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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455

愛妻駕到之一《憨夫別逃》

  • 出版日期:2011/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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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神說她必須回到前前前世去導正她和他的姻緣,
這一世感情才能有個圓滿的好結果,
可怎麼沒告訴她花美男的他在古代竟是個蓄著落腮鬍的大叔?!
而且還一心一意要將她嫁給別人,怪了,他倆不是兩情相悅嗎?
幸好她夠聰明,不僅婚退得理直氣壯,還意外發展出新事業,
接下來只要圓滿他們的姻緣,任務就大功告成,
這個一點也不難,他雖然憨直,卻對她好到幾乎人神共憤——
她硬要跟他上山砍柴,「暈馬」不舒服又差點成了黑熊的食物,
他非但不嫌棄她只會惹麻煩,為了照顧她受傷也不吭一聲;
即使她骨子裡是堅強自主的現代女性,卻被他的溫柔給馴服,
她不再想著回到現代,只希望有他陪在身邊,簡簡單單過日子,
有鑑於他那木訥到不行的性子,她只好主動求婚,
本以為他會馬上答應,怎知他一心想的竟是交換靈魂前的她?!
井上青
淡泊名利,隨遇而安,住在桃花源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
喜愛吃,台灣是個美食的天堂,不吃對不起自己的胃,
吃了對自己一直瘦不下來的身材過意不去,真矛盾。除了吃,還種些花花草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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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現代。
一名蓄著俏麗短髮的女子,窩在一間矮屋廚房的灶前,兩眼哭得腫得像核桃,一張舊報紙捏在手中,每撕下一小截便忿忿地朝爐灶內丟去。
「夏競天,你這個天殺的……莫名其妙鬼,我景心幽發誓從今以後我絕對不會再理你了!」
一小截的報紙難以洩恨,索性把報紙整團捏皺,一鼓作氣丟進灶裡,無奈一肚子氣仍未消。
她窩坐在灶口前,聲淚俱下,邊哭邊罵:「夏競天,你以為奶奶死了,我和你的婚約就無效?你父母離異無心管我們的事,還有、還有灶神可以作證……」
以前夏奶奶總跟她說:「心幽,以後等妳嫁給我們競天,這口灶就歸妳管,妳要守好它,這灶裡住著灶王爺,祂會保佑我們一家人吃得平安,民以食為天,吃得好、吃得平安,一家人的運就會好。」
像怕她忘記似的,從她三歲開始,不,也許更早,只是她沒記憶,總之,小時候她印象最深的就是和夏競天窩在灶口前一起吃烤蕃薯,夏奶奶總時不時對她這麼說。
她小夏競天一歲,住在他家隔壁,因為長得太可愛、太伶俐動人,夏奶奶一度想把她抱來當夏家的童養媳,但就是因為太可愛了,她的父母捨不得,夏奶奶才退而求其次,先向她父母預定親事,可不是口頭上說說而已,她三歲時,就收到夏奶奶送的一大盒黃金首飾,夏奶奶告訴她,今生今世她就是夏家媳婦,不准她交別的男朋友。
夏奶奶的話她謹記在心,但夏奶奶卻忘了告誡她的寶貝孫子,不准交其他的女朋友,那傢伙在夏奶奶去世、夏伯父伯母離婚那年—也就是他讀國一時—許是雙重打擊太大,他整個人心性丕變,不顧她的抗議,開始狂交女朋友。
他說他不要結婚,而且每次只要她搬出夏奶奶送她一盒黃金首飾當訂親禮的說法,他就會漫不經心地伸出手,要她把那盒黃金還給他,他要退婚。
她沒辦法把那盒黃金首飾還給他,因為在她國二那年,酗酒多年的父親罹患肝癌,家裡的錢全用完,母親歉疚地說必須動用夏奶奶送給她的訂親禮,盒子裡的黃金首飾變賣光後,她的抗議聲也跟著停歇,她不敢抗議,怕一出聲,他又要跟她索討黃金……
他國中畢業那年,跟著再婚的父親搬到市區豪宅去住,夏家舊宅空無一人,她謹記著夏奶奶的話,三天兩頭就來打掃廚房,偶爾會在灶裡生火,讓這口灶「生生不息」。
待她國中畢業,父親走了,房子也早賣了,母親積勞成疾,沒多久也跟著父親一起遠遊,她的親姑姑收養了她。她才住進姑姑家不到半個月,姑丈做生意發了大財,認定她是帶財福星,給她吃好、用好,像疼親生女兒一般疼她,再送她進貴族高中就讀。然後該死的,她又和夏競天同校,她高中三年的命運就和國中一樣,差只差在她變聰明了,當他伸手跟她索討黃金要退婚時,她死都不還。
不是她沒能力,姑姑給她的零用錢不少,她存下的可以買足當年夏奶奶送給她的那些黃金首飾,她不還,是因為她認為只要不還,他和她的婚約永遠存在。
對他交女朋友一事,她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且為了能繼續待在他身邊、不造成他的壓力,她忍痛剪去一頭長髮,削了小男生頭,不以「未婚妻」身份纏他,大剌剌的和他稱兄道弟。
她特地和他選讀同一所大學,他轉學二次、三次,她也跟著轉,她的世界一直圍繞著他轉。
她以為,只要長久待在他身邊,他終會被她的堅定情意打動,但,沒有,一次也沒有,正確說來是一百六十三次,她主動提親,他向她退婚一百六十三次。
一百六十三,正好是她的身高,他拒絕她的次數已讓她滅頂,她再也、再也承受不了他的拒絕……
「夏競天,從今以後,你自由了,我們……切八斷,老死不相往來!」
對著灶口低咆,她哭著,哽咽著,淚潸潸,她盡力了,哭累、心累的她,只想好好睡一覺。
不管是夏競天、夏奶奶,還是這口灶外加灶神,過了今天以後,這些全都和她無關。
 
「景心幽,別睡了,快點起來。」
睡夢中,景心幽聽見一道低啞蒼老的聲音,使盡全力睜開沉重的眼皮,赫然發現有一身形瘦小的老叟坐在灶上,她驚嚇得整個人倏地站了起來,並往後彈了一大步,瞠目緊盯著小矮人,不,小老人。
「你是誰?」
老叟摸著白鬍子,氣定神閒,「妳不認識我,可我認識妳,我可是從小看妳長大的。」
「你是?」不是她爺爺,她爺爺沒這麼矮,更不可能是夏競天的爺爺,他們家有高人一等的基因,那他是?景心幽驚嚇地倒抽一口氣,難不成是夏奶奶的祕密情人?
「妳這丫頭,小腦袋裡在胡思亂想些什麼,祕密情人?我已經幾千歲了,都可以當妳夏奶奶的爺爺的爺爺的爺爺的一千一萬代的爺爺了。」
「你、你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你有讀心術?」景心幽一臉驚奇。
「我何止有讀心術,我還有……我幹麼跟妳這個小丫頭報告我的才能!」老叟手中的拐杖在灶上一蹬,「實話跟妳說,我就是灶神。」
「灶神?」景心幽從頭到腳將他打量一番,「是有像,不過就是矮了點。」
「妳這丫頭真沒禮貌,虧我還向我的老朋友月老求情,給妳一次機會去挽回妳和妳相公的情緣。」
「我相公?」她什麼時候有這個東東!忽地,她想起那個殺千刀都不夠她洩忿的壞胚子。「夏競天?不需要,我已經決心要和他劃清界線。」
「不後悔?」
「絕不後悔!」
「好吧,既然妳這麼說,我也不勉強妳。」灶神拿出一張紙,「麻煩妳在這上面簽名。」
「什麼東西?」接過紙張定睛一看,景心幽秀眉微蹙,低嗤了聲,「我哪有這樣!」
這個灶神居然學人家擬合約,上頭寫著她以後要是再受夏競天的氣,絕不能再到灶口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也不可以對著灶口咆哮,打擾祂睡午覺。
「那妳眼睛又紅又腫是怎麼一回事?方才妳對著灶口罵,我還被妳的口水噴到。」
「會不會太誇張了點!」最好她的口水多到能噴進灶裡。「還有,我明明只來哭訴一百六十三次,上頭怎麼寫一萬六千三百次?」她不以為然地睨了祂一眼,「虧祢還說自己是灶神,神怎麼可以說謊,不對,應該是偽造文書。噢,該不會是祢的算數能力太差算錯了,也對啦,畢竟祢也幾千歲了,加減乘除這種事對祢老人家而言,可能吃力了點。」
望著灶神氣得吹鬍子瞪眼的模樣,她把合約書還給祂,「我不簽,還祢!」她又不是笨蛋,簽了這合約,以後她受夏競天的氣要找什麼地方發洩?要大罵夏競天,這裡才是最對的地方,罵起來也才痛快,何況,她已習慣在這裡開罵。
雖說她已決定不理夏競天,但每次一見到他,她又忍不住跟他說話,說沒幾句她又會忍不住跟他提親,然後他又不留情開口退婚……惡性循環,造就了一百六十三次的退婚和來此哭叫。
這回,雖然她感覺到心中那股要和夏競天切八斷的決心比較堅定了一點,但誰知道當夏痞子那張臉又出現她面前時,她會不會又前功盡棄……她想,自己肯定被夏奶奶的話制約了,這輩子就以嫁進夏家當夏競天的妻子為人生首要目標。
「我是計算錯誤,實際上妳在灶口哭泣的次數是不止一萬六千三百次,畢竟古代的妳比現代愛哭一萬倍……」
「什麼古代現代?」景心幽一臉不明所以。
灶神輕咳了聲,看她一眼,語重心長地道:「好吧,雖然妳這丫頭很沒禮貌,但念妳一片癡情的份上,我就透露一點點實情讓妳知道。」
像怕被人聽到似的,灶神對她招手,示意她靠過來一點。
「這裡不會有人來的。」嘴裡雖這麼說,景心幽仍往前跨了一大步,立在灶神身邊,好方便祂老說悄悄話。
「其實妳和夏競天好幾世前就有夫妻緣份,但因為某些原因結不了夫妻……」
「什麼原因?」
「妳難道不能讓我把話說完再問?」灶神不悅地瞪她。
「唉唷,祢不是說我是祢從小看到大的,那祢應該知道我是個急性子嘛。」景心幽陪笑道:「好啦,我會忍住,祢繼續,我不插嘴。」
灶神又輕咳了聲,「其實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因為這不歸我管,不過我的老朋友月老有向我偷偷透露一點,好像是男方推掉了這樁姻緣,導致你們這段夫妻緣經過幾世仍修不了正果,妳每一世都在灶口哭給我聽,害我想睡個午覺都不安寧。」灶神又補了句:「前一世還有前前一世,妳連晚上都窩在灶口哭,害我晚上也不能睡覺,真的太過份了!」
「的確太過份了!」
「妳自己也有同感吧。」
「我是說你們這些男人太過份了!」景心幽兩手扠腰,氣結不已。「祢明明就說是夏競天那傢伙推掉我們的夫妻姻緣,為什麼聽起來每一世都是我在哭、我在受罪?」
灶神縮了一下肩,旋即悻悻然回道:「我不是跟妳說了,你們要不要當夫妻不是我管的,我怎麼知道為什麼每一世都是妳在哭,我才要問妳,妳哪裡不去哭,為什麼偏偏老愛窩在灶口吵我!」
一仙一人氣得怒目對視了好一會兒,景心幽先軟化態度,「好啦,我吵到祢睡覺是我不對,小女子我在此向灶爺爺祢道歉。」
「不、不用這麼客氣……」這丫頭突然這麼有禮,連祂這個老仙都覺渾身發顫!
「灶爺爺,方才我有聽祢提及祢向月老求情,給我一次機會去挽回我和我『相公』的情緣,那祢現在能不能告訴我該怎麼做?」景心幽興致勃勃地帶笑問。
「妳這丫頭,我說妳怎麼會突然轉性,」灶神嗤了聲,「是有個方法,因為前前前前一世的妳太柔弱,不像這一世的景心幽這麼煩人,不懂得表達自己的愛情……」
景心幽斜瞪灶神一眼,「想稱讚我就大方稱讚,別不好意思嘛,我們都那麼熟了。」她哭給祂聽了好幾世,一人一仙不熟也得熟了。
灶神哭笑不得,但時機不能錯過,祂只好趕緊和她說重點,「這個方法就是妳親自回古代去挽救妳的婚姻。」
「是……要我去當媒人?」景心幽的腦袋一時轉不過來。
「是要妳去取代纖雲,想辦法讓她順利嫁給妳的相公,不,她的相公,不,他們沒在一起……欸,總之,就是讓妳和夏競天的前世能順利結成夫妻。」
「意思是說要我穿越時空?」景心幽不敢置信地瞪大眼。電視劇裡演的穿越情節,居然要在她身上真實上演!
「噓,小聲點,這可是犯天條的事,要是被玉帝知道,我會被抓去天牢關的。」灶神緊張的警告她,「妳再大聲嚷嚷我就不幫妳。」
景心幽連忙捂住嘴,生怕自己的大嘴巴會壞事,也連累到老灶神。
「不過,事情有一好沒兩好,我只能助妳一臂之力讓妳回到前世,結果能不能成功,端看妳自己,還有,有一個很大的風險,妳可能從此回不來。」
「那是指我會一直留在古代當古人?」
灶神神色凝重的點頭。
「我才不要,哼,誰希罕嫁給夏競天。」她嘴硬道。
「那好,算我雞婆,什麼都不用說了,把這只合約簽了。」灶神再度將合約遞給她。
「那個,我、我想……讓我再考慮幾天吧。」一想到可以和夏競天結婚,她整個心情不知在興奮個什麼鬼!
「沒時間讓妳考慮,要就點頭,不要就簽合約。」
「哪有這樣的,是回古代去,又不是搭高鐵去高雄玩,哪能說走就走。」
「妳還有十分鐘的時間可以考慮。」灶神舉高手,腕上突然多了一只閃亮亮的鑽錶。
「哇,灶爺爺祢這錶哪來的?」
「我守灶這麼多年,可不是只會遇到愛哭的人,飲水思源又懂得報恩的,大有人在。」
意思是她從來沒送禮,不懂報恩?送禮她是真的沒有,可她至少烤過好幾條地瓜給祂老聞香過。
「還有八分鐘。」
「哪有這麼快?不是,至少給我一個禮拜的時間考慮。」
「七分鐘。」
「不然,三天,我總得回公司交代一下工作。」
「六分鐘。」
「一天,讓我跟我姑姑道別一下。」
「五分鐘。」
「兩小時,我、我回去換件衣服。」
「四分鐘。」
「我確定祢的錶壞了。」她垮下臉,怎麼可能她每說一句話就少一分鐘。
「三分鐘。」灶神一副鐵面無私,「三分鐘一到,妳若不決定,我馬上消失去雲遊四海,我們方才談的這些事妳全部都會忘記,並且這輩子,不,還包括以後的幾生幾世,妳都沒機會去改變妳和夏競天的情緣。」
這話,狠狠刺激到她,她很清楚自己放不掉對夏競天的愛情,與其這輩子和他瞎耗無法修成正果,以後的幾世或許都得承受惡性循環的苦,不如回去古代好好修理他一頓,把他的腦袋挖出來看一看是不是短路了……
她願意為了夏競天被困在古代永遠回不來?答案是肯定的,為了嫁給他,上刀山、下油鍋,她景心幽眉頭都不會皺一下,保證絕不後悔。
「那如果我讓古代的夏競天和景心幽結婚,我是不是就可以回到現代嫁給夏競天?」她突然想到這問題。
「不知道,天機不可洩露。」灶神搖頭,「妳還有一分鐘。」
「不說的話,我就當祢默認了。」景心幽迅速掏出手機,消失在這一世前,她唯一想到的人還是令她哭紅眼的夏競天。
她打了一通簡訊,內容簡單寫著:「夏競天,我走了,再見,別找我……」,還在猶豫要如何交代自己的行蹤,灶神已經開始不耐煩了。
「時間到,決定好了沒?不要的話,我走了。」
「好好好,我決定了,我要去、我要去。」
「那就去吧!」
灶神將拐杖一揮,灶口突然湧現一股強大吸力,還沒做好心理準備的她驚聲大叫的同時,手不小心按到發送,手機掉在灶口,人被吸入爐灶內,原本暗闃的爐灶內一片刺眼白光,刺得她睜不開眼,又尖叫了幾聲後,她嚇暈過去。
灶神立在灶口猛搖頭,「丫頭,我不一定能保妳回來,我搖得頭都暈了,妳這鬼靈精怪怎麼還看不懂我的『明示』啊?欸,是妳自己被愛沖昏頭,可別怪我,啊,不對,我還有事要交代妳,等我啊,丫頭。」
灶神縱身一躍,跟著跳進隱藏在灶內的時光隧道。
 
「纖雲、纖雲,醒一醒。」
像沉睡了千年之久,景心幽覺得身體和靈魂飄忽分離,經過一番努力,身軀和靈魂才終於合而為一,但全身痠痛疲憊,眼睛腫脹難受,試圖睜開眼卻無力。
忽地有一道低沉渾厚嗓音在耳邊叫喚,登時,她像遇到王子的睡美人,方才怎麼都睜不開的眼皮,神奇地微微張開了。
「纖雲、纖雲,妳醒了?」
嚇!景心幽一張眼,發現喚醒她的不是王子,而是賣滷肉飯的鬍鬚張!
「你誰啊?」她大前天才吃過滷肉飯,賣滷肉飯的老闆也不是長這副模樣,不過這人比鬍鬚張更像鬍鬚張。
「纖雲,我是大哥,妳的嘯天哥,虎嘯天啊。」
「誰?」剛醒來,她只覺得腦袋渾沌。她媽只生她一個獨生女,若她真有大哥的話,也只有夏競天才有資格當她的競天哥。
「纖雲,妳、妳是怎麼了?」
「這位大叔,你不要再過來了,再過來我要喊非禮了。」她雙手環胸,驚覺自己躺在床上,是有穿衣服,但是,怎會一身村姑裝,還是古代的村姑裝,並且,這是哪裡啊,為什麼全是舊到嚇人的古家具,古時候的房間、古時候的床、古時候的桌椅,還有……古人!
眼前的鬍鬚張,不,自稱虎嘯天的魁梧男人,皮膚黝黑,濃密的落腮鬍遮掉半張臉,身上穿著粗俗的灰布衣……現在,是在上演古裝劇?
她覺得頭很沉,身子好重,好像發生了什麼大事,她一時還想不起來。
「纖雲……妳真的不記得我了?」
「纖雲,這名字……是不是在哪裡聽過?」嘀咕之餘,她吃力地想撐起身子,未料身子發軟渾身無力。
虎嘯天見狀,忙不迭過來幫忙扶她坐起,「纖雲,妳,妳該不會連自己的名字都忘了?」一雙濃眉大眼佈滿憂愁瞅著她,接著他突然想起她不讓他靠近,忙不迭退了兩步。
「等等,你給我過來。」景心幽直盯著他,千眄萬睞終於讓她瞧出端倪。
虎嘯天怔了下,雙眼發直地看著她。「纖、纖雲,妳……」
縱使全身痠痛,坐在床邊的景心幽仍一手扠腰,一手怒指著他,「夏競天,你在搞什麼鬼,裝成鬍鬚張你是想去賣滷肉飯嗎?以為裝扮成大叔,我就認不出你?」她吃力地哼了兩聲,「哼哼,就算你化成灰,我也會再把你拼回來的!」
這個夏競天心情好時,偶爾會裝扮成奇怪人物來騙她,但她眼力好,他沒一次成功,這回不同,她居然沒在第一時間認出他來,算他厲害!
但是再成功,也逃不過她的法眼。
「纖雲……妳,究竟是怎麼了?」虎嘯天被她嚇傻了。
「嘯天哥,是吧?」景心幽裝甜一笑。
「纖雲,妳想起我了?」
「嘯天哥,你靠過來一點,我有話要跟你說。」無任何殺傷力的輕柔嗓音,把鬍鬚張給勾了過來。
「纖雲,妳是不是覺得身體哪裡不舒服?」
他關心她的狀況,彎身,大掌欲覆螓首,她突然發潑,雙手朝他下顎的一坨落腮鬍猛攻擊。
「有,你的這坨落腮鬍讓我看了很刺眼、很不舒服!」她吃力猛抓,想把他裝上去的落腮鬍扯下,是有扯下,但不是一整坨,是一小撮,外加殺豬般的扯嗓大叫。
「纖雲,妳……」虎嘯天踉蹌幾步,痛得齜牙咧嘴直跳腳。
見他吃痛模樣不像有假,再低頭看看自己手中的鬍子,摸一摸,感覺挺像真的……真的?
「你的鬍子是真的」她瞠目。
「當、當……當然是真的!」他手緊壓住下顎,大大呼著氣。
她大叫一聲,把手中的真鬍子丟掉,「你,你你你不是夏競天?」
「我,我我我是虎嘯天,妳的嘯,嘯天……嘯天哥。」
腦內靈光一閃,她陡地想起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我是纖雲?」
「對,妳是纖雲。」他一副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我真的變成纖雲了!我回到古代了!」景心幽不敢置信地大叫,定睛看著他,想到方才她狠拔他的鬍子,證明他的確不是夏競天而是什麼嘯天的……她忍不住又尖叫。
她真的回到古代了,且她始料未及的是,古代的夏競天這麼大一隻,而且還是個大叔,不,她不要,她的夏競天好帥、好瀟灑、好年輕的啊。
第2章
景心幽合理懷疑自己被灶神擺了一道。
她努力回想自己是否得罪過祂,要不為何祂老人家要騙她回古代來和大叔「相親」?啊,一定是她吵得祂無法睡午覺,吵了幾千年,祂對她積怨太深,才用這方法報復她。
當她知道自己捋下的是虎嘯天真的鬍子時,赫然想起灶神提議讓她回古代和夏競天前世結連理一事。
起初以為和灶神相遇是夢一場,直到鬍鬚張活生生站在她眼前,她才知這不是夢,但她真希望這只是一場夢!
話說,若在現代無法和夏競天結為夫妻,在古代和他的前前前世結婚也不失為一個圓夢的好方法,再說,只要古代的他倆結婚,就能促成現代的他們倆成為夫妻,一舉兩得,怎麼算她都划得來,但是……
眼前這個粗獷的虎嘯天就是花美男夏競天的前世,著實令她無法接受。
他比夏競天高大魁梧黝黑也就算了,至少是MAN漢一條,沒穿高級名牌衣服和球鞋也無所謂,可他誰不學卻學鬍鬚張外加犀利哥,從頭到腳橫看豎看明顯是大叔一枚,教她如何能和他成親!
「纖雲,吃碗粥,大夫說妳因為身子虛精神耗弱,才會……」虎嘯天把煮好的白粥端到她面前,見她兩眼發直瞅著他呆望,不由得輕嘆一聲,「是大哥不好,沒能好好照顧妳,害妳在灶口哭了一天一夜,哭暈了,也哭傻了。」
他嘆,她也跟著嘆。欸,她不管在現代或古代,都是美女一枚,而且一樣年輕稚嫩,至少她是這麼認為啦,反觀他,欸,天差地別,教她如何能不嘆呢?
「對了,我今年幾歲?」
灶爺爺叮嚀她,要盡可能融入「纖雲」的生活,除了虎嘯天之外,不可對別人提及她是從未來的年代回來的,當然,如果連虎嘯天都不提,那是最好不過,但前提是他不覺得她怪異。
古裝電視劇她看得不少,但要她當古人說「古話」,她還不確定自己能不能「說」得到、「做」得到。
不管如何,先了解一下兩人的背景資料總不會錯。
「妳連自己幾歲也忘了?」
不行嗎?她睞他一眼,纖指撫額裝不適,「我想,我真的是哭傻了。」大夫一走,他就直言是他害她哭傻,順水推舟,傻就傻嘍,若不是傻,她怎會為了夏競天來到前前前世,和他的大叔分身窩在一起。
「不,妳不傻,放心,大哥會照顧妳一輩子的。」
廢話,大哥不照顧妹妹,難道要把傻妹妹給丟了?「大哥,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對。」虎嘯天呵呵笑著,「纖雲,妳今年十六歲。」
景心幽差點被粥噎到,「我—十六歲?」也太稚嫩了吧!不過這個纖雲瘦歸瘦,發育其實還挺好的。
話說回來,纖雲十六歲,她二十四歲,這麼說來,她不但是重回古代,還重返青春期,越活越年輕了。
至少從這點看來,灶神對她還不太差,一下子就讓她年輕了八歲。
「那你呢?」三十多又多多多了吧!
「我?」虎嘯天憨笑的摸摸後腦杓,「我大妳九歲,今年二十五歲了。」
噗地一聲,景心幽剛吃進嘴裡的粥悉數噴向虎嘯天的臉,他整坨落腮鬍全遭殃。「對不起,我……」她克制不住,餘噗不斷。
「不打緊,大哥清理就好,妳把椅子往後挪一點,先去洗把手。」虎嘯天未生氣,反而擔心她弄髒衣服。
前一刻因聽到他和夏競天同年齡,把粥都噴出來的驚訝情緒,全然被他的體貼舉動給消弭。
他這麼大一個粗漢,居然這麼細心體貼,她都把粥噴得他滿臉,他竟一點也不生氣,反倒擔心她弄髒衣服……
她洗好手,回頭看他在整理桌上的粥漬,心中愧意油然而生。「我來就好了。」
「不,不用了,我擦乾淨了,妳坐下,我再給妳重新盛碗粥。」
她搶過他手中的碗,「我自己來,你……」她指著他的鬍子,旋即反指自己下巴處,示意他去清洗一下。
虎嘯天定睛看著熟悉卻又陌生的妹子,思忖了下,「噢,我出去一下,妳盛粥時小心別燙著,我馬上回來。」
「噢,好。」
見他急急地跑出門,她滿臉納悶,洗個鬍子要跑到哪裡去洗,這兒不就有水可以洗了嗎?
盛粥時,想起方才他叮嚀「盛粥時小心別燙著」,天哪,明明是個粗魯的莽夫,卻一再表現細心體貼,反觀那個外貌斯文俊秀的花美男,卻是大男人到了極點!好比方才噴粥那一幕,要是換了夏競天,他一定會發怒,對她大吼說她毀了他的俊臉,幼稚心一起,說不定還會含粥反噴她,最後那一桌汙漬肯定是由她收拾,別想指望那個大少爺。
還有這鍋還燙的粥,別說他不會要她小心,他沒抓她的手去給鍋子燙就不錯了,雖然知道夏競天不是真的有惡意,他只是在和她鬧著玩,但是,他還真沒像大叔這樣對她溫柔體貼過呢!
盛粥時,又想起虎大叔的叮嚀,嘴角不由得牽起一抹微笑,原來,被呵護的感覺竟是這般歡欣美好。
所以,這一局,她判定大叔虎嘯天獲勝!
 
