懷中的宋嘉寧,無奈解釋道:「三哥,你贏了馬,我想讓三嫂過去賀喜,就輕輕幫她拍了下馬,沒想到那馬性子野……幸好三嫂沒事,不然我都無顏見三哥了。」語氣輕飄飄的,分明沒把宋嘉寧的驚險放在心上,眉宇間反而能看出一絲幸災樂禍。
「下馬,賠罪。」趙恒冷聲道。
端慧公主手上一緊,想要糊弄過去,卻對上兄長那雙略顯狹長的眼睛,沒有任何溫度的盯著她,什麼都不說,眉頭也不皺,看著竟比表哥發火時還嚇人。她有點怕,但還沒怕到乖乖聽話的地步,倒是瞧見斜對面的表哥靠過來了,想起表哥對宋嘉寧的維護,她這才嘟著嘴翻身下馬,忍氣吞聲地朝宋嘉寧道:「今日是我不對,還請三嫂原諒我一回。」
宋嘉寧一點都不想原諒。端慧公主言語上欺負她,她能忍,但這次端慧公主明知道她才學會騎馬,居然還做出那等舉動,若非她命大,恐怕已經落馬了,輕則摔破臉,重則斷腿喪命。
但那是公主,是皇上、淑妃寵愛的女兒,是太夫人的外孫女,端慧公主都已經認錯了,宋嘉寧也只能違心客套。
偷偷抹了抹眼睛,宋嘉寧準備扭頭,不料剛用了點力,腰間那條結實有力的手臂卻將她抱得更緊,與此同時,身下的駿馬繼續往前走,眨眼便將愣在那裡的端慧公主拋到了身後。
王爺這麼護著她,替她打了端慧公主的臉,宋嘉寧頓時覺得出了一口氣,抱緊他的腰,小聲道:「多謝王爺。」
趙恒目光倏地變冷,這句謝,他受之有愧。如果不是他有口疾,如果不是他最不受寵的皇子身分,端慧怎敢屢次輕視他?端慧欺負他的王妃,便是不將他看在眼裡。換個皇子,他打一拳罵兩句都能為宋嘉寧出氣,可一個公主,他若打罵,只會叫人看不起,所以除了讓端慧賠罪,他目前無法真正地替她報復回去,但……
看看懷裡的王妃,趙恒親親她的腦頂,用只有她能聽到的聲音道:「等著。」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等什麼?宋嘉寧茫然地仰頭,卻見他低下頭來,親在她的眉心,宋嘉寧臉紅了,輕聲提醒他,「這邊都是人……」
趙恒嗯了聲,騎馬帶她回了別院,進屋先查看她身上有沒有受傷。
宋嘉寧沒受什麼嚴重的傷,只有手心被韁繩磨出兩道輕微的紅痕,也是她手太嬌嫩的緣故,看著嚇人,按著並不疼,但這已經足夠叫趙恒動怒了,命人賞福公公十板子。
宋嘉寧得過福公公多次提醒,自家王爺喜歡什麼、厭惡什麼,都是福公公陸陸續續告訴她的,見趙恒居然要罰整個王府第一有功的福公公,連忙求情道:「王爺,這事不怪福公公,您訓他兩句就是,別打板子吧?」
趙恒幽幽地盯著她。
宋嘉寧咬咬唇,不敢再說了。
過了一會兒,福公公領完板子來磕頭賠罪,發誓以後絕不敢疏忽。
宋嘉寧知道自家王爺與福公公有多年的主僕情分,柔聲安慰了福公公幾句,再用眼神示意雙兒送幾瓶傷藥給福公公。
第八十二章 春獵開始
馬場上,楚王得知弟媳婦驚馬是端慧公主動的手腳,毫不留情地訓了端慧公主一頓,但他的訓與趙恒又不一樣。在趙恒眼裡,端慧公主只是一個外人,楚王卻把端慧公主當妹妹看,是兄長教訓頑劣妹妹的口吻。
這樣的教訓,端慧公主一點都不怕,撒撒嬌就揭過去了。
楚王走了,恭王還想再跟李木蘭跑兩場,但李木蘭見端慧公主、郭驍似乎還要留在馬場,她看端慧公主不順眼,躍下馬便往回走。
