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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456

小老婆二世之二《宅雇主》

  • 出版日期:2011/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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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190
  • 優惠價:NT$ 150
前生為了一堆不相干的人把人生搞得一團糟,
重生之後她決定要為自己而活,
卻沒想到只是順手救了這個差點被車撞的小男孩,
再加上被後媽趕出家門,會讓她意外答應當男孩的保母。
怎知她這新手保母不只要顧孩子,還得照看孩子的爸,
還有,這比豬寮還像豬寮的「超級豬寮」是怎麼回事?
看來她不只得「餵養」這對野獸父子,
更要訓練他們培養良好的生活常規!
且不知他是不是宅男當久了,對感情這麼不開竅,
明明就喜歡她,卻只敢偷看,和孩子爭寵還爭不贏,
惹她好氣又好笑之餘,對孩子氣的他也多了分不一樣的感覺,
她本以為三個人能一直這樣開開心心的生活下去,
豈料以前一起廝混的小混混又來找麻煩,
就連他孩子的媽也突然出現說想念小孩,希望跟他復合……
瑪奇朵
標準的天秤座,
喜歡幻想的故事裡都能有快樂的結局,
喜歡聽著音樂,一邊發呆,一邊看書,
一邊思考如何把感動轉換成自己能夠寫下來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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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子
袁幼初渾身髒污的躺在陰暗的小巷子裡,身上一些流著血的傷痕還在不斷的抽痛著,讓她忍不住咬住下唇。
她身處的這條窄小的巷子位在兩棟房子中間,陰陰暗暗的,彷彿永遠見不到光明,她往巷子口看去,似乎可以感受到外頭的陽光無比燦爛,但她卻只能窩在這條巷子的深處,無法感受到陽光的溫暖。
巷子裡陰暗腐臭的味道不斷灌入鼻腔,袁幼初卻在這種時候好想拿起一面鏡子看看自己現在的樣子。
一定很蠢!她在心裡自嘲的想著。
七年前的她,似乎還沒有那麼蠢,就因為年輕時意氣用事,為了賭氣,才讓她的人生路越走越陰暗。
她不喜歡唸書,也不覺得沒繼續唸書有多可惜,只是她現在仔細想想,這七年來,她的確沒做過什麼正經事。
打架、抽菸、蹺課,甚至和男人亂搞,最後被一個瘋女人帶人給痛打一頓已經夠慘了,現在還在這條小巷子裡等死!呵!這是她從沒想過的死法。她無力的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卻牽扯到臉上的傷口,讓她痛得齜牙咧嘴。
現在想想,她這七年來的日子實在可笑。
不過是一個不怎麼理會她的爸,一個有點惡毒的後母,還有兩個有點蠢的繼姊繼妹而已,當時她到底在想些什麼?
為了這群跟她沒太多關係的人這樣白白的度過了愚蠢的七年,現在還要以這種愚蠢的死法死去——  
「咳咳……」
突然一口血嗆了出來,讓她忍不住激烈的咳嗽,接著她感覺到自己開始頭暈目眩,視線也變得模糊。
這就是她人生的終點?嘴角揚起一抹解脫的微笑。
就這樣結束也好……即使她曾經心存幻想,假如人生能夠重來,她一定不會那麼愚蠢。
如果能夠重來,她要為自己活下去……
第1章
巷子還是原本的巷子,身上的疼痛似乎也還在,不過怎麼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袁幼初沒有鏡子可以照,看不出自己的臉上有什麼變化,不過看了看自己明顯縮小了大約一個罩杯的胸部,還有身上穿的不知道是幾年沒再看過的高中制服,加上散落在巷子旁邊的書包,就算她再怎麼處變不驚,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波濤翻湧。
她撐著牆站了起來,仔細審視身上的傷,只是一些鬥毆留下的瘀青還有一些擦傷,比起她剛剛暈倒前身上的刀傷、還有被痛毆的傷痕,根本就不值得一提。她有點跛的走到那個被遺落在角落的書包前,蹲下身翻找著裡頭是不是有她目前急需要用來確認狀況的事物。
書包裡面其實沒有什麼東西,起碼該有的課本沒有,只有衛生紙還有一堆便條紙等廢物占據了大部分的空間,而被蓋在最下面有一本薄薄的、大約名片大小的小本子,她摸到之後,迫不及待的馬上拿起來打開第一頁。
一個又一個好像已經忘得差不多的名字還有聯絡方式被填在小格子裡面,有些後面附有簽名,有些人還留言,甚至在簽名下附上了日期。
她記得這個小本子是在畢業典禮那天收到的,後來回到家,因為跟那些人吵架,就不知道被她扔到哪裡去了。
體認到自己的人生可能重來一次,袁幼初沒有太多的激動,或許是被這太過不可思議的事實給震驚得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她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把翻亂的書包收拾好,背到肩上,重新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沾染泥土的制服,一步步走出這條她上輩子再也走不出的陰暗小巷。
一走出巷子,她沒有回頭,閉上眼感受陽光溫暖了她的每一寸肌膚。
既然她能夠僥倖的重來一次,那麼,她絕不再讓自己陷入過去那種黑暗中!
絕對!
走出巷子沒多久,抬頭看了看天空,大約接近黃昏時分,天氣雖然還有點熱,但是卻可以感覺到涼風吹來的舒適感,袁幼初一邊慢慢走著,一邊感慨的回憶著七年前的午後時分。
走到快到家的最後一個十字巷口,一個瘦小的男孩從和她家反方向的另一端小跑步過來,而她的正對面一輛汽車似乎沒看見那個突然衝出來的小男孩,仍向前急駛。
見狀,她顧不得自己的腳傷,連忙微跛的衝上去,快速把小男孩往旁邊一拉,而自己因為閃躲不及,小腿的地方被車子稍微擦撞到,害她和小男孩兩人一起跌倒在地。
沒什麼人看到這驚險的一幕,或者該說那小小的撞擊力道還沒有辦法將八卦的民眾拉出舒適的屋子,出來看熱鬧。
車主發現自己撞到了人,下車查看,發現袁幼初和小男孩似乎沒什麼大礙,又看了看路上沒什麼人,連忙回到車上,踩下油門溜了,讓剛轉過頭來打算痛罵一頓的袁幼初只吃到一嘴的黑煙。
「該死的!這種沒公德心的人,詛咒他下個路口就撞上電線桿,下雨水淹車,路過工地被砸車!」袁幼初一口氣不停歇的詛咒著,直到她懷裡的小男孩突然發出低低的啜泣聲,她才想起自己剛剛救的「苦主」還窩在她懷裡。
Oh!Shit!她剛剛跌倒的時候好像忘記保護他,這小鬼該不會受傷了吧?