吃飽後,在屋內走了兩三回,那個說「我馬上回來」的虎大叔還沒回來,坐不住的景心幽便走到屋外繞一繞。
走到前院往屋子一瞧,欸,還真不是普通的破屋子,一間破矮屋,一個小前院,養了兩隻雞,光用看得也知道這家人的生活頗為困苦。
望著一堆木柴,她又嘆了聲,看電視上演的,別人穿越時空都是到錦衣玉食的皇宮或大戶人家裡,偏偏只有她,穿越到這個說不定連三餐都不濟的破屋。
不過,這更能激起她的鬥志,既來之則安之,越是如此,她越要努力嫁給夏競天,不,虎嘯天,才不會辜負灶神對她的「期望」……
沒錯,灶神對她是有期望的,只要她嫁給想嫁的人,就不會一天到晚哭給祂聽,這樣祂才能安心睡午覺。
她也已經「規劃」好,只要她和虎嘯天一結婚,她就「盧」灶神想法子讓她回到現代去,然後去嫁給夏競天,一石二鳥,多好!
雖然灶神對「纖雲」的去處守口如瓶,一絲絲線索也不肯透露,但她景心幽打小就聰明過人,用膝蓋想也知灶爺爺定是把她和纖雲互換了。
雖未和纖雲見過面,但光看纖雲的這一身「凡體」,就知道她體弱多病,方才吃粥「她」還不經意咳了幾聲,而且「她」連一把柴刀都拿不動……
虧她覺得悶得慌,還想幫虎大叔劈柴打發時間,現在可好,連把柴刀都拿不動,她以後的日子怎麼過啊!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該不會只能窩在灶口煮飯或動不動就哭天兒抹淚的……不,那她會瘋掉,難怪連灶神都要求饒了!
不過,力氣是可以練的,每天一百下仰臥起坐、伏地挺身,跑跑步打打拳,相信要不了多久,劈柴這工作絕對難不倒「纖雲」的。
看來她景心幽肩上的重任還不少,除了當「紅娘」湊和纖雲和虎嘯天,還得讓「纖雲」做個體能訓練,讓「她」變得有力氣些,就算工作上幫不了什麼忙,至少要能保護自己,長得這麼漂亮,一定有很多心懷不軌的人覬覦她的美色。
無聊之餘,兩手捲起髮辮,想到以前她也有一頭長髮,在高中時,為了不讓「未婚妻」的頭銜帶給夏競天壓力、為了接近他,她忍痛把長髮剪了和他稱兄道弟地廝混,結果換來的是什麼?他一樣拒她於心門外,然後她再一次為了嫁給他做了傻事,傻傻地決定回到古代。
到目前為止,她是沒後悔,可一想到要和虎大叔成親,她就、她就……想乾脆拿把柴刀劈死自己算了,可悲的是,她連柴刀都拿不動,想自刎都有困難呢!
咳、咳、咳……她不想咳,但「纖雲」這一身弱凡體,動不動就會咳個幾聲,實在很無奈。
「纖雲,妳又不舒服了?外頭風大,妳身體還虛,為什麼不進房歇著?」她低頭咳嗽,那個說「我馬上回來」的人,在過了一個時辰後終於回來了,還體貼的幫她拍背順氣。
「我又不累,幹麼叫我去房間窩著—」她一抬眼,見到眼前佇立一位陌生男人,不,不陌生,「他」像夏競天和虎嘯天的綜合體,比夏競天MAN,比虎大叔年輕帥氣,並且沒鬍子。「你—是誰?」
該不會是虎大叔的姪子或者兒子吧?虎大叔有這麼大的兒子嗎?嗯,古代人結婚得早,有這麼大的兒子應該不足為奇。
也不對,虎大叔才二十五歲,就算十五歲結婚,兒子頂多十歲,怎會這麼大一隻?
「纖雲,是我,嘯天哥。」虎嘯天怔了下,以為纖雲又忘了他,旋即想到自己把鬍子剃了,她可能一時認不出來。方才回家的路上,他向好幾個熟鄰居打招呼,大夥還納悶他是誰呢!
「呵呵,我把鬍子剃了,妳仔細看清楚,是我。」他用兩隻黝黑的手遮住下顎代替鬍子,讓她「回憶」一下。
「虎大叔,真的是你!」景心幽吃驚地站直身子。沒錯,聲音一樣,遮了下巴,那雙深邃的黑眸,活生生就是虎大叔的眼。
「誰是虎大叔?」
「當然是你,要不然難道是我嗎?」景心幽雙眼瞪大,仔細再給他瞧上一瞧,「哇,沒了鬍子,你整個年輕十來歲,現在說你二十五歲我才相信。」
虎嘯天尷尬的呵呵傻笑,「原來妳一直覺得我留鬍子很老,以前妳都沒說。」
「也不是啦,因為你還年輕,幹麼留一坨落腮鬍,沒那坨毛茸茸的東西,看起來不是清爽多了嗎!」她委婉道,「不過,你為什麼突然想到要剃掉它?」原來他是跑去剃鬍子,難怪出去那麼久。
「因為妳……不喜歡,所以我就想把它剃掉好了。」他又是呵呵傻笑。
「我有說不喜歡?」她表現得那麼明顯?
虎嘯天看她一眼,乾笑,「妳一醒來就拔我的鬍子,還有方才妳把粥噴到我的鬍子上……我想妳可能真的覺得我的鬍子很礙眼,才會……」
他赧顏,她傻愣住。雖然她真的不喜歡他的鬍子,但他說得那些都是「突發狀況」,不是她故意「明示」要他剃掉鬍子的舉動。不過誤打誤撞也罷,剃了鬍子的他看起來就像是魁梧版的夏競天,很MAN卻很溫柔的夏競天。
景心幽傻盯著他,一個剃鬍子的意外舉動,令她內心感觸頗深,他真的跟夏競天不一樣。不管她說什麼做什麼,明示到連瞎子都猜得出她的心意,但聰明過人的夏競天總是裝傻裝不懂她的心,可這個動不動就呵呵笑的傻大叔,不,憨老虎,卻非常在意她的一舉一動,他以為她討厭他的鬍子,就馬上把它給剃了。
如果夏競天也能像虎嘯天這麼在意她,不,只要一點點在意,她一定會很感動的。
「纖雲,怎麼了,妳是不是不習慣大哥現在的樣子?」虎嘯天摸摸自己空空如也的下顎,呵呵憨笑,「其實我自己也挺不習慣的。」
景心幽看著他,突地明白一件事,虎嘯天在意的不是她,而是「纖雲」,他在乎纖雲開不開心,快樂與否,不是在乎她景心幽。
但,誰在乎!
只要他和「纖雲」湊了對,她就想辦法回現代,屆時,她就能嫁給夏競天,她相信只要她嫁進夏家,和夏競天成了「自己人」,他會對她好的,也會在意她,把她放在心上。到時候,古代和現代兩對都圓滿,皆大歡喜不是?
「不,這樣很好,相信我。」
「真的?」
「當然,這樣帥多了。」她猛點頭,突然爆出一句,「帥到可以當新郎官,不如我們明天就成親吧!」
「蛤?」未料到個性向來柔弱寡言的纖雲,竟大剌剌地直接要求和他成親,虎嘯天整個人傻住,「纖、纖雲,我、我再給妳請大夫……」
「請什麼大夫,請證婚人才對。」
「妳到底在說什麼?」虎嘯天又驚又憂,纖雲這回「病」得不輕,說起話來大剌剌的,還淨說一些讓他一頭霧水的話,「妳忘了,大、大哥已經把妳許配給……給城南黃員外的二兒子,過兩天妳、妳就要嫁給黃二公子……」
「為什麼?」她吃驚地反問,雖然她初來乍到,和他相處不到幾個時辰,但她能感覺得到他是真心對她好,如果不是因為他愛纖雲,一個魁梧的大男人怎會像隻溫柔的小綿羊,對她噓寒問暖,體貼到只差沒餵她吃粥、端來洗腳水跪著幫她洗腳。
若她猜錯,那就只有一個可能—「難不成你把我嫁給那個什麼公子,收了人家一大筆錢?」若換成夏競天,說不定那傢伙會為了擺脫她真的這麼做,甩掉她,又可收一筆錢,何樂不為?
只不過她景心幽不是柔弱的纖雲,不容許他這麼妄作胡為,要不,他早這麼做了。
會不會其實虎嘯天自身就有壞心腸,傳到夏競天那一世,那個花心壞痞子很自然地就把它發揚光大。
「纖雲,妳怎麼會這麼想,大哥沒收黃家一毛錢。」虎嘯天板起臉,濃眉緊蹙,急忙撇清。
「沒有就沒有,我也只是亂猜一通,你何必生那麼大的氣。」她看得出來他在壓抑怒火,若他知道她不是纖雲,說不定一拳就揮過來了。
「我、我沒有生氣啦,嚇著妳了?」肅穆神情頓時轉為憨大叔的標準傻笑。
並沒有,好嗎!她景心幽又不是被嚇大的,不過,她謹記灶神的叮嚀,她現在是纖雲的替身,最好能裝得像一點。
「嘯天哥,你方才生氣的模樣,好可怕、好嚇人。」她細眉微蹙,握緊兩手收在下顎,瘦弱肩頭一縮,無辜地張著水汪汪大眼,受到驚嚇的楚楚可憐樣頓現。
「不,大哥沒生氣,大哥只是……假裝的。」他情急想安撫她受到驚嚇的情緒,越急越不知所措,只好不斷傻笑。
他一說是「假裝」的,她忍不住噗哧笑出聲,這麼爛的說詞他也說得出來。
一見到她笑,他明顯鬆了一大口氣,跟著安心地笑了。
他安心的笑容,令她內心五味雜陳,她從未看過夏競天對她這麼笑過。
見到熟悉的臉孔,她忍不住一再拿他和夏競天相比,他對她越好越體貼,她就越感落寞,她渴望從夏競天身上得到的關心和在乎,此刻她通通感覺得到,但,他卻不是夏競天。
「纖雲,妳怎麼了?」見她斂起笑容,臉上泛著一絲愁,他又不安了。
「沒事,我想我需要休息一下,晚一點我們再聊。」不知為何,她心情悶悶的,許是以前沒人可比較,她成日只管傻乎乎地愛著夏競天,現在有了可比較的對象,察覺自己傻得可悲,這種情況下,大概沒幾個人還能開心得起來,她想,她需要調適一下心情。
「也好,妳休息一下,我再去請大夫來幫妳看一看,或許吃個幾帖藥,妳就可以恢復正常。」
「幹麼又要請大夫?」又不是錢多無處花!
「因為妳、妳可能是哭過頭,精神耗弱,人變傻了……不過妳不用擔心,大哥一定會請最好的大夫治好妳的病。」
「傻病可以治?」她睞了他一眼。
他安撫她似地猛點頭。
「那就叫大夫先幫你開副藥吧!」她一邊轉身進屋,一邊嘀咕著,「那麼粗獷的一個人,成日像傻大叔一樣傻呵呵地笑,該吃藥的人是你才對吧。」
「蛤?」聽到她一連串說了這麼多,虎嘯天沉重地一喟,「欸,纖雲,妳真的傻了,什麼事都給忘了,大哥會這樣不全都是為了妳?不行,我得趕緊去請大夫來治妳的傻病,若妳病好,就可以嫁給黃二公子過著好日子,倘若治不好,大哥會照顧妳一輩子的。」
看著屋內許久,虎嘯天重重地嘆了一聲,轉身,懷著矛盾的心情,邁出沉重的腳步,為纖雲請大夫去。
 
看過大夫,喝著傻藥,不,就是喝一帖大夫開的補元氣的藥,景心幽端著碗坐在灶口看著虎嘯天忙得滿頭大汗,「那個,你在做什麼?」
「纖雲,妳都喊我嘯天哥的。」停下手邊的動作,虎嘯天呵呵笑,「我在做豆腐,兩天沒賣了,街坊鄰居愁沒豆腐吃,阿順嬸要我先做一方豆腐給她……」
「你在賣豆腐?」她吃驚的問。這麼魁梧的一個人,居然賣豆腐,會不會太大材小用!
「不是我,是我們。」見弄得差不多,虎嘯天抓著一條毛巾坐到小椅凳上猛擦汗,順便向她說明他們倆日常的工作情形,「我每天早上陪妳到街上賣豆腐,大家都說妳是豆腐西施。」說到此,虎嘯天靦覥一笑。
「我?」景心幽一副受寵若驚,雖然她本身就是「纖雲」的翻版,但在後天美女如雲的現代,誰敢自稱西施。
「對,妳是街上小販中最……最漂亮的一個。」從未對纖雲說過這麼露骨的話,虎嘯天有些害羞的低頭。
景心幽自嘲,「該不會那些小販全都是大嬸吧?」他一個大男人,搞什麼害羞,還真,真可愛!
像夏競天就一點都不可愛,大剌剌的稱讚她好漂亮之後,總會補一句「美得像牽牛花」、「跟一堆大嬸比的話」之類讓人嘔到極點的話。
「蛤?」
「沒什麼。」把碗裡黑糊糊的補藥一飲而盡,她苦得伸舌。
他瞠目,「很苦嗎?」他被她的舉動嚇到,纖雲從不會這樣的,「先喝口水。」另取一個碗裝水遞到她面前,見她大口飲盡,他又是一驚,一大碗水一口氣全喝完,生病後的纖雲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似的。「還要嗎?」
她搖頭,「我想喝珍珠奶茶,但不要有塑化劑。」她想,穿越回古代最大的好處就是不用擔心生活周遭處處有塑化劑的毒害。
「蛤?」虎嘯天聽得一頭霧水,大夫明明說纖雲只是精神虛弱,可他卻覺得她是「脫胎換骨」,不但變了個人,說的話十句有八句他都聽不懂。
「不用理我。」她乾笑,把話題轉回來,「你剛才說我們去賣豆腐,然後呢?」
「噢,豆腐……」從驚嚇中拉回思緒,他續道:「賣完妳回家清洗木板,我就到後山砍柴。」
「每天都砍柴?」
「對,大哥每天都到後山砍柴,一些留著自己用,一些就賣給需要柴的人家。」
「然後呢?」
「然後?」他想了下,「噢,砍完柴我就回家吃晚飯,妳會做好晚飯等我回來一起吃,我都叫妳先吃,可妳都堅持要等我……」
景心幽微蹙眉,「然後呢?」
「蛤?噢,吃完飯就睡覺,天亮前起來做豆腐,做好就將豆腐挑到街上去賣。」他想,她完全忘了,所以細微末節都要交代清楚,她才能了解兩人平常的生活。
景心幽張口結舌,倒抽了一口涼氣,「就、就這樣?」她不敢置信他們的生活這麼……好聽一點是簡單規律,或者稱為樂活,但對每天樂於忙得團團轉的她而言,這簡直是一種無聊到會折磨死她的生活。
他點點頭。
「可是……好吧,算了,這樣就這樣。」她退一步想,反正她很快就會回去現代,這種無聊生活她不會過太久的,而且灶神交代不要過於「大規模」的破壞纖雲現有的生活模式,她就稍微忍耐一下吧!
「不過,這個家只有我們兩個,爸媽,不,爹娘呢?還有,我們應該不是親兄妹吧。」如果是,她就被灶神給誆了。
「爹娘在五年前相繼去世,原本是妳跟娘去賣豆腐,我跟爹上山砍柴兼打獵……」憶起去世的雙親,虎嘯天眼神黯淡下來,「妳不是爹娘親生的,是以前一個搬來我們杏花村不到兩年的中年婦女玉鳳嬸,她在臨死前求娘收養當時才三歲的妳,所以從那個時候開始,妳就住在我們家,爹娘和……和我,都把妳當自家人看待。」
聽起來她和纖雲就像蝦蟆促織兒,彼此處境相同,自小都受男方家的援助,差別在於她沒住進夏競天他家,或許是因為這緣故,夏競天才會和她「不同心」,早知如此,她應該在夏奶奶給她下訂時,就要求搬進夏家住,說不定這樣夏競天就會待她如自家人。
「這麼說來,我其實算是你的童養媳。」她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不料眼前卻出現一隻大蝦子,煮熟的。
「纖、纖雲,大、大哥從來沒有這麼想過。」虎嘯天一副不知所措,猛擦汗。他和纖雲從未「討論」過這件事,泰半時候纖雲都很安靜,低頭不語,她一下子變得這麼聒噪,說話又大剌剌的,真令他無所適從。
「你沒想過?那你爹娘的意思?」肥水不落外人田,她就不信像纖雲這麼美這麼乖巧的人,他的阿爹阿娘沒想過把她給預訂下來,一如夏奶奶在她三歲時早早把她訂了。
「爹和娘他們……他們……」虎嘯天羞紅著一張臉,這個纖雲是怎麼回事,一直提這件令他羞得說不出口的事。
「他們有打算把我許配給你對吧?」她開門見山的問。
她逼供般的口吻,令他錯愕之餘,直覺地點了頭。
「我就知道!」她斜眼睞他,突顯激動,「既然我是你的童養媳,你幹麼不娶我,還要把我嫁給別人!」
一想到是他間接害她不能順利嫁給夏競天,她就不由得滿肚子火。
「纖雲,妳、妳……」虎嘯天驚愕萬分。
「我什麼我!」她兩手扠腰,氣得低咆,「我問你,你是不是喜歡上別的女人了」
「我沒有。」他堅定反駁。
他端著一副規矩不能方圓,鉤繩不能曲直的堅定模樣,讓她的氣勢略降一分,「既然沒有,那你為何不娶我?」真令人感動的傢伙,活到這把歲數,居然沒有喜歡別的女人。夏競天那傢伙就不同,他大概每個月都有不同的喜歡對象,真氣人!
「我、我……」虎嘯天低下眼,不僅因為害羞,表情還有一絲悵然,「纖雲,妳應該嫁給好人家去過更好的日子。」
「纖雲有答應嗎?」看來他是希望纖雲能擺脫這種窮苦生活。
「妳……有,妳點頭了。」他落寞的說。
「蛤?為什麼?」她驚訝的問。她是為了圓滿和夏競天的姻緣才來古代的,雖不清楚纖雲是怎麼被灶神拐到現代去,但她們是「同路人」,心裡想的應該差不多,纖雲應該很愛虎嘯天,既然愛,為何又要答應嫁給什麼公子的?
這話問倒了他,他呆若木雞的盯著她,其實也想知道她心裡是怎麼想的。
「幹麼一直盯著我?」她想了下,突地想起自己就是「纖雲」本人。「噢,我只是想考你有沒有把我說的話牢記在心頭。」呿,這理由真爛。
「妳沒跟我說。」他輕喟,「妳打小就很乖巧,很安靜,不太說話。以前我要妳嫁給別人,妳總是哭著搖頭,可我跟妳提到城南黃員外的二兒子上門提親一事,妳……妳點頭了。後來我去給黃家回覆,然後就上山砍柴,回來卻見妳暈倒在灶口,隔壁的廖大嬸說她送兩條地瓜來給妳時,見妳窩在灶口哭,她問妳怎麼了,妳說沒事,她因為還得照顧孩子,也沒再多說什麼就先回去了。」
她聽了,苦笑,「既然這樣也沒辦法了。」纖雲沒說,誰知道她在想什麼。不過—很安靜,不太說話?那肯定會憋死她。
不不不,這點她絕不順從,一來,不說話會要她的命,二來,她想纖雲和虎嘯天之間就是因為缺乏溝通,才會發生「心愛的嫁別人」的悲劇,然後「禍及後世」,導致她苦苦追隨夏競天,他還不領情呢!
「既然是纖雲決定的事,那我本人照做就是。」她氣定神閒道。
「照做,做什麼?」他怔怔的看著她,聽不太懂她的意思。
「就你說的嫁給什麼公子。」
「纖雲妳、妳當真要嫁給城南黃員外的二兒子?」虎嘯天愕然。
「當然嘍,都已經答應了不是?你作主,纖雲點頭,我來嫁,我們還真是配合無間咧!」誠如灶神所言,不要「大規模」破壞纖雲的生活,既然這婚事是纖雲點頭答應的,那她可不能不照做。
灶神說她聰明機伶,凡事懂得應變,祂老選在這時讓她們互換身份,應該就是想藉她的聰明來化解這件改變她們一生的「危機」吧。
「可是妳……」虎嘯天的黑眸中有明顯的不捨,「妳生病了。」
「我沒病,我很好。」景心幽忽地笑開來,她正愁要如何化解這場危機,他的話倒讓她想到其中一種的化解方法。
藉著生病大鬧一場,讓黃家主動退婚也不錯,總之,她一定要先嫁了再說。
「那個,呃,嘯天哥,麻煩你請媒婆到家裡一趟,既然要嫁,當然要風光一點,況且我們又不收聘禮,自然可以要求其他的,你說對吧?」
相較於她的興致勃勃,虎嘯天顯得意興闌珊,強顏歡笑不到一秒鐘,悶悶道:「對,當然,大哥一定……會幫妳辦一場風光的婚禮。」他起身,高大身子背對著她,「我去請媒婆過來。」語落,拖著落寞身影離去。
望著惆悵的背影,景心幽涼涼道:「明明就很愛,愛就說嘛,長那麼大一隻,連個愛都說不出口,怕被咬呀!」
不過她現在沒時間酸他,她要趕緊去列清單,她人生第一回出嫁,雖然是假戲,也得弄得風光一點,要求十二輛跑車當禮車是沒望,退而求其次,只能要求十二輛牛車嘍。
第3章
難得早起的景心幽呆望著窗外,廚房裡那隻大憨虎不知在忙什麼,一早乒乒乓乓地,吵得她睡不著覺。不戀床,卻也無心去察看他究竟在忙什麼,她只想靜佇一會,看看天、看看地,看看窗外的景色。
六月天,該風和日麗的天氣,一大早卻刮起強風,雞鳴狗吠,感覺是不太好的預兆,偏偏今日是她人生頗重要的日子,她要出嫁了,可惜新郎官不是夏競天也不是虎嘯天,是擋住她愛情路的一顆絆腳石。
她從現代穿越到古代,代替纖雲出嫁,就是為了來搬走這顆絆腳石。
若能成功扭轉今日局面,往後幾世的她跟著吃香喝辣,愛情唾手可得,若不然,她只能傻乎乎地當隻追愛的哈巴狗,一輩子,不,好幾輩子都被夏競天吃得死死的。
她,會成功的,一定會!
「嘯天,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沒?」天剛亮,隔壁的廖大嬸主動跑來關心,見她站在房間窗口邊,開心地朝她揮手,「纖雲,唉唷,妳怎麼還呆杵著,我來幫妳、我來幫妳!」
語落,她的房門迅速被推開,她連說「不」的機會都沒。這個廖大嬸很熱心,眼一張就開始嘰嘰喳喳個不停,連愛說話的她都自嘆弗如。前兩天她都是被她罵孩子的聲音吵醒的,接下來一整天都處於被鄰人精神轟炸中,廖大嬸的聲音尖又亮,不管罵人或聊天都是同樣的音量,若選她當村長肯定不需挨家挨戶報訊息。
「瞧妳,髮未梳,衣未換,呆呆的在看什麼?難不成真的像嘯天所言,妳當真病傻了!可憐啊,這麼漂亮的一個人,怎麼會哭一哭就傻了。」
廖大嬸將她拉到椅子上坐,拿起木梳,動作俐落的幫她梳起一頭烏絲。
「不過,只要不說話,就沒人知道妳變傻子了。纖雲,妳聽廖大嬸的,今天無論如何都別開口,等妳和黃二公子拜過堂,過了今晚的洞房花燭夜,生米煮成熟飯,黃家不認妳都不行。」
景心幽乾笑,廖大嬸一開口說不定全村都知道了,哪還須她閉口。
「瞧瞧這嫁衣,天吶,多漂亮。纖雲,妳能嫁給黃二公子真是妳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景心幽皮笑肉不笑。謝謝,不需要。
「纖雲,以後妳就是黃家的二少奶奶,享受榮華富貴可別忘了我,不過妳放心,廖大嬸不是貪心的人,我只是想拜託妳,若有賺錢的小差事,記得找我去。」廖大嬸悄聲說:「對了,妳有跟黃家要聘金嗎?」
原本不打算開口回話,免得廖大嬸越聊越起勁,可一聽到她提起聘金一事,她心裡打了個突。
話說前兩天她要虎嘯天請媒婆來家裡坐坐,她列了一長串清單,包括迎娶隊伍要一頂插滿鮮花的花轎,十二個小金童小玉女,十二輛牛車,沿途都要有人提花籃撒鮮花,還有一堆連她自己都記不得的拉拉雜雜細節,總之,她強調不收聘金,但面子絕對要做足。媒婆卻怔愣住,迸了句「可是聘金已談妥」,她當場射出質問的目光,某隻虎不是信誓旦旦說不收聘金,那現在是什麼情形?不料,那男人卻是加倍狐疑地回望她。
三人對質一會,問題居然回到她身上,虎嘯天從頭到尾都堅持不收,反倒是纖雲私底下透過媒婆向黃家要了一筆聘金,數目不大,經媒婆和黃家討論過後,黃家大手筆要給她雙倍的聘金……
原來虎嘯天自始至終都被蒙在鼓裡,說他是隻大憨虎,還真沒冤枉他!
虎嘯天問她為何要向黃家索聘金,她一臉納悶追問媒婆,媒婆則是啼笑皆非地把問題丟還給她,想當然爾,這件事到目前仍無解,不過他們也決定不拿聘金了。
但廖大嬸一句「妳有跟黃家要聘金嗎?」讓這謎團出現曙光,她似乎嗅到呼之欲出的答案。
「我為什麼要向黃家索聘金?」細眉微蹙,她學起大夥口中柔弱的纖雲。
「妳—對,我忘了妳傻了。」廖大嬸低下身在她耳邊悄聲道:「先前我和妳說過,虎家養妳養這麼大,好歹妳得和黃家要一筆錢給妳大哥當盤纏,讓他到京城去考武狀元。嫁進門後再伸手,就得看黃家人臉色,人家還不見得願意給,不如就直接索聘金,那是要得天經地義的。」
至此,景心幽聽懂了,原來是這位廖軍師獻策,讓纖雲在嫁人之前,為虎家圖一點福利。
這位廖大嬸雖然嘰嘰喳喳的令人受不了,不過再怎麼說還是位好芳鄰,還懂得為虎嘯天爭取一些盤纏,不過那隻大憨虎要考武狀元,會不會糟蹋了纖雲犧牲下嫁換來的福利?
先不管這個,她突然有種想法,該不會連纖雲點頭答應嫁給黃公子也是這位廖大軍師建議的?大憨虎不是說以前要纖雲嫁人她都哭著搖頭嗎,可這回……
「廖大嬸,我不是應該嫁給嘯天哥的嗎,為什麼—」她裝羞,不解地緊鎖眉心,「為什麼今天我要嫁給別人……」
「唷,這事可別大聲嚷嚷。」廖大嬸緊張地說:「我們這些鄰居都知道你們不是親兄妹,可卻是清清白白的,黃家人也不曉得知不知道你們的關係,雖然你們之間清白站得住腳,但黃家是大戶人家,上上下下幾十口,人多嘴雜,一丁點小事就會有人亂造謠生事,所以妳嫁過去,虎家的事能不提就不提。」
廖大嬸說得口渴,自己倒了杯水,喝完才又坐下來嘆聲道:「是嘯天沒這福氣,原本他爹娘當然是希望妳長大就嫁給他,可妳看看虎家,一輩子就賣那幾塊豆腐,加上他砍柴賺得一點錢,日子是勉強能過,可妳大哥就是心疼妳,他希望妳能嫁給大戶人家過好日子,別跟著他一輩子吃苦。看看妳長得這麼標緻又細皮嫩肉的,是天生少夫人命。」
又渴,再喝一杯水,「妳一直不想嫁,可看看妳大哥他年紀也老大不小了,妳若沒嫁給好人家,他是決計不娶的,你們倆這麼磨蹭,別說妳爹娘在天上當仙光著急,連我們這些鄰居都看不下去了,所以我就勸妳還是點頭嫁了,別耽誤自己也把妳大哥的婚事給誤了。」
看著廖大嬸喝第三杯茶,景心幽在心中無奈地嘆息,果然如她所料,這樁間接害她和夏競天情事波折不斷的婚事,全是拜廖大軍師所賜,可廖大嬸也是出自一番好意,情有可原。
「別磨蹭,嫁給黃家對妳和嘯天都好……」廖大嬸嘴快手也快,一眨眼她手已伸過來,一聲不吭地幫她脫起衣服。
「廖大嬸,不用……我自己來。」
「我們都是女人,妳害羞個什麼勁,快脫下,把嫁衣穿上。」等不及害臊的她脫衣,廖大嬸急急地幫她拉下衣服換上嫁衣,烏絲一放,又梳又夾,胭脂一拿,撲撲拍拍,把她一張嫩臉撲得紅通通。
景心幽看傻眼,這位廖大嬸簡直是快版的專業新娘祕書。
「哇,纖雲,妳這一打扮起來,真的像天仙美女。」讚嘆之餘,廖大嬸不忘陪笑提醒她,「記得給我一個紅包,不用多,意思意思就好。妳先在這兒待著,我去廚房幫嘯天的忙。」
看著廖大嬸疾步拐出,景心幽打心裡一笑,難怪廖大嬸手腳這麼快,原來是想去廚房要另一個紅包。不過這紅包給得算值得,瞧她三兩下就把她弄得挺像個新嫁娘。
改天有空她再向廖大嬸拜師學藝,等她回現代說不定也能靠這門手藝加入新娘祕書行列,勇闖錢關。
看著鏡中一身大紅喜衣的「纖雲」,她不由輕嘆,若這一身嫁衣是為夏競天而穿,不知該有多好,不過那個壞痞子說不定會給她上演「落跑新郎」的戲碼……
低頭思忖之際,廚房傳來碗盤摔落的聲音,廖大嬸在那端拔高聲音喊:「嘯天,你到底在想什麼,拿個碗你也拿不穩,今天是纖雲出嫁的日子,把碗摔碎會不吉利,你真是呀……碎碎平安、碎碎平安。」
景心幽不以為意地輕笑,她還以為發生什麼事,只是摔破碗罷了,不吉利就不吉利,要是黃家能主動退婚更好,省得她搭轎子去得自己步行回來,畢竟這兒沒隨手可招的計程車。
廚房又傳來匡啷一聲,第二個碗又摔破,廖大嬸高八度地重複和剛才一樣的話。景心幽輕笑,這個大憨虎肯定是捨不得纖雲出嫁,整個人失了魂,才會不斷地打破碗,依她估計,肯定會有第三只碗毀於他手中—
才這麼猜測著,慘事又發生,廖大嬸發飆似地嚷著,「嘯天,你出去、出去,別窩在廚房了,碗都要被你摔光了!」
 
今日杏花村熱鬧滾滾,鑼鼓喧天,迎親隊伍從村頭排到村尾還排不完,景心幽這才知自己列的那個什麼清單,實在是客氣至極,黃家安排的場面比她要求的多得太多。
想來,這個黃家人除了顧及自家顏面外,真的很重視纖雲這個新媳婦,可惜她就是新嫁娘,要不,她一定跟著迎親隊伍走,感受一下古代的迎親盛況,等回現代後,一定要叫夏競天比照辦理。
說到夏競天她就想到虎嘯天,看到熱鬧的迎親隊伍,心花朵朵開之餘,她自顧自的開心上轎,忘了給大憨虎摸摸頭安慰幾句。
是說,她只是去黃家「坐坐」,縱使黃家有金山銀山,她「打道回府」的決心絕不為所動,所以,大約晚上洞房花燭夜前她就會回虎家,沒安慰他也無妨,只是她忘了叫他煮晚餐……算了,離開黃家前,她打包兩份晚餐回去不就得了。
外頭熱鬧歸熱鬧,可她又不能掀起轎簾大方看,黃家弄這麼大的陣仗,迎親隊伍牛步前進,她一大早就醒來,此刻有些睏意,先小憩一會,晚些時刻要當落跑新娘才有體力。
打起呵欠,偏頭抵著轎身,眼一闔,緩緩進入夢鄉。
 