恭王一個人跑馬沒意思,只好追上自己的王妃,開始算李木蘭故意讓他的帳,李木蘭卻是懶得理他。
這邊端慧公主終於鼓起勇氣,偷偷轉向沉默半晌的好表哥。
郭驍看著她賣乖討好的模樣,腦海裡浮現的卻是驚馬上繼妹慘白的臉龐,是繼妹被壽王抱過去、夫妻同騎離開的親密背影,哪一件都能讓他遷怒罪魁禍首的端慧公主,眼中便不自覺地染上寒霜。他聲音冰冷地道:「嘉寧是我妹妹,也是妳表姊。表妹,我能容忍妳驕縱跋扈,但如果妳因為一時不快便出手傷人,那就是心狠歹毒。我……」
「我不敢了,我真的知道錯了,表哥你別生氣!」端慧公主越聽越害怕,及時打斷郭驍,白著臉保證道。其實甩完鞭子,發現宋嘉寧有落馬的危險時,她就後悔了,她只是看不慣宋嘉寧賭贏了的得意樣,沒想害她。
郭驍不太信這話,但他只能選擇信。
「我是怕妳惹怒壽王。」郭驍歎息道。
端慧公主挑眉,信以為真,眼睛立即亮了起來,又恢復了公主的趾高氣揚,哼道:「惹怒又如何,我還怕他不成?」
郭驍意味深長地提醒她,「皇上在,妳不用怕,可將來……」
端慧公主眼睛倏地睜大,與郭驍對視片刻,皺眉道:「那也輪不到他啊。」說完了,她腦海裡忽地浮現楚王的身影。父皇最偏心大哥,大哥登基倒真有可能,到那時,親兄弟當然比她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親,還有楚王妃馮箏,更是恨不得與宋嘉寧一條裙子兩人穿。
端慧公主不是沒琢磨過皇位的問題,但她一直認為哪個皇兄登基對她來說都差不多,如今表哥提醒她才意識到,若不想被宋嘉寧壓過去,就得求菩薩保佑皇位落到二哥或四哥頭上……不對,四嫂李木蘭也和宋嘉寧是一夥的,還是二哥最合適,她與二嫂也更親些。
「總之,以後別輕易得罪人。」見她沉思結束,郭驍再將話題引回馬場的不快。
端慧公主明白了,鄭重點頭,只是隨著郭驍走出馬場的路上,她後知後覺地記起一幕。當時宋嘉寧驚險無比,除了三哥要救她,表哥也拚了命似的朝宋嘉寧狂奔而去,那般急切的模樣,雖然是出自兄長對妹妹的關心,可她還是有點吃味,不過她沒有道理為這個計較。
「表哥,哪天我的馬受驚了,你也會第一個衝過來救我嗎?」端慧公主一臉期待地看著郭驍。
郭驍不假思索地道:「會。」
若繼妹是他的妻,甚至她只是沒有出嫁,還是他的妹妹,他都會衝過去將她搶到自己的馬上,會緊緊抱住她,給她安慰,除了讓端慧公主道歉,他還會訓斥端慧公主為她出氣,而不是像壽王那樣,什麼都不說便離去。
他早就說過,他才是最在意她的人。


黃昏時分,趙恒托著宋嘉寧的小手再次幫她上藥,清清涼涼的祛瘀膏藥被他緩緩地在她手心揉勻,揉一下癢一下。
「我自己來吧。」宋嘉寧看他一眼,輕聲道。
趙恒不語,抹勻了,還幫她吹了吹,將宋嘉寧的心吹到了酒罈子中,晃晃悠悠地醉了。本來就在他腿上坐著,現在她露出這副邀君採擷的樣子,趙恒喉頭一動,隨手將瓷瓶放到一旁,唇已經含住了她的,並漸漸加深。
夫妻撇下女兒出門遊玩,少了一層束縛,動情起來就更熾熱,何況才經歷一場驚險,更渴望通過身體的糾纏來釋放殘餘的後怕,然而就在宋嘉寧已經被他揉成一灘春水,衣裙即將脫落的時候,雙兒忽然在外面稟報,說是恭王、恭王妃來探望了。