她忍著痛從地上爬了起來蹲著,又把小男孩給扶了起來,從頭打量到腳,就怕他人沒被車撞傷,卻被她給壓傷了。
仔仔細細的看過,她發現小男孩除了手肘和膝蓋有一些不是太明顯的擦傷外,基本上沒有更嚴重的傷勢,這才鬆了口氣。
一抬頭對上小男孩那泫然欲泣的小臉和盈滿淚水的雙眼,她渾身一僵,生怕下一秒他會從低聲啜泣變成放聲大哭。
老天啊!她只是重生之後不忍心看到一條年輕的小生命就這樣沒了,而且還是在她的眼前出事,所以才不顧自己的性命捨身救人,天知道其實她對小孩這種看似簡單卻又邪惡的物種最沒有辦法了。
小男孩可不明白她劇烈的心理活動,嘴一扁,眼看就要大哭給她看,袁幼初連忙先下手為強的低吼。
「不准哭!再哭,就叫警察來把你抓走!」不是她太幼稚,而是此刻她腦子裡唯一可以恐嚇這孩子但用詞又不會妨害社會風俗的只有這句話。
相較七年後那些氣死人不償命的小鬼頭,這時候的孩子還好拐一點。
小男孩聽到她的厲聲警告後,扁著嘴,硬是把淚水留在眼眶中,委屈又害怕的盯著她。
「我痛。」不能哭,小男孩只能用軟軟的聲音述說自己現在的感覺。
她也痛,袁幼初很想直接這麼回答,不過想了想,跟個小鬼訴苦他又聽不懂,當下就把那句無用的話給吞了回去。
站起身,等頭暈目眩稍微平復後,她站直了身體,牽著小男孩的小手,「走,我先帶你去看醫生。」
小男孩沒什麼戒心的點了點頭,讓她牽著手,慢慢的跟著走。
一大一小慢吞吞的往最近的醫院走去,此時,兩個人好像都忘了剛剛那驚險的瞬間,還有為什麼小男孩會一個人在外頭。
夕陽將兩人的身影都拉得長長的,袁幼初拉著手中軟軟的小手,心中似乎也柔軟了許多。
覺得就算在剛剛那瞬間死去似乎也不虧本了,起碼在她狼狽的人生中曾做出一件好事。



在診所裡,先讓醫生幫小男孩擦藥,袁幼初則是在診療室門邊守著他,一邊等待小男孩的家人到來。
沒錯!剛剛到診所要掛號時,她才猛然想起小男孩其實跟她一點關係都沒有,掛號要用的健保卡她沒有,小男孩肯定也不會隨身攜帶,幸好小男孩身上掛了家人的緊急聯絡電話,她才有辦法聯絡上那個絕對不算負責任的家長。
等待的同時,她一邊想著等等要好好教訓那個沒責任心的家長,怎麼可以讓沒上小學的小孩一個人四處亂跑,要不是她……
要不是她?袁幼初猛地一愣,一個似乎已經有點久遠的回憶從腦海中浮現出來。
她記得,她畢業那年的確有個小孩被車撞死,不過當時沒有抓到肇事者,最後好像是有人想到後面路口有監視器,調閱監視影片才逮到肇事者。
對向來平靜的社區來說,發生這種事情,的確很嚇人。那時這起車禍的相關報導還喧騰一時,對於上輩子的她而言,因為天天都聽得到鄰居們在討論,所有多少還有點印象。
這個可憐的小鬼上輩子沒那麼好運,那時候她並沒有像這次一樣很快的在小巷子裡清醒過來,清醒後,也沒有馬上回家,以至於少了個奮不顧身的好人出面拯救他,就這樣喪失了生命。
一想到這裡,她對那個到現在還沒出現的家長非常生氣。
下午的診療室並沒有太多人,所以當一個看起來邋遢不已的男人從診所外面衝進來的瞬間,袁幼初雖然很不想承認這個像遊民的男人就是她正在等的家長,但是看到他不斷東張西望、看到小男孩後眼睛一亮的模樣,她忍不住在心中默默的嘆氣了。
唉!大人都把自己弄成活像剛從垃圾堆裡打滾出來的樣子,難怪……

齊攸軍剛從研究室出來就聽到手機響,他迷迷糊糊的接了起來,對方先是確認他是不是有個叫做小楠的孩子,接著就破口大罵,要他馬上到××診所來接孩子,說是孩子差點被車撞,受了點傷現在正在接受治療。
他其實沒有聽清楚手機另一端的女人後面講了什麼,身體像是啟動了自動模式,手緊握著手機,連鞋子穿對與否都不管,就直直的衝出門,往那間他也不是很清楚位置的診所衝去。
幸好,診所不是很遠,後來他終於記起通話沒切斷,又急忙詢問對方,才不至於像隻無頭蒼蠅一樣亂竄。
「小楠有沒有怎麼樣?還痛不痛?要不要我帶他去照X光?還是……」齊攸軍一衝進診療室裡就劈哩啪啦問了一連串的問題,讓醫生護士還有袁幼初都有點哭笑不得。
小男孩從進了診療室之後完全不像一般小孩那樣又哭又鬧,只是安靜的盯著醫生幫他擦藥,直到看見男人衝進來,才終於落了幾滴淚,隨後緊緊拉著男人髒髒的衣服,彷彿怕男人會消失不見。
一旁的醫生覺得好笑,卻還是咳了兩聲道:「這位先生,不過是一點破皮擦傷而已,不用照X光,我替小弟弟消毒上藥就可以了。」
「嗄?可是不是被車子撞到……」齊攸軍一頭霧水的看著醫生。
醫生看了看他,又轉頭看向還站在門邊的袁幼初,聳了聳肩,「這我就不知道了,是這位小姐送孩子過來的,想知道詳細經過你可能要問她。」
齊攸軍這時候才注意到袁幼初的存在,不知該如何是好。
「那個……這位小姐……非常感謝妳……」簡單一句感謝的話也說得結結巴巴的,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一個大男人應該有的表現。
袁幼初先皺了皺眉,隨後鬆開眉頭,淡淡的說:「沒什麼,我只是剛好路過而已,不過下次不要再讓小孩子一個人在外面亂跑了,很危險。」
「是是,我知道了!」他表情很認真的應著,隨後馬上轉頭看向小男孩,「小楠,這個阿姨說下次不要再一個人亂跑了,知道嗎?」
小男孩點了點頭,臉上還帶著一點恐懼道:「知道了。」這次的經驗已經讓他留下深刻的印象,真的好恐怖。
這對父子的互動讓袁幼初一整個無言。
她明明是要「提醒」這個責任心明顯很缺乏的家長好嗎?怎麼他卻轉頭去叮嚀那個小鬼?