景心幽不知自己究竟睡了多久,只知方才媒婆在她耳邊緊張的喚她,嘀咕著說她頭一回遇到新嫁娘在轎裡睡著的。伸了個懶腰,她連連打了幾個呵欠,下轎後,一堆繁文縟節讓她開始有些不耐煩,很想拿下頭巾瀟灑走人,但她不能,時機未到。
落跑是最後不得已的下策,在洞房花燭夜前她會盡量想一個兩全其美的好藉口脫身,盡可能不讓虎嘯天受到黃家的責怪。
被攙扶至大廳,「一拜天地」的聲音揚起,她目光往下一瞥,突然覺得不對勁,她因戴著紅蓋頭看不見前方路,才必須有人攙扶,可旁邊那位公子哥,不,今日的新郎官,他幹啥也要人攙扶?
內心正狐疑,旁人窸窸窣窣的碎語聲更令她心生疑竇,她正想掀開瞧清楚,媒婆卻緊張地拉下她的手,催促著說:「纖雲,妳幹啥杵著,快點拜天地,好多人在看著呢!」
媒婆這一催促更令她覺得有鬼,才不管這邊的習俗是如何,她一把抓下紅蓋頭,一窺究竟。
她的舉動令在場眾人一片譁然,有的責怪她此舉不妥,有的慶幸她有機會看清事實,但泰半的人都是等著看好戲。
「這是誰啊!」拿掉蓋頭,看見身旁的新郎官和迎娶的人不同已讓她驚訝,更駭人的是,這位新郎官連站都站不起來,像是患了軟骨症或者其他無法自行站立的疾病。
「這、這是妳的新郎官,蓋頭快戴上。」媒婆搶過紅蓋頭,著急地想幫她戴上。
意識到這可能是一場騙婚,景心幽火大的將蓋頭又搶了回來,用力丟向媒婆,「要嫁妳自己嫁,我可不是要嫁他!」
圍觀的眾親好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議論的不是新郎官換人,而是新娘子潑辣的舉動。
一堆熟識纖雲的人,更是驚訝的瞠目,不敢相信個性柔弱的纖雲竟有此等潑野的一面。
「妳不嫁他要嫁誰,難不成妳這個村姑真以為自己能匹配得上黃二公子?」穿著頗為體面的一位中年婦女,率先出面指責她,「黃家願意讓妳當大少夫人,可是妳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景心幽未語,從頭到腳打量她,猜想她應當是黃家的親戚。
「就是說,一個賣豆腐的村姑能進得了黃家門,那是妳祖上積德。」一位少婦附和著,看來是一丘之貉。
陸陸續續又有許多女人直眉瞪眼,責罵她人在福中不知福。
她大略觀察了下,責罵她的泰半都是身穿華衣的婦女,應當都是黃家親戚,她們對新郎官換人皆無驚訝表情,想必事先都已知情,而露出驚訝表情的都是她見過的熟面孔……
同村的人之所以如此訝異,代表他們皆以為她要嫁的是黃二公子,而不是婦人口中祖上有積德才能嫁的黃大公子,所以,她真的是被騙婚了。
「既然聘金都已經收了,就趕快拜堂。」一位不清楚狀況的婦女硬要替黃家出頭。
「妳哪隻眼睛看到我收了聘金!」景心幽沒好氣的回她。
那婦人嚇得往後踉蹌一步,「這、這是哪裡來的野丫頭,說話這麼嗆!」
景心幽皮笑肉不笑,「別怕、別怕,等我當上黃家的大少夫人,一定每天到妳家問候妳,妳遲早會習慣的!」
婦人低罵了聲,龜縮地躲到後頭去。
「雖然沒收聘金,但黃家可是用八人大轎迎妳進門,纖雲,妳別不知好歹,黃大公子哪裡不好?」媒婆出面緩頰,軟硬兼施,「進了黃家門當上大少夫人,妳一樣是過好日子。」
景心幽瞥了身旁被人攙扶、面如白蠟,看來病懨懨的黃大公子一眼,「他沒有哪裡不好,不好的是你們這群騙婚的詐騙集團。」
「妳、妳在說什麼,誰騙婚了?」媒婆急忙撇清,「我從頭到尾都只說黃二公子會來迎親,可沒說和妳拜堂的人是黃二公子。」
「可妳也沒說和我拜堂的是黃大公子!」
「我有說,我說黃公子。」媒婆還在強辯。
「我認定的黃公子是黃二公子。」景心幽一口咬定,表面佯裝怒不可遏,內心可雀躍不已,這下子她要退婚,可是退得大方,退得理所當然。
「誰跟妳說妳要嫁的人是黃二公子!」媒婆嘴硬不認,一心想要她屈就,「既然妳人都來了,就快點戴上蓋頭……」
「纖雲,不可以!」
一個婦人從人群中衝出來,景心幽定睛一看,「廖大嬸?」
「我可以證明媒婆上門提親說的是黃二公子,不是黃大公子。」對上黃家這大戶人家,廖大嬸原本有些惶懼,不敢出面力挺,可這攸關纖雲一輩子的幸福,雖然纖雲傻了還變潑辣,但她都說不想嫁,鄰居當了十多年,兩家早已像自家人,這個緊要關頭,她一定要挺身而出幫纖雲。
媒婆被堵得啞口無言之際,景心幽悄聲問:「廖大嬸,我大哥呢?」
「他去賣豆腐了。」
「什麼」景心幽不敢置信,今天是她出嫁的大日子,那隻大憨虎居然還有心情去賣豆腐,有沒有這麼愛錢!
「他捨不得妳,不想來,在家又待不住,只好去賣豆腐。不過妳放心,我已經叫妳廖大叔和小狗子去叫他了。」
「妳大哥來也沒用,這樁婚事是他答應的,妳別想反悔!」真正的黃家人出面了,說話的正是迎娶她的黃二公子。
「沒錯!」媒婆跟著附和。
「你這個騙婚的主嫌,你還敢出聲,我要告你,警察局在哪?」景心幽氣到忘了現在身處古代。
廖大嬸拉拉她的衣服,緊張地冒汗,「纖雲,妳還是別說話好,一切等妳大哥來再說。」
「我大哥來能說什麼,我比他更能說。」景心幽兩手扠腰,「那個警察局,呃,不,是地方法院,不對,那個……衙門,對,衙門在哪?我要告黃家人詐欺、騙婚!」
黃二公子不和她多說,他朝幾名家丁使了個眼色,廖大嬸先被架離,之後兩名家丁押著她,打算逼她就範。家丁本以為她是名弱女子,沒有多加防範,怎知她又踢又打的,還重重地各踹了他們一腳。
黃二公子怒罵了聲,更多的家丁圍了過來,有了前車之鑒,他們不敢大意,眾家丁一起上,景心幽一介女流縱使再厲害也打不過他們,何況她只是亂打亂踢,寡不敵眾,最後還是被制伏了。
「放開我!」她試圖作困獸之鬥,別說她不想嫁黃大公子,就算黃二公子跪在她面前求她嫁給他,她也無動於衷,她可沒忘自己是來扭轉這場絆腳石婚姻的。
「還杵著做啥,快點拜天地!」黃二公子一下令,「一拜天地」的聲音再度響起,景心幽情急之下,狠咬兩名押住她的家丁的手臂,黃二公子見她又撒野,大為光火,伸手想打她巴掌,外頭突然傳來震天般的虎嘯聲—
「給我讓開!」只見虎嘯天像頭發威的猛虎衝了進來,在場所有人全被他這模樣震懾住,連景心幽也嚇了一跳,她還以為他來只會像大叔般傻呵呵的憨笑,向黃家人賠不是,然後懇求他們放人,沒想到……
「大哥。」她很自然地喚他,此刻的他像一座能庇護她的高山,只要有他在,沒人能逼她做她不想做的事。
「纖雲。」推開擋路者,他大步邁向她,以守護者之姿擋在她面前。
「嘯天哥,他們好壞,他們騙婚!」
虎嘯天來之前已聽廖大叔說了個大概,現下親眼見到新郎官換人,怒不可遏,直想找當初上門提親的人。「媒婆!」
「她跑了。」景心幽在他身後答。方才一頭老虎衝進來時,她就見媒婆蒼白著一張臉,畏怯地跑走了。
「虎嘯天,這樁婚事可是你作主答應的,你妹妹纖雲不拜堂還撒野,你可得給我個交代。」黃二公子態度強硬。
「要交代是嗎?」虎嘯天一把揪住他領口,眾家丁見狀迅速圍了過來,眼見將動干戈,景心幽捋袖揎拳,準備應戰,她的粉拳多少也能幫忙打一個。
雙方火氣高漲,突然有一道微弱卻不減威嚴的聲音傳出—
「夠了,讓他們走!」所有人全停下動作,看向聲音來源。
景心幽看見努力想站起身的黃大公子,最後還是得靠人攙扶才能站穩。
「大哥你別管,今天她一定得跟你拜堂。」黃二公子仍不死心。
「是啊,謙兒,我們已經用花轎將她迎娶前來,豈有讓她回去的道理。」礙於面子一直未上火線的黃家二老,終於過來插一腳。
「沒錯,這場親事已定,就算沒拜堂,她還是你的媳婦。」
「爹、娘,我……我不需要娶親—」黃大公子氣若游絲,卻斬釘截鐵地說:「除非你們希望見我沒臉再活下去,否則就讓她走。」
「大哥!」黃二公子一臉不甘心。
「讓他們走!」黃大公子激動的渾身發顫。
「好,我讓他們走。」黃二公子轉身,氣結不已,「你們還不走!」
不用動干戈就能解決事情,當然是上上策,虎嘯天斂起威霸本性,拉著景心幽欲走,她卻反拉住他,「大哥,等一下。」
虎嘯天錯愕地看著她走到黃大公子面前,向他行個禮,「你沒有不好,在我眼中,你比其他男人好太多了,」說這話時,她有意無意瞥了黃二公子一眼,「而且你是好人,我相信好人有好報。」
再次行禮後,離去前,她給了黃二公子一個忠告,「念在你是為了你大哥,這場騙婚我就不和你計較,不過,你若真心為你大哥著想,應該大方貼出徵婚啟事,誠如你們黃家的好親戚所言,能嫁給你大哥當黃家的大少夫人,是祖上有積德。若是用騙婚的方式,那新娘子究竟是喜歡你還是你大哥?」
在黃二公子啞口無言之際,景心幽拉著一臉愕然的虎嘯天離去,卻在黃家大門口意外看到他們賴以為生的豆腐擔,她不解的望向他。
他摸摸後腦杓,憨笑的答:「廖大叔去通知我時,我正挑著豆腐擔要回家,一聽到新郎換了人,我因為太心急了,只想著要趕來這兒,連豆腐擔都來不及放下……呵呵。」
景心幽啼笑皆非,一副敗給他的模樣。這人,說他是大憨虎,還真是貼切無比。
對照此刻他呵呵傻笑的樣子,方才那威武的氣勢究竟是從哪裡迸出來的,真是令人費疑猜呀。
第4章
從黃家正大光明回來後,虎嘯天呵呵傻笑的次數變多了,一副樂在心頭爽歪歪的模樣,景心幽在心中不以為然地嗤笑,這隻大憨虎明明很愛纖雲,卻要把她往外推,推出門後又捨不得,捨不得之餘竟跑去賣豆腐,真是令人摸不著心緒的一個人。
抬首仰望漸暗的天空,嘴角微牽,從黃家回來後,她倒是如釋重負,並且慶幸今日是她出嫁不是纖雲,若今日的新嫁娘是纖雲,說不定這會人已經被押去和黃大公子共度洞房花燭夜了。
「纖雲,粥煮好了,進來吃吧。」虎嘯天從廚房門口探頭出來。
「又是粥,就不能有別的嗎?」她嘀咕,懶得起身,「我想在外頭吃。」
「蛤?噢,好,我端出來給妳吃。」
景心幽苦笑,「纖雲」重回他身邊,他樂不可支,若她開口說想要皇宮裡的珍饈佳餚,說不定他還真會去偷來給她品嚐呢。
「來,妳的粥,小心燙。」他欲把粥遞給她,又收回,「還是我幫妳吹涼了再吃。」他蹲在她身邊,細心的幫她吹粥。
沒打斷他的好意,她倒是很享受這種被人細心呵護的感覺。
「纖雲,妳今天……很不一樣,真的好像變了個人。」他邊吹邊說。縱使知道她哭傻轉了性,可是前後差別也太大了,她以前從不曾在人群面前說這麼多話,更遑論義正詞嚴的教訓人,還出手出腳的。「妳以前不會在外頭吃粥。」
「如果我說我不是纖雲,你信嗎?」她懶懶地瞥了他一眼,他一定不信,所以她多說無益。
虎嘯天呵呵笑,「這只是暫時的,只要再多吃幾帖藥,妳會好的。」
「我才不想再吃那些苦哈哈的藥,要吃你自己吃,吃了看你會不會轉性。」
虎嘯天大笑,「我又沒像妳一樣哭傻……呃,生病,幹麼喝藥。」他把吹涼的粥遞給她,「來,吃粥。」
她接過後,他踅回廚房端了另一碗出來,拉來一張矮凳坐在她身邊,跟著她一起吃。
景心幽瞥了他一眼,「你今天,也很不一樣。」
「我、我哪裡有……」原本大口吃粥的他,突然忸怩起來,生怕自己過份高興她回來的心情被看穿。
「有,你衝進黃家時,那氣勢多嚇人。」
虎嘯天微微一愣,原來她指的是這事。「我嚇著妳了嗎?」原先的忸怩心情頓時轉為擔憂。
「當然,全場的人都被你嚇著了。」
他心一突,面帶愧疚,「纖雲,妳別怕,大哥保證,以後我絕不會再這樣。」
景心幽怔了下,確定他是為自己發威一事在道歉,她忙不迭地說:「我說嚇著那是……呃,是嚇著沒錯,不過,那也不是不好的事,坦白說,你那樣子比憨大叔的模樣帥多了。」
「憨大叔?」誰呀?
「我是覺得你今天在黃家那威武的模樣才是你的本性,為什麼你不做你自己,要一天到晚傻乎乎的笑?」她真的覺得他傻笑模樣假的很不自然。
虎嘯天定睛看著她一會,忽地嘆了聲,「纖雲,妳真的全忘了,大哥之所以一天到晚呵呵笑,不全都是依妳要求?」
「我?我哪有……噢,是纖雲要求的。」
「對。」他那碗粥不知何時已經喝光了,拿著空碗的他,將自己轉性的原由娓娓道來,「大約四年前吧,那時我每天早上先幫妳挑豆腐擔到街上,然後回家劈柴,約兩個時辰後再去挑擔回來,吃過中餐再上山砍柴。那天,隔壁村的柳家急著要柴叫我先送過去,送完後我到街上找妳,未料,卻看見牛阿寶在戲弄妳……」
「牛阿寶是誰?」她打了岔。
「一個成日遊手好閒,專找街上小販麻煩的人。」
「噢,小混混。」她不以為意的應了聲,繼續吃粥。
他續道:「他見妳年紀小好欺負,故意戲弄妳,我一去狠狠揍他兩拳,他摔倒在地說要告官,妳聽了很擔心我被關,留妳一個人無依無靠,好幾天都吃不下飯也睡不著。」
景心幽心裡暗打了個突,這個纖雲究竟是比較擔心他被關,還是比較擔憂自己無依無靠?
「牛阿寶其實沒真告官,因為他犯了其他罪,躲官爺都來不及了,哪有可能自投羅網,後來他被抓去關,妳才安下心,從那回後,妳便要求我不要再隨便打人,我答應了。不過知道有人騷擾妳,我不放心,每天跟著妳上街賣豆腐,大概我一副凶惡樣,人人都怕我,那幾天生意很差,妳央求我別去。」
景心幽仔細打量他,很奇妙的是,明明是同一張臉,夏競天的臉白白淨淨,瘦削些,板起臉更顯酷帥,可虎嘯天不同,他黝黑,臉型比較有稜角,不語不笑時,的確有一絲凶霸樣。
「我怎麼可能讓妳獨自一人去賣豆腐,萬一又出現像牛阿寶那種壞人怎麼辦?廖大嬸知道這件事後,告訴我,要做生意沒別的招數,頂著一張笑臉就是。」他呵呵笑兩聲應景,「隔天,我真的照做,雖然笑得很僵,但開始有一些婦人圍過來買豆腐,從那之後,我就這德性了。」
景心幽嘖了聲,「你還真是為了纖雲,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聽她說出這麼「不文雅」的話,虎嘯天驚恐地瞪她,「纖雲,妳……」
大驚小怪,她說這麼直白的話他就受不了,哪天她要是罵三字經,不把他嚇昏了過去才怪。
「聽好,我不是纖雲,我叫景心幽,信不信隨你!」暫不告知他細節,僅告訴他她真正的名字,她希望他能有心理準備,免得日後得知真相,心臟受不了。
「纖雲……」
一雙白眼斜向他,「叫我景心幽。」
「呃,心、心幽。」他喟了聲,心想她還在生病,她想怎樣都依她。「妳還要吃粥嗎,我再幫妳添一碗。」
「不要,沒看見魯夫,我吃不下。」她的晚餐都是在卡通「航海王」的陪伴下度過的,好幾天沒看,不知魯夫那小子有沒有又把餐桌上的飯菜全掃光光,每次看到這種情節,她的食欲總是特別好。
「魯夫?男的?」他納悶的問。
她點頭。
他濃眉緊蹙。「妳在哪兒認識的?」怪了,纖雲一生病,嘴裡怎麼會突然冒出一堆男人的名字,先前對著他喊「夏競天」,現在又說沒看見什麼魯夫的吃不下飯,她究竟是去哪裡認識這些人?
「就是在……算了,跟你說你也不懂。」
他吶吶的問:「我跟妳說的那個……魯夫,長得很像嗎?」之前她不就誤以為他是那個「夏競天」,所以他猜,她生病後大概喜歡幫人家改名,連她自己的名字也改了不是?
景心幽斜睨他一眼,嘴角微撇,嗤之以鼻,「差多了!」
大叔,別鬧了行不行!
 
一盤香噴噴的蛋炒飯入肚,景心幽吃得心滿意足。
「原來古代就有蛋炒飯,我還以為古人只吃粥呢。」終於不用再吃粥,她的胃稍稍獲得安慰。
這兩天她遊說廖大嬸和她一起創業,藉由廖大嬸口中得知街上小吃一堆,有角子,就是水餃、浮團子(湯圓)、焦堿水錐(炸元宵)、油條、包子……一大堆好吃的,連醬油也都有。
要不是甫「退婚」,虎嘯天擔心她上街賣豆腐引人非議,她早就衝到街上大快朵頤了,她景心幽不重衣服和包包,唯獨美食她一定要吃到就是。
不過廖大嬸也說了,因為他們都是窮苦人家,三餐都吃不飽了,哪還有閒錢買小吃。這倒是,她用一根柔順烏絲想也知,虎家之所以餐餐吃粥,不就是為了省米,這一餐蛋炒飯用的米,說不定可以煮兩三餐的粥呢!
以前在台北,飯多到她都不想吃,直嚷著要減肥,來到這兒才知有飯可吃真幸福。
「呵呵,纖雲……呃,心幽,妳在說什麼?」對景心幽常說一些奇言怪語,虎嘯天倒是漸漸習以為常,「鍋裡還有一些,大哥再幫妳盛一碗。」
「不用了,你自己都沒吃,我來幫你盛。」
她拿一個碗欲幫他盛飯,一心想把蛋炒飯全留給她吃的虎嘯天,情急之下伸手攔她,大掌覆上她的手,怔愣一會,羞窘收手,他紅著一張臉轉過身去。
「嘯天哥—」知道他犯羞,她故意嗲聲喊他,「你怎麼了?」
「我……沒、沒事。」不敢正視她,他羞窘一笑。
景心幽在心中暗笑,這麼大一個人了,時不時搞害羞,真是有趣。
「嘯天哥,你快點吃,我要去廖大嬸家一趟。」
「妳又要去?最近妳怎麼老是去找廖大嬸?」
「我在向廖大嬸學梳髮的技巧,我們要一起創業,當新娘祕書。」她得意地笑著。
「新娘……蜜書?那是什麼?」盯著變得古靈精怪,話多、鬼點子更多的纖雲,雖稍覺不習慣,但至少他不用猜就知道她內心在想什麼,這種感覺很輕鬆,喜怒全寫在她臉上,他只消看一眼便知她今日心情。
以前他都不知她想吃蛋炒飯,三餐泰半都是吃粥,也沒見她抗議過,可現在的她,想吃什麼就說,倒也……挺可愛的。
「就是幫新娘子上妝弄頭髮。」她簡單解釋。
「妳會這些?」他瞪大眼,他從來沒見過她上妝,除了前幾天當新娘子外。
「所以我去向廖大嬸拜師學藝。」簡單的上妝難不倒她,她要學梳法技巧,她弄頭髮造型,廖大嬸上妝,兩人配合無間,一起搶錢。
他愣愣地點頭,仍不放心的問:「妳確定可以?」他家纖雲除了上街賣豆腐,其他時間都窩在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現在生病變得大剌剌,但誰知道以後等病好後,會不會又恢復以前怯生生的模樣。
「我當然可以,沒問題!」她自信滿滿。
他端飯就坐,一雙眼直盯著她,眼前的「纖雲」真的很不同,每天精神十足、容光煥發,變得更美,不,她原本就漂亮,可是好像又多了一些不一樣的……就是美。
「嘯天哥,你幹麼一直盯著我看!」她突地坐到他面前,嚇得他手中的碗險些掉落。
「我、我……呃,沒有。」羞窘之餘,低頭猛扒飯。
她饒富興味地瞅著他,越看越覺得他很有趣。「對了,嘯天哥,你打算一輩子賣豆腐和砍柴嗎?你沒有立志想做什麼大事?」她怎麼看都覺得他應該是做大事的人,賣豆腐對他而言是牛鼎烹雞,太可惜了。
「我?當然有!」
「是什麼?」兩手抵著桌面,微微湊近他一點,她興致勃勃地問。
「是……」他看著她,欲言又止。
「快說!一個大男人幹啥吞吞吐吐。」
他放下碗,「其實很早之前我就跟妳提過,只是妳……妳不願我出遠門。」
「我?」是纖雲。「我忘了,你再說一遍給我聽。」
「我想考武狀元……」
他一開口,她赫然想起什麼似的,用力拍一下桌子。「對,你想考武狀元!」她差點忘了纖雲之所以私下跟黃家要聘金,就是要給他當盤纏上京赴考。這幾天她忙著和廖大嬸學藝一直忘了跟他提這事。
「纖雲,妳想起來了?」
她聳肩,直言:「沒有,是廖大嬸跟我提過,她說我跟黃家要聘金,就是要給你當上京考武狀元的盤纏。」
「纖雲……」虎嘯天又羞愧又感動,原來纖雲之所以點頭答應嫁入黃家,是想犧牲自己成就他,相較之下,他這個當大哥的多無用……
「不用這樣看我,為你犧牲的人是纖雲,不是我。」她再度提醒他,「我叫景心幽。」
「噢,對,心幽。」她都可以為他做犧牲,他順她的意改稱她另一個名字並不難。「可妳不是一直不願我出遠門,為什麼還要跟黃家索聘金,給我當盤纏?」
「我先問你,為什麼纖雲不願你出遠門?」她得先弄清楚這一點。
「妳沒說原因只是哭,後來是廖大嬸告訴我,因為妳怕我出意外留妳一個人無依無靠,所以……」
景心幽心想,這個廖大嬸儼然是他們兄妹的傳話筒,這對兄妹也真奇怪,明明同住一個屋簷下,有事不當面溝通,還要透過廖大嬸才能了解彼此內心事。
不過,這纖雲究竟是擔心他出意外,還是擔心自己無依無靠,這跟「牛阿寶」事件的擔憂點如出一轍,她總覺得纖雲比較擔心自己,或者說纖雲把虎嘯天真當成大哥在依賴……
再怎麼說,她都不是纖雲本人,不能妄下定論。
思忖片刻,她把從廖大嬸那兒聽來的和自己推敲出來的想法綜合,「廖大嬸說了,如果纖雲一直不嫁,你就不娶,所以她只好含淚嫁給別人,既然要犧牲就要犧牲的有價值,拿點聘金給你當盤纏,算是報答你爹娘的恩情。」
虎嘯天怔了下,直瞅她,「妳說的這些是妳的想法?」為什麼他覺得她像是在談論別人的事。
「當然是我景心幽的想法,不然是纖雲的嗎?」不想在身份的話題上打轉,她直接挑重點,「嘯天哥,你放心去吧!」
「去哪兒?」他一臉不明所以。
「去考你的武狀元。」只要他考上武狀元就能給纖雲好一點的生活,如此一來就不用把心愛的人往外推,他和纖雲結為連理,而她,說不定會因為這一世的局勢轉變,回到現代後,換夏競天那傢伙反過來苦追她。
哈哈,她等著美妙的這一天到來!
見她一臉欣悅,不像是違心之論,可就算她樂意放行,上京赴考不是想像中那麼簡單。
景心幽睞了他一眼,「幹啥一臉難色,好像我押著你去跟黃大公子拜堂似的!」
虎嘯天愕視著她,「我是男的,怎麼可能去跟黃大公子拜堂……」想了下,頓覺她似在說笑,他恍悟地苦笑。
生病前的纖雲若會說這種笑話,打死他都不信。
他笑,她也跟著笑,「看看你,苦笑都比憨笑好看多了。」一個大男人沒事一天到晚憨憨傻笑,真是令人受不了。
「真的?」這是在稱讚他?
她正色點頭,「你微笑一次給我瞧瞧。」兩手托腮,手肘抵桌面,她好整以暇的等著。
「微笑……」他會。
他微咧嘴,習慣性地呵呵兩聲,她的臉色馬上垮下來,「這是傻笑。」
「那,這樣呢?」嘴巴咧得更大,呵呵聲不自覺從喉間逸出。
「憨大叔!」朽木不可雕也!別過臉,隻手托腮,眼不見為淨。「方才我說要讓你去考武狀元,你怎麼一臉愁色?」
還在練習微笑的他怔了下,斂起笑,一派正經地說道:「如果妳真答應讓我去,我一定去,不過我先得籌盤纏,還得將妳安頓好再說。」
「不會又要把我嫁給別人吧?」她斜瞪他一眼。
「不,不會。」別說把她嫁給黃家這一次,黃家偷換新郎的舉動把他嚇著了,既然她答應讓他去考武狀元,與其將她推向不確定會不會有好日子過的夫家,不如靠他自己奮發蹈厲考上武狀元,讓她過好日子。
再者,她的個性變得這麼古靈精怪,以前他擔心她出嫁後被夫家人欺負,現在他反倒擔心她把夫家搞得雞飛狗跳。
這幾天他慎重思考後,決定將她留在虎家,除非她自己想嫁,否則他不會再逼她。
「那就好!」要想退婚的理由也是很累人的一件事。「至於盤纏,你不用擔心,我銀行帳戶裡有十萬塊,你拿去用吧!」看吧,她這個人挺大方的。
「蛤?什麼銀行?還有,妳哪來的十萬……」
對上他狐疑的表情,她驚覺自己此刻身在古代,不是一卡在手隨時都能領錢的現代。
「呵呵……」換她變成憨大嬸了,「我是逗你開心的。若要籌盤纏,光賣豆腐和新娘祕書的工作實在賺不了幾個錢,畢竟也不是每天都有人嫁娶,既然我們是做豆腐的,那不如就來開間豆腐專賣店,賣臭豆腐、臭臭鍋、烤豆腐,豆腐八吃、十吃的……總之,就是一間會賺更多錢的豆腐專賣店。」
她侃侃而談,他雖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但卻聽得津津有味,整個心緒都被她亢奮情緒所感染。他發現,活力十足的纖雲令他的目光完全捨不得移開,以前他若多看她一眼,心中總覺得有罪過,可現在……
「天吶,我差點錯過一樁大生意!」景心幽兩手握拳敲著桌面。
「什麼生意?」瞧,連他都為她緊張起來。
「黃大公子的生意。」她迅速站起身,「不行、不行,這樁生意我一定要搶到,畢竟我是受害者,在道義上他應該補償我,若他要娶妻,新娘祕書的工作我一定要接到。」
聞言,虎嘯天倒抽了一口氣,外加替她捏一把冷汗,「纖雲,不,心幽,千萬別,妳好不容易從黃家脫逃,不要再自投羅網。」
「我哪是從黃家脫逃,我可是抬頭挺胸、正大光明走出黃家的。」她反駁,接著自嘲,「何況我這麼不乖,黃家不敢要我。」
「話是這麼說沒錯……」他不自覺附和她的說法,「不是,呃,我是說……我沒聽說黃大公子要娶妻。」他硬轉了話題。
「也是……」她百思不解,「黃家人怎麼這麼不積極!我不都告訴他們要公開徵婚,一定會有人自願想嫁給黃大公子的嗎?乾脆我連這事都包了,對,就這麼決定。」
虎嘯天瞠目,不敢置信她要攬下這事。「心幽,不,不……」
「嘯天哥,鍋裡還有一些蛋炒飯,你記得要吃完喔!我約廖大嬸去黃家一趟,晚了你別等我,先去睡。」語落,一抹輕盈身影像隻小蝴蝶拍翅飛走。
「噢,好,我吃。」他愣愣地聽她的話,拿鍋鏟鏟剩下的飯欲裝碗,突地理智回籠,驚吼自己一聲,「都什麼時候了,我哪還有心情吃飯!」
丟下手上的鍋鏟和碗,他飛快奔出,急忙衝到隔壁要阻止大剌剌的心幽再做出什麼令人破膽寒心的傻事。
 