宋嘉寧化成水的身子頓時僵硬起來,杏眼水濛濛地望著他,遺憾又羞臊,恍如被人捉姦似的。
客人登門,趙恒只能放開她,一個人去淨房平復,等他出來時,宋嘉寧已經收拾好了,衣裙齊整,唯有臉蛋豔若牡丹,嫵媚勾人。
趙恒不想讓恭王瞧見她這樣,便讓她在後院堂屋等著,他去前院招待恭王,單獨叫李木蘭來找她。
「三哥,三嫂沒事吧?」恭王猶不知道兄長對他的提防,落坐後,關心地道。他對宋嘉寧沒多深的感情,只是動過一點心,自然希望她平安無恙。
「沒有大礙。」趙恒淡淡道。
他話少,恭王靠著椅背,撓撓腦袋,數落了端慧公主兩句。
趙恒沒有附和,反而大度地將錯攬在自己的王妃身上,「騎術不精,不怪端慧。」
恭王聽了,佩服道:「三哥就是好脾氣,換成我……」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了。
三嫂嬌嬌嫩嫩的需要三哥保護,他家那位女中豪傑,端慧公主真敢得罪她,李木蘭還不一鞭子甩回去,哪輪得到他英雄救美?提起這事,恭王又記起李木蘭騎術比他強的事,他摸了摸鼻子,自己抬不起頭,連三哥看他,他都覺得三哥好像在笑他似的。
恭王越想越憋屈,憋屈地想做點什麼發洩發洩,於是回到隔壁自己的院落,看著李木蘭丟下他徑直朝後院走去,他心頭一動,嘴角翹了起來,笑裡透著幾分邪惡—— 
李木蘭再厲害,騎術再高,終究都是個女人,到了晚上,還不是得乖乖讓他騎?
在恭王看來,李木蘭渾身上下沒有一絲女人味,床笫間跟木頭似的一動也不動,敦倫起來都沒意思,所以他不愛去她屋裡,但今晚,想到可以在床上征服她,征服那個在馬場上朝他耀武揚威的紅衣女,他竟然前所未有地衝動起來,迫不及待地跟了過去。
明日狩獵,李木蘭先吩咐丫鬟們擺飯,她隨手拿起弓走到院中練習手感,瞥見恭王腳步輕快地過來了,回想每次恭王主動找她都沒好事,便收起弓,皺眉問道:「你來作何?」
恭王不愛聽,瞪著她道:「妳把伺候我的柔兒攆走了,妳說我找妳做什麼?」王爺睡王妃,天經地義。
李木蘭抿唇,她不喜歡那事,但想想最多也就一刻鐘,多洗次澡而已,就懶得與他計較了。
「妳這弓太輕,射不遠。」恭王敲敲她手中的紫衫木弓,嫌棄道:「女人就是女人,用不了大弓。」
李木蘭當他放屁,力氣天生不如人,他也只能用這個打擊她。
她繼續拉弓瞄準,恭王負手站在一旁,默默地看她。恭王喜歡白白嫩嫩的女人,李木蘭膚色偏黑,自打掀開蓋頭恭王就開始嫌棄了,也沒有仔細打量過這位王妃,現在耐心看,意外發現李木蘭其實也是個美人,長眉鳳目,那偏首瞇眼瞄準的姿勢,竟比後宅幾個小妾搔首弄姿時還勾人,還有她緊抿的紅唇……
恭王忽然覺得有點口乾舌燥,成親這麼久,他還沒吃過她的嘴。
靠近兩步,恭王站在她斜對面,施捨般地道:「我那兒有把黃金木做的弓,輕弓,妳若想要,回去我送妳。」她若溫柔點,會討好他,他早就送她了,現在雖然是他主動給,但他不想叫她看出來他是在寵她。
李木蘭無動於衷,這把紫杉弓是祖父親手為她打造的,別說恭王送她黃金木做的弓,便是黃金做的,她也不稀罕換。
嫌恭王聒噪,李木蘭將弓交給丫鬟,去堂屋坐著。
晚飯很快擺好,李木蘭自己吃自己的,只在恭王不知第多少次看過來時皺了皺眉,不懂這人又在打什麼主意,想起先前莫名其妙要送她弓,莫非有事相求?