難道是她剛剛表達得不夠清楚?她的意思是要家長把小孩子照顧好,而不是要求小孩子不能亂跑。
本來還想出口叨唸男人兩句,又忽然想起她又不是這對父子倆的誰,人家還有自己的老婆還有媽呢,哪需要她管那麼多,一想到這裡,她懶得理會了。
想是這麼想,但是一看到那兩個激動的握著手、活像對活寶的父子倆,她還是有種忍不住想雞婆一把的衝動。
看看男人的樣子,穿著一身染得髒髒黃黃的白袍,裡面是一件破破爛爛、領口磨損脫線的襯衫,褲子更是一條看不出到底是藍是灰,還是任何她無法想像的顏色,至於鞋子就更不用說了,一隻是幾乎快壞的藍白拖,另一隻則是女式涼鞋,上面還綴了一朵大紅花,正閃亮亮挑戰著她的忍耐力。
她深吸了口氣,閉上眼,不停在心中默唸著—— 別理他們別理他們……
就在袁幼初還在掙扎的時候,一道突兀的聲音打斷了她掙扎的情緒,讓她忍不住鬆了口氣的睜開眼望向來人。
「袁幼初,妳就不能讓我輕鬆一天嗎?這次不是學校辦公室,竟出事跑到診所,妳還真是越來越有出息了!」
一個穿紅著綠的中年婦女,一臉苛刻,聲音高八度的斥責著,身子一扭一擺的走到袁幼初面前。
「拿去!妳的健保卡!」中年婦女不屑的將手中的東西扔了過去,袁幼初只是安靜的接過,反而讓她詫異了下,接著露出一抹了然的嘲笑,「喲!今天是怎麼了,我們大小姐竟然沒對我大呼小叫,不會是打架傷了腦吧?呵呵……也好,反正妳不打算繼續唸書,就算摔成智障也沒關係。」
袁幼初看著眼前的女人張牙舞爪,假如是從前的她,早就狠狠的嗆回去,但是現在的她,只覺得對方像隻亂吠的狗一樣可笑。
她看了一眼手中的健保卡,然後朝女人伸出手,「廢話太多了,掛號費和醫藥費。」
中年女人尖著嗓音道:「什麼掛號費和醫藥費?!妳還敢跟我要錢?作夢!」
「就算妳是我後母,也應該知道監護人有扶養子女的義務,還是妳的腦子也被打壞了?」她不疾不徐的說著,眼底的嘲諷一點也沒比中年女人少。
「妳—— 」
中年女人憤憤瞪著她,袁幼初回以平淡的神色,還帶著一種胸有成竹的把握,最後中年女人不甘願的從皮包裡拿出錢包,抽出一張一百扔到她面前。
「呸!就只會要錢!」雖然給她錢,仍不忘說話損她一下。中年婦女這才想起了什麼,詭異的笑了笑,「對了,今天是妳的畢業典禮吧?之前不是說找到了工作,還說要搬出去?以後可別再跟我們這兩個可憐的老人要生活費了。還有,趕快把妳的東西搬走,我們子心等著搬進妳的房間呢!」
說完,生怕袁幼初再度開口要錢還是反悔,她轉身快步離去。
診療室裡的人除了什麼都不懂的小男孩以外,其他人都靜靜的看著這兩人的對峙,一片沉默。
袁幼初以前覺得這種情況讓人難堪又尷尬,不過經過了七年的滄桑,這種事情對她來說根本不痛不癢。
她若無其事的蹲下來撿起那一百塊錢,然後轉頭看向醫生認真的問著,「醫生,這一百塊夠付我一個人的掛號費和醫藥費吧?」
醫生對於她的平靜反應也很驚訝,仍回答問題,「如果只掛號的話應該是夠,除非等一下還要多拿消炎藥,可能要再多貼個幾十塊吧!」
齊攸軍就算腦袋再不靈光,也知道面前的少女應該是跟家裡鬧得不是很愉快,又想到她應該是為了救自己的兒子才會受傷,連忙出聲,「我可以幫她出。」
此話一出,所有人全都轉頭看向他,讓不習慣過多注目的齊攸軍忍不住又結巴了。
「呃……我是說……我可以幫這個小姐出醫藥費,畢竟她救了我家小楠……」
袁幼初看他的表情似乎並不勉強,點了點頭,「那好,我就把這筆錢省下來了。」
話說她記得上輩子畢業之後就被掃地出門,想來這輩子也即將走上同樣的路,既然如此,現在是能省就省,可沒有讓她浪費的空間。
小男孩擦完藥後,袁幼初身上的傷也處理好,原以為她和這父子倆的緣分就到此為止,沒想到當她正要離開時,卻感覺到有人緊緊扯住她的衣服,她詫異的轉頭,看見小男孩雖然被男人抱著,小手卻攢著她的衣服不放。
「喂,小楠,放手!」她自然的喊著小男孩的名字,一邊伸手想要撥開他的手。
小楠固執的抓著她,不管自家老爸尷尬的神情,就是死命的拽著她的衣服不放。
兩大一小就這個僵持在門口,最後還是一個氣喘吁吁的老婦人跑到他們面前,才打破僵局。
「哎喲!我的乖孫怎麼了?蛤?」
「阿嬤!」小楠看著來人,嘴甜的喊著;而齊攸軍則是有種大事不妙的預感。
老婦人看到了小楠手上和膝蓋的擦傷,忍不住氣憤的舉起手,拚命的往齊攸軍的身上拍去。
「你這個死孩子!我就說小楠放在我那裡顧得好好的,你就說要自己帶,還說中午就能出來,結果讓小楠一個人守在外面,還自己跑出去差點被車撞,幸好我的乖孫沒事,要不然我就讓恁爸將你打死好了!」
齊攸軍抱著小孩,小孩的手又緊扯著袁幼初,老婦人一邊打他一邊躲,連帶著袁幼初也跟著轉圈。
直到老婦人終於察覺不對,袁幼初免不了也挨了幾下。
「啊這位小姐素……」
齊攸軍被打得一臉狼狽,這時候終於能夠好好說話,連忙介紹,「這就是救小楠的小姐啦!」
老婦人一聽,連忙激動又感激的握住她的手,上下不停的晃動著,「哎喲!小姐真素太感激妳了!一定要到我們家去坐坐,讓我好好的招待一下啦!」
袁幼初很少遇到這麼熱情的人,小臉上有點尷尬,急急忙忙的想要推辭,「不用了……」不過是舉手之勞。
話還沒說完,老婦人連忙打斷,「什麼不用,這是一定要的!救了我們小楠,我們要是沒有一點表示還算人嗎?對不對?」
齊攸軍還沒說話,小楠就馬上點頭附議,「阿姨,走!回家!」
老婦人很高興孫子和她站在同一陣線,剛好小楠也抓著人不放,老婦人便很熱情的抓住袁幼初的另一隻手,興奮的往前走。
「好了,就是這樣啦!先到我家,我請妳好好吃頓飯!」
袁幼初一臉囧樣的被拖著離開診所,心中忍不住暗忖著,難道這就是今天日行一善的回報嗎?