「虎掌櫃,五號桌的客人點兩碗臭臭鍋,還有一盤臭豆腐,兩杯豆漿。」
「好,我記下了。」站在櫃台內,虎嘯天記帳後,轉身將菜單夾在廚房的小窗口。
今天是嫁娶的好日子,心幽接了新娘子化妝的工作,平日「天心豆腐專賣店」的掌櫃是心幽,她不在,自然由他這個老闆兼副掌櫃來站櫃。
「天心豆腐專賣店」開業近半個月,店裡生意不差,心幽頗有做生意的頭腦,在她的規劃下,一個小豆腐擔搖身一變,竟然也成了頗有規模的一間小店。
想到開店之前,她不死心地三天兩頭去黃家遊說讓她包下黃大公子的婚事,真令他擔憂得一步也不敢離開她,生怕她會惹毛黃家人,遭到棍棒齊打的慘況。
那幾天,他寸步不離,如影隨形地跟著她,見她百折不挫,鍥而不捨,最後連他也加入勸說行列,許是被他們的誠意所感動,黃家人捐棄成見,連向來自我封閉的黃大公子都點頭願意讓她一試。
徵婚啟事一貼出,果然如她所料,一堆人蜂擁前來報名,她首先過濾的是非自願者,汰除一半人選,接下來過五關斬六將,最後只剩兩名新娘候選人,一個是閨女一個是寡婦,大夥都選還是閨女的那位姑娘,連黃家二老都滿意閨女,唯獨心幽大力推薦寡婦,說寡婦死了丈夫原本不想再嫁,但想到自己要孤苦終老,人生沒太大意義,見了徵婚啟事,不覺得照顧黃大公子有何困難,便想前來一試。
心幽說,縱使閨女是為了讓父母弟妹能有筆錢過好日子自願下嫁,但難保她心中沒任何一絲委屈,反觀寡婦,有了第二春,她肯定更懂珍惜夫妻情緣。
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每個人各持己見,最後當然是由黃大公子自己做出決定,他覺得心幽的話頗有道理,遂選了寡婦,至於閨女,黃二公子覺得她挺乖巧,二老也很喜歡她,於是,黃家雙喜臨門,皆大歡喜。
是皆大歡喜沒錯,兩個新娘子候選人都進了黃家當媳婦,心幽不但賺了媒婆錢,還包了新娘祕書的工作,並收了黃家一大筆謝禮,所以這間各取他和心幽名字裡一個字的「天心豆腐專賣店」,才得以成立。
心幽聰慧過人,竟然知道要先幫自己改名,黃家才不會心有芥蒂,不讓她包下婚事。
雖然她說是誤打誤撞,但他覺得她真的和纖雲判若兩人,纖雲也聰明,但絕無心幽這麼膽大心細,外加「說到做到」,她說要包黃家婚事就真的去做,要開豆腐專賣店,真的也就開了,接下來就是要送他進京考武狀元。
「虎掌櫃,那位魏叔要外帶三碗臭臭鍋。」店小二來報,他回神記下把單子往廚房窗口一夾,回頭對著客人呵呵笑,「魏叔您坐下喝杯茶,等會兒馬上好。」
客人朝他點頭微笑,店小二端茶上前招呼。
心幽說,除了在店裡和街上可以繼續傻笑,其餘時候都必須恢復本性,最好不笑帶點霸氣,如此才有「武狀元」相。
傻笑,他哪裡有傻笑?
「虎掌櫃,那位大嬸要外帶一碗臭臭鍋,一盤臭豆腐,和一碗豆花。」
「好的。」記帳後,他習慣性地招呼外帶客人,「大嬸,您請坐,喝杯茶,馬上就好,呵呵。」
店裡生意這麼好,全都是心幽的功勞,初開店時,因為臭豆腐、臭臭鍋太臭,沒一個客人上門,她便站在店門口,大聲說「免費試吃」,一聽到不用錢就有東西吃,不到一個時辰門庭若市,客人皆不畏臭味,大快朵頤,豎起拇指頻頻讚揚,就這麼打出了名聲。
店小二帶一位客人到樓上座位去,又有一位客人進門,他忙不迭出來招呼,「柯大嬸,進來坐,好久不見,您去哪兒了?」
「別說了,去河邊洗個衣服摔傷,個把月都下不了床,悶死我了!前幾天我家那口子來你這家新開的店買那個臭臭鍋,真是又臭又好吃,我才吃一塊,到現在都回味無窮,瞧我,才能下床走路就馬上跑來,想吃一碗解解饞。」
「沒問題,您坐,我馬上請大廚為妳弄一碗臭臭鍋,」他彎身在柯大嬸耳邊悄聲道:「我另外送妳一杯豆漿喝,就當是祝您身體早日康復。」
「你呀,幹啥這麼客氣!」柯大嬸拍他一下,笑得可樂了。
甫從外頭回來的景心幽,見他和大嬸聊得投機愉快,不禁莞爾,這人,令人不敢恭維的憨憨傻笑,居然成了網住師奶芳心的利器。
她不得不承認,對付「師奶」,他真的很有一套。
「心幽,我到廚房幫忙去。」
廖大嬸一回來就往廚房鑽,因為廖大叔就是掌管廚房的大廚,平日她是二廚,有接到新娘祕書的工作,就跟心幽一起出差去。
「廖大嬸,妳也累了,休息一會吧!」
「我會看著辦的。」有錢賺,廖大嬸比她還開心呢。
聽到聲音,虎嘯天抬頭一看,見到是她,嘴角自然勾起微笑,「心幽,妳回來了。」
不知從何時開始,也許是在她改名或者更早前,他對她的感覺似乎有一點點不同,以往他對她只有心疼和呵護,彼此對話不多,也不敢盯著她看太久,但現在,他對她除了心疼和呵護之心不變,還多了許多,比如他打從心底佩服她的聰慧,更喜歡這樣無話不談、精氣十足的她,還有,他可以直視她,沒有一絲罪惡感,反而,反而還……越看越喜歡。
「嘯天哥。」他自然開心的笑容令她心頭悸動了下,她不得不承認這樣的他,很帥、很性格。「我回來了。」
一進門就有笑臉相迎,感受到有人真心在等著她回來,心頭有股暖流滑過,她,很開心。
「等等,這不是纖雲嗎,你怎麼叫她心幽?」柯大嬸不明所以的問:「我聽說纖雲生病忘了所有人,連個性都變了,該不會是真的吧!」
景心幽乾笑,內心卻哀嘆「又來了」。原本她想好要以纖雲的妹妹的身份面對大家,未料廖大嬸嘴快,把纖雲生病轉性的消息給傳了出去,所有認識纖雲的人大概都聽聞了,她只好繼續當「生病轉性」的纖雲。
「纖雲,好端端的一個秀氣閨女,怎麼會生場病就變了,我還聽說妳在黃家鬧婚……」
柯大嬸拉著她叨叨絮絮,忙了一個早上,累得不想搭理她的景心幽陪了個笑臉,「柯大嬸,我還得跟廖大嬸交代一些工作,我去廚房一下。」拋給虎嘯天一個「你來處理」的眼神,順勢撥開柯大嬸的手,疾步奔離。
「你看看纖雲,真的變得很不一樣,以前她哪會這樣邁大步的跑……沒個大家閨秀的秀氣樣。」
「是啊,她、她就是生病了嘛!」虎嘯天乾笑,「這樣的纖雲也挺好的不是,呵呵!」
望向廚房的方向,虎嘯天真心認為個性轉變後的纖雲很好,和纖雲相比,他更覺得心幽挺好,方才她一個眼神拋來,他居然就知道她的意思,以前這種事根本不可能發生,纖雲不可能對他拋眼神,更遑論他能猜透她心裡所想。
只消一個眼神就知對方心意,這種感覺很輕鬆、很微妙,挺好的,不是?
第5章
平日中午小憩過後,虎嘯天便如往常一般上山砍柴,除了店裡廚房柴火需求量大之外,景心幽也希望他多練習馬術,她給他買了一匹馬,砍柴之餘他得練習騎馬。不只馬術,箭法、刀法他都得加強練習,兵法書籍「武經七書」也得熟讀,武舉考試分內場和外場,內場考筆試,外場考武藝。
「想當武狀元可不能只會耍蠻力,得要有帶兵佈陣的頭腦。」這是心幽說的,她不知去哪兒打聽來的,連這等事她也能說得頭頭是道。
內心五味雜陳,近來他越來越有種心幽和纖雲是不同人的錯覺,或許是兩人給人的感覺截然不同,差異太大,才會有此等錯覺吧!
連她自己都說她不是纖雲,可她是因為生病才這麼說的,他又沒生病怎麼也跟著犯傻了呢。
虎嘯天莞爾,眼前最重要的是他考武狀元一事,若讓她知道他的心思著墨在她和纖雲是不同人這等事上,肯定又要賞他一記白眼,外加教訓一頓。
想起她斜睞他的眼神,心頭沒來由一陣悸動,雖是賞他白眼,可那眼神或帶笑或生氣,甚至嗅得出某種嬌媚味,總之,活靈靈地能勾人心魂。
他的魂不就被勾走了!
驚覺自己所想已超出兄妹情,他的大掌緊按住額頭,總覺得這麼做好像就能讓自己不再胡思亂想……
「嘯天哥,你在做什麼?頭痛嗎?」
景心幽從店裡回來,一進屋就見他失魂般的不知在想什麼,掌心還緊壓額頭。
「該不會是發燒?」語落,人已來到他跟前,踮起腳尖,細嫩小手覆上他寬廣額頭,再摸摸自己的,「沒發燒啊,呃,你臉幹啥那麼紅,很熱嗎?」
「沒、沒什麼……」他羞窘低首,別過臉去。方才她主動將手貼上他的額,他的心竟怦怦狂跳,像要跳出喉嚨似的。
景心幽狐疑的看他一眼,見他害羞的模樣挺逗趣,不禁興起捉弄他的壞念頭,「嘯天哥,你方才是不是想了不該想的事?」
「我、我……我沒有。」他一臉心虛,拿起《姜太公六韜》一書,作樣收拾桌子,為免她繼續追問,忙不迭將話題轉移,「這時候妳怎麼會回來?」
「我回來查勤,看你有沒有偷懶。」她兩手扠腰,輕地一笑。
他緊張搖手,「沒,我沒偷懶,我正要上山。」
見他緊張得快冒汗,她噗哧笑出聲,「我逗你的,我是送豆腐到附近的兔毛大伯家,廖大嬸說店裡的事還忙得過來,我若是累了可以回來休息,我便回來看看你出門了沒?」鄰近有一位年近九十、白髮銀鬚的老伯,大夥都稱他兔毛大伯,他可是虎家豆腐的忠實顧客,她決定改天找兔毛大伯來當豆腐店的代言人—吃虎家豆腐能長壽,到時業績一定會暴衝!
「原來是這樣,呵呵。」見她這麼認真工作,他得更加努力,「心幽,那,大哥出門了,妳累了就休息一會。」
「我不累!」她可是拚命三娘景心幽耶,看著他,她突然興起一個念頭,唇角緩緩地咧開,「嘯天哥,我跟你上山去。」雖然爬山不是她的興趣,但她也爬過幾次山,既然來到古代,她就看看古代的山和現代的山有何不同,順便一窺他在山上的工作情況,她頗好奇他是如何砍柴,也想看看他騎馬在山路上奔馳的模樣……
心頭一突,她幹麼好奇他在山上揮舞斧頭砍樹的情況?
等她湊合他和「纖雲」,她就要和這裡的人事物說再見,並且「盧」灶神讓她回現代去,屆時灶神說不定會向孟婆索討一碗孟婆湯逼她喝下,讓她忘記回到古代這件事,是以,她知道與否,又有何差別?
可,她就是想知道。所有關於他的事,一絲一毫,她都想透徹了解,這……或許是她是纖雲的替身,他們兄妹倆從小到大都住在一起,他的事她哪有不清楚的道理。
話說回來,纖雲那麼柔弱,肯定沒上山過,那她幹麼硬要跟去?思忖半晌,理不出確切答案。
反正,她就是想去。
虎嘯天張口結舌好一會,見她一臉正色不似說笑,便出聲規勸,「不可以,山上很危險的,而且山路不好走……」
她不等他說完,馬上反駁,「你都能走,我為什麼不能走?你是不是怕我發現你在山上偷懶?」目光往上斜揚,她故意這麼說。
「我不會偷懶……」
「那就好。走吧!」不容他置喙,她不由分說拉起他的手往外走。
原本還擔心她的身子弱,沒辦法走崎嶇山路,一心想要勸阻她的虎嘯天,大手被她細嫩的小手一握,整個人頓時震僵住,眼裡腦裡看的想的,只有她握住他手這事。
最近,她很常主動握他的手,每一次都讓他變成……被熱水煮過的蝦子,從頭紅到腳。
他像一隻傀儡紅蝦呆呆地被拖著走,盯著她嬌弱背影,他的心頭又開始怦怦狂跳,該,該不會是中午她讓他試吃的那鍋天下第一辣臭臭鍋,辣到現在還在辣,辣得他身體受不了,五臟六腑都在抗議……
再看她一眼,心口亂跳,活像他在山上逮過的那隻小鹿,胡亂衝撞般……
下回,他一定不再吃她新發明的天下第一辣臭臭鍋了!
 
「心幽,山路真的不好走,而且不時會有凶猛野獸出沒,妳……要不要再考慮一下?」駕著馬車來到山腳下,虎嘯天仍試圖想勸退心幽想上山的決心。
「都已經來到這兒,別再說廢話。」她興致勃勃地跳下馬車,望向來時路不禁驚呼,「天吶,從虎家到這兒有一段路,以前你沒騎馬駕馬車,都步行背柴,一定很累吧!」她真不敢想像,這一段路光用走的就挺累人,何況他還背了一大捆柴!
和虎嘯天相比,夏競天那個奶油小生,別說背柴,光要他用走的,肯定就哇哇叫!
想到夏競天,她心頭陡地打了個突,剛來到古代,她天天想著夏競天,可最近這陣子,她居然沒有天天想他,好幾天才想一回,甚至十天半個月才偶爾想起他,而且通常都是拿他和虎嘯天相比。
這陣子,她似乎比較常關心虎嘯天的事……怎麼會這樣?
「不累,一點都不累,我習慣了。」見勸不了她,只好順她的意,等會上山他多留意她就是。
她的目光隨他的舉動流轉,見他從容地將馬牽出,把馬車綁在大樹下,動作熟練,可見平常他真的沒偷懶……嘴角不自覺地微勾,偷懶一說只是她在逗他,其實他的認真,她可以拍胸脯保證。
他比誰起得都早,做豆腐幾乎都是他一手包辦,天亮了他也沒休息,跟著大夥一起忙到中午,吃過午餐才回家小憩一會,然後上山砍柴到天黑才回家。
若換成是夏競天,可能早早就陣亡了……
她怎又在心中宣判他是勝利的一方,而且似乎是偏袒他比夏競天多一點。
她想,一定是因為她希望他趕快考上武狀元娶纖雲,好讓她早日回家,所以這陣子她的心思都放在如何助他考上武狀元一事。人嘛,不管古人或現代人,都是需要鼓勵的,既然她希望他考上武狀元,當然要鼓勵他,打從心底的由衷鼓勵,才是最真誠的不是?
「心幽,來,大哥扶妳上馬。」他站在馬旁喚她。
回神,見他朝她招手,景心幽定睛一看,驚訝地發現站在馬兒旁的他,整個人似乎不太一樣了,除去憨笑樣,意氣風發,變得很有自信。
「我、我不會騎馬。」摔馬可不是件好玩的事,就算她號稱景大膽,面對高大的馬兒,也會心生畏懼。
「今天不騎馬,妳坐馬背上,我牽著馬走。」
瞅定他,他說話時的語氣還是帶著溫柔,可她明顯感覺到濃眉下那雙眼,目光炯炯充滿自信,再仔細看他,容貌魁偉,意氣軒昂,依她看,他活脫脫就是天生的武狀元樣。
「心幽,妳……妳為何一直看著我?」
「你不喜歡我這樣看你?」她嗔問。
「不是,我、妳……」紅著臉,他穩住波動的心緒,把心思拉到正事上不想其他,「妳是不是擔心我拉不住馬?不會有這種事的。」
「你保證?」她故意逗他,「如果我摔下馬怎麼辦?」
「絕不會有這種事!」他自信滿滿,堅定的說。
「好,衝著你這句話,我上馬。」她二話不說想帥氣上馬,可惜她腿不夠長,做不到。
「我幫妳,來,妳的左腳先踩這兒。」他指導著讓她的腳先踩住腳蹬,兩手攀住馬背,他的大手托住她的臀,助她一臂之力。
虎嘯天全心助她上馬,沒想太多,反倒是向來大剌剌的景心幽,雙臀被一雙大掌溫柔輕捧,她明顯感覺到他想出力又怕弄痛她,力道有在ㄍ一ㄥ,最後她是順利上馬,可雙頰卻莫名地發燙……
她,她幹麼搞害羞啊。
「心幽,坐穩了嗎?」他問。
「……坐穩了。」
「妳的臉怎麼那麼紅?」他察覺到,訝問。
「就,平日缺乏運動,一動就喘,而且,天熱。」故作鎮定,她現在總算能體會他臉紅被糗的心情了。
「等會上山後就不熱了。」他信以為真,「坐穩了,我們要上山了。」
牽著馬,他跨出大步,和坐在馬背上的她一同上山。
坐在馬背上的景心幽,目光不自覺地瞥向他,此刻,她突然好羨慕「纖雲」,「她」一直都是像公主般,被他這麼細心呵護、守護著,她在現代未感受到的呵護,在這卻體會到……
一個粗獷的大男人,會這麼細心呵護一個女子,想必他愛「她」極深,心頭頓覺五味雜陳,她竟分不清自己是羨慕還是嫉妒。
嫉妒,她嗎?她嫉妒纖雲,那不就代表她也喜歡虎嘯天?
像是心有靈犀般,他突然回頭看她,一記陽光般的笑容勾起她內心蠢動的情愫,她一時不知所措,僵笑回應。
她,她她她……她想,一定是中午她吃太多「天心豆腐專賣店」即將新推出的天下第一辣臭臭鍋,辣得她暈頭轉向,到現在頭還在暈,她才會對他很……很有Fu。
下次,她還是別吃太辣,免得……不小心愛上他,那歹誌可就大條了!
 
「停,停下來,我……我想吐。」
不管是不是因為吃辣辣過頭,暈頭轉向,此刻,景心幽是真真實實的頭暈了!
是她自作孽,他牽著馬上山步行一會,她坐得穩穩當當,便自以為有騎馬天份,嫌漫步太無趣,硬要他坐上馬騎一段路,讓她體驗在崎嶇山路奔騰的刺激快感。
是很刺激沒錯,奔馳的同時,她的五臟六腑都快搬家了,還不刺激嗎?
拉住韁繩,停下馬,虎嘯天跳下馬後,心急地把她抱下來,「心幽,來,小心,大哥抱妳下來。」
全身難受不已,她虛弱的貼著他寬闊的胸腔,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慰藉籠罩著她,前一刻身體的不適,彷彿全被他溫暖的懷抱給消弭了。
他抱她坐在大樹下,輕撫她的背,滿臉焦急,「心幽,妳現在覺得怎麼樣?都是大哥不好,忘了妳是第一次騎馬,還騎這麼快,害妳……」
見他這麼焦急,她滿心感動之餘,突然覺得好想哭,這是頭一回有男人這麼在意她、擔心她、關心她……
「嘯天哥,我沒事了。」頂著一張蒼白的臉,她勉強露出笑容,「就只是還有點暈,休息一下應該就會好了。」
說他的懷抱強而有力一點也不為過,先前作嘔的感覺漸消,除了頭暈,沒其他的不舒服。
「真的?」怕她逞強,他不放心地一再確認。
她點頭輕笑,「真的。」
他仔細觀察她,除了面色蒼白了些,也未如在馬背上有作嘔樣,還好只是騎了一小段路,身體不適的狀況應當不致於太嚴重。
「心幽,妳在這兒休息一下,我去取水來給妳喝。」
「好。」她虛弱的點頭,應了聲。
不放心的再看她一眼,見她闔眼休息,心想水源離此不遠,他快些去,疾步回,應該不會耽擱太多時間。
聽見他離去的腳步聲,她微張眼,眼角餘光瞥見他急匆匆奔離的背影,莞爾,光從他的背影便可得知他有多擔心她……
帶著微笑闔眼,被他這麼關心著,她覺得自己好幸福。
山上涼風拂來,又暈又累的她,闔著眼,緩緩進入夢鄉,帶著微笑,帶著他讓她感受到的幸福暖意。
 
小睡片刻,感覺彷彿有種毛毛的東西在摸她的臉,景心幽懶懶的張開眼,四周都是高聳大樹,她記得她和虎嘯天一起上山騎馬,她「暈馬」在樹下休息,他去取水……
環顧四周,不見馬兒的蹤影,馬兒不見了,這她不擔心,他說過,那匹馬很有靈性,毋須拴牠,牠會自己吃草去,他一喚,牠便會立即奔回。
不是馬,那方才是什麼毛茸茸的東西摸她臉?
一陣低沉咕噥的聲音從樹後傳來,她回頭一看,驚叫一聲,嚇得立即彈跳起身,踉蹌幾步。
是隻大黑熊,比她還高大的黑熊!
眼前這隻大黑熊似乎才當「成熊」不久,臉上還帶著點稚氣,見到人有些畏懼,但還是有著隨時會攻擊人的獸性本能。
景心幽在心中暗罵自己,都什麼時候了,她還在分析這隻大黑熊是否稚氣未脫,她乾脆研究牠是什麼品種的黑熊始祖算了!
她知道要逃要跑,可是,她跑不了,兩條腿抖得能站得住她都覺得是奇蹟。
她在觀察黑熊,黑熊似乎也在觀察她。若此刻身在現代,她斷定眼前的黑熊絕對是夏競天假扮嚇她的,可她偏偏身在古代,古代哪來的黑熊裝?
「你,不是虎嘯天吧?」明知不是,她依舊抖著聲問。出個聲和牠聊聊天也好,讓牠知道她很友善,完全沒有惡意。
未料,她出聲,牠也跟著出聲,而且是聽來很嚇人的吼聲。
「不,我知道你不是,你比他帥多了,你,算得上是……是一隻很帥的黑熊。」
她下意識將兩手伸出來,希望黑熊能冷靜一點,可是心裡頭還是害怕,話說得越急,牠聽得情緒越激昂,緩緩地前進兩步,露出一臉凶樣。
「好,我不說,你別過來!」知道自己「聊天」政策成了反效果,她緊閉著嘴,可是牠又往前一步,恐懼感已到達臨界點,她忍不住放聲大叫:「嘯天哥,快來救我!」
這一驚喊更加激怒黑熊,牠狂烈拍胸熊吼兩聲,眼見牠逼近欲將她拆吃入腹,嚇哭之餘,她緊閉著眼,正在哀悼自己苦短的古代人生,忽地,一聲比眼前這隻熊還威嚇的吼聲,由遠而近,她心想,這下自己真的完蛋了,一定是牠的爸或牠媽循聲找來,父子或母子要共享她這塊活人鮮肉……
罷了,被兩隻熊啃食比被一隻熊獨吞讓她死得甘願些,至少她這塊鮮肉造福了兩隻熊的胃。
吼—
後來的那一隻聲音越來越大,她感覺「牠」逼近她,並且用吼聲嚇退了第一隻熊,第一隻熊原先還試圖回吼,但敵人太強大,牠大概自知打不過,於是,自動打了退堂鼓,示弱的哀吼一聲,乖乖離去。
一直閉著眼的景心幽,光聽聲音就猜得到眼前發生的這一切,原來她先前的臆測錯誤,來的不是熊爸熊媽,而是更凶的熊……
好了,這下她會死得很不甘心,此刻,只有一隻熊能獨享她美味、青春的肉體,這個虎嘯天不知死哪裡去了,取個水幹麼去那麼久!
「心幽,妳嚇到了……」
「遇到可怕的黑熊,誰不會嚇著!」她雙眼緊閉,又懼又氣,渾身顫抖,聽到他說話,忍不住回嘴。
他說話……是虎嘯天在說話?
倏地張開眼,見他活生生血淋淋地佇立在她眼前,積在心頭的恐懼瞬間爆發,兩行清淚刷地滑落蒼白臉龐。
「嘯天哥你去哪裡了,有熊要吃我……」她整個人瞬間癱軟,跌向他懷中。
「我知道,我看到了,別怕,我趕走牠了。」他兩手僵硬地緩緩圈住她戰索索的身子。
她渾身不停顫抖,淚水撲簌簌地掉,「不,還有一隻。」
「我只看到一隻。」
仰首,她淚眼汪汪向他哭訴,「有,有兩隻,我確定。第一隻被後來的那隻給嚇跑了……」
他一愣,神色尷尬,「沒有第二隻熊,是我。」
她眼下懸掛淚珠,愣愣地望著他,一臉不明所以。
他乾笑,為了證明他是第二隻熊好消弭她心中的恐懼疑惑,不得已,只好示範方才逼退黑熊的熊吼聲—
吼—
輕輕地,比方才低八音,他怕嚇著她。
她懂了,「原來第二隻熊是你!」
他點頭,她突然又鑽入他懷中大哭,似是因為完全安心而鬆懈大哭,又似想將內心所有的恐懼,一股腦全釋放出來。
「心幽,對不起,是大哥回來晚了。」這回,他雙手情不自禁緊緊摟著她,心疼自責全湧上。
在他懷中哭得抽抽噎噎的景心幽,掄起粉拳,猛捶他的胸膛,「你去哪裡了,取個水為什麼去那麼久,我差點就被熊吃掉,再晚一點,你就看不到我了,我也永遠看不到你了……」
此話一出,她心一突,永遠看不到他?她幹麼在意這一點,而且心頭為何有揪疼的感覺?
「對不起,大哥腳受傷,所以……」
他急著取水,未料走太急,左腿被尖銳石塊割傷,血流不止,取水後,只能咬牙一跛一跛地走回來,遠遠地聽到熊吼聲,他心知不妙,拋下取回的水,忍痛跑回,還好在關鍵時刻趕到,要不然—不,他不敢再往下想,他的生命裡若沒有她,他活不下去!
像怕失去她一般,他將她牢牢鎖在懷裡,完全不敢放鬆。
「你腳受傷了?」對,方才她似乎有看到他「血淋淋」的站在她面前。「哪裡,我看看。」她哽著聲說。
「不要緊,只是一點小傷。」此刻,他只想緊緊摟著她,用力感覺她的存在,他才能安心。
「什麼小傷,我方才看到你的腳全是血……」她想掙脫他的懷抱,看看他的腳傷,才發現,他像用鐵條拴住她似的,令她動彈不得。「你、你幹麼把我抱得那麼緊!」她嗔問,赫然察覺自己完全不會因為他突如其來的擁抱而感到不舒服,彷彿、彷彿這樣緊緊相擁再正常不過。
心,漏跳了一拍……難道她真的喜歡上他了?
「我,我沒有。」嘴裡這麼說,卻還是死抱著不放。
縱使哭紅著眼,她仍不忘捉弄他,兩手攀住他厚實的肩膀,笑睞他,將臉貼靠著他的胸膛,「那……為什麼我們倆貼得這麼近?」
她嬌媚的笑、嬌媚的動作,燃起他體內男人原始的慾念,像被火燙到一般,圈住她嬌軀的雙手瞬間彈開。
未料雙手一放,人一放鬆,受傷的腿屈了下,整個人失去重心往後倒,兩手攀住他雙肩的景心幽也跟著仆倒,擔心她受傷,他本能地用雙手圈住她的腰,讓她跌趴在他身上,不會摔到地上。
預期的疼痛沒有發生,反而覺得像是跌到一個很厚實的墊子上,景心幽緩緩地張開雙眼,這才發現自己安安穩穩地疊在他身上,只不過兩人此時大眼瞪小眼,鼻尖貼著鼻尖,而且—嘴對嘴。
嘴對嘴?
她的唇意外貼上他的嘴,驚瞪之餘,感覺他的嘴唇軟軟的也暖暖的,對於這個突如其來的吻,她沒有一丁點抗拒,她想、她想……想什麼呢?
腦袋怎麼會一片空白,她至少要想一下該進還是退,不是,應該是要想……想纖雲,對,這是個好機會,藉這個吻催化他和纖雲的感情,他和纖雲之所以一直停在兄妹情未有任何進展,就是一個太保守一個太矜持,連隔壁鄰居老王,不,廖大嬸都不看好他們,所以要讓他們的感情進階,這個吻,絕對是極優的催化劑。
對上他的眼,黑眸中濃烈的情愫觸動著她的心,火熱的情感在兩人眼神中流轉,見他屏息呆杵不動,她這個開放的現代人只好主動一點,按住他的肩,加深嘴對嘴的動作,孰料,她一動,他沉寂的慾望像被她的吻解除魔咒,突然甦醒一般,翻個身,將她壓在身下,比她預料中還激狂火熱的吻,朝她的唇猛烈攻擊。
她在古代的初吻,著實比她在現代幼稚園時被夏競天奪走的初吻,火熱超過一千倍,她感覺自己的唇像快被融化了一般。
所以這一回合,勝利的人又是虎嘯天!
第6章
景心幽蹲在藥爐前,細心地看著爐火,輕輕揮動手中的蒲扇。
從山上回來後,虎嘯天因腳傷太嚴重,在床上休養了好些天,還好他身子夠強壯,經大夫診斷,只消再多休養幾日便可完全復原。
中午聽到這個好消息,連日來惴惴不安的心情才得以放下。
若是害他因腳傷無法如願赴京考武狀元,那她會內疚一輩子的。都怪她,幹麼一時興起想和他上山,她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又不能幫忙砍樹扛柴,還給他製造了這麼多麻煩,害他還要分神照顧自己。
他因去取水給她喝,腳才會受傷,他非但沒怪她,還自責自己沒為她設想周到,平日他上山沒帶水的習慣,因為通常都在山澗附近砍柴,渴了便就近找水喝,不覺不便之處,可她陪同他上山,他該替她多設想,女孩子家行走山路行動不便,裝個水上山,隨時可喝。
看吧,他就是這麼細心體貼的一個人,難怪她會喜歡上……他……
心一突,揮扇的動作暫停,她不專心煎藥幹麼又想到這件事上,想起在山上時兩人吻得火熱的情景,臉頰不禁又羞紅。
不不不,那個人不是她,那是纖雲。沒錯,她打定主意,暫時把自己當成纖雲,代替纖雲和他相愛,好能順利促成他們的姻緣,是以,和他接吻的是纖雲不是她。
低眼,內心百感交集,明明跟自己約定好,要努力湊合他和纖雲,可是心頭為何有股奇怪的酸澀味,又每當他靠近她,她總分不清「她」是景心幽還是纖雲……
還有,在山上她差點成為黑熊肚中物時,她腦裡想的不是死後可以直接「投奔」現代,最後想的人也不是夏競天,而是他,傻不隆咚的憨大叔,不,他一點都不憨,在山上逼退黑熊時,他整個人多麼英勇威武,非常有男子氣概。
她這樣算不算是在偏袒他?可這是鐵錚錚的事實呀!
若不是他及時出現,現在就沒坐在藥爐前煎藥的她了。
她想見他,不純粹因為那時他是她唯一可以呼救的人,而是她想再看看他,如果死前可以要求看某人一眼,那個人一定是他,虎嘯天。
她,放不下他。
也許……是因為還沒見他考上武狀元,所以她才放不下他,畢竟這是她完成任務的重要關鍵點之一。
沒錯,一定是這樣的,她景心幽是個很有責任感的人不是?
「心幽,藥焦了……」虎嘯天拄著木杖前來,他在房裡隱隱約約聞到燒焦味,不放心地前來廚房查看,果然見到景心幽呆坐在藥爐前,爐上的藥壺因壺內水燒乾,散發出陣陣燒焦味。
「蛤?」回神,陣陣焦味撲鼻,她一時慌得不知所措。「怎麼辦?」
慌亂中,她直覺想將藥壺移開火爐,免得繼續悶燒,見狀,他大喊:「別碰,我來。」
聽到他大喊一聲,游離心魂悉數回籠,反應過來後,她轉身想拿抹布給他卻聽見他叫了聲,回頭一看,只見他雙手從藥壺旁縮回,肯定是燙到了。
「你幹麼伸手去摸,叫我別碰,自己還去碰……」她心急叨唸之餘,忙不迭取來一瓢水讓他浸泡手指。「現在覺得怎麼樣?」
對上她滿眼的擔心,他心窩暖暖,一點都不覺痛,「沒事,不,不痛。」笑意在臉上跳躍,他的心跟著飛揚。
「還笑!你看你的手指都燙紅了。」她將他的手指從水瓢中拉起,定睛細看,只燙著指尖部分,但不可避免的還是紅腫了一小塊。
她輕摸了下,他反射性的縮了一下手。
「還說不痛。」睞他,拉回他手,想減輕他的疼痛,她下意識地將燙紅的手指放入嘴裡吸吮。
此舉,令他整張臉迅速漲紅。
像會感染似的,見他臉紅,她雙頰也不自覺跟著酡紅,察覺他的手指還含在她嘴裡,她羞地退了兩步,遠離他和他的……手指。
「心幽……」他情不自禁喚她,雙眼直瞅著她不語,令她又羞又尷尬。
「藥壺還在燜燒,我先把它移開。」此刻氛圍太曖昧,她得轉移話題,以免太尷尬。
「我來。」
「不,你坐下,別動。」她可不想他腳傷好了,手又受傷,還沒上戰場就先陣亡。
她一下指令,他乖乖照做,惹她發噱。
「怎麼辦,真的都燒焦了。」打開藥壺,她懊惱不已,都怪她,腦袋一個勁兒的胡思亂想,都沒專心煎藥。「我再重新煎一壺藥。」
「不用了,我好得差不多了,妳看,不用靠木杖我也能走路。」虎嘯天站起來走兩步,穩當當的。
「那是你逞強。不管你能不能走,腳上的傷一定要完全治好才行,若沒治好,你怎麼上京考武狀元。」
定定看著她,他邊聽她的叨唸,邊笑。
「笑什麼?」皮癢呀!
「不是,我是在笑,妳變得很不一樣,以前妳都不太說話,我總猜不透妳心裡想什麼,現在……」他微微一笑,陡地頓住話語。
「嫌我囉唆,對不對?」她噘嘴。男人都不愛女人叨唸,殊不知這是因為人家在關心他。
「不不不,不是,妳一點都不囉唆,我、我喜歡妳的囉唆……」
「還說我不囉唆。」斜睞他一眼,她佯裝生氣的背過身去,不過卻是在竊笑。
「不是這樣的,心幽!」虎嘯天急得抓脖子,不知該怎麼說才對。「我、我喜歡妳……」
「你喜歡心幽,這好辦啊!」廚房門外突然傳進的聲音,嚇得兩人同時驚望向聲源。
「是我、是我,你們兄妹倆幹啥一副見鬼樣!」廖大嬸頂著一張大笑臉進入廚房,左看虎嘯天一眼,右瞧景心幽一記,笑得更加喜樂,「嘯天,你這樣就對了,喜歡就說出來嘛,你不說纖雲……不,心幽她怎知道。」
「廖大嬸,妳誤會了……」
景心幽想解釋,廖大嬸卻自顧自地樂個不停,「心幽妳這名字改得可真對,當初我還覺得沒事幹麼改名字,妳這一改,不但大夥忘了妳差點嫁給黃大公子,而且黃家還給我們生意做,現在,連嘯天都開竅了。」
廖大嬸口若懸河發表高見,完全不讓他們有插嘴機會。
「我自己是這麼想的,嘯天從小到大都喊妳纖雲,他打從心底就把妳當妹妹,唷,妳這名字一改就不一樣了,加上個性大轉變,簡直變了個人似的,他現在不把妳當妹妹,直接就把妳當妻子了。」
廖大嬸一說完,虎嘯天咧嘴一笑沒反駁,他正是這麼想的,只是廖大嬸快語搶先一步將他心底的話說了出來。
景心幽見他樂呵呵地,又見廖大嬸的嘴快咧到後腦杓去,直覺這兩人簡直就是「一個乩童一個桌頭」,一唱一和,廖大嬸不知方才他們在說什麼亂起鬨就算了,他幹麼跟著瞎配合!
「依我看,不如趁現在豆腐店多了好幾個人手,不用成日顧店,就選個好日子,把你們的婚事辦了。」
是她的錯覺嗎?為何她彷彿看見廖大嬸在轉圈撒小花,她要嫁虎嘯天,廖大嬸比她還樂呢!
「不!」方才樂呵呵的人,居然堅決否定撒小花大嬸的提議。
景心幽詫異地看向他,心中怏怏不安。他這聲「不」,是代表他壓根沒想要娶她?那,山上那個吻算什麼,連日來,流轉在兩人之間的曖昧又算什麼!
直盯著他,水眸裡多了一絲怨懟,若他說不想娶她,那不就代表這一切是她自作多情……
像被澆了一盆冷水,廖大嬸怔愣了下。「為什麼?」
「因為,我要先考上武狀元,」虎嘯天看向心幽,語氣堅定的道:「我要風光地迎娶心幽進門。」
他斬釘截鐵的堅定心意,讓她方才心頭的不安和惱怒全飛了,看了他一眼,她微低首,唇角掛著羞怯笑意。
「天吶,嘯天你真有心!」廖大嬸樂呵呵,恨不得在他胸膛刻上一個「讚」。「心幽,這下妳就等著當武狀元夫人了。」
聞言,景心幽頭垂得更低,不知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搞害羞,看了他們倆一眼,她突然害羞地跑走。
「呃,心幽……」
「別擔心,她在害臊。」廖大嬸掩嘴一笑,「唷,光聊你們的事,我都忘了我是來跟心幽排工作時間的。」
廖大嬸追進心幽房裡去,杵在廚房的虎嘯天笑咧的嘴沒收攏過,他等著自己衣錦還鄉那天,風風光光迎娶心幽,讓她成為他虎嘯天最鍾愛的「武狀元夫人」。
 