李木蘭想不通,索性不理會,飯後看會兒兵書,聽恭王從淨房過來了,李木蘭放下兵書,照舊去床上躺著等,眼睛緊閉。
恭王繞過屏風,最先看到的是她一馬平川的胸,胸平腰細,再往下,是一雙被中褲遮掩的長腿,看著看著,眼前好似掠過她翻身上馬的英姿,恭王越發覺得燥熱,到了床邊,他像以前那樣壓到她身上,但這次他沒有直接辦事,而是盯著她被燈光照得柔和幾分的臉,嚥了嚥口水,然後俯身,慢慢地貼上她的唇。
李木蘭一驚,平時都不碰嘴,今晚突然這樣,能不叫她警惕嗎?
因為警惕,李木蘭伸手就去推他,結果沒掌握好力氣,恰好恭王也有點緊張,竟被她一下子掀了出去,仰面摔在地上!
「咚」的一聲,李木蘭沒反應過來,床下恭王看著房頂,愣了會兒才勃然大怒,跳起來,指著床上的女人罵道:「大膽!」
李木蘭承認她有錯,人家是王爺,她害王爺摔了跟頭,這叫不敬之罪,因此並未反駁,只坐正了,平靜無比地道:「是我失手,王爺若要責罰,儘管開口。」嫁給恭王這麼久,她也摸清了恭王的脾氣,胸襟尚可,應該不會有重罰。
恭王拍了拍屁股,見她大義凜然無所畏懼的模樣,他偷瞄她的嘴唇一眼,哼了哼,坐下道:「妳老老實實坐著,別再亂動。」
李木蘭不解地看著他。
被她這樣盯著,恭王有點下不去,斥道:「眼睛閉上。」
李木蘭再次防備起來,「王爺究竟要做什麼?」
她還好意思問?恭王火大,一邊脫中衣一邊瞪著她道:「親嘴,親嘴懂不?」
李木蘭對恭王沒什麼感情,只知道既然嫁過來了,就該履行妻子的職責,故恭王要親嘴,她就默許了,只是親著親著,體內突然湧起一絲陌生的怪異感覺。李木蘭不習慣,恭王卻根據她身體的變化猜到她也開始享受了,因此更賣力起來,雙手抱緊她不叫她躲。
李木蘭盡量忍著,直到她發現恭王似乎故意耽擱,只為了叫她發出她一直忍著的聲音。
「要就要,不要睡覺。」李木蘭攥住他的手,冷聲道。
恭王又冒火了,旁的女人求他伺候他都懶得管,今晚主動伺候她,她居然還嫌棄!
既然她不知好賴,恭王便直接真刀真槍的來了,摁著她肩膀,想像她是匹馬,心中快活,便存了心逗她,邪笑著在她耳邊喊了聲「駕」。
李木蘭愣了愣才反應過來他的意思,士可殺不可辱,她目光一寒,扣住他的肩膀往旁邊一甩,一把將他摔到床內側,她緊跟而至,學他那樣,「駕」了回來!
恭王愣了半晌,反了反了,他居然被自己的王妃強了!