這回報太過熱情,實在讓她有點招架不住啊!
第2章
袁幼初曾經以為,這世界上最恐怖的女人第一種是嫉妒心重又有手段,第二種大概就是她後母那種自以為聰明又嘴巴惡毒的女人,但是在度過了這奇妙的一天後,她發現自己的認知要重新改寫了。
這世界上最恐怖的女人是齊伯母這種熱心到了極點,而且完全可以自說自話,不把別人的拒絕聽進耳裡的人。
被半強迫的帶回齊家後,齊伯母一邊煮飯一邊不停的打聽她所有的資料,而且快速的從她的話語中判斷出她是哪家的孩子,還可以順便把這附近有關於她家的八卦全都說出來給她聽。
當然,至於她現在面臨的窘境—— 無處可去外加經濟困難,也被齊伯母套得清清楚楚。
袁幼初一看到齊母聽到她的困境後,沒有半分憐憫,眼睛還為之一亮的時候,心中就有了小小的警惕。
不是她喜歡人家憐憫她,而是這似乎是一般人該有的反應,所以齊母那熠熠發亮的眸子實在讓她心中非常的不安。
等到吃完飯,她終於知道她的不安從何而來。
齊母拉住她的手,讓她看向正在客廳玩拼圖的父子倆,「幼初阿,妳剛剛說妳接下來想找工作,又要找個地方住對吧?那妳覺得妳去他們父子倆的家裡當保母照顧他們怎麼樣?」
怎麼樣?袁幼初瞪大了眼,臉上完全是訝異和疑惑。
「怎麼會是我?齊大哥的老婆難道不在家嗎?」
齊伯母看了那一大一小一眼,臉上露出憤憤的表情,「妳齊大哥根本就沒結婚,那女人和他本來要結婚了,後來兩個人不知道怎麼了,那女人就把他身上的錢都騙走了,孩子剛出生沒多久也扔下不管,這幾年要不是我還能幫著照顧孩子,我看他們父子倆早就餓死在家裡。」
袁幼初倒是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問便問出人家的傷心事來,有點尷尬的轉過頭,不讓眼光對上齊母的眼。
嗯,這故事聽起來很可憐,但是這世界上可憐的人很多,她可沒辦法同情每一個人。
而且保母?她雖然是家政科系出身的,但是當初不過是隨便填個志願,上課說有多認真她自己也不相信,畢竟那時候她大多把時間拿來自怨自艾,還有想著該怎麼跟家裡那三個灰姑娘的敵人奮鬥,而後來的七年更是淪落到底,在學校學的那些東西基本上忘得差不多,這樣的她要去當保母,怎麼想都不妥當。
齊母當然不可能知道袁幼初的離奇經歷,只想著兒子和孫子需要一個人隨時在一旁照顧,她雖然偶爾可以幫忙,但也不可能全面顧到,畢竟她也有自己的生活要過,這個女孩的出現正是時候,既然她能在危急時刻奮不顧身去救一個素不相識的孩子,足以證明她是個心地善良、品格高尚的人。
沒有想太多,齊母已經決定要將袁幼初牢牢抓住,以代替她好好照顧這兩個完全不懂得照顧自己的父子倆。
兩個人各有各的心思,沉默了半晌,最後還是齊母先回過神來,轉頭拉著袁幼初的手。
「唉,如果可以,我也想自己照料他們,只是我生下小楠的爸爸時年紀已不小,好不容易把他養大,以為接下來不是他照顧自己就是會有另外一個女人來接手,沒想到卻遇到這種事情……沒人照顧就算了,還多了一個孩子要照顧。」
齊母只差沒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哀訴,「真是的!生這個兒子有什麼用,都已經快三十了,卻連自己和兒子都照顧不好,還要我這個老媽子盯著,今天也是,以為他中午就會結束工作出來,我送小楠過去前也和他確認過了,誰知道居然差點發生這種事情……」
袁幼初聽著齊母悲傷的埋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能靜靜的看著那對無憂無慮、玩得開心的父子不發一語。
說實話,齊攸軍一個大男人能夠把自己搞成這樣,想必在生活方面應該挺低能的,那一身髒亂沒品味的穿著也就算了,頭髮也油膩膩的,一副黑框大眼鏡把自己的臉遮住了大半,下巴留著亂糟糟的鬍髭,唯一可以稱道的大概只有身高,只不過他看起來瘦不拉幾、營養不良的樣子,活像根竹竿似的。
或許他那個無緣的老婆就是因為受不了他這副模樣才落跑的吧?她在心裡忍不住惡毒的想著。
齊母斜眼瞅著袁幼初,覺得她似乎不那麼反對,當下決定再加把勁說服她。
「幼初啊!其實當他們的保母也不太需要會什麼,我兒子平常幾乎都窩在研究室裡,只要有人喊他吃飯睡覺就好,主要是小楠,平常不去幼稚園的時候要人陪著,還有,不要讓他們老是吃外食,偶爾再幫忙整理一下居家環境就可以了。」
袁幼初瞅著那對父子,心中琢磨了下工作內容,確實有點心動。
畢竟她明白,自己現在可是身無分文,只剩下還留在家裡的那些行李,大多是不值錢的東西,學歷又只有高職畢業,還是一個專業性超級不強的科系,說來說去,要很快找到能夠應付她生活基本開銷的工作,可能……不,應該是很有難度。
齊母活到這把年紀,什麼樣的人她沒見過,袁幼初眼中閃過的猶豫還有心動的神情怎能瞞得過她,於是她連忙繼續大力鼓吹,「待遇從優,吃住全包,工作時段自由!」
這麼好的待遇,再加上自己現在的困境,袁幼初咬咬牙,馬上下決定。「好!我答應!」
就這樣,吃過晚飯後,齊母熱心的說反正時間也不早了,乾脆今天就陪她一起去齊攸軍在附近的房子,先帶她熟悉一下環境,明天她再回家搬行李,就可以開始保母的工作了。
對於齊母過度的殷勤,袁幼初倒是沒什麼排拒感,反正她這時候回家說不定大門也老早就被鎖死了,上輩子她那個後母還有後母帶來的兩個姊妹常常這樣對待她。
雖說齊攸軍住的地方不遠,但走路也走了快二、三十分鐘,小楠在半路就睡著了,齊攸軍抱著他,她則是拎著自己跟齊母借來的一些生活用品跟在旁邊。