「辣辣辣,天下第一辣的麻辣臭臭鍋,不辣不要錢,能一次吃完一大碗也不用錢!」
天心豆腐專賣店,昨天推出全新口味的麻辣臭臭鍋,一天內就有五十多人上門挑戰,全部敗北,今兒個繼續開放讓人挑戰,挑戰者吃得面紅耳赤,圍觀的人拍手叫好,店內熱鬧滾滾。
「太難了、太難了,我放棄。」原本想參賽的人,見前一個參賽者才吃兩塊臭豆腐,嘴唇就辣到腫起來,直接舉白旗投降。
下一個參賽者進場,先付了一碗麻辣臭臭鍋的錢,一坐下,麻辣臭臭鍋上桌,桌上的沙漏反過來,細沙一流,開始計時,參賽者若能在沙子流完前將有六塊臭豆腐的麻辣臭臭鍋吃完,店家當場退錢,反之,錢入帳,換下一位進場。
今天第四十號參賽者一坐定,迫不及待舉箸,猴急個性,景心幽完全不看好,果然如她所料,他才吃一口,就把筷子一丟,辣得呼天搶地。
「這未免太辣了,誰吃得下!」
「是,因為這是天下第一辣的麻辣臭臭鍋。」景心幽帶笑說:「小六,帶這位客官入座,記得送上茶水。」為免參賽者吃了一口就反悔想要她退錢,景心幽先發制人,另安排座位,讓他們得以慢慢享用店內其他產品。
「是,景掌櫃。」
陸陸續續有參賽者來挑戰,今兒個比昨天多了更多人,近七十人,沒一個挑戰成功,一夥人聚集在一起,七嘴八舌,棘棘不休。
「這沙漏這麼小,一眨眼就流光,不可能有人在沙子流完前吃光這一碗麻辣臭臭鍋。」
「你們這些人真笨,這不過是店家想出來的噱頭,不過就是想吸引顧客上門的伎倆。」
「就是、就是!」
幾個挑戰失敗的人圍過來,不甘心地起鬨,「沒錯,這沙漏流得這麼快,不可能有人在這麼短的時間吃完這麼辣的臭臭鍋,你們這是變相誆人。」
「沒錯,退錢,要不我們就請官爺來評理。」
「唷,你們這些人東西都吃下肚了,還要我們退錢,有沒有天理呀!」
身為老闆之一的廖大嬸,情急地嚷著,想用大嗓門吼得起鬨者沒話說,但他們不吃她這一套,反被激得更加惱怒。
「你們若是老老實實做生意,我們怎會找你們碴,可今兒個你們搞這名堂騙人來吃東西,就是不對。」
「我們有硬拉著你們來嗎?來排隊挑戰的,各個心甘情願,又不是我們把你們綁來的。」廖大嬸堅決自己有理,嗓門更加大聲。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你們弄這個挑戰項目,根本沒人做得到,這就是騙人。」
「這……」廖大嬸啞口無言,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這鍋「天下第一辣麻辣臭臭鍋」店裡所有人全試吃過,大夥全被辣得吃不到一塊就求饒,辦這個挑戰賽的確是為了促銷麻辣臭臭鍋,但沒一丁點騙人意味,可誰知這些失敗者會不甘心鬧場。
大嗓門政策失效,廖大嬸求救地看向景心幽。
景心幽在一旁觀察片刻,並不覺得這些人是來鬧場,他們充其量就是愛面子,不想承認自己挑戰失敗。
「景掌櫃,退錢、退錢,只要退錢我們就不追究。」
「對,退錢。」
「辣死人了,這誰吃得下,你們真的是在騙人!」
面對排山倒海的退錢聲,景心幽氣定神閒地說:「如果有人能挑戰成功,那這個挑戰賽就不是騙局,對吧?」開店最高原則就是以客為尊,客人怎麼說,盡量順他們的意就是。
「對,只要有人挑戰成功,我們就心服口服。」帶頭起鬨者也不是不講理的人,撂下一句話,好整以暇地等著。
「好。」景心幽捋袖,一副準備親上戰場的應戰樣。她打定主意,不管再辣,一口氣把它吃完就對了,既然這促銷活動是她提的,她的確應該先自我挑戰一次才對,是她疏忽了這一點。
「心幽,妳……」見她似要自己下場挑戰,廖大嬸捏了一把冷汗,她不是沒見心幽試吃過,說也奇怪,「纖雲」是一丁點辣都不吃,可心幽倒挺能吃辣,但吃不到兩塊就舉白旗,現在一次要吃六塊,不辣死她才怪!
內心早冒一堆冷汗的景心幽,佯裝鎮定,投給廖大嬸一個安撫的笑,要她別為她擔心,她拍了一下桌子,頗有英雌氣概的說:「好,我……」
她才出聲,馬上有一道更有氣魄的嗓音壓過她。
「我來!」
眾人回頭一看,瞥見來者,紛紛自動退出一條路。
「是虎掌櫃!」
「好,虎掌櫃來挑戰,一定可以過關的!」有人以身形來判斷。
「虎掌櫃肯定沒問題!」
「嘯天哥,你怎麼來了?」景心幽內心焦急不已,這些人起什麼鬨,能不能吃辣又不是看塊頭大不大,幹麼每一個都一副對他信心十足的模樣。
他過兩天就要上京赴考,這個時候一丁點差錯都不能出,所以她才要他在家裡讀書,不要出門,誰知他居然跑來,還自告奮勇要挑戰天下第一辣的麻辣臭臭鍋。
他是能吃辣,可試吃的時候還是被辣得眼淚鼻涕直流,說到底,他吃辣的程度和她不相上下,那就由她來挑戰就好,他幹麼硬要來湊一腳,萬一身體因為這樣而不舒服,該如何是好!
「嘯天哥……」回神,她一驚,這人什麼時候坐到挑戰位子了?
「小六,把天下第一辣的麻辣臭臭鍋端上來。」
「是,虎掌櫃。」
「不……」她想給小六使眼色,可那傢伙此刻眼裡只有「虎掌櫃」,似乎完全沒看到她。
圍觀者用力拍手大聲鼓譟,叫好聲此起彼落,害她想阻止都阻止不了。
臭臭鍋端上後,虎嘯天不由分說舉箸,「小六,計時。」
「是,虎掌櫃。」
桌上沙漏一翻轉倒豎,前一刻的鼓譟聲自動停止,大夥兒驚瞪眼,因為虎嘯天毫不遲疑地一塊接著一塊猛吃,豆腐上鮮豔的紅油彷彿一點都不辣,而是甜的。
沙漏上方的沙子尚未完全流至下方,碗裡的六塊麻辣臭豆腐已悉數被他吞入肚中。
小六和一群圍觀者一樣呆愣杵著,為免他白拚一場,景心幽忙不迭出聲,「大家看,沙子還沒流完,虎掌櫃已經吃完了。」
「真的耶!」
「虎掌櫃太厲害了!」
「我就說他行!」
驚讚和鼓掌聲不斷,虎嘯天起身拱手敬謝大家,旋即轉身往廚房走去,景心幽雖面帶笑容穩住現場局面,可心頭卻揪疼不已,方才他轉身,她就見他整張臉辣紅,這會兒肯定眼淚鼻涕齊下了。
「我我我,我要挑戰。」
「我也要。」
「算我一份。」
「我也來,看起來不難嘛!」
受到虎嘯天挑戰成功的激勵,一些本打算只圍觀湊熱鬧的人,紛紛報名挑戰,掛心方才步入廚房的人不知是否已變身為人體紅辣椒,面對蜂擁挑戰的客人,景心幽一臉為難。
「我來,我來。」知她擔心虎嘯天的情況,廖大嬸接下「主審」棒,示意她退下,「心幽,妳去廚房盯著,要大廚趕緊再多煮一些麻辣鍋。」
「好,我去。」感激的看了廖大嬸一眼,景心幽忙不迭奔進廚房。
一進廚房,沒見著虎嘯天,她納悶又焦急,「廖大叔,嘯天呢?」
正在掌廚的廖大叔,回頭說:「噢,嘯天他方才連喝了三碗水,大概辣得受不了,跑回家去了。」
「嘯天哥他回家了……」心頭揪著,顧不得店裡正熱鬧,賓客如雲,景心幽丟下一句話,「廖大叔,我回家一趟。」說罷,便急忙從後門跑了出去。
 
離開店裡,景心幽一股腦沒命似地奔回家,心中掛念的全是虎嘯天此刻的情形,回到家,客廳房裡遍尋不著他的身影,她更加心急如焚。
「嘯天哥,你在哪?」以為他在廚房喝水,但廚房裡沒半個人影。「嘯天哥、嘯天哥……」
心急火燎,忽地聽見後院傳來水聲,她推開後門一看,他在後院的井邊,汲水淋身。
「天都黑了,有那麼熱嗎,需要這樣取水澆淋全身?」她邊說邊走向他,又氣又心疼。
走近一看,他打著赤膊,全身都溼了,但皮膚泛紅的跡象仍清晰可見。
「我不是叫你別去店裡,你幹麼又去!」
「我去看看而已。」一桶水從頭頂澆下,他張嘴順便喝了口水,但仍辣得嘴大張,像哈巴狗似的。
「去看看?那幹麼逞強!」見他嘴裡辣味似乎未除,她顰眉,「別喝井裡的水,我去廚房取水來給你喝。」
「廚房沒水了。」
「蛤?」
「我……我喝光了。」他尷尬一笑。
「那我去隔壁廖大嬸家看看有沒有水……」她轉身欲走,他一把抓住她的手。
「不用,我好多了。」
「真的?沒騙我?」
他愣愣點頭。
她拉他坐在井邊,拿出繡帕幫他擦拭臉上水漬,水眸盈滿心疼,「很辣吧,你幹麼強出頭,我來吃就好。」
「怎麼可以讓妳吃!」
「為什麼不行?」
「我這麼大的塊頭,吃了都受不了,妳哪受得了!」他一臉正色。還好他去了,要不,這下受苦的人不就換成她,那他肯定又心疼又自責。
景心幽苦笑,「吃辣哪關身形高大或是瘦弱。」算了,有理講不通。不過,他擔心她,捨不得讓她吃辣,這點她覺得挺窩心的。
繡帕往下移,目光對上他健壯的胸肌,她羞得別過臉,索性將繡帕丟給他,「你自己擦。」
他突然抓住她的手,「心幽,過兩天我要走了,我放心不下妳。」
回望他,他黑眸裡蓄滿的深情,令她心頭悸動,「有什麼好不放心的!」
「就是不放心。」他緊握著她的手,像怕她溜掉似的,「還好臨行前我已經挑戰吃麻辣鍋成功,應該不會再有人就這事找碴,妳千萬別吃辣,這辣,會辣死人的,若再有人不服,等我回來再吃給他看,妳千萬別吃!」
「你這傻瓜!你擔心我,我才擔心你呢。萬一那麻辣辣得你身體出問題,沒辦法上京赴考,那可怎麼辦?」
「不會有問題的,再過一會就好。」說沒問題的人,嘴巴還大張不斷哈氣。
見狀,她滿心不忍,想到過兩天就要和他分離,內心忽地一陣惆悵,這一別,也許一兩個月甚至更久都見不到他,思及此,心頭像被什麼東西拉扯似的,好痛!
幽幽凝望著他,見他猶張嘴哈氣,她情不自禁地將唇湊上,輕吻,解他嘴裡的辣,解她即將到來的相思。
她突如其來的吻,如甘霖般解了他嘴裡的燥熱,卻勾起他內心的另一股火熱,從山上回來後,她有意無意、似羞似閃地躲避他的接近,他滿腔的情火只能逕自在胸臆間燃燒,極為痛苦的努力克制著。
此刻她的吻,讓他壓抑多日的火熱狂情,找到了宣洩出口,大手一圈,將她纖弱的身子撈至懷中,狂情地吻她。
窩在他懷中,心跳相接,她能感受到他強烈的心跳為她舞動,她的心、她的人,沉淪在他獨特的男性氣息和濃烈的粗喘聲中。
熱吻暫歇,盛滿濃烈深情的黑眸瞅定她,語氣堅定的道:「心幽,我一定會考上武狀元回來娶妳。」
她但笑不語,水眸飽含甜情蜜意嬌羞的睞他,她相信他的心意,更堅信赳赳雄風的他有能力一舉奪魁,不過,他的另一個「雄風」,似乎搶先勃發中……
低眼一看,發現自己竟跨坐在他大腿上,難怪會強烈感覺到身下有某種硬凸物體抵著她。
她顰眉,又羞又氣的睞他,他也察覺到自己的男性雄風無法受控制的漲大中,一臉尷尬地僵杵著。
「你……」她羞得彈起身,見一旁汲水桶內還有半桶水,不假思索提水往他頭頂澆灌,「你繼續淋水好了!」跺腳,丟下桶子,她羞窘地跑走。
虎嘯天伸手想喚她,卻尷尬的出不了聲,只能喃喃自語,「對,我、我還是繼續淋水的好。」
取了兩三桶水往頭上淋下,他懊惱地想,自己怎麼會做出這麼失禮的事,心幽一定被他嚇著了吧!
這一切肯定都是吃麻辣臭臭鍋惹的禍,上回試吃過後,他就吻了她,這回變本加厲,還克制不住地想……
欸,不知那麻辣臭臭鍋裡究竟添加了什麼,怎麼會讓人如此失控?察覺身下某物還硬得緊,他忙不迭繼續淋水。
心幽不知有沒有被他的舉動嚇哭,他他他……真是該死!
第7章
兩個月後。
景心幽蹲在灶前,想起該回來的人至今仍不見人影,兩行眼淚無預警地撲簌簌流下,兩個月來的思念,在這闃黑靜寂的夜裡,潰堤。
這兩個月來,她三不五時想他會不會在前往京城途中被山賊圍殺、想他會不會因不熟山路摔落斷崖,擔心之餘總是將很多意外事件加諸他身上嚇自己,為了不讓自己陷入這種痛苦的念頭中,她只好不停找事來做,心想只要忙到沒時間,就不會胡思亂想了。
不過她卻從不擔心他會另結新歡,因為她堅信他不是那種人,絕不會做那種事,她更堅信他一定能考上武狀元。
她想,他是下定決心要考武狀元的,要不,先前他不會瞞著纖雲偷偷參加解試和省試,這事,廖大嬸是知情的,因為他們夫婦幫忙瞞著。廖大嬸告訴她,原本虎嘯天就是打算考取武狀元後,給纖雲過好日子,但他參加省試時已借了一筆錢,能借的親朋好友都已借過,別說沒盤纏上京赴考,殿試能不能通過,又能否一舉奪魁,都是大問題。
前途茫茫,正巧黃家託媒婆上門提親,廖大嬸本身就是清苦人家,她太了解貧賤夫妻百事哀的處境,才會苦口婆心勸纖雲嫁人,順便索聘金給虎嘯天當盤纏,不管結果如何,總是為虎家盡了份心力。
因為「纖雲」沒嫁成,是以他重燃考取武狀元的決心,她也一直堅信他有能力奪魁,但,是否因這雙重因素導致他壓力太大,以致沒能奪魁,他覺得沒面子,所以至今尚未見到人影?
「傻瓜!武榜眼也很厲害啊。」她低斥。
因為開店,她和衙裡的官爺常打交道,混得挺熟,她特地拜託官爺一有消息立刻通知她,前不久官爺特地上店裡報上好消息,說杏花村出了第一位武榜眼,當天她一高興馬上開放一百盤臭豆腐讓鄉親免費吃,她還打算等他回來那天,店裡的天下第一辣麻辣臭臭鍋,一整天都開放讓鄉親免費吃到爽,以茲慶賀。
孰料,等了一天又一天,一直沒見他回來,今天等不到,她總是安慰自己明天他一定會回來,過了兩天又等不到,心想一定是他太優秀,皇上捨不得他回來,說不定已命他為大將軍什麼的……等了又等,她的心一天比一天慌,可卻又得故作沒事,和往常一樣顧店工作。
杏花村離京城路程有多遠她不知,但肯定是很遠,而且還得翻山越嶺的,不像現代有飛機、有高鐵,咻地一下就到,說不定他在山上摔斷腿了,萬一傷得太重又不巧遇到猛獸,那可怎麼辦?
越想眉頭皺得越緊,深吸一大口氣,她告訴自己,「景心幽,不要再胡思亂想,連黑熊都怕他,有什麼好擔心的」,可她就是忍不住揣測。
「灶神,祢在不在?」敲了敲灶口,沒得到回應,她更心急,本想請灶神幫她查一下他的下落,但她記得來古代前灶神說祂要去雲遊四海,該不會還沒回來吧!
求助無門,她的心更加慌措不安。
「虎嘯天,你這個憨大呆,為什麼還不回來,兩個月前我擔心你在去的途中出意外,兩個月後你就不能早點回來嗎,還要我再為你擔心一回!」她拿了根柴敲著灶口,「你就這麼喜歡見我為你傷心掉淚,虧我還稱讚你比夏競天好太多,我來古代,你一次都沒惹哭我……」
心,陡地幽幽靜靜地沉墜。
手中木棒滑落,她安靜地坐在灶口,兩手抱膝,視線往下望著地面卻無法對焦,獨自暗思量。
是啊,他是好人,一個外表充滿霸氣內心卻體貼善良的好男人,不管任何事總是將她擺在第一,她來到古代,除了第一次上山被黑熊嚇哭外,從未真正傷心痛哭,更令她驚訝的是,她至今沒求助過灶神一回,在這,她一心想幫他,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她也沒覺得在這裡有什麼不好,反而如魚得水,彷彿她就是這裡的人,是該代替纖雲嫁給他的人。
她心一突,這會不會就是在對的位子上,遇上對的人?糟糕,她似乎不想回現代去了!
甩掉荒謬念頭,不不不,現在不是想這個問題的時候,她應該先擔心他人去哪兒了,她決定明兒個他若是還沒回來,她就找官爺商量去,把附近的山全給翻找一遍,直到找到他為止!
「虎嘯天!」抓起方才滑落的木棒無意識地敲打地面,低眼,心口幽幽,語氣忽地頓轉,「嘯天哥,你快回來,我不生你的氣,只要你回來就好,只要……你趕快回來。」
 
翌日中午,仍未等到思念的人的蹤影,景心幽再也按捺不住,想直奔衙門找官爺幫忙,忽地聽見人在廚房內的廖大嬸不知在和誰打笑著。
「不會是趕著要回去娶親吧,才一會兒工夫,工作就做完了。」
原本想出門的景心幽聞言,壓下心頭的焦急,步入廚房察個究竟。「廖大嬸,妳在和誰……咦,邱大叔,你們怎麼回來了?」她納悶的看向邱大叔和他的兩個兒子。
嘯天哥不在,她應徵了幾個人上山砍柴,最後願意吃苦留下來的只有邱大叔和他的兩個兒子,砍柴工作辛苦,念及邱大叔年紀大了些,她讓他們每天帶回一定數量的木柴後就可休息,平日他們父子三人回來時泰半都已天黑,可今日……
「我說呀,一定是趕著要娶兒媳婦,要不手腳怎麼這麼俐落,還不到午時,工作就已做完。」廖大嬸半說笑半認真,「我說老邱,肥水可不能落外人田,若真要娶兒媳婦,我和心幽可是最專業的『新娘祕書』,別忘了找我們。」
「那是一定。」邱大叔認真的回答,兩個內向的兒子羞得低頭,惹得在場人哈哈大笑。
景心幽內心隱約覺得事有蹊蹺,「邱大叔,這是怎麼回事?」木柴數量已達到,可光憑這三人不可能這麼早就砍這麼多木柴。
「這……」邱大叔自知騙不了人,尷尬一笑,據實以告,「其實是一早我們父子三人上山,就見地上滿是斷木截枝,呼喊老半天也沒見到砍木者現身,於是,我們就把樹枝撿一撿捆一捆,就載回來了。」
「唷,該不會是哪戶人家的長工上山砍的?」
「不,不可能,他們一次砍的數量不會這麼多,而且砍完馬上載走,哪會留著讓人撿拾。」
「這倒也是。唷,該不會是黑熊熊性大發,亂扯樹枝?」廖大嬸一席話,讓邱大叔的兩個兒子嚇得縮成一團。
「不是黑熊!」景心幽斬釘截鐵地說,「這是斧頭砍的!」她人站在木頭堆旁檢視切口,粗壯的木頭被完整的一刀砍斷,除了虎嘯天,誰能有這等功力。
看吧,她識他多深,連他砍的木頭她都認得出來。
「沒錯,是斧頭,砍柴的人一定是孔武有力之人,這麼粗的木頭,沒有第二刀,簡直是力大無窮!」
「力大無窮?那、那該不會是……」廖大嬸驚地張口結舌。
「廖大嬸,麻煩給我一包廚餘。」
「蛤?」
「景掌櫃,妳該不會是打算上山?」邱大叔訝問。
景掌櫃很聰明,是她想到他們上山時順便把店裡廚餘帶上山,若遇到黑熊就把豆腐丟給牠吃,反正牠圖的就是填飽肚子,只要吃飽就沒傷人意圖,若幸運一整天都沒遇到黑熊,下山前把豆腐掛在枝頭,黑熊餓了自然會摸黑找來,果然第二天上山,包在樹葉裡的豆腐全被吃得精光,他們父子三人這兩個月來上山砍柴,全託景掌櫃的福,平安順利!
「對,我要上山一趟。」若沒猜錯,這些木頭肯定是他砍的,他人已回到後山還不回來,一定有什麼隱情。
「我跟妳去。」邱大叔不放心。
「對,讓老邱跟妳去。」廖大嬸拎了一桶廚餘過來,「多拿一些豆腐去,萬一熊的爹娘爺祖全來,不怕沒得吃!」
景心幽苦笑,仍是接下那一桶廚餘,多帶些,有備無患,「邱大叔,你回家休息,我自己一個人可以的,我走了。」
「可是……」
迫不及待想見躲在山上不回家的伐木者,景心幽拎著廚餘桶,說走就走。
「我看我還是跟去好了……」邱大叔還是覺得不放心。
「不不不,老邱,別跟。」廖大嬸抓住他,「心幽一個人上山,有什麼話小倆口獨自說開,你去,嘯天那個悶葫蘆肯定什麼話都不說了。」
「要是砍柴人不是虎掌櫃怎麼辦?」
「這附近還有誰砍柴砍得這麼俐落,才一晚的光景就能砍這麼多柴,那不是嘯天會是誰!」
「也是!不過這虎掌櫃也奇怪,考上武榜眼何等風光,為什麼不回來?」
「這我就不知道,也許他一心想當武狀元……」廖大嬸聳肩,確切原因得等心幽回來才知道了。
 
拎著廚餘桶上山找了一個時辰,喊得喉嚨都快啞了,那人,還是未現身。
將桶子丟在腳邊,景心幽坐在樹下喝水,還好她有記取教訓,記得帶水上山,要不,喊了一個時辰她肯定渴死。
「虎嘯天,你到底出不出來!」她找得滿肚子火,對著半空中罵。「男子漢大丈夫的,有事出來面對,幹什麼躲躲藏藏!」
這一路走上山來,沒見到邱大叔說的滿地斷木截枝,她心頭納悶他該不會躲到別處去了,想了想又自我安慰,現在正值中午,也許他午睡去了,他向來有午睡的習慣不是。
話說回來,午睡睡一個時辰也太久了,再者,她喊那麼久,他應該有聽見才是,難不成他在山上遇到壞皇后給他吃了一顆毒蘋果,昏得不省人事
念頭一轉,她想,他既然不下山窩在山上,明顯就是在躲她,就算她喊破喉嚨,若他有心要躲,也絕不會出來的。
低頭忖量,想著要怎麼引誘他出來,撩大腿?又不是要招司機搭便車;水淹後山?她最好有那個本事,最快的方法是請法海大師來幫忙,但她得再穿越一次,跑到法海那個年代去,累不累呀!
突地靈機一動,有個方法簡單快速,值得一試,她假裝跌趴在地久久不起,若他在附近一定會不放心地跑出來查看……真是的,這麼簡單的方法,她怎麼沒早點想到?況且以前讀大學時,她和同學們還曾一度瘋玩仆街遊戲,她可是有「搞怪的仆街少女」之稱。
說做就做,她起身意思意思地喊兩聲,「虎嘯天,我喊得喉嚨都啞了,你還不出來,啊—」
發出驚叫聲後,她整個人跌趴在地,可惜這裡沒道具,比如紅紅的長舌頭什麼的,臉側趴,將它裝在嘴邊,看起來還能嚇人幾分。
等了等,等了又等,趴在地上不動,全身都快僵了,還未見他現身,她不禁失望地想,或許他真的離開了……
正想挪動身子起身,忽地聽見身邊有聲響,等久了,總算讓她逮到了吧!她一翻身,先賞一個斜瞪眼,和「他」四目相接,她先是一愣,旋即全身不自覺發抖。
「嗨,好久……不見,我、我們真有緣……」是黑熊,她又遇見黑熊了!
不確定是否和前次遇著的是同一隻,這隻看起來比較大一點,但已過兩個月了,加上每天有豆腐吃,牠應該是會比較壯一些。
黑熊的目標是她帶來的那桶廚餘,她忍著懼怕強拉出一抹微笑,「對,那是要給你的,不用客氣,請慢用。」
黑熊防備的望著她,她能感覺到牠沒傷她的意圖,也許是邱大叔每天都帶豆腐上山吊在樹頭任牠自由取用,牠覺得人類也是有可愛的一面,所以……
她才暗中稱讚黑熊看起來比上回和善多了,但黑熊卻突然間躁動起來,只見牠抓起桶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衝入樹林裡,她怔愣了下,旋即聽見不遠處有馬兒的奔跑聲,她猜,牠肯定是聽到馬蹄聲,嚇跑了!
可是,這偏僻的山頭,怎會有馬匹?才納悶著,就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呼喚著她—
「心幽,心幽—」
馬兒由遠而近奔馳前來,她看到他了,馬背上那個健壯如虎的彪形大漢,不就是她朝思暮想、拎著一桶廚餘跋山涉水想找的人!他怎會騎馬前來?望向他的來時路,他似乎是從山下上來的。
「心幽!」未等馬兒停下,他迫不及待跳馬飛奔到她面前,滿臉焦急神色,抱起跌在地上的她。「妳沒事吧?」
四目相接,重逢的喜悅沒在第一時間迸出,她只覺得內心五味雜陳,心頭喜怒交纏。
「我有事,我遇到熊了,牠差點把我吃了!」站穩後,幽幽地睞他一眼,她生氣的掙脫他的懷抱,逕自往前走,不理他。
熊並沒有傷她,她不是因為遇到黑熊而氣他,但她,就是生氣。
聽到她又遇到熊,他心驚又自責,大步一跨,從身後抱住她,「心幽,對不起。」
「放開我,你幹麼跟我說對不起,想吃我的是黑熊又不是你!」她負氣的說。
「對不起,我不知道妳會上山來找我,我……我已經回家了。」他中午前下山回家,在家靜思了一會,原打算去店裡找她,正巧廖大嬸回家來,告訴他她上山找他,他心一急,立刻騎馬來了。
景心幽暗自恨恨咬牙,原來他已經回家了,難怪會騎馬上山,那方才她仆街想激他出來,不就……像傻子一樣!
越想越氣,她這段拎著廚餘上山尋人記,不就像無頭蒼蠅瞎忙亂撞一場!
「心幽,對不起,我讓妳擔憂了。」他懷著歉意,低沉的道。
「誰說我擔憂你了,我只是……店裡廚餘太多,我拎上山來餵熊。」她嘴硬。
「妳在生我的氣?」他將她的身子扳過來,讓她面對他,「妳是該生氣,我,我不該在山上逗留不回家……」
瞥他一眼,兩個月不見,他瘦了,肯定是盤纏死握著,捨不得吃飯。
心頭揪疼,可說出來的話卻酸味十足,「是嗎,你一直在山上?我還以為你說不定是娶了宰相或大將軍的女兒,不記得杏花村在哪兒了!」她知道他不是這種人,可人在生氣的當頭,總是不挑話。
「我沒有,我拒絕了。」他堅定回道。
「拒絕什麼?」瞟他,見他正經八百的模樣,她倒抽了一口氣,驚問:「難不成被我說中了?」
他急忙再度撇清,「我真的拒絕了。」
她哭笑不得,「我是問……真的有人要把女兒嫁給你?」
他點頭,神色凝重,「心幽,我……」
她睞笑,「我知道,你拒絕了。」憨大呆!要說幾次,她聽懂了啦。
「對,還有,我……」對上她的眼,他神色黯淡,垂頭輕喟,「我,我被除名了。」
「蛤?」她一臉不明所以。
「我,不是武狀元,不是武榜眼,什麼都不是。」
景心幽愣愣地看著他,他說的話,為什麼她有聽沒有懂?他不是武狀元,不是武榜眼,那他……什麼都不是?
 