宋嘉寧感覺有人在動她的手,她困惑地睜開眼睛,帳內昏暗,窗外鳥兒叫聲清脆,她微微轉身,就見趙恒穿著中衣坐在身旁,大手托著她的小手在看,指腹在她手心撫過,微微的發癢。
剛睡醒的她,不明白趙恒在做什麼。
「好了。」趙恒握著她的手,眼裡帶了笑。
宋嘉寧終於記起來了,昨日驚馬,她的手心被韁繩勒出了紅痕,趙恒比她還緊張,半夜一場纏綿後,又親手幫她重新上了一回藥。這樣的體貼與在意,真是比蜜還甜,宋嘉寧未語先笑,歪身枕到他腿上,眷戀地抱住他的腰,蹭了蹭。
趙恒低頭,看見她長髮如瀑散開,他來來回回順了幾遍,聽著窗外一聲一聲的鳥叫,低聲道:「今日狩獵,可有想要的?」昨日跑馬,她希望他贏,所以他贏了,但已經出了一次風頭,今日他不準備再爭先,只好送她想要的哄她開心,「鹿、兔、狐狸或其他,妳挑。」
北苑養了諸多奇珍異獸,但圍場放養的全是沒有攻擊性的獸類,畢竟狩獵的是帝王、皇子,萬一出個好歹,沒人擔待的起,而且父皇只是想活動活動筋骨,未必真想獵豺狼虎豹彰顯威風。
除了鹿皮狐毛,宋嘉寧只在書中看到過鹿、狐狸這樣的林獸,聞言興奮地坐了起來,拉著他手道:「我想要隻狐狸,有白色的嗎?」
趙恒笑著頷首,確認道:「那就白狐?」
宋嘉寧點頭,想了想又猶豫著補充道:「可以要活的嗎?我想帶回去給昭昭看。」漂亮的白狐狸,她漂亮的女兒肯定也會喜歡,牆頭落下幾隻麻雀,女兒都看得目不轉睛,麻雀飛了還要哭一哭,最後劉喜還是抓了兩隻養在籠子裡,女兒才滿意。
一提女兒,趙恒也想她了,摸了摸宋嘉寧的腦袋,應許道:「好。」她要白狐狸,他就給她獵白狐狸。
溫馨片刻,夫妻起床更衣,因為一會兒趙恒要去狩獵,幹的是力氣活,早餐廚房準備的十分豐盛。巴掌大的肉饃,趙恒連續吃了四個,看得宋嘉寧都驚呆了,她第一次知道自家王爺也有如此粗獷的一面,不過趙恒長得俊,就算吃得多,進餐的儀態也很好看。
飯後漱口,趙恒將茶碗放回托盤,見雙兒捧了一個羊皮水囊來,他意外地看向宋嘉寧。
宋嘉寧認真道:「王爺要在圍場待一個多時辰,風吹日曬的,多半會口渴,這水囊不重,王爺掛在腰間,不礙事的。」
趙恒失笑,他隨父皇來過圍場,弓箭、水囊圍場那邊都會預備,無須他們自己帶,但她事無大小都為他著想,這讓他覺得很受用,點點頭,看了福公公一眼,福公公心領神會,一邊去接雙兒手中的羊皮水囊,一邊笑咪咪地奉承宋嘉寧—— 
「還是王妃心細,我都沒想到。」
宋嘉寧臉頰微紅,倒是發現福公公走路穩當,彷彿昨日沒挨板子一樣,頗感欣慰。福公公可是趙恒身邊的第一功臣,趙恒在翰林院、中書省做事全靠福公公幫忙解釋,趙恒出門,有福公公跟著,她都安心。
準備妥當,夫妻倆出發了,才出門就見恭王、李木蘭也出來了,趙恒是兄,宋嘉寧隨他停步,等恭王夫妻過來見禮。