齊攸軍的住所是一整排房子最裡面的那一間,唯一的優點是比較安靜,而且旁邊就有小公園,感覺很清幽。
夜色中,她只能看到房子的大概輪廓,所以只隨便掃了一眼這兩層樓的外觀,就跟著齊母走了進去。
從大門到裡面的玄關大約還有四、五公尺的距離,本來還以為齊母會一起進去,沒想到齊母只站在大門口對她揮揮手,「幼初阿!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我再拿他們的生活費來給妳。」
說完,齊母便快步離開,讓本來就帶點警戒心的袁幼初,忍不住開始懷疑自己該不會是被詐騙了吧?
不過想了想,她除了人以外,還有什麼好騙的?也就把那一丁點懷疑給壓下,跟著那對父子走進屋裡。
當電燈打開的瞬間,她手裡的袋子頓時落在地上,而她傻傻的看著眼前的情景,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Oh!Shit!如果她現在回絕這份工作,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
橘黃的暖色系燈光下,袁幼初看著眼前的一片亂象,她幾乎以為自己走進了資源回收場。
天啊!誰來告訴她,沙發上那一堆堆還長出奇異白色生物的是什麼東西?是衣服嗎?還是在繁殖蘑菇?
還有還有,剛剛從她眼前爬過去的,是不是一哄而散的「一群」蟑螂?
她為什麼看不出來地板到底是什麼顏色?還有,從廚房和客廳桌上隱隱傳來的詭異味道又是怎麼一回事?
天啊!她快瘋了!
不行!她就算沒潔癖也沒辦法在這種地方生活,就算五分鐘也不行。
她扭頭看著一臉害羞的男人,連掉在地上的東西她都不想拿了。
輕輕朝他點了點頭,「很抱歉,這份工作我做不來,我先告辭了。」
她是來當保母的,不是來當資源回收場的工作員的!
齊攸軍在母親的威嚇下沉默了一整晚,一聽到她說要離開,他連忙伸手拉住她,「等等!」
袁幼初看了看他,又看著他另一手抱著孩子,不好太過大力掙扎,只好板著臉冷聲道:「放開!」
「不行!」齊攸軍也很堅持。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堅持什麼,只知道這個女孩跟他以前遇過的人都不一樣,就算沒有母親的耳提面命,他也會主動把人給留下來。
而這莫名的堅持,或許是因為剛剛他偷看她的時候,發現她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對他抱持著同情或者感到不屑,而是指責,就有點像母親知道他又忘記讓小楠按時吃飯睡覺時,那種擺明不認同的表情,讓他有種真的被關心的感覺。
「你—— 」她本來想動氣,卻看到趴在他懷裡的小楠,不禁放低了音量咬牙切齒問:「你到底要怎麼樣?」
「留下來照顧我們。」他很想理直氣壯的說,不過一個大男人對一個年輕女孩說這種話,還真是有點不好意思。
他當然知道自己是個生活白癡,生活習慣又差,小楠老這樣跟著他不行,不過,之前他倒沒認真想過要找一個保母來照顧他們父子倆的生活。
但是今天小楠出事真的嚇到他了,即使他從來沒有期待過這個孩子的出生,可是當那個柔軟的小身子被放到他懷裡的時候,他就再也沒想過要把這個身上流有他一半血液的孩子給丟下不管。
袁幼初好氣又好笑的瞅著他,「你一個大男人不覺得說這種話很丟臉嗎?」
「為了小楠,我沒有什麼好丟臉的。」雖然隔著霧濛濛的鏡片無法看清楚他的眼神,但他堅定的口吻傳達了他的態度,「我一個人沒辦法照顧好小楠,甚至連我自己都照顧不好,所以請妳留下來!拜託—— 」
說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到玄關旁邊的一個小櫃子翻找了下,然後拿出一個袋子交給她。
「我有錢,除了我媽每個月給妳的生活費,我還可以另外幫妳加薪,妳不要走!」
袁幼初低頭看了看手上這個像垃圾袋的袋子,裡頭裝了一堆揉爛的現金,還有兩張提款卡,看完之後,她只想長嘆一口氣。
這男人到底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這應該是這個月他還沒用完的生活費,剛剛在來的路上,齊母已經跟她說過了,平常都是她在替兒子管錢,就怕他粗心弄丟,她會把兒子大部分的錢存起來,只會給他一點現金花用,而這個男人就這樣沒有戒心的把身上所有的錢都給了她……
現在她多少可以理解齊母的心情了,一個心智看起來單純的男人,還帶著一個連話都說得不是很清楚的孩子,換作是她,也巴不得趕緊找個人好好的看著他們,要不然哪天父子倆被人賣了,說不定還傻愣愣的幫忙數錢。
是她突然善心大發了嗎?她也不是很清楚,只不過上輩子那樣的吵吵鬧鬧,到最後的不堪而亡,讓她看到這樣單純的父子倆,忽然不知道該怎麼拒絕了。
她伸手揉了揉有點發疼的太陽穴,再次抬頭,看到的是已經醒了的小楠和齊攸軍,兩雙同樣水汪汪的眼睛一直盯著她不放。
她將袋子放回他手上,蹲下身提起那袋跟齊母借來的生活用品,無奈的攤手道:「好吧,我留下來……」
父子倆同時露出大大的笑容,讓她一時有點恍神,不過當她一轉頭看到那髒污不堪的生活環境,她的頭就忍不住痛了起來。
好吧,既然已經決定要好好照料這兩個生活一塌糊塗的大小男人,那麼接下來就看她怎麼將單純到有點「單蠢」的他們調教成功吧!