一碗豬腳麵線端上桌,看虎嘯天吃得津津有味,景心幽又氣又心疼。
「這個朝代的貴族千金是都嫁不出去嗎,為什麼那些官人硬要人家接受他們等待出清的女兒?」她氣呼呼地嚷。
經他說出窩在山上不回家的原因,她才知,因為當朝宰相看中他,想收他當女婿,他不肯,宰相許是惱羞成怒,一氣之下,便將他從武榜眼的名單中除名,大概是「私下運作」的緣故,是以這邊的衙門尚未接獲除名的訊息。
他很沮喪,原本他極有信心奪魁,是因聽到皇太后要將長公主許配給今年的武狀元,他不想娶公主,才故意敗給對手,沒想到退而求其次也無法全身而退,宰相非常中意他,一心想把女兒嫁給他,知他尚未娶妻卻不答應,發威動怒下,轉眼間他的武榜眼成了泡沫一場。
未獲功名,他覺得沒臉見她,才會在山上窩了幾天,直到今天中午想通,決定回家面對現實。
「心幽,別嚷嚷,小心被人家聽見,會被砍頭的。」虎嘯天嘴裡含著麵線,緊張不已。
「好,我不說。」她緊閉嘴,不讓他不安的心再添忐忑。
他不回家的另一個原因是擔心宰相會在氣極之下,對他展開報復,他不擔心自己,只擔心會連累她,原本他想先回家一趟告知原因,讓她了解前因後果,自行出外避一陣子,等風頭過了再回來,但她覺得他太杞人憂天。
「嘯天哥,你太多心了,依我看,宰相不會吃飽沒事費心思來對付你,光找女婿就夠他忙的,武狀元、武榜眼找不成,還有武探花,再不然也有一堆武進士等著他挑選……」她用筷子將自己碗裡的麵線捲了一小團,遞到他嘴前餵他,他錯愕了下,她眉眼帶笑說:「把嘴張開。」
在她示意下他張了嘴,心頭小鹿亂撞地接收了她送來的麵線。
「再說,堂堂一個宰相替女兒求婚不成,將武榜眼除名,還暗中搞小動作整人,這事傳出去,他還有臉當宰相嗎?」她嘀咕著,「這要是在現代,我們就去找立委陳情,揭發這件醜陋的宰相求親記。」
虎嘯天聽得一頭霧水,兩道濃眉緊蹙,看來心幽的「胡言亂語症」還是沒好,他倒是不擔心這個,至少心幽其他方面都正常不過,現在他最擔心的是會連累她,還有,他一心想求取功名給她過好日子,幾經波折,最後猶是一場空。
「不過話說回來,你怎麼會這麼搶手,每個人都想找你當女婿,說不定這會縣太爺也等著網羅你……」她消遣他。
他焦急的聲明,「不可能,我不會答應他們的。」
「你緊張個什麼勁,就算你答應,那也是一樁好事。」她噘嘴,故意說了反話。
他一急,放下筷子,兩手伸過桌面,緊握她的手,「心幽,我、我想娶的人只有妳。」
「我有說過要嫁你?」她佯裝不以為然故意逗他。
他的手突然縮回,神情沉重略帶愧疚,語重心長道:「這輩子我或許沒再考武進士的機會,但我會努力賺錢讓妳過好日子的。」得罪了宰相,他不敢再指望日後能再有求取功名的機會。
「傻瓜!我讓你去參加武舉,不是因為奢望當武狀元夫人,也不是想過好日子,要說過好日子,我們現在過得不好嗎?」斂起逗他之心,他正值失意時刻,她該多給他鼓勵。「我是想讓你去完成你的志願,不管結果如何,至少你盡力了不是?」
「心幽,妳……」
「不過,我可不許你假藉外出避風頭躲得不見人影,實則是去偷懶,從明兒個起,虎掌櫃得開始工作,賺錢讓我過好日子。」她朝他眨眨眼,他一愣,臉旋即漲得通紅。
「我答應不離開,我會努力工作讓妳……過好日子。」
粗厚的大手,重新握住一雙蔥白柔荑,黑眸中流露出兩個月來的濃厚思念。
水眸凝望著他,她的思念可不比他少,這一別,她才懂什麼是真正的思念,思念像根細針,一天總會刺她心頭幾回,她痛,卻無處訴說,思念是她將他放在心上,殷殷期盼他歸來的那一天早點到來……
他起身,來到她身邊,將她緊抱在懷中,低首吻上她的唇,以狂野火熱之吻,訴說著分別兩個月的相思之情。
她熱切地回吻,重回他寬闊溫暖的懷中,重逢的喜悅淚水倏地滑下臉龐,她這才知自己早已深深地愛上他。
心頭脆弱的一面因他開啟,往後的日子,她再也不願和他分離,一天,都不願!
 
沒了求取功名的機會,虎嘯天更加努力工作,他要證明即使沒功名也能靠自己雙手養活心幽,和她組一個幸福的小家庭。
甫回來的前半個多月,他和往常一樣待在天心豆腐專賣店,但店早已上軌道,人手又多,他想,他必須另外再找份工作,幾經思量後,他決定開間小武館,以自己擅長的武術教導杏花村的孩童,這份工作他做起來應當駕輕就熟,再者,運用自己的長才打出一片天,他會更有成就感。
原先他還擔心自己沒能和心幽一起在豆腐店打拚,會惹她生氣,沒想到她一聽他的想法,立即舉雙手贊成,還說她要投資武館當什麼股東的,總之,這間小武館一樣是他們共有。
「虎家武館」開館已十多天,來學武的小學童泰半都是杏花村村內的小孩,他和心幽有共識,杏花村村民以務農為業收入不豐,因此對來學武的學童,只收微薄學費,他主要是希望村內小孩日後長大都能各自擁有一片天。
「挺起胸膛,腰桿打直,杏花村的孩子各個都是頂天立地的好男兒……」這是「虎家武館」的精神標語,也是他對孩子們的期許。
「師父,心幽姊姊來了。」
下午蟬聲唧唧,午風吹得人昏昏欲睡之際,景心幽總會帶來點心,讓他們飽腹又能暫時打盹,在孩童眼中,景心幽是他們的救世祖,也是最甜美的心幽姊姊。
景心幽用木盒提來了一大鍋腸旺鴨血臭豆腐,店裡的小六還幫忙提了一鍋甜涼茶,見她到來,威嚴的霸虎馬上變身成柔順的白兔,在他下達休息的指令後,一群孩子們開心地窩在樹下吃起點心。
他偕她一起步入館內大廳,廳內桌上擺著兩人份的點心和甜茶,豆腐店的小六早已先行離去。
兩人入座,她端茶給他,並掏出繡帕幫他擦汗,「很辛苦吧!」她知道要教導一群孩童不是件容易的事,何況他只有一個人,館內大小事全擔,想到她就心疼。可豆腐店的事她又不能放著不管,是廖大嬸寬容,她才得以每天下午趁送點心機會,過來看看。
「我不辛苦。」輕握住為他拭汗的柔荑,一整天的虎霸模樣在此時轉為滿眼溫柔的鐵漢柔情,「妳才辛苦,館內每天早上都有煮一鍋青草茶,妳又何必特地再煮甜茶提過來。」見自己一口氣灌了半杯茶,他忙不迭將杯子遞給她,「妳這一路從店裡走來一定又熱又渴,來,喝口茶。」
她笑睞他,「你喝過的還要給我喝。」
「呃,那,那我去另取杯子再到外頭看孩子們那兒還有沒有茶……」他說著欲起身,她拉住他,眼裡含笑接過杯子,啜了一口茶。
呆!都相處這麼久了,還聽不出來她只是在說笑。
見她不嫌棄地喝他喝過的茶,他笑得頗開心,她願意與他共杯,彷彿賜予他天大的恩惠似的。
兩人但笑不語,對望片刻,直到外頭學徒們的嘻鬧聲讓兩人回了神。
「這些孩子,真是太沒規矩了!」他起身想到外頭喝斥,她急忙阻止。
「由他們去,畢竟都還小,嘻鬧難免,何況才學武幾天,別那麼心急,慢慢來。」
她柔柔的話語如春風拂面,臉上的燥熱之氣立即被拂去,取而代之的是慣有的憨笑,「好,我聽妳的。」
不過他忽地想起什麼似的,斂起笑,神色肅穆的道:「對了,心幽,我聽陳捕快說牛阿寶被放出來了,他沒去店裡找妳麻煩吧?」
陳捕快的兒子也來虎家武館學武,今日他送兒子來時,閒聊了一會,他才知這事。
景心幽搖搖頭,她根本不認識牛阿寶,「沒。」他應該沒來,要來了,廖大嬸絕對會和她咬耳根子。
虎嘯天明顯鬆了一口氣,他要教導外頭那群小兔崽子,常一個人忙得不可開交,竟也把牛阿寶的事給忘了,還好他沒去搗亂。
「不過,還是小心為妙。這樣吧,如果牛阿寶存心到店裡去搗亂,妳就讓小六立即來通知我,我馬上趕過去。」
景心幽輕笑,「我通知陳捕快不還快一些。你別瞎擔心,一個才從牢裡放出來的人,除非他很懷念牢裡的老鼠和蟑螂,要不,他不會亂來的,好好品嚐我們的招牌臭豆腐不是很好?」見他眉頭仍深鎖,她飛快地在他眉心輕吻了下,「你也要放輕鬆點,別太緊張。」說罷,她起身,羞笑地轉身,「我得回豆腐店了,晚上見。」
被她一記突如其來的啄吻吻得心神飛舞,直到聽見外頭那群小鬼齊聲喊著「心幽姊姊,再見」,他才突然回神,跑到門邊,望著她的背影,揮動著虎掌,喃喃道:「心幽,晚上見。」
第8章
夕陽西下,立於虎家武館前空無一人的庭院,一抹高大的身影在夕陽餘輝照耀下,顯得更加落寞。
三天了,十多名來學武的孩童們,皆不見人影,第一天發現他們沒來,他一一去家裡拜訪,孩童的父母們皆稱家中農事繁忙,孩子無法學武必須留在家幫忙。可依他了解,家中農事需要幫忙的不超過三位,其他近十位孩童他去拜訪時,還見他們在家附近遊玩,一見到他,卻像見瘟神似的躲了起來。
原以為他們認定微薄的學費對孩童家裡而言,可能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於是他和心幽商量過後,又降低學費,心幽還打笑說,根本只收「清潔費」,但這項「利多」政策顯然也失效,第二天武館仍是沒人來,心幽說,會不會是他太凶把孩童嚇跑,又問他有沒有打小孩,沒有,他沒有打,他承認他是凶了點,但他也是為了孩子們好,昨天他虛心反省一天,今日又特地去拜訪學徒們的父母,向他們保證絕不打小孩,也不凶,會更用心教導他們,但……
從早等到晚,連一個來報到的人都沒!
也許陳捕快會告知他實情,偏偏幾日前陳捕快的岳母過世,他們夫妻帶著孩子回娘家奔喪,現下也只能等他們回來再說。
今天心幽和廖大嬸又去接「新娘祕書」的工作,既然這兒等不到人,他還是先到豆腐店去幫忙。
轉身欲關武館大門,忽地聽見有人喊他,「虎兄,真的是你!」
回頭一望,他怔愣了下,看清來人,他驚喊:「劉、劉兄,你……」
「虎兄,我們真是有緣。」來者身形一樣高大健壯,但和虎嘯天相比,著實小了一號。
「是啊,可你怎會來這兒?」虎嘯天吃驚地問,「是特地來找我的嗎?」
「也可以這麼說。虎兄,方便進屋裡談嗎?」
「當然,當然,請進。」
請來人入館內大廳坐,虎嘯天進到簡易廚房端出兩杯他一早親自熬煮的青草茶。「劉兄,不好意思,我這兒只有青草茶。」
「虎兄,你太客氣,這茶好!」一口飲盡後,劉子奇說道:「我來到村內聽說你開了間武館,特地前來一看,真對不住,來得匆忙沒準備賀禮……」
「劉兄,別這麼說,你來,我這小武館蓬蓽生輝。」眼前這人就是今年的新科武狀元劉子奇,但虎嘯天心頭納悶,照理他們沒什麼交集,而且新科武狀元怎會一身舊衣裳,全然不見喜氣。
「虎兄,你也別老稱我劉兄,太見外了,我年紀比你小,不嫌棄的話,稱我一聲劉老弟。」
「不,那怎麼行!」虎嘯天這才想到人家可已經是武狀元了,他還喊著「劉兄」,實在太失禮了,「我應該稱呼你……」
「別別別!」劉子奇連忙環顧四周,確定沒人才悄聲說道:「我能當上武狀元,你我心知肚明是你承讓,我是真心想交你這朋友,這樣吧,私底下你叫我子奇,你我兄弟相稱。」
劉子奇假意一笑。若不是有事相求,他絕不願意再見到這人,這人刻意的承讓,對一個學武之人是種侮辱,同時也在他心間造成陰影,和虎嘯天比武過,他深知這人在武學方面遠超過他,虎嘯天的存在,對他這個新科武狀元是種威脅。
可現階段,他想查的事,還得倚賴他的幫忙。
「這怎麼行……」
這人可真煩,捺不住性子,劉子奇開門見山地問了,「其實我來杏花村是來找人的。」
「找人?我打小就住杏花村,你要找人我可以幫忙。」
「那我就先謝過大哥。」劉子奇表面感激一笑,內心卻譏笑,他就是打聽到他要找的人和他有些許關連,才會找上他的。
「子奇,你想找的人是?」
「大哥,是這樣的,」劉子奇輕咳了聲,神色嚴肅的道:「我是想找我的一位遠房姑姑,但這位姑姑她的身份太敏感……我可當你是兄弟才說的,但你得保證這事絕不能張揚,絕不告訴任何一個人。」
虎嘯天不假思索點頭,他是真心想幫忙。
「我這位姑姑她十多年前在宮裡當宮女時,和一位將軍往來密切……呃,你知道的,男女之間就那麼回事。」劉子奇續道:「她懷了將軍的女兒,將軍夫人可狠了,她想殺了她們母女,所以我的遠房姑姑就逃了。我爹老掛念著這事,不知我那姑姑現在過得可好,你也知道沒官沒名的,要查一個人的下落很難,但我當上武狀元就不同了,動用了關係,查了近一個月,才知我那遠房姑姑似乎曾躲到杏花村來,所以我不遠千里而來,就是想尋找姑姑呀!」
「不知你姑姑叫什麼名字?」
「我爹都喊她叫玉鳳,不知有無改名?」
「玉鳳嬸?」
「聽起來你們挺熟的,她是不是有個女兒?」劉子奇情急的問。
「有,心幽。」
「心幽?應該是叫纖雲,難道改名了?」劉子奇自言自語。
「是改名了,心幽,不,纖雲她不久前改名成心幽。」
「真的?那就對了!」劉子奇一臉驚喜,神情更顯急切。「那她左後肩有沒有一個五花瓣的紅色花朵印記?」
「這,我不知道……」虎嘯天搖頭,他和心幽尚未結婚,怎可能去窺視她的肩頭。
「大哥,我聽說你是因為拒絕娶宰相的女兒才會被除名,真有這回事?」劉子奇狐疑的問:「難不成是因為纖雲?你們訂親了?」
「是還沒,不過我跟心幽……打小就有婚約。」
「大哥,我們是兄弟,你可以把你和玉鳳嬸,不,我的遠房姑姑和纖雲的事說給我聽嗎?」
「噢,當然好。」虎嘯天當他是真的來找姑姑的,於是便將玉鳳嬸抱著纖雲來到杏花村和他們家結緣一事,一五一十說給他聽。
聽虎嘯天娓娓道出陳年往事,以及他和纖雲的感情,劉子奇皮笑肉不笑,這會,他更加確定虎嘯天是他邁向光榮前程最大的威脅。
這個特大號的威脅者不除,他心難安!
 
等了五天,還是沒有學徒來武館,查不出原因,虎嘯天沮喪之餘,打算暫時放下栽培杏花村孩童的念頭,到別的城鎮去視察看有無適合開武館的新地點。心幽全力支持他,還說等他找到開武館的新地點,她也要在武館附近開一間「天心豆腐專賣店」的分店,夫唱婦隨。
想到心幽的力挺,他將滿心的沮喪全拋諸腦後,帶著微笑,加快回程的腳步,今日他找到一處不錯的地點,明兒個他帶心幽來看,若她也覺得不錯,就可租下房子開武館。
快到「天心豆腐專賣店」時,遠遠地便看見店門口擠了一堆人,難不成店裡又推什麼新產品新活動?可心幽沒告訴他呀。
心頭納悶之際,圍觀的人中有人發現他,情急的叫喚:「虎掌櫃,你可來了,快進去,景掌櫃受傷了。」
「心幽受傷了!」突地心一驚,他排開人群,焦急地奔入店內。「心幽、心幽在哪裡?」
「景掌櫃在廚房。」小六指著廚房,虎嘯天立即轉向衝入廚房。
進入廚房,不見心幽的人影他更心急,連忙把廖大叔抓來問。
「這兒人多吵雜,上藥後,你廖大嬸帶她回家休息去了。」廖大叔如是說。
「心幽為什麼受傷?」
「我不說,你回去問心幽。」廖大叔見他火燒心的模樣,此刻若說出實情,他非得要鬧出一條人命不可。「趕緊先回去看看心幽吧!」
見廖大叔決意不說,憂心如焚的虎嘯天,開了後門,用最快的速度朝家的方向衝去。
 
虎嘯天回到家,正巧陳捕快也來探望心幽順便了解一下案發經過,他才知原來是牛阿寶那傢伙傷了心幽。
「……我是氣不過他亂造謠,說嘯天哥是因為在京城裡玷汙了多名宮女,品性不正,才會被除名。」輕按手臂,肩上的傷令景心幽痛得眉頭緊蹙,但她忍著痛,向虎嘯天和陳捕快告知更詳細的實情。
今早,武館的一名學徒晃到店門口,大概想念臭豆腐的滋味,想吃又不敢進入店裡,一直在門口徘徊,被她逮著,她請他吃了一盤臭豆腐,循循善誘,才得知牛阿寶去學徒家中造謠,倘若不信,堅持要上虎家武館學武者,他便威脅要對他們全家不利。
除了陳捕快一家人,其他人都被威脅下封口令,並且不得再去虎家武館習武。
她正愁不知道牛阿寶的長相,不曉得該去哪找他對質,未料他裝著若無其事,上豆腐店點了一大桌的豆腐,吃完耍賴不付帳,是廖大嬸告訴她,她才知道原來這人就是牛阿寶。這可惡的傢伙,造謠之後又吃霸王餐,她忍無可忍,當場揪著他的衣領要抓他上衙門,詎料,他懷裡藏刀,刀一抽,往她肩上一劃,她一鬆手,他人就溜了!
虎嘯天聽得一臉心驚,「原來這一切是牛阿寶暗中造謠,難怪武館學徒全都不敢來。不過心幽妳太衝動了,牛阿寶是個無賴,妳一個弱女子怎麼對付得了他,太危險了!」
「可不是,當我看到心幽揪著牛阿寶的衣領時,當場替她捏一把冷汗,想上前去幫忙,但那無賴手腳可真快,一刀就劃上心幽的肩,嚇得我全身發軟,跌坐在地上。」廖大嬸餘悸猶存。
「廖大嬸,對不起,我嚇著妳了。」景心幽面露愧疚,她就是氣不過嘛!
「沒事,受傷的人是妳,我沒事。」
「心幽,妳的傷勢如何?大夫怎麼說?」之於學徒一事,他更擔憂心幽的傷。
「我沒事,只是一點小傷。」
陳捕快一臉氣憤,「我和妻子帶著孩子回娘家奔喪,不過才幾日,怎麼會發生這麼多事!這個牛阿寶才從牢裡出來,不好好重新做人,還在外邊興風作浪,你們放心,我一定會把他抓回來的!」
再閒聊幾句後,陳捕快和廖大嬸各自還有事要忙,便一前一後離去。
虎嘯天想看她的傷勢,又擔心碰著傷口會弄疼她,再者她的傷在肩上,他也不好直接掀開衣服看,怎麼做都不妥,弄得他益發心急。
「嘯天哥,我沒事,只是劃了一刀,況且有衣服擋著,加上他的力道不大,我肩上的傷,充其量只是皮肉傷。」見他腹熱心煎,好似她受了多重的傷,她莞爾,害羞地別過臉,「如果你想看就看。」
要不讓他親眼看看傷口,他肯定心焦得整晚都坐不住。
「真、真的可以嗎?」他的手騰在半空中,掀開她的衣服前他先解釋一番,「我只是想看看妳的傷口,還有,家裡有一些治傷的草藥,如果大夫開的藥沒效,那、那我可以……」
景心幽苦笑,牛阿寶說他玷汙宮女,這個謊言還真是太抬舉他了!這麼「矜持」的男人,怎麼會做出那種事,她倒是比較擔心宮女會反過來撲倒他!
見他拖拖拉拉想看又踟躕,她索性自己動手將領口往後拉,露出肩上的傷處再將覆蓋傷口的布條拉開,讓他看個明白。
「心幽,妳的肩上……」
「只是小傷口,看你吃驚的!」
「不是,妳的肩上有個五花瓣的紅色花朵印記。」虎嘯天一臉震驚,雖早猜到她極有可能是劉子奇口中某將軍的私生女,但親眼見到她肩後的紅色印記,仍是令他倍感震驚。
「噢,那個呀,方才廖大嬸陪我去給大夫上藥,她告訴我我才知道的。」景心幽悄悄地吐舌,自己的身體有印記卻不知,還真說不過去,還好他一直以為她是因為生病忘了許多事,「你也不知道嗎?」她反問他,他和「纖雲」自小生活到大,說不定小時候有看過,一時忘了。
「我?我怎麼可能會知道。」
聽他這麼說,她心裡頭沒來由地竊喜著,他沒看過,代表他和「纖雲」真的沒有一絲親暱的行為……
是說,自己幹麼這麼小心眼,就算他們有拉拉手、玩親親,那也沒什麼,他們自小就有婚約不是?
思及此,她突地低下頭暗自思忖,不管是先前抱著完成任務後想回現代和夏競天結婚的決心,或者是現在放不下虎嘯天,想留在這兒和他廝守終老,她都只顧自己的意願,沒替纖雲想過。
或許,人在現代的纖雲此刻正代替她遭受夏競天的荼毒,孤單徬徨,想回古代卻求助無門,反觀她,人在古代,神清氣爽,霸著纖雲的位子享受著虎嘯天的溫柔體貼……她的心頭覆蓋上一層濃厚愧疚。
景心幽低頭思忖,不發一語,虎嘯天則是盯著那顯目的紅色花朵印記,默不作聲,內心百感交集,直到她動了下,扯痛傷口,兩人才各自回神,他細心地幫她重新包紮好,內心一喟,這第一次的親密接觸,或許是兩人最後一次的接觸。
眼神黯下,他的心沉甸甸地。
 
因查訪將軍私生女一事必須暗中進行,怕事跡敗露,心幽的身份曝光會引來殺機,虎嘯天縱使已知情,但仍守口如瓶,未告知心幽實情。
「真的確定有?她的左後肩真有個五花瓣的紅色花朵印記?」新科武狀元劉子奇三日後帶虎嘯天來到東城外一處隱密的屋子。
「不會有錯,我親眼看到的。」虎嘯天聲音悶悶的,方才他已將心幽肩頭受傷,他意外看見她肩上印記一事向劉子奇說。
得知景心幽就是他費盡千辛萬苦欲找的人,劉子奇興高采烈,歡欣地叫了聲。
「那個,子奇,你要不要去祭拜一下玉鳳嬸,我帶你去。」
「我幹麼去祭拜她!」話音剛落,劉子奇立刻察覺到自己的態度有異,連忙乾笑,「我是說現在還不方便,你也知道我剛當上武狀元,要讓人知道我有個和將軍私通的遠房姑姑,那……你應該能體諒我的難處。」
虎嘯天看著他,雖不認同他的說法,但他想每個人的立場不同,何況他是新科武狀元,即將迎娶公主,是正求表現的時候,任何一個環節最好都別出錯。
見他不發一語,劉子奇乾笑著,「來來來,虎兄,我們來喝酒慶祝,我這兒別的沒有,陳年好酒倒是不少。」
「這是你家?」虎嘯天納悶地問。這屋子位於偏僻之處,若不是熟門熟路的人還找不著呢,屋子不大,倒是還算華麗。
「不是,只能算是休憩之處,當上武狀元可把我累得,一會往東行,一會往西去,我這個人不喜投宿客棧,所以四處買屋子,走到哪兒睡到哪。」劉子奇挑眉一笑,「別說那麼多,今日我們不醉不歸,虎兄,你的酒量如何?」
「我很少喝酒。」
「那可真對不住了,小弟我可是海量,一天沒喝酒,我就渾身不對勁。」
劉子奇得意地笑,心中竊喜,這個虎嘯天不喝酒,肯定三兩杯就被灌醉,於是不拿酒杯,他直接拿了兩罈酒擱在桌上,先行展現大丈夫氣魄,舉起一罈,豪邁暢飲,「虎兄,你怎麼不喝?」
「噢,我喝。」虎嘯天拿起酒罈喝了幾口,想起心幽是將軍之女,她的身份已大不同,他想和她長相廝守的美夢即將幻滅,心情沉重之餘,不自覺以肘抵桌面,手按寬額,闔眼沉思。
見狀,劉子奇以為他醉了,自鳴得意地說:「虎兄,你知不知道我的酒量可是打遍天下無敵手,今兒個我特別高興,我們再來對飲兩罈。」
說著,又拎來兩罈酒,他自己豪飲一罈後,又再拎來兩罈酒,見虎嘯天杵著不動,以為他喝醉睡著了,遂將他面前的酒,全拿過來自己暢飲,不知經過幾回後,劉子奇已有醉意,身子搖搖晃晃的,卻還想要再喝,將一罈酒擱在自己面前的桌上,想打開封口卻怎麼都摸不著。
「唷,這封口還會跑,別、別動,我要打開……」
闔眼深思和心幽未來的虎嘯天,聽到劉子奇飽含醉意的語調,坐直身一看,桌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堆空酒罈,而坐在他對面的劉子奇喝得滿臉通紅,醉意盎然。
「子奇,你怎麼喝這麼多?」虎嘯天驚詫不已。
「虎、虎兄,你這……這麼快就醒了……」劉子奇酣醉呵笑著,「來,我們再來喝。」
「別喝了,天色快黑了,我得回家去。」
「你,對,就是你!」劉子奇突然伸手指著他,醉茫茫的雙眼怒瞪著他,「虎嘯天,你太過份了,為、為什麼比武時刻意讓我……瞎子都看得出來,你這是,這是對我的侮辱!」
虎嘯天沒想到他居然在意這件事,「其實我是……」當初他因為不想娶公主,才決定放棄即將到手的武狀元,沒想到他的承讓,令他不快。
他想向他道歉,沒想到劉子奇又自顧自地說:「你可別以為是你讓我,我才可以當上武狀元……哼!就算你不讓我,我一樣可以打敗你一舉奪魁,娶公主當駙馬……」劉子奇忽地得意大笑,「現在,我已經替皇太后找到了纖雲公主,只要娶了纖雲公主,我劉子奇,就是駙馬爺……哈哈哈。」
虎嘯天聽得一頭霧水,「子奇,你醉了,纖雲怎麼會是公主,你不是說她是哪位將軍的……私生女。」一想到纖雲是私生女,他就替她感到委屈心疼,當私生女也不是她願意的,命運如此,她又能如何,只能說造化弄人,難怪當初玉鳳嬸一直沒吐露纖雲的生父是誰。
劉子奇盯著他,一顆頭搖搖晃晃,眼神飄忽,陡地大笑,「虎嘯天,你還真是老實,真好騙!我隨便編個故事,你也信?我要說我老娘其實是皇太后,你該不會也信吧!哈哈哈。」
虎嘯天怔愣住,尚分不清劉子奇這是醉了,還是酒後吐真言,又聽到劉子奇續道—
「不過,說皇太后是我老娘其實也沒錯,呵呵……等我娶了纖雲公主,皇太后就是我的岳母,也等於是我娘了!」
劉子奇笑他老實,笑他呆、笑他憨,醉到得意忘形,把事情真相全告訴他,虎嘯天一聽,再三確定心幽不是將軍的私生女,而是當今皇上的親姊姊纖雲公主,心頭沒任何喜悅,反而更加沉重……
她是公主,他和她的身份離得越來越遠,這下,他不放手,行嗎?
 