春光明媚,微風習習,宋嘉寧笑著打量二人,李木蘭一身大紅色胡服女裝,神采飛揚英姿颯爽,恭王一身寶藍色長袍,比李木蘭高了一頭,同樣玉樹臨風,只是恭王昨晚似乎沒睡好,眼底泛青,這不,短短一段路,恭王竟然打了兩次哈欠。
「三哥,三嫂。」恭王搖搖頭,努力清醒地打招呼,剛喊完三嫂,忍不住又要打哈欠,連忙抬手擋住臉,心裡卻又將李木蘭罵了一通。
平時看著木頭似的,對他也不在意,沒想到都是裝的,昨晚他對她只是稍微好了點,她便熱情得像頭發了情的母馬……
李木蘭熱情,恭王其實也是佔了便宜的,但他不甘心被一個女人壓,因此第一次結束,歇了會兒又翻到她身上,沒過多久又被她反壓……第二次、第三次……累了就睡,醒了繼續,一晚上,恭王都忘了他到底瘋了多少次。
一覺醒來,李木蘭沒事人似的,仔細看精神好像更好了,鳳眼中好像帶著光,恭王卻腰酸腿酸,差點沒能坐起來,沐浴的時候照鏡子一看,好傢伙,腰上被她按了兩個清晰的手印出來,真把他當馬騎了。
放下袖子,恭王忍不住斜了李木蘭一眼。
李木蘭沒看他,宋嘉寧卻注意到恭王上揚的嘴角,好像在回味什麼似的,但任憑她如何猜測,也絕想不到昨晚隔壁院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楚王、睿王也陸續出門了,睿王雖然帶了寵妾張氏過來,但也只能留在院中,留著晚上侍奉他,似春獵這樣的熱鬧,惠妃、淑妃、宋嘉寧等王妃以及其他隨行官員的夫人、女兒可以觀看,張氏卻沒有這個資格。
兄弟四個走前面,宋嘉寧與李木蘭跟在後頭。
「一會兒狩獵,妳去不去?」李木蘭笑著問宋嘉寧,「依我看,妳有騎馬的天分,多練練便可。」
宋嘉寧想也不想就道:「算了吧,我既不敢騎馬也不會射箭,還是在外面等姊姊好。」
「膽小如鼠。」李木蘭輕輕揉了揉她的頭,好好的習武苗子,偏生沒有習武的心。
一行人先去宣德帝的行宮,再隨宣德帝一道步行前往圍場,圍場離得並不遠,大概兩刻鐘左右的路程。
圍場這邊,隨行官員、女眷早已等候多時,文臣以宰相趙溥領頭,武官以樞密使曹瑜為先,宋嘉寧看到了佇列中的郭驍,而繼父郭伯言並沒有來。
宣德帝站在中央,鼓舞了一番士氣,目光掃過一身胡服的李木蘭,宣德帝撫鬚打趣道:「恭王妃自幼習武,盡得李家武學真傳,身手不輸男兒,楚王你們不可掉以輕心,恭王妃也要拚盡全力,若妳能排進前三,朕必厚賞。」
李木蘭出列,拱手道:「木蘭領命。」
宣德帝讚許地點點頭。
「父皇,我也要去狩獵,若我贏了,父皇也要賞我。」這時端慧公主突然跳出來,俏生生地撒嬌道。
宣德帝剛要以女子不宜狩獵為由拒絕女兒,但瞥見四兒媳恭王妃,這話便說不出口了,想想圍場中沒有猛獸,宣德帝就笑道:「好,妳也去,我大周男兒英勇,女子亦有豪情,除了恭王妃與公主,還有誰想上場比試?」說著,轉身看向淑妃、惠妃身後的一眾女眷。
宋嘉寧下意識望向斜對面的趙恒,皇上這話說的,好像更希望女子有豪情似的,她不去豈不是顯得沒豪情?會不會讓趙恒面上無光啊?