第二天,袁幼初幾乎是天才剛濛濛亮就醒了,大床上的小孩還睡得很沉,至於房間另一邊大沙發上的男人也睡得流口水,她終於清楚的體認到自己真的已經接下了照顧這一大一小的責任。
一踩到地上,感覺到地上那種灰塵厚重的沙沙感,讓她忍不住皺起眉頭,穿上拖鞋走進浴室,快速的洗漱一番後,換上一套跟齊母借的運動服,然後小心翼翼地關上房門,讓父子倆繼續睡,一邊計劃著今天該做的事情。
一到樓下,看到感覺比昨天更誇張的混亂,她沉著臉慢慢打量,一邊計算著今天要補充的家庭用品,還有必須要整理的大範圍面積,最後在房子的角落裡找到不知道是哪一任清潔工人還是齊母曾經來打掃環境所留下的器具。
看著掃把、拖把、水桶、地板清潔劑和一打抹布,她挑了挑眉,將袖子挽了起來,然後挑出她現在需要的工具,帶著壯士斷腕的悲壯精神,轉頭面對這一室的混亂,開始清掃。
當陽光灑入房間,將還想賴床的齊攸軍給吵醒,他的神志還有點迷濛,不知自己身在何處,只是下意識的往旁邊的大床看去,見床上只剩下兒子一個人在呼呼大睡,他怔愣了幾秒,隨即幾乎是連滾帶爬的下了大沙發,然後打開門,三步併兩步快速走下樓,一過樓梯的轉彎就覺得似乎有點不同,但還沒想到哪裡不同,他就被眼前的景象給震驚了。
「這……」這還是他的房子嗎?
原本一堆吃剩的東西和廚餘都不見了,染著灰塵的家具被擦拭過,露出本來的顏色,至於地板上的雜物也全都消失,空氣裡只剩下淡淡清潔劑的芳香,再也聞不到昨天幾乎要讓他們噁心死的餿味。
他還沒回過神來,小楠也揉著眼睛從他後面探出頭來,看著完全不一樣的家,小小的臉上有著掩飾不住的震驚和驚奇,「哇!有小精靈來過我們家嗎?」
從廚房裡走出來正準備要叫他們起床的袁幼初,一聽到這話忍不住毒舌攻擊還處於震驚的兩父子。「那個小精靈就是我,都醒了?那剛好,下來準備吃早餐吧!」
袁幼初忙了四、五個小時,已經將一樓大概整理好了,重點處理的廚房也終於露出原貌,甚至可以做些簡單的東西。
原本她還擔心缺的東西太多,早上可能沒辦法做早餐,沒想到除了沒有食材之外,這間原本被一堆垃圾還有亂七八糟東西堆滿的廚房,該有的廚具都有,於是她剛剛去了一趟附近的市場,買了些食材回來。
只是沒想到這父子倆真的很會挑時間,她才剛把早餐準備好,他們就已經衝下樓了。
只是……當那父子倆走到她身邊的時候,她一手抓了一個,不讓他們靠近她忙碌了一早上的成果。
「給我等一下,你們兩個似乎忘了在吃飯前應該要先做什麼事情。」她微瞇著眼,盯著那一大一小,冷靜的語氣裡有著淡淡的恐嚇味道。
齊攸軍摸了摸頭,不太確定,然後低頭看著自己的兒子,小楠也同樣茫然的回望著他。
見兩人還敢一臉茫然樣,袁幼初知道他們肯定把所有的衛生觀念全都遺忘到世界的角落了。
她嘆口氣,然後抱起小的,拉著大的,往樓下她剛打掃好的浴室前進,把裡面還沒拆封的牙膏牙刷、還有兩個她臨時從廚房拿來的杯子擺在他們面前。
「現在馬上刷牙洗臉,快點!五分鐘之內沒完成,今天就不要吃飯了!」
一聽到跟吃飯有關,一大一小連忙拿起牙刷擠著牙膏,手忙腳亂的在浴室裡刷起牙來。
直到三個人終於都坐到餐桌前,齊攸軍和齊亞楠都死命的盯著眼前的早餐流口水,袁幼初雖然對於他們還滴著水的臉不甚滿意,但心想改造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也就隨他們去了。
當齊母一早過來想看看是不是有缺什麼東西,就看到宛如一家三口的和諧用餐場面,當然那突然變乾淨的房子也讓她亂震驚一把,隨後馬上認定自己的直覺果然沒有錯,袁幼初雖然年紀不大,卻很值得信任。
隨後又帶著她去了一趟幼稚園,把小楠送上學後,就指揮著暫時沒事情做的齊攸軍跟著她回家拿行李。
一路上,兩個人尷尬又無言,袁幼初是不知道該怎麼和一個顯然已經宅在家裡多時、不問世事的男人聊天,而齊攸軍則是太久沒和年輕女性交流,除了偶爾偷看她幾眼外,根本就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幸好兩個人的腳程都不算慢,沒多久就來到了袁幼初的家,在按下門鈴之前,她側過頭低聲交代,「等一下不管他們說什麼你都不用管,反正我們拿了東西就走,他們說什麼你也不用在意,當作狗在吠就好。」
齊攸軍有點愣愣的,不明白為什麼她會說出這種話,但是一想到昨天下午那個說話刻薄的中年女人,他心中隱隱約約有點明白了。
「放心,我知道的。」他隱藏在鏡片後的眼睛眨了眨,語氣堅定的回答。「不過如果她們罵妳的話,我需要幫妳罵回去嗎?」
袁幼初完全沒想到從昨天到今天幾乎沒主動說過幾句話的男人,竟然會這樣反問她,表情頓時一怔,隨後搖了搖頭。
「不用了,狗咬人難道我們還要咬回去嗎?」話說完,不等他做出反應,裡面的門被打開,她想也沒想就直接拉著他的手走了進去。
呵!今天是她重生後第一次,或許也是最後一次和這「極品」的家人打交道了吧!