「灶神爺爺,祢到底回來了沒?」
景心幽坐在灶前拿著木棒敲著灶門,敲了一時辰,灶內全然無回應,她兩眼直盯著黑忽忽的灶裡,洩氣地垮下肩。
「工作放著不做,祢也去玩太久了吧!」蹙額顰眉,景心幽輕喟了聲。
幾經思量,她非常確定自己已經愛虎嘯天愛到願意為他留在古代不回去,可她不能自私地只顧自己的幸福,她要問問灶神,纖雲在現代過得好嗎?她是否反悔想回古代?
她其實有個自私的想法,如果纖雲在現代過得很好,一點都不想回來,那麼,古代、現代兩對佳偶各自結為連理,在不同的空間,過著同樣幸福美滿的生活。
事情……真的會如她想的這般圓滿?
心頭惴惴不安,她其實擔心事情和她想的背道而馳,但不能因為這樣就裝鴕鳥,不聞不問。
她想過,最糟的就是纖雲回來,她離開虎嘯天回現代去,她不一定要繼續跟在夏競天的屁股後,她可以去愛別人,有很多很多的男人等著她愛不是?像是幼稚園坐在她旁邊的小彬,小學時常會偷偷跟她回家的王文強,還有國中寫情書給她的一堆人,高中時常買冰給她吃的學長,大學時老在圖書館偷看她的某宅男學弟……
推開「夏競天」,她才發現原來自己頗受異性歡迎,可為何自己一點竊喜的心情都沒?若是以前,她肯定會覺得自己眼裡只有夏競天,容不下其他的小草,但現在,她眼裡小麥級的夏競天,換成黃金大麥級的虎嘯天,虎嘯天不只在她眼裡,還在她心裡,那株黃金大麥在她心田生根發芽,茁壯得幾乎可以收成了!
眼看再過一陣子就可以收成的黃金大麥,哪能說拔就拔,她很捨不得,可捨不得又如何?她是將他從纖雲那兒借過來的,如今物歸原主也是應該的……
淚,無聲滑下,拭去淚水,她強顏歡笑,至少她這一趟沒白來,她幫他們打下愛情城堡的基礎,還附贈一間生意不差的豆腐店,愛情和麵包都有了,他們可以無煩憂地在一起。
笑容加深,苦澀卻加倍。
還有,等他們收成……不,結婚之後,她也可以順利嫁給夏競天,這樣算來她也沒吃虧不是?
淚水涓流,她一逕地傻笑,腦袋一片空白之際,眼前突然出現一個熟悉的人,祂拍拍她的肩,笑指著不知打哪兒迸出的螢幕,示意她盯著螢幕……
四周一片空白,螢幕上一對她再熟悉不過的「怨偶」,竟然成了「佳偶」,她驚愕地死盯著螢幕,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畫面是再真實不過的「真人實境秀」!
目光瞬也不瞬地盯著螢幕,隨著畫面轉換,內心五味雜陳,心情起起伏伏,最後,她佈滿淚痕的臉上露出一抹開心的笑容。
第9章
一個時辰後,景心幽的心情仍保持在亢奮狀態,她真不敢相信老天爺真的如她所願,讓她自私的心願成真,人在現代的纖雲受到夏競天「諸多」照顧,是她一直想要,卻從未有過的照顧。
一個時辰前,灶神彷彿暗中窺透她心事般突然現身,但笑未語,只讓她看著螢幕上一幕幕的畫面,她在畫面上看到向來自傲、恨不得甩掉她這個煩人跟屁蟲的夏競天,居然親自餵「景心幽」……不,是進入景心幽身軀的纖雲吃藥。她也清清楚楚地看見他那雙迷人的黑眸中,流露出和虎嘯天看她時那般同樣深情溫柔的眼神。
打她出娘胎至今,夏競天從未對她投射過那種超溫柔兼擔憂的眼神,在她的印象中,他那雙電眼也從未對其他女人如此款款深情,她很確定夏競天愛上纖雲了,而纖雲的視線也不時地追隨著他,她懂那眼神的含意,那是一種情不自禁、無時無刻想望著心愛男人的愛意眼神。
她是有點生氣,氣夏競天重色輕友,咦,不對,那個軀體明明是她,可奇怪的是讓纖雲進駐之後,變得柔柔弱弱的小女人樣,也許就是那纖弱特質,吸引夏競天,讓他對「她」掏心掏肺,細心呵護。
她沒嫉妒,一丁點嫉妒也沒,反而見纖雲有他呵護照顧,替纖雲感到高興,她心中的大石也得以放下。
得償所願,笑開顏,纖雲的事她總算能擱下,現在,就等她向嘯天托出實情。她早已說過她不是纖雲,他總當她是生病了,今日,她一定要正經八百地再度向他鄭重聲明,聲明過後,再向他求婚,逼他娶她,一切就能圓滿。
臉上掩不住笑意,她吃虧點,求婚這等事由她來做,要不,倘若要等他主動開口,說不定他和她都已經老得滿臉皺紋、沒半顆牙齒了。
倚門眺望,今兒個他不知去哪兒,整個下午都不見人影,到現在天早已黑了,還不見他回來……她猜,他有可能是去看武館分館的場所,先前她受傷加上還有工作,她一直沒空去看,只告訴他分館一事全權交給他處理,他一定是去處理簽約事宜。
那他們結婚一事,是要在分館成立前,還是成立後?她低笑,等她求婚成功,再和他商量不就得了!
轉身回桌旁,晚上她煮了一鍋粥,取來兩個碗盛粥置涼,等會他回來馬上就可以吃了,才想著,驀然聽見熟悉的腳步聲,轉身,虎嘯天高大的身形已然進入廚房內。
「嘯天,你回來了,怎不出聲?」還好他的腳步聲特別大,要不,無聲無息地會嚇死人的。「你喝酒了?」她聞到他身上有酒味,大概是和屋主簽約時喝了兩杯吧。
「我……」虎嘯天一臉落寞地望著她。
「別說那麼多,先來吃粥,吃完粥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訴你。」她興高采烈地拉他坐下,把粥遞到他面前,「快點吃。」
他一坐下,兩眼直盯著她,端起粥,兩三下就喝完了。
「哇,你喝這麼快,很餓嗎?我再幫你盛一碗。」
「不用了,我吃不下。」瞅著她,想到她是公主,他們遲早會分開,心就忍不住揪成一團,腸胃也跟著糾結,食不下嚥,食之無味。「妳剛才說有重要的事要跟我說,是什麼事?」
此刻他整個腦袋想的都是她是公主一事,根本裝不下其他,見她興致勃勃,他也不好潑她冷水。
「我,」放下筷子,景心幽坐直身,清了清喉嚨,神色肅穆的道:「我要鄭重告訴你,我是景心幽,不是纖雲。」
他木然的看她一眼,「噢。」
見他一副「見怪不怪」的平淡表情,她滔滔不絕地開始說起她從現代來到古代的始末……
說完後,再覷他的表情,咦,怎麼還是一樣?
「嘯天,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這人怎麼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
「我,我有。」他強打起精神,「妳說,妳不是纖雲,妳是景心幽。」不管她說的是真是假,不管她是心幽還是纖雲,她都是公主,這是不爭的事實。
「你不信我說的?」一點也不吃驚肯定還當她是在胡言亂語。
「不,我信。」從她堅持自己是景心幽,並且改名之後,他真的有將她和纖雲當成不同人看待。
「那……如果我不是纖雲,你會娶我嗎?」她開門見山的問,他的個性憨直,直來直往他才能聽得明。
「娶、娶妳」虎嘯天腦袋嗡嗡作響,她的聲音在他耳膜內迴盪,娶她為妻是他早在心中決定之事,可現在,不是兩情相悅就能結為連理。
他木然地望著她,久久未應聲,惹她惱羞成怒。
「你還要考慮?」原本極有把握他會在第一時間呵呵地羞笑點頭,可她怎麼也沒想到他居然沒一口答應,還舉棋不定,不,看起來是連舉棋都沒!她又羞又惱,「虎嘯天,你慢慢想吧!」
「心幽……」
等了片刻,遲遲得不到回應,景心幽悻悻然地跑出去,留下一臉懊惱的虎嘯天,惆悵不已。
 
冷戰了三天,心情平靜後,景心幽自覺當日自己反應太過,他本來就是出拳快、說話慢的怪傢伙,是她太心急突然「求婚」,說不定嚇到他,才會讓他連話都說不出來。
三天來,他每天心事重重,除了她不理他讓他不知所措外,她猜可能是武館的事還令他煩心,雖然日前陳捕快陪著他一一去學徒家中幫忙解釋之前那些話全是牛阿寶造謠,可是回鍋的學徒只有五、六個,大概是因牛阿寶還在逃亡,他們都怕隨時會遭到不測,才不敢來武館。
這幾天她不和他說話,晚餐過後,他總一個人到院子劈柴,直到睡前才停歇,他這樣,她看了很心疼也很愧疚,所以她決定不再和他冷戰。
太多天不理他,一時要開口還真彆扭,她端著還未喝完的豬腳花生四神湯到院子喝,瞥他一眼,決定用閒聊八卦開啟話題。
「嘯天,住在城西的何婆婆你知道吧?」她漫不經心地開口,佯裝沒發生過冷戰這件事。
「噢,我知道。」聽到她主動和他說話,他心頭一喜,想丟了斧頭奔過去,但一想到她的真實身份,斂下心喜,神色黯然地回過頭,繼續劈柴。
這幾天他一直猶豫該不該和她說實情,若先和她說實情,她是決計不會和他分開,她都主動開口問他願不願娶她,可見她嫁他的心意很堅定,是以,就算要回皇宮她也會帶著他。
可他憑什麼跟去!他一來無顯赫背景,二來也無一官半職,他不過就是一介平民百姓,再說,皇太后早已下旨要將她許給新科武狀元。
那個武狀元劉子奇,光從他那些不少的藏酒還有他說不少地方都有「置產」來看,他的財力算得上雄厚,光這一點就比他強多了,至於劉子奇貪杯,日後他若真當上駙馬爺,有皇上和皇太后盯著,他絕不敢放肆。
喝口湯,她隨口又道:「我覺得她真是可憐,她的兒子死得早,留下媳婦和孫子,媳婦外出打零工,常向人哭訴她很委屈,說她死了丈夫,要養孩子已經不容易,還得養婆婆,外人都覺得她的媳婦很可憐,可我覺得何婆婆才是最可憐的。」
「噢。」他輕應了聲,表示自己有在聽,可他左耳進、右耳出,耳裡聽她說著別人的家務事,腦袋裡想的淨是自個家的家務事。
瞥了一眼她端在手中的豬腳花生四神湯,那還是廖大嬸分送給他們的,雖然他們不是買不起,但她總替他省著,說要將錢留著當虎家武館開分館的基金。
連碗湯他都無法讓她痛快地喝,他還有什麼臉將她留在身邊,放手讓她回宮當公主,才是對她最好的。
心口沉甸甸的,垂頭,他有一下沒一下地劈著柴。
「何婆婆一把年紀沒了兒子,她心中的悲傷不比媳婦少,她本該享清福的,可每天一早總得背著孫子到菜市場揀菜販撥下的爛菜,當自己的午飯菜,然後買新鮮的菜煮晚餐給媳婦吃,她說自己沒賺錢不用吃太好,媳婦每天工作很辛苦,要吃好一點。」景心幽說著,仗義之心一起,突地氣忿不平。
「你評評理嘛,何婆婆怎沒工作,她幫媳婦帶兒子又煮飯,這要是在現代,保母費可不便宜,更過份的是,我還聽菜販轉述說有一回她媳婦去買菜,除了哭訴她很委屈,還哭嚷死的為何不是她婆婆而是能賺錢的丈夫。」
景心幽越說越氣,但還是有理的分析著,「的確,她失去丈夫、沒了依靠是很可憐,可若是和她同年齡的人比較,她的生活輕鬆多了,她不用侍奉婆婆,反過來是婆婆服侍她,別人的丈夫在外花天酒地,妻子在家氣得哭天搶地,她還沒這層顧慮呢!」
說得氣忿起勁,她還拿真實例子比喻,「拿廖大嬸來說,她每天在豆腐店忙一整天,晚上回到家還得煮晚餐,可沒婆婆煮一餐熱騰騰的飯等她吃呢!何婆婆的媳婦回到家,洗個手,碗一端就可吃飯,吃完飯碗一丟,何婆婆就得收拾。還有朱大嬸她那個丈夫遊手好閒,不工作不賺錢,整天只會偷家裡的錢到酒樓去找酒女眠花醉柳,氣得朱大嬸天天咒罵她的丈夫,要他快點去死—」
見他無反應,她的話陡地打住。
她說得這麼激動,他居然沒任何反應,以往她只要稍稍話語激動些,他就會憨笑勸她別管太多別人家的事,或者和她理念相同時,還會和她一起痛罵兩句……
她的心頭,突然有種不妙的感覺。
三天來,她將他心事重重的主因歸為兩大類,一是她不理他,二是武館的事,她不願面對、逃避面對的是……他愛的是纖雲,不是景心幽。
她一直自負,深信他愛的是她,不是纖雲,可他和纖雲從小生活到大,他們的愛堅如磐石,哪是她想推就能推倒的。
「嘯天,你……很想纖雲吧?」她心情沉重的問。
「我?」虎嘯天看了她一眼,他不笨,這是個讓她死心離開他的好機會,錯過這回,他不知能否再想其他法子了,「當然,妳、妳能讓那個灶神給我看看纖雲嗎?」他故意雀躍地道。
對她說的那個穿越時空的故事,他仍半信半疑,他不信人可以這樣在不同朝代穿來穿去,可她和纖雲的個性迥異,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相信她的成份大一些,也因如此,他才能「借題發揮」。
景心幽看著他,心涼了大半。方才她激動的說了老半天,他無反應,可一提到纖雲,他卻興奮得像三歲小孩見著糖般,笑得眼睛都發亮了。
他的表情足以說明他的心思,他愛纖雲勝過她,或者,他一直以來,愛的人只有纖雲?
「嘯天,如果能再有一次機會讓我和纖雲互換,你,希望纖雲回來嗎?」她落落寡歡的問。
他心口一揪,背對著她,說出違心之論,「當然,纖雲是這裡的人,她當然得回這裡。」
意思是,她不是這裡的人,不該留在這裡?他這麼說也沒錯,可為何她的心像被刺上好幾刀,一陣陣地刺痛著。
景心幽愣愣地盯著他的背影,好半晌才逸出回應,「噢,也是。」
心在淌血,起身,她恍恍惚惚地回房去。
虎嘯天忍住想轉身抱住她的衝動,不轉身、不看她、不叫她、不抱她,就讓她對他心死,讓她漸行遠去,讓她回到她該回去的富麗堂皇的皇宮當公主,享受美好的生活,和他這一介平凡莽夫劃清界線。
斧頭劈在柴上,卻宛如砍在他心上,再過幾天,等皇太后派人來接她回去,他和她就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再也,再也不相見!
 
兩日後,虎嘯天依約祕密前往和劉子奇約定的山腳下,對於尋訪公主一事,皇太后下令要保密,因為當年太后還是貴妃時深得當時皇上的寵愛,皇上曾給予承諾,只要她第一胎生男的,馬上立她為后,並且讓孩子成為太子,但她第一胎生出來是女的,為免女娃影響到她的后運,只好忍痛叫宮女把女嬰帶走,再向皇上聲稱孩子胎死腹中。
捨不得斷了母女親情,太后親自幫女嬰取名「纖雲」,淚如雨下地在女嬰左後肩烙下五花瓣的紅色花朵印記,只為日後得以憑印記相認。
原本宮女玉鳳一直都和太后暗中保持聯繫,可其他貴妃發現事情有異,派人跟蹤玉鳳,尚未登上后座的太后得知此消息,立即要玉鳳帶著女嬰遠走,玉鳳不停地換住所,擔心和太后聯繫會害了太后,以致到病死前,都不敢鬆口……
現今,太后的親生兒子已登基,皇上年紀小由太后輔佐朝政,尋女心切的皇太后其實早在年初就已暗中尋找女兒,但線索頻斷,尋女一事不宜太張揚,遂頒下讓新科武狀元娶長公主的聖旨,並要武狀元暗中尋訪纖雲公主,待迎回公主再行大婚。
虎嘯天重重嘆了聲,他為了不辜負心幽不想娶公主,才故意在武場上承讓,這一讓,不僅讓出武狀元寶座,還將心愛的心幽也拱手讓人……欸,難怪心幽老笑他憨,他還真是憨過頭的大憨呆!
今日劉子奇約他來山腳下,想必是要商討如何送心幽回宮一事。
不告訴心幽實情,她絕不會隨便跟劉子奇回宮,倘若讓她知道實情,以她的聰明,絕對會懷疑他前晚說的那些間接傷她的話是騙她的,她更不可能離開他……
就在他等待劉子奇、陷入沉思之際,後頸突然挨了一棍,他吃痛彈起身,忽見到逃亡多日的牛阿寶。
「牛阿寶!」虎嘯天咬牙穩住身,可頭一陣暈,腳步踉蹌了下。
「哼,好你個虎嘯天,我牛阿寶大概和你相犯沖,我才剛出獄,你就害我又被通緝!」牛阿寶齜牙咧嘴揮舞著手中的粗棍。
「是你亂造謠在先,又恐嚇人……」虎嘯天臉龐抽搐著,靠著意志力和強壯的體能頂住,「只、只要你去衙門自首,我相信官爺會對你從輕發落的。」
「我瘋了,沒事幹麼自投羅網。再說,幹了這票,拿了錢,我可要到城裡享福了……」牛阿寶說著冷不防又朝虎嘯天揮了一棒,卻被他閃開。「唷唷唷,挺會閃的嘛你!」
仗著虎嘯天挨了一棍,暈頭轉向,牛阿寶使勁地猛揮棍,可惜揮了十多棍,才勉強打著一回,最後棍子還被虎嘯天給抓住。
「你剛剛說什麼『幹了這票,拿了錢』,那是什麼意思?」他直覺事有蹊蹺。
「我幹麼告訴你,反正就是有人看你不順眼,付我錢來向你索命。」趁虎嘯天呆愣,牛阿寶抽回木棒,朝他腹部用力一擊,虎嘯天一個沒注意腹部挨棍,身子彎了下來,牛阿寶順勢朝他後腦、背後猛擊。
即使被打了好幾棍,傷得不輕,虎嘯天仍咬緊牙關,再度挺身抓住牛阿寶手中的木棒,就在兩人拉扯間,正要上山砍柴的邱大叔和兩個兒子見狀,立即上前幫忙,牛阿寶被四人圍毆,自知打不過,趁隙脫逃,一個勁地朝山上跑去。
「爹,你和二青送虎掌櫃回去,我上山去追。」
邱大叔的大兒子拎著木棒欲追去,卻被虎嘯天阻止。
「大青,那牛阿寶挺狡猾的,你一個人別追。」
「我看這樣好了,二青你快點回去通知陳捕快,說牛阿寶躲在山上,大青和我扶虎掌櫃回去。」
「好。」
邱家父子分頭行動,傷得太重的虎嘯天一度險些暈厥,想到自己若昏過去,心幽肯定擔心不已,他咬牙撐著,只不過眼前的路景卻越來越模糊,在意識薄弱時,心底最深層的渴望陡地浮現—
不,他不想和心幽分開,他愛她,他不想放手,他要撐著回到家對她說出實情,告訴她,不管她是纖雲還是纖雲公主,他都不愛,他愛的只有一個人—景心幽。
不管自己信不信她是穿越時空回到古代,在他心中,他早將她和纖雲分得清清楚楚,他一直將纖雲當妹妹看,即使兩人打小就有婚約,但他始終無法將兄妹的心牆推開,他可以保護纖雲一輩子,卻無法將她當成妻子看待,但心幽不同,他一直將她當愛人看待,他愛的是她,要長相廝守一輩子的人也是她。
對,他要告訴她,他愛她,他要娶她,要她別嫁給武狀元,就算……就算皇上要定他死罪,他也要娶心幽。
眼前突然變得一片空白,眼皮和龐大的身子越來越重,意志力再強,打在他後腦的那幾棍,還是令他在回家的途中暈了過去。
「虎掌櫃、虎掌櫃,你醒醒呀,虎掌櫃……」
 
看見昏睡在床上,傷重不醒的虎嘯天,景心幽的淚水像斷線的珍珠不停地落下。
前晚他說想讓纖雲回來,間接說明他愛纖雲不愛她,她的心像被掏空似的,缺了好大一塊,她以為自己已是「無心」之人,對任何事再也無感覺,這兩天,她像行屍走肉般,哪兒也沒去,整日蹲在灶口呼喚灶神想請祂將纖雲換回來,好能如虎嘯天所願,讓他們這對青梅竹馬再聚首。
可惜,灶神不理她,或者祂又去雲遊,總之,祂沒現身。
「這個牛阿寶真是害人不淺,自己死了,還拉他們四人墊背……」廖大嬸又氣又急,「可嘯天一大早到山腳下做啥?欸,現在說這些也沒用。心幽,妳別擔心,嘯天會醒來的,可妳得想想辦法,這殺人罪……可不輕呀!」
景心幽拭去臉上淚水,現在就算哭瞎眼也解決不了問題。陳捕快聞訊帶人趕去山上圍捕牛阿寶,卻見牛阿寶死在山上,仵作驗屍後,確認致命傷是後腦那幾道被木棒所擊的傷,被認定有嫌疑的共犯邱大叔父子三人已被抓入大牢,虎家門外也有捕役守著,只要嘯天一醒,捕役馬上就會逮捕他。
「廖大嬸,麻煩妳看著嘯天,我去衙門一趟。」她得先想辦法替無辜受累的邱大叔父子三人脫罪。
「妳去,嘯天我會照顧。」
回頭看了虎嘯天一眼,不管他愛不愛她,她忠於自己,她愛他,她的心為他痛著,在他醒來前,她會盡力為他奔走,她捨不得他重傷臥床,同樣也捨不得他被監禁在牢內。
轉身出門,她疾步朝衙門方向走去,不管用什麼方法,她都要救他,就算讓她替他坐牢,她也絕無怨言,因為,她愛他!
 
低頭快步行走,景心幽邊走邊想,無論如何都要先救出邱家父子三人,若真有罪,先讓嘯天一個人扛,等他醒來再做打算,救一個人比救四個人容易多,她相信嘯天若醒來,絕不會怪她,反而會認同她這麼做是對的。
廖大叔已先去探望過邱家父子,廖大嬸轉述丈夫從邱家父子那兒聽來的話,他們說只打牛阿寶的身體沒打腦後,三人加起來還打不到十棍,牛阿寶就像狐狸一樣溜了,況且他逃上山時跑得飛快,一點都不像受重傷。
若真是這樣,那案情就很可疑,她猜,會不會牛阿寶逃上山遇到黑熊,被黑熊襲擊,可仵作驗出致命傷是在腦後的木棍傷,那就不干黑熊的事……
思忖之際,聽見身後有輛馬車行來,她本能地往路邊靠想讓行,但下一刻頸後被重重一擊,整個人就昏了過去—
 