趙恒看著她,輕輕地搖了搖頭。
宋嘉寧見狀便鬆了口氣,她真怕趙恒趕她去狩獵。
宋嘉寧沒出列,端慧公主諷刺地一笑,嘴唇一動,差點就要挑釁了,幸好及時記起表哥的警告。端慧公主不怕得罪壽王,但她不願再因為宋嘉寧與表哥鬧不快,目光一轉,落到了趙夫人身旁的陳繡臉上,笑道:「妹妹過來,四嫂跑得快,妳陪我做伴。」
陳繡偷偷瞄了壽王一眼,心跳加快,迅速意識到這是個接近壽王的好機會,可是……她再轉向文臣那邊,果然看到她頭髮花白的外祖父趙溥沉著臉,一臉的不贊同。
陳繡的眼神黯淡下來,高祖皇帝在時,外祖父就是宰相,權傾朝野,高祖皇帝私底下把外祖父當兄弟看,外祖父在朝堂上行事霸道,敢作敢為,唯一忌憚的是怕沾上結黨營私的名聲,非但平時不與朝臣來往走動,在子女婚事上,更是將兩個女兒嫁給了平民百姓,舅母也是百姓出身。
外祖父這樣做,贏得了高祖皇帝的信任,卻委屈了她母親、姨母,如果母親嫁進高門,養尊處優的,未必會難產而死。
想到從未見過面的可憐的母親,陳繡咬了咬唇,目光突然堅定起來,外祖父小心謹慎了大半輩子又如何?還不是因為當初堅持皇位應傳子不傳弟得罪了當今皇上?新帝一登基便先將外祖父貶了官,外祖父在河陽隱忍十來年才終於找到機會重回朝野。
外祖父已經老了,她再不為自己爭取,恐怕也要淪落到嫁給普通百姓的下場,當年母親、姨母不敢反抗外祖父,最終抑鬱而終,可她不想走母親姨母的老路!
「外祖母,可以嗎?」仰起頭,陳繡乖巧地詢問身邊的外祖母趙夫人,十五六歲的姑娘,美麗的眼睛中裝滿了期待。
趙夫人為難了,圍場裡面都是男人,李木蘭已經當了恭王妃,不必避諱,端慧公主也與衛國公府世子定了親,外孫女正是議婚的年紀,如花似玉的姑娘衝進圍場,容易出是非。可是皇上親口鼓勵這些小姑娘們去狩獵,外孫女擺明想去湊熱鬧,她當著眾人的面反對,豈不是駁了皇上的面子?
短暫的思忖,趙夫人有了決定,慈愛地道:「既然公主盛情相邀,妳去便是,但只許在外圍獵獵兔子,不許隨便亂跑,打擾了皇上、王爺們的雅興。」外孫女向來乖巧懂事,只要乖乖留在周邊,不會出事的。
陳繡就知道外祖母會答應她,開心地應了下來,邁著蓮步走到端慧公主旁邊,假裝不知道外祖父在看她。
趙夫人早察覺到丈夫不滿的視線,也知道丈夫為何不滿,但想到她兩個女兒都因為丈夫的固執早早去了,老東西居然還敢怪她寵外孫女,趙夫人便同樣瞪了回去,眼中的怨比丈夫的不滿更凌厲。
趙溥見了,臉色變了變,而後無奈地垂下眼,只希望外孫女足夠聰明,別給他惹事。他幫皇上解決了心腹大患,如今在皇上心裡已經成了無用之人,這一年靠著謹小慎微,才沒給皇上攆走他的理由。
女眷這邊,最終只有陳繡應了宣德帝的號召,其他官員之女要麼不會騎馬,要麼沒有陳繡的底氣。一切準備完畢,宣德帝領著四個皇子與年輕的俊傑們當先出發了,李木蘭隨行。
男人們走後,塵土落下,端慧公主、陳繡才不緊不慢地騎著她們溫馴的大馬,帶著幾個小太監,玩似的進了圍場。
圍場外面,宋嘉寧坐到姑母淑妃身旁,親手幫姑母倒了一碗茶。
淑妃看著這個便宜侄女甜美溫柔的臉龐,輕聲歎道:「若端慧有嘉寧一半乖巧,我就滿足了。」女兒越來越不懂事,連狩獵都要去攙和,淑妃真的很頭疼,就怕女兒在圍場出事,傷到哪了。
「姑母放心,公主帶了那麼多人,不會有事的。」宋嘉寧真心道。
淑妃嗯了一聲,端起茶碗,目光擔憂地朝圍場看去。
宋嘉寧回到她的席位,視線也挪到了圍場中,想像自家王爺騎馬射箭的英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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