也好,就讓這讓人厭煩的包袱在今天一次解決!
第3章
袁幼初一走進去,沒想到那兩個跟她沒有血緣關係的姊妹和後母,還有她那沒有什麼存在感的爸爸今天居然都在家。
當然,她不會自作多情的以為他們正在等候她。
「哎喲!這不是我們家的大小姐嗎?一個晚上不知道去哪了,好不容易回家竟帶了個男人回來,真的是……」後母葉童貌似一臉痛心,如果雙眼裡沒露出落井下石的神色的話,那就完美了。
「真沒眼光,瞧,那個男人什麼樣子,全身髒兮兮的,還瘦得跟竹竿一樣!」首先跟著嘲諷的是後母跟前任丈夫生的孩子,跟袁幼初同年的葉子真。
比袁幼初小兩歲的葉子心也跟著點頭,一邊用不屑的眼光打量她和她身邊的齊攸軍。
袁幼初可懶得跟這三個女人計較,看著父親低頭默默無語,她雖然早已經對他沒有任何的指望,但還是不免有點失望。
「我只是回來拿個東西就走。」說完,她立刻走進自己的房間。
她的房間其實是這間屋子裡最小的一個隔間,她本來的房間早就被葉家姊妹給霸占了,現在的小房間還是後來硬從客廳分出來的。
一進到房間,就算她經歷過生死,比較看得開了,火氣也忍不住陡然升起。
她原本的東西除了比較大型的家具外,幾乎全都被塞進垃圾袋裡放在一邊,而另外一邊已經放入葉家姊妹的一些雜物。
「我記得我還沒搬出去,誰准妳們進我房間動我的東西,還把東西放到我房間的?」她拎著一袋行李衝到客廳,冷冷的瞅著客廳裡的那三個女人沉聲質問。
「不過就一天而已,都已經要搬出去了,我們可是『好心』幫妳把東西都收好了,不感激就算了,還兇人!」葉子心訕訕地回敬她一槍。
「好心?」她看著自己像是一堆垃圾的行李,忍不住冷笑。
如果能從她們身上找到半點能夠被稱作好心的東西,那麼她都可以跟她們姓了。
看著她那明顯嘲諷的眼神,葉氏母女三人都忍不住漲紅了臉。
葉子真更是氣急敗壞的嚷嚷著,「笑什麼笑,不過就是被趕出去的垃圾!」
「垃圾?」袁幼初對於她的謾罵沒有什麼感覺,只是看著沉默窩在一旁的父親,不禁心灰意冷。
她才是他的親生女兒吧?但他卻看著她被外人欺負也毫無反應,或許她真的該就此死心了。
不是她冷情,而是這個家早已經沒有她的立足之地,只可惜上輩子的她,到死了才有這種領悟。
但她沒有反應不代表齊攸軍也可以這樣平靜,他本來秉持著剛剛在門口答應過她的—— 什麼都不要理,打算當無聲搬運工就好—— 卻沒有想到她家人的態度這麼糟糕,讓他這個外人都看不下去了。
他猛地站到她前面,大聲說:「她才不是垃圾,妳們這種說不出好話的女人才是。」
袁幼初看到他站出來替自己講話,雖然有點感動有點震驚,但還是忍不住想笑。
畢竟他反擊的詞彙實在太過淺薄,且身材看起來又太過骨感,實在沒有什麼威嚇力。
果不其然,葉家母女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裡,葉童更是往前跨了一步,站到他的面前,粗壯的手臂一推,讓他差點站都站不穩。
「哪裡來的髒鬼,離我兩個寶貝女兒遠一點,不要以為攀上那個不要臉的小鬼,就可以在我們面前大聲說話了!」
「就是嘛。」
「討厭!髒死了!」葉家姊妹同時皺了皺眉,一臉嫌惡的看著他,用生動的表情表示了她們的不屑。
「妳、妳們……」齊攸軍被這麼一推往後踉蹌了一步,又看到那三人藐視的神色,頓時氣得說不出話來。
其實他罵人的詞彙也是很豐富的,但是在有一次罵完人,人家卻一臉茫然的時候,就有人勸他不如不要罵,畢竟宅宅的普遍用語不是誰都聽得懂的。
「夠了!我們拿了東西就走,妳們除了壞心腸的欺負人還會做什麼?」袁幼初也看不過去了,將他拉到自己身邊站好,然後冷冷的瞪視著她們。
葉家母女三人看到袁幼初冷下來的臉色倒有點被震懾住,紛紛撇了撇嘴,卻不敢再有所動作。
袁幼初無言的牽著他的手走到房間裡,兩人把其餘東西全都拎在手上後,昂首帶著他離開這間房子。
至於葉家母女那若有似無的嘲諷還是咒罵聲,她全都遺留在那道已經被關起的鐵門後面,不願再去想起,從今以後,她要為自己而活。
兩個人手上各提著幾個垃圾袋慢慢的走向齊攸軍的家,忽然,袁幼初發現他似乎沒跟上來,疑惑的停下腳步,回頭看著站在路中間的他。
陽光下,他的衣服顯得更加髒污,一頭亂髮加上蒼白的膚色,和遮住半張臉的黑框眼鏡,真的很像流浪漢。
齊攸軍看著眼前那個即使只穿著運動服卻依舊乾淨整潔的女孩,一臉淡然的站在陽光下回望著他,想起剛剛那母女三人的嘲諷,第一次他有種無地自容的感覺。
身為一個宅男,尤其是一個技術宅,他從來不認為自己有什麼不對或有什麼不好。
但是剛剛想要幫她卻被那個大媽推得連連後退,連想反擊都找不到罵人的詞,只能默默跟在她後面,讓他第一次有種自己真是糟透了的感覺。
她看他站在離自己大約五步遠的距離,靜靜的看著她卻不知道在想什麼的樣子,忍不住挑了挑眉,「怎麼了?是不是太重了?那我跟你換吧,我這幾袋比較輕。」
就在她要走向他將兩人手上的東西交換的時候,他猛地退後一步,大聲又堅定的說:「妳以後就把我家當作妳家好了!」
她莫名其妙的瞅著他,不明白他怎麼突然說出這種話,過了兩秒,她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反問:「你是在同情我?」
齊攸軍不是很確定自己這樣說到底對不對,尤其在看到她臉上的笑後,心中更是忐忑,但是不管怎麼樣,他還是想要把自己的想法完整的表達出來。
「不是同情,雖然我覺得妳很可憐,被那些人這樣欺負還被趕出來,但是不用擔心,妳現在住在我家,我會好好照顧妳的,因為妳對小楠好,對我也好,我、我……」
他想怎麼樣呢?他自己也迷糊了。
只是剛剛看到她受辱,他的腦海中只閃過一個念頭,讓她跟他們一起住就不會受到這種委屈了,不過,他還得讓自己成熟一點,不要只是站在一旁什麼都做不了。
因為她真的是一個好人,很好很好的人,不該受人欺負……他在心裡反覆的想著。
雖然他的話說得很沒邏輯,但是袁幼初還是聽懂了他的意思,原本冷漠沉寂多年的心,突然像是有股暖流淌過一般,熱了起來。
「你怎樣?說不出口?」雖然對他的話有點感動,但是袁幼初還是忍不住開口調侃他。
「我、我也會更努力變成能夠照顧妳的人,所以跟我一直在一起吧!」齊攸軍或許是被太陽給曬昏頭了,腦袋一發熱,說出了宛如求婚台詞的保證,讓袁幼初頓時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只跟你在一起?一直?」她只是無意識的重複他的話。
他真的明白他自己剛剛說了什麼嗎?那些話是有心還是無心?