「這個心幽到底跑哪兒去了,現在天都黑了,怎麼還不回來!」廖大嬸焦急地在虎家客廳踱步,不時望向屋外。
「妳說她要去衙門,可我下午又去了一趟,老邱說心幽沒去,我問了陳捕快,他也說沒見著心幽。」廖大叔坐在椅子上,滿心納悶,「這心幽不可能對老邱父子不聞不問……」
「別說老邱,嘯天躺在裡頭還沒醒,她哪可能把他丟下!」廖大嬸突地停下腳步,看向丈夫,「唷,心幽該不會也被抓去關了吧?」
「說妳這婆娘老想著嚇自己的事,心幽她幹啥被關,她又沒打牛阿寶,再說,她要真被關了,陳捕快會不通知我們?」
「這也是,可你說她究竟去哪裡了!」廖大嬸焦急不安,手足無措。
「我在想心幽會不會是認識更大的官,跑到外地求救了?」
「唷,說不準就是你猜的這般。」廖大嬸覺得丈夫的話頗有理,「可就算要去求救兵,好歹也回來通知一聲。」
「現在這節骨眼,她肯定急死了,說走就走,哪顧得了還回來跟妳說一聲。」
「這倒是。」廖大嬸輕喟,「這嘯天,若不醒,真教人擔心他的傷勢,要醒了,外邊的官差馬上抓人,你說這心幽能不火燒心嗎?我們都跟著急呢!」
「好了好了,心幽還沒回來,我們得幫忙顧著,我先回去洗個澡,晚點再過來,今晚我來顧嘯天,妳就回家去。」
「好。對了,今天我怎麼都沒見到我們家小狗子,他有去店裡幫忙嗎?」廖大嬸隨口問。
「沒。我聽陳捕快說今天一整天小狗子都在他家和他兒子還有幾個別人家的小孩窩在一塊,方才我回家,他已經吃完飯睡著了。」
「唷,這麼早!」
「在外瘋了一整天,玩累了,早睡也好,明天叫他到店裡幫忙。」廖大叔揮手不想再聊,轉身回家去。
廖大嬸和外邊守候的捕役寒暄兩句,到廚房點了油燈,順便提了一壺水要給捕役喝,忽覺身後有一陣風吹過,回頭一看,見一個黑影迅速竄過—
她嚇呆住,回神後提著燈跑到客廳,大叫:「官爺,官爺,有人、有人……」
「什麼人?」在外頭的兩名捕役聞聲跑進屋內。
「你們沒看見?我看見有人跑進屋內來……」
廖大嬸慌張說著,就聽見虎嘯天的房內傳來打鬥聲,兩名捕役衝入,廖大嬸嚇得舉高油燈僵在原地,過了一會,前一刻才從廚房後門溜進的黑衣人跑了出來,臉上的面罩忽地滑落,廖大嬸瞪大眼,清清楚楚看見他的面貌,他舉劍欲朝廖大嬸刺去,還好兩名捕役衝出,加上剛回家不久的廖大叔聞聲跑來大嚷「發生什麼事了」,還有一些正巧路過的村人也跑過來,或許是怕被更多人見著他的臉,黑衣人捂著臉,迅速逃離。
「怎麼了,怎麼了?」
見丈夫踅回,廖大嬸嚇得哭出來,兩腿一軟跌坐在地,「嚇死我了……」
「廖大叔,快來幫忙,虎嘯天被刺了一刀倒在地上!」一名捕役喊著。
「嘯天被刺傷?老廖,你快去幫忙。」顧不得自己腿軟爬不起,廖大嬸催促著丈夫去幫忙,見幾名熟識的村人圍在屋外,滿臉納悶還在狀況外,廖大嬸吆喝著:「老何,快進房幫忙去,秦大媽麻煩妳去請大夫來,還有那個誰,快去叫陳捕快過來。」下達完指令,廖大嬸整個人癱軟靠著神桌腳,驚魂未定,哭喊著:「嚇死我了,我差點沒命了……」
第10章
景心幽坐在床上,兩眼直盯著皇太后,滿腹無奈不知怎麼說,實際上她是說了,可這位高貴典雅的皇太后完全聽不進她說的,一心把她當成她失散十六年的女兒。
這到底在演哪齣?她該不會又莫名其妙穿越到其他朝代了吧!
三天前,她懷疑自己被偷跑下山來的黑熊偷襲,昏了過去後,醒來人已在一頂光鮮亮麗的轎子裡,轎子四周彷彿被一整個軍隊那麼多的人圍著,讓她想跑也跑不了,就這麼被半請半脅迫的來到皇宮。
一進皇宮,不明所以的她就被送到太后的寢宮,太后一見到她,立即下令讓宮女脫她衣服,嚇得她以為太后有某種癖好抵死不從,但宮女人多勢眾,她的衣領硬是被揪了下來,看到她左後肩的五花瓣紅色花朵印記,皇太后當場淚如雨下,痛哭失聲,抱著她直喊「我的女兒」。
纖雲是皇太后失散十六年的女兒嘯天怎麼沒跟她說呢?她想,他肯定也不知道,要不,以他憨直的個性,早早就將纖雲送回宮享福了。
「纖雲,妳好些了嗎?」一早,皇太后又來探視,她心疼的握住女兒的手。這三天來纖雲心事重重,愁眉不展,吃也吃得少,教她好擔心,以為是初進宮還不適應。「妳要體諒母后,母后不想張揚尋妳一事,是擔心會橫生枝節,但妳放心,現在妳回來了,母后一定會昭告天下,為妳正名。」
「太后,呃,母后,不用這麼麻煩,您和皇弟操勞國事已經夠忙的了,不須為我的事費心。」她不在意當不當公主,只在意虎嘯天的安危。
「纖雲,妳真是懂事。」皇太后一臉欣慰。
「那個,母后,可以讓我回杏花村一趟嗎?」沒親眼見到虎嘯天「活」過來,她總是羈心絆意,寢食不安。
皇太后臉一沉,帶著寵溺意味地斥道:「才說妳懂事呢,母后好不容易將妳找回,怎能再讓妳離開!」
「可是……」兼管朝政的皇太后,果然有她「鴨霸」的一面。
「妳說的那個杏花村虎嘯天,我已經派人去問過,他現在是被關在牢裡,不過案子還在審—」
「嘯天在牢裡?」她驚地彈跳起身,把皇太后嚇了一大跳。「那代表他的傷已經好了?可他被關……他沒殺人,嘯天不會殺人的。」憂喜參半,喜的是他醒了,憂的是萬一殺人案一定罪,那他肯定難逃死刑。
「纖雲,母后知道妳打小就住虎家,是虎家人把妳養大的,可妳現在的身份是公主,不宜再和市井小民打交道,母后也不是要妳當一個忘恩負義之人,該給虎家的賞賜絕不會少。」
皇太后眼裡藏憂,在武狀元回報找到纖雲時,她已另派人去查過纖雲和虎家的所有事,知道纖雲和虎嘯天打小就有婚約,但她先前已頒下讓武狀元娶長公主的懿旨,這事絕不容更改。
「若他被判死刑,再多的賞賜有何用?」
「母后可以讓他不用被判死刑,甚至恢復武榜眼—」
皇太后的話還未說完,心幽激動的抓住她臂膀,「真的?」察覺自己失態,她連忙鬆開手,改用女兒身份撒嬌,「母后,妳真的可以讓嘯天平安度過這關?」
皇太后笑道:「我是一國之母,妳說,有誰的權力比母后還大?」皇太后心中有譜,照派去查問虎嘯天殺人事件的官員回報,有人證目擊殺害牛阿寶的另有其人,虎嘯天被釋放的可能性極大,她才能做出這種保證。
見風轉舵,景心幽乖乖地陪笑喊娘,「那當然,母后是全天下最偉大的娘親。」
皇太后噗哧笑出聲,「這是什麼怪說法。」
「母后,那宰相私下將嘯天從武榜眼名單中除名,他……」趁勝追擊,她打算痛宰暗中害嘯天的老傢伙。
皇太后斥了聲,「他畢竟是當朝宰相,妳能說他沒權力這麼做?這事我會私下訓他,妳對外不許再提。」輕喟,「纖雲,妳的皇弟年紀還小,還得倚靠這些重臣,我這個一國之母當得也不輕鬆,很多人和事,不是妳想除就能除,妳要多體諒母后。」
雖然不認同,但也只能接受,畢竟褪去光鮮外表,太后和皇帝充其量不過就是對孤兒寡母,要維持江山,光憑母子倆的確不可能。站在皇太后的立場,要她馬上把宰相踢掉,的確很令她為難。
洩氣地坐回床沿,她喃喃道:「母后,您可以不可以下個懿旨,要那些當官的不要動不動就想把女兒推給新科狀元、榜眼的,人家不從就惱羞成怒將人除名,一、二十年的努力,一夕之間化為烏有……」抬眼,見皇太后臉上一陣青一陣白,赫然想起皇太后也是其中一名「罪犯」。
「呃,母后,我不是說您,我是指宰相。」頓了下,既然說開,她索性直言到底,「不過,母后,其實當初嘯天極有把握奪魁,是因為聽到您說要讓新科武狀元娶長公主,他才卻步承讓……」偷覷皇太后的表情,她居然看不出她有無發怒,但這樣更令人惶恐,她頓時察覺皇太后全身上下散發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威嚴。
「有這回事?」皇太后淡然地道:「不管他是卻步承讓,還是實力不及—」
「嘯天他絕對有當武狀元的實力。」她反應激烈。
皇太后看了她一眼,直截了當道:「有才能的人,不會被埋沒的。我可以讓他無罪釋放,也可以讓他回復武榜眼,但妳必須答應和武狀元成親,十日後。」
皇太后一席話說得無風無雨,但景心幽卻聽得內心風雨交加。
她聽得出這不是商量,不容她有置喙餘地,是直接下達指令。她若順從,嘯天的世界就無風無雨還會有一個光亮的大晴天,如不然,他的世界就雷電交加,可能會有「不小心」被雷劈、被閃電嚇死的意外身亡事件。
她知道皇太后頒下讓武狀元娶長公主的懿旨,這事若不能圓滿達成,她老人家不僅沒面子,也會威信盡失。可悲呀,為了維護皇威,連公主的幸福也得犧牲。
但,幸不幸福對她而言已經沒差,她手中握得的幸福早已溜得無影無蹤……
「纖雲,妳身子還虛弱,多休息兩日,好好想一想,考慮一下。」
在皇太后轉身欲離去時,景心幽喚住她,「我不用考慮,母后,我答應您,十日後和武狀元成親。」
就算纖雲回不了古代,她繼續待在他身邊也無意義,與其死守著不愛她的人,不如放手,為他成就一個美好將來。
就算是她為他做的一次犧牲,當初纖雲可以為了讓他有盤纏上京赴考,點頭答應嫁給黃公子,纖雲能為他犧牲,她一樣可以。
沒有負氣,她心甘情願為他,心甘情願……
 
再怎麼心甘情願,到了大婚這天,景心幽的淚水仍是熱燙燙地滑下臉龐。
一整天皇宮熱鬧滾滾,喜氣洋洋,從皇宮到駙馬府鑼鼓喧天,熱鬧非凡,但她卻覺得頭痛,頭上戴的鳳冠和身上穿的大紅嫁衣,以及一大堆陪嫁物品,和那一長列的迎親隊伍,每樣事物在在都惹她頭痛心煩。
坐在新房內,淚雙垂,景心幽不是沒想過要逃,但她能逃去哪?她人在偏鄉的杏花村都能被揪出來,還有什麼地方能讓她躲藏,再者,她一跑,第一個遭殃的一定是虎嘯天,她早認定這樁婚姻是一記犧牲打,讓他安全上壘才是她最終的目的不是?是以,她不能逃!
她也終於明白,人未必能勝天,她和夏競天的宿命,不是她回到古代就能扭轉的,她一度以為纖雲嫁給黃公子,是造成她和夏競天在現代你跑我追的錯姻緣,沒想到真正的錯姻緣其實是發生在今天……
眼眸低垂,心口幽幽,她來到古代第一次代纖雲出嫁,心裡想的是現代的夏競天;第二次以纖雲公主身份出嫁,心裡想的卻是只愛纖雲不愛她的虎嘯天。
現在,不管是夏競天還是虎嘯天,他們愛的都是纖雲不是她,纖雲柔弱有氣質,男人見了自然會升起憐惜之心,想萬般呵護她,而她,太過堅強,沒有男人會喜歡比自己強勢的女人,在文明的現代都還存有這種現象,何況是古代!
苦笑,她失算了,她應該穿越到未來,也許未來世界的男人愛的是孔武有力、堅毅強悍的女人。
盯著將喜房照得明亮亮的雙燭,哭腫的雙眼閃過一道銳利光芒,未來世界?不,不需要,就算身在古代,她也可以展現孔武有力、堅毅強悍的一面,敢娶她,這個新科武狀元就要有膽接招,她會讓他見識到刁蠻公主的「皇威」,要他乖乖地舉白旗投降!
 
夜深,宴會已結束,鬧烘烘的駙馬府寂靜得只剩蓮花池畔的蛙鳴聲,將紅蓋頭重新覆在鳳冠上,景心幽坐在床沿,將所有的丫鬟全趕了出去,好整以暇地等著她的武狀元新郎官。
「駙馬爺,新房在這邊。」丫鬟提醒的聲音傳入,景心幽嗤之以鼻,連新房在哪都不清楚,可見喝得挺醉,也好,他若一身酒臭味,她將他踢出喜房也沒人敢說她的不是!
聽到急切切的腳步聲朝喜房而來,她更加反感,這人不用看就知他是個猴急不穩重的男人!
喜房的門被用力推開,門上的一大桶麵粉瞬間掉落,灑了新郎官滿身,他驚咆了聲,「這是什麼」
景心幽心口一突,這武狀元的聲音怎麼這麼像嘯天?一定是她聽錯,或者是他們同是練武之人,聲音一般沉,她才會聽錯。
穩住心緒,她以高高在上的公主姿態訓話,「那是要你洗去一身塵埃。娶了本公主,一定要清清白白的做人,不許丟本公主的臉,不許貪汙、不接受任何賄賂。」說了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她其實只是在整他。
「心、心……」
「給我跪下!」不讓他有說話機會,今晚她要讓他見識公主級的下馬威!
「蛤?」
「蛤什麼,還不快跪!」
「噢。」整頭整臉被麵粉刷得粉白的新郎官應聲跪下。
「爬過來!」
「蛤?」
「再讓我聽到你『蛤』一聲,我就把你踢到門外去。」
不知公主新娘吃了什麼炸藥,新郎官乖乖地領命爬過去。
「停!」景心幽略掀紅蓋頭的一角,見他爬到桌邊,喝令他停住,「起來,把桌上那碗紅水給喝了。」
新郎官爬起身,看見桌上擺著一碗紅到發亮的「水」,納悶的問:「這、這是什麼?」
「叫你喝就喝!」
不想惹她生氣,新郎官端起「紅水」,湊近一聞,嗆得他猛咳了好幾聲,「這是辣油!」
「我說它是『紅水』,喝了它,代表你的心和這水一樣鮮紅,心是紅的,才不會做壞事。」強詞奪理之餘,她漫不經心地道:「不想喝的話,就代表你娶本公主是存有壞心眼,那你還是早早滾出新房,本公主眼不見為淨。」
「好,我喝,我喝。」本想閉著眼,將碗裡的「紅水」一口氣全喝下,證明自己的心意,孰料,喝了半碗,辣油嗆得他涕淚齊下,辣得他張大嘴,在原地直跳腳,「辣辣辣,好辣、好辣—」
見一旁的洗臉台有一盆水,顧不得水是乾淨還是用過,他一股腦往前衝,將頭埋在其中,把整盆水都吸光,還是覺得嘴裡有團辣火。
已主動將紅蓋頭取下的景心幽,見他像河馬般把一盆水喝得精光,著實扼腕,她佈局得太匆促,忘了將那盆水拿來洗腳,讓他在辣死前,先喝公主的洗腳水,或許他會死得比較甘願!
「還剩一半呢,你的心現在是一半黑一半紅,不過你應該聽過『近墨者黑』,很快,你的那半紅心會被黑心染黑……」瞄了還剩一半的辣油,她涼涼的說。「不要站在我身後,想喝水就滾出去!」身後的新郎官不斷哈著氣,惹她心煩,惱怒地回頭想揮拳,忽見新郎官的高大身形和那張辣得通紅還沾著些許白麵粉的臉,再熟悉不過。
「嘯天?」
「心……心幽……好辣。」
「怎麼會是你,你來了怎不出聲……」不,他有出聲,她誤以為是和他同「低音掛」的武狀元。抓來紅蓋頭幫他擦拭臉上殘餘的白麵粉,她焦急不已,「你怎會跑來,這地方不是你能來的……」
「水,我……要喝水……」
見他辣得連話都說不清楚,她急忙找水,桌上的一壺水和交杯酒不知何時已被他喝光,她往外走想喚丫鬟取水來,但步至房門前,腳步突然頓住,不喚人取水還慌張地將房門關起鎖上。
「不行、不行,萬一讓武狀元知道你在新房,他會告知太后,太后會把你拖去砍頭的!嘯天,什麼都不要說,你快走,從窗戶跳出去,快點!」她想,許是皇太后恢復他武榜眼的身份,他是來參加喜宴,大概喝多了想來看看她,就算他不愛她,但人相處久了多少會有感情,何況她還頂著纖雲的身軀,也許他不願意纖雲的身子被別的男人碰,但這已不是她能作主。
眼前最重要的是趕緊將他送走,免得被人發現,她的名節保不保,她不在意,最好一輩子都沒男人要娶她,她反倒樂得輕鬆,她擔心的是他的人頭能否保住。
「心幽,我,我不走……」
「這個時候,你還在『盧』什麼,快走呀你!」她著急的想推他到窗邊,無奈他太大隻,她使盡吃奶的力氣還是推不動。
「我……我不用走……」虎嘯天張著嘴,嘴裡辣味猶存,他不斷地哈氣,「我是武狀元。」
景心幽一愣,完了,他不知是辣到頭殼壞了,還是醉得頭發昏,居然以為自己是武狀元,是今晚的新郎官。
從皇宮出來,她不是沒想過若是新郎官換成是他不知該有多好,可是,老天爺往往不會從人願……
「嘯天,你看清楚,我是景心幽,不是纖雲,你愛的人不在這裡。」她抓著他粗壯的臂膀,試圖搖醒他。
「我愛的不是纖雲,是妳,景心幽。」他反握住她纖細藕臂,篤定道。
她木然杵在原地,呆愣的望著他,他究竟清不清楚自己在說什麼?
停不到半晌,又辣得直哈氣的虎嘯天,為證明自己的心意,突然俯首吻住她的唇,不一會,沾到他嘴裡殘存辣油的她,受不了地推開他,和他一樣像狗一般直哈氣……
「虎嘯天,你幹麼在這時候吻我,很辣耶你知不知道!」兩隻手在嘴前直搧,卻怎麼也搧不去嘴裡的辣味,她只好衝到門邊打開門,朝外大喊:「來人呀,快點端水來!」
 
東曦既駕,晨曦輕敲窗,白瑩瑩的亮光,眨醒了床上人兒的眼。
聽見身旁傳來虎嘯天如雷鼻息聲,景心幽又羞又氣又好笑。昨兒一夜可真折騰他了,被她整了兩回,喝到天下第一辣的辣油,辣得他涕泗縱橫,不知情的,說不定以為他能娶到她,有多麼地感激涕零哩!
不過,他的確是心懷感激,感謝皇太后下旨讓他頂替了武狀元的缺,並且讓他得願以償娶了她。
昨晚,他只告訴她是武狀元殺了牛阿寶,皇太后知情大怒,立即派人將武狀元抓進天牢,可婚禮迫在眉睫,沒了新郎官怎成親,皇太后當機立斷,讓皇帝欽點虎嘯天為武狀元,並且迎娶公主,大婚如期舉行。
他以為皇太后是菩薩心腸,願意成全他們,但她猜想其實不然,皇太后只是愛面子,不想讓這樁婚禮開天窗罷了。
不管皇太后是愛面子,還是有將她日前和她說的話放在心上,知道她愛虎嘯天,才決定讓虎嘯天娶她。反正終究她是嫁了他,她「千里迢迢」來到古代的任務總算圓滿達成。
身旁猶在睡夢中的人粗壯的大腿忽地一抬,大剌剌跨在她腿上,承受不住他的重量,她唉叫了聲,被她叫聲吵醒的人,一雙黑眸驚瞪著。
「看什麼,你到底要看多久!」她嬌嗔,將薄被拉高。
「呃,我……」虎嘯天咧出一個大笑容,她躺在他身邊,那麼昨晚的洞房花燭夜,就不是一場夢了。「心幽,妳醒了怎不叫我?」
「叫你做什麼,你愛睡多久就睡多久,我才不管你。」她睞他。
「不是,我們已經是夫妻,妳怎不管我呢!」說著,他的雙手情不自禁探入薄被內擁著她,碰觸到她赤裸的身軀,他粗喘的氣息說明他身體有「熱切」的反應。
她睨他,身子一僵,「不許碰我!」不是她犯公主病,而是昨晚折騰了一夜,要不是她疼得喊停,他肯定到現在都……都不會停的。
他摟著她,杵著不敢動,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那我們……」
「說話,聊天。」盯著他健壯的胸肌,她忍不住一看再看。這等猛男身材要在現代,肯定哈死一堆熟女,還好他身在古代,要不,真是罪人一個!「你還沒詳細告訴我牛阿寶事件的事情經過。」
「那個武狀元他暗中找妳,應該說是找公主,可他或許擔心我們倆情投意合……」
「誰跟你情投意合?」她笑睞他。
他緊張地將她抱得更緊,「我們當然有!」
「你不是說你比較希望纖雲回來?」這句話,她會牢牢記住,並且時不時地調侃他,哼,誰教他害她流那麼多眼淚。
「昨天我已經和妳說清楚,我、我那是怕妳不回宮,又想妳就要嫁給武狀元,我不希望妳留在杏花村跟著我吃苦,才會那麼說的。」他再一次道出內心真正的想法。
「那你幹麼又來?」
「其實在我昏倒前,我就要告訴妳真相,說妳是公主,還有,我不想跟妳分開。」他以行動證明,又將她摟得更緊。
「幹麼藉機吃豆腐!」她推了他一下,騰出一點喘息空間,「原來因為我是公主,所以你才不想和我分開。」
「不,不是這樣。」他急忙撇清,「我愛的是妳,不是公主。」
「原來你不愛公主,那我等會回宮請皇太后下懿旨,把你趕出駙馬府。」她佯裝一臉正經八百的模樣,嚇得他不知所措。
「不是,心幽,如……如果妳是公主,我就愛公主,如果妳是豆腐店的景掌櫃,我……我就愛景掌櫃,不管妳是什麼身份,我……我都愛妳。」
這一番話,把她哄得心花怒放,「說你憨你還不憨,挺油嘴滑舌。」
「我是說真的。」
「好了,我信,我相信。」她噘著嘴,「人家只是在逗你,懂不懂情趣呀你!」
「情趣?」那什麼東西?
見他蹙眉,她懶得跟他解釋,她也不奢望這隻大憨虎懂「情趣」這事,反正只要她愛他就夠了,只是她真希望他別動不動就將她抱得死緊,害她喘不過氣不打緊,硬逼她面對他比她還大一些的胸部,這事就太殘忍了些。
「別管那個,你繼續說那個劉子奇是怎麼一回事?」不過他胸大也有好處,她的臉貼靠著,挺舒服的。
虎嘯天先將劉子奇假稱尋找遠房姑姑還有將軍私生女,以及酒後不小心吐真言一事,一五一十全和她說了。
「那天劉子奇約我在山腳下見面,我猜他是想和我商量怎麼把妳請回宮,誰知沒見到他,我在想事情時就被牛阿寶偷襲……」虎嘯天將那日在山腳下發生的事,也和她說了一遍。
「那個牛阿寶逃上山後,劉子奇也跟著上山,當時在山上的還有廖大叔家的小狗子和陳捕快的兒子,和另外兩個小孩,他們之前就吵著要跟我上山砍柴,我擔心山上危險,他們的武術也只學了皮毛,沒答應他們,誰知他們自個兒偷偷上山,聽到有人的腳步聲,以為是我上山要逮他們,嚇得躲起來。
「他們躲在草叢中,看到牛阿寶伸手跟劉子奇索錢,劉子奇冷笑說他沒完成任務還想要錢,兩人吵了起來,最後劉子奇發狠奪下牛阿寶手中木棒,朝他腦後猛打,牛阿寶就這麼死了。」
他也將昏迷時,劉子奇送走她又踅回虎家想暗殺他,最後被廖大嬸看到他的臉,轉而想殺廖大嬸滅口的事大略說了一遍。
她聽了怒不可遏,氣急敗壞,「那個劉子奇還有沒有人性,他居然買通牛阿寶想殺你,殺你不成就想誣陷你,又擔心誣陷你不夠慘,想直接殺了你一了百了,連廖大嬸那麼好的人也差點遭殃—他現在人在哪裡?我非得親手宰……呃,摑他兩掌,不,十掌。」
氣急頓轉為氣餒,她現在的身份是公主,要注意形象,不能做違法的事。
「皇上和皇太后已將劉子奇交由刑部處置,妳可千萬別去看他。」
見他一臉焦急樣,她故意捉弄他,「該不會是他長得太帥,你怕我看到他會愛上他?」
他愣了下,「我是擔心他知道妳嫁給我,會遷怒於妳,傷了妳。」
這話,聽得她心頭暖呼呼的,不管任何時候,任何事,他總是為她著想,還杞人憂天地為她提心吊膽。
「傻瓜,他都被關了,如何能傷得了我。」知道他擔心,她給了保證,「我不去,聽你的就是。」
聽他說了這麼多,她大概猜得到劉子奇心中在盤算些什麼,「那個劉子奇先是蒙你承讓武狀元之位,心裡頭已有些不舒服,他又擔心你若知道我是公主會巴著我不放,總之他就是擔心你和他爭奪本公主,才會一再想致你於死地。追求功名本無錯,錯在人心太貪太妒。」睞他一眼,她語帶警告意味,「我可不許你利慾薰心,仗著自己是駙馬爺到處索賄。」
「我保證,我絕不會。」虎嘯天舉手發誓。他是後來才知道劉子奇那些「臨時住所」和幾十年的藏酒,全是官爺們貢獻給他的。他才當武狀元不久,索取的賄賂竟比一般人一輩子賺得錢還多!
「最好是,要不然我就逃回現代,讓你找不到我。」
「別,我真的不會。」他坐起身,更加慎重地發誓。
「好,我信你就是。」她忽地想起什麼似的,笑容掩去,愁眉不展地瞅著他。
「心幽,妳是不是還不信我?」
「不是,我是想問你,你希望纖雲回來嗎?」
「我不是說了,我愛的是妳,不是纖雲。」虎嘯天側躺在她身邊,撥開她垂落的髮絲,黑眸深情的凝視著她,溫柔而堅定道:「纖雲她在我身邊不會幸福,如果她在妳說的那個朝代,愛上妳說的那個夏競天,而他也愛纖雲,我反而希望她留在那裡,就像妳留在這裡一樣。」
「你就這麼相信我?說不定纖雲在那兒被虐待,哭天不應哭地不靈,正等著你去救她呢!」
她會再問他,不是不相信他愛她,而是她站在他的立場替他想,他將纖雲當妹妹,她去「那麼遠」的地方,不知過得好不好,他肯定會牽腸掛肚的。
沒想到他比她想的更加成熟,也是,與其讓纖雲待在一輩子都無法跳脫兄妹情的大憨虎身邊,不如讓她待在戀上她的夏競天懷中,就如她,她以前老跟在夏競天屁股後走,現在她愛在虎嘯天懷中待多久就待多久,幸福滿溢。
虎嘯天臉上閃過一絲驚詫,旋即露出大笑容。「我相信妳,妳說纖雲過得好,那就一定好。」她有一顆善良的心,絕不會說謊騙他的。
她笑睨他,「看在你這麼相信我的份上,我就,勉強答應讓你……親一下。」
「真的?」才問呢,某人已迫不及待實行,親了一下,意猶未盡,「可以,再親一下嗎?」
「扣除明天的份。」她眨眼笑。
親一下,問一次,「可以,再一次?」
「扣除後天的份。」
親一下,省略提問,他直接替她說答案。「大後天的份也扣除。」
「虎嘯天,說你憨你還不憨,居然給我耍賴,要不要連下輩子的份也一起扣?」
「是,遵命,公主娘子。」
鑽進喜被中,他摟緊她,惹她驚叫輕捶,粉嫩紅顏漾著嬌羞笑容。
溫柔地吻著水潤的唇,虎嘯天不打算放手,因為連下輩子的份都扣除,那至少要抱到一百多歲。
誰說他憨,他聰明得很,呵呵!
尾 聲
杏花村。
好不容易說服皇太后,新婚一個月後,在武狀元夫婿的陪伴下,景心幽終於可以回到杏花村,看看街坊鄰居,順便交接一下「天心豆腐專賣店」的經營權。
得知杏花村不但出了武狀元,還是公主的成長處,這一個月來杏花村幾乎成了觀光景點,尤其虎家和武館以及豆腐店,是「觀光客」必逛的三大景點。
別說平日人潮就頗多,一聽公主和駙馬爺回杏花村,從村頭到村尾被擠得水洩不通,無論他們到何處,都需官兵開道,才得以前行。
「天心豆腐專賣店」為了迎接公主和駙馬爺大駕光臨,特地推出天下第一甜的甜豆腐,讓才大婚不久的這對新人,吃了甜甜蜜蜜,甜在嘴裡,愛在心裡。
吃完甜豆腐,兩人在官兵護送下,回到虎家,還好有官兵層層守護,他們得以清靜喘息。
「天吶,母后的顧慮是對的,我們現在身份不同,不能再像以前愛去哪就去哪,感覺很不自在。」坐在廚房矮凳,景心幽倒了杯水喝。
廖大嬸真是有心,知道他們要回來,雖然自己忙得團團轉,卻還撥空過來打掃,甚至幫忙煮一壺茶,說是讓他們可以回家休息喝杯水,感受一下以前的生活。
「杏花村變得有點不太一樣,以前從沒這麼熱鬧。」見妻子碗裡的茶水見底,虎嘯天幫她再添滿,也幫自己倒了一杯。
「那當然,因為這裡出了位武狀元,還有吃武狀元家的米長大的公主。」她笑望他。
回來一趟,把豆腐店正式無償交棒給廖大叔和廖大嬸,算是感謝他們的照顧,還有盡職的陳捕快也升官了,至於勇敢出面證明是劉子奇殺害牛阿寶的那些孩子們,除了賞賜之外,他們另有要求—
「虎家武館不能關,我想請幾位武師傅到杏花村教他們習武。」虎嘯天神采奕奕,因為虎家武館的學徒各個都有上進心,是他們要求不要關武館,要繼續習武,日後杏花村定會再有第二、第三,甚至更多的武狀元。聽到孩子們這麼說,他心中真是感到無限安慰。
「依你。」水眸含笑,虎嘯天,她的駙馬,是她眼中的天。
她起身在屋內四處看看,走到房裡見衣物全在,彷彿自己從未離開過,看了好一會,發現他沒跟來,她納悶地踅回廚房,只見她的天蹲在灶口,一雙虎眼直往灶裡瞧。
「嘯天,你蹲在那兒做什麼?」是不是太久沒和灶相處,懷念起這土灶了?
「我在找灶神。」
灶神?「你要不要乾脆進去找?」他以為灶神吃飽沒事,會一直窩在灶裡等他!
「我頭太大,進不去。」
她苦笑,「你也知你頭大。」
「那個灶神,到底是怎麼跟妳聯絡的?」他好生納悶。
「我們平常就通E-mail,要不就上臉書……」她涼涼的說。
「那些都是什麼?」
「我隨口說說,你幹麼信?還有,你找灶神做什麼?」她眼一睨,「還說你相信我,你是想問灶神纖雲過得好不好,對吧?」
他猛搖頭,倏地站起身,「我是想謝謝灶神,祂把妳送到我身邊,我很感激祂,我想當面向祂道謝,還有……」
「還有什麼?」
「我想問祂,妳……妳什麼時候會生我們的孩子……」他呵呵笑著,「我想既然今兒個回來,就順便問祂一問。」
景心幽覺得又羞又好笑,「嘯天,你幹麼問灶神這問題,祂又不管生孩子。」
「可他也不管姻緣,妳不是說祂和月下老人是好朋友,才會商請月下老人幫忙牽正姻緣,既然這樣,祂應該也和註生娘娘是好朋友,請祂幫忙問一下應該會快一些。」
她啼笑皆非,「好,既然你想問灶神,我可以告訴你如何讓灶神現身的方法。」
「有什麼方法?」
「就是你每天蹲在灶口哭,哭個一年半載,灶神若被你哭煩,祂自然就會現身。」
「可我哭不出來。」
「那你就別煩灶神,」她嘀咕著,「要生孩子是得靠夫妻一同努力,還有,你這麼急想要孩子?」
「當然,虎家只剩我一個,我當然希望趕緊生孩子好傳宗接代。」
「說你古人你還真是古人,一結婚就想傳宗接代,我可不確定我能不能生……」涼涼的話語甫落,她突覺胃裡一陣翻攪,頻頻乾嘔。
「心幽,妳怎麼了」
「不知道,剛才在豆腐店聞到臭豆腐味道我就想吐了,但怕砸了豆腐店招牌,硬是強忍著……」說著,又是一陣乾嘔。
「妳該不會……有了?」虎嘯天欣喜若狂,「一定是灶神聽到我的請求,祂靈驗了,真的靈驗了!」
「對,灶神萬歲,灶神萬萬歲,祂什麼都行。」景心幽哭笑不得,伸出食指,點點心情正處於亢奮不已的人,「你要不要先請大夫來幫我看看,再決定要不要高呼『灶神萬歲』?」
「對,我忘了妳現在有身孕,我先抱妳回房裡休息,再去請大夫。」
這什麼怪論調!他都已先做出她懷孕的「結論」,還請大夫幹麼!
在他抱起她回房前,她忽見縮小版的灶神站在灶上朝她揮手樂呵呵笑著,似乎因為促成一件圓滿姻緣,而感到喜悅欣慰。
見到灶神這麼樂,她想,自己八成是真的懷孕了,噢,天吶,她一定是感染到她憨夫的憨氣,才會覺得灶神現身,無所不能。
灶神萬歲,憨夫萬歲,她這個公主老婆,一樣也萬萬歲,還有肚裡的虎寶寶,將來也是萬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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