齊攸軍猛地點頭,發現她沉默不語,以為是自己說得不夠清楚,連忙又補充,「不對!不只有我,還有小楠!」
看著他笑得像個傻瓜一樣,袁幼初深吸了口氣,將袋子全都換到自己的右手上,空出左手,走上前一把將他拉著走。
他被她扯得踉蹌了下,卻沒忘他還沒聽到她的回答,「幼初?」
她悶悶的往前走,然後在他固執的想聽答案又停下腳步的時候,沒好氣的回瞪著他。「好啦!在一起就在一起,可以回家了吧!今天我們要打掃的地方還有很多耶!」
聽到滿意的回答,齊攸軍樂陶陶的讓她牽著走,一臉的傻笑收都收不住。
袁幼初沒想到自己一時的舉手之勞救了一個孩子,卻讓自己背上了這麼大的兩個包袱。
又單純又傻……她隱約覺得自己的前途多災多難。
但不知怎的,一想到這裡,她的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呵!這種單純的快樂和幸福,總是會讓人忍不住想微笑,讓人沉溺,不是嗎?


就這樣,袁幼初和齊攸軍加上齊亞楠的三人同居生活,就這樣熱熱鬧鬧的開始了。
繼第一天她清晨的大掃除開始,整間大房子花了她整整三天的時間才打掃完畢,就在她累到幾乎連腰都挺不直的時候,整理工作終於順利完成。
這三天裡,她完全體會到家事勞動原來如此累人,讓她每天晚上都不需要像上輩子那樣吞安眠藥才能入眠,幾乎一沾上床就呼呼大睡。
除了基本的打掃,她還要忙著洗被子曬被子,家裡的玻璃一塊塊的擦過,還有清除不該有的垃圾和生物,洗刷浴室裡的每一塊磁磚和浴缸,再加上外面小庭院裡的花花草草,不客氣的說,她這個保母在這三天裡,還兼職了園丁、家務人員、廚師和家庭教師的工作。
原因無他,實在是她在打掃的時候,如果不順便糾正好這父子倆的惡習,那麼不管她怎麼掃,這個家很快又會恢復成之前那種福德坑垃圾山的模樣。
所以幾乎從早到晚,時常可以聽見針對父子兩人不同的斥責聲或是大吼聲。
「齊攸軍,髒衣服不要穿兩天,我說過第三遍了,去把衣服換下來,還有把衣服扔進洗衣桶裡。」
吼完,袁幼初一轉頭就對著小男孩平靜的指導著,「小楠,吃過的點心要怎麼辦?不能把包裝丟在地上,要丟進垃圾桶,快去!」
吃飯的時候也免不了一場大戰。
「齊攸軍,不要再讓我看到你狼吞虎嚥的樣子,你兒子就坐在旁邊,你一個快三十歲的人和一個三歲小孩的吃相差不多,不覺得丟臉嗎?」
「小楠,把你的小湯匙拿好,要不然飯要灑出來了。」
而吃飯最後的結尾通常都會是這句—— 「把你們碗裡的蔬菜都給我吃掉!要不然我等一下就把剩菜丟到你們的床上,讓蟑螂和老鼠告訴你們牠們有多愛吃!」
這時候齊攸軍和小楠通常會一臉悲憤的互看一眼,但最後還是只能在她逼迫銳利的眼神下,痛苦的吞下一口又一口的蔬菜。
袁幼初見到兩人面前的碗盤全都空了,才滿意的點了點頭,放父子倆各自去做他們想做的事情,然後轉頭去洗碗收拾。
吃完飯沒多久,她通常會先去收早上洗過的衣服,一件件摺好然後放到各自的房間去。
只是這天,她剛把衣服整理好要放進他的房間時,他房間裡的浴室門卻突然打開,然後他幾乎是全身赤裸的走了出來。
兩個人的眼神在空氣中相撞,她先是一愣,目光自然的從他的臉往下移動,然後他則是愣了一秒後尖叫出聲,快速的衝回浴室,留下一個還算不錯的臀部背影給她當作紀念。
齊攸軍白皙的臉上像火一樣的紅,大口大口的呼吸著,像是這樣可以把體內的那種莫名火焰給撲滅。
天啊!她剛剛看到他沒穿衣服的樣子?
她……她……怎麼好像一點表情都沒有?他後知後覺的想到,然後突然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
沒有肌肉,沒有健康的膚色,頭髮雖然洗了,卻還是凌亂不堪,他突然沒由來的感到沮喪。
唉,是他身材太差,讓她覺得他不像個男人,所以才沒反應是嗎?
就在他沉浸在自我厭惡的情緒時,浴室的門被敲了敲,她平板無波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你的衣服沒拿進去,不趕快把衣服穿上很容易感冒。」
一聽到她的聲音,他的心臟忍不住緊縮了下,聲音也變得有些沙啞。「我、我等一下出去就穿。」
「你還是在裡面穿吧!小楠來你房間玩,我要順便在這裡看著他。」袁幼初可以想見他羞窘的樣子,卻不特意拆穿。「你把門開一點縫,我把衣服遞給你好了。」
當齊攸軍磨磨蹭蹭的終於把門打開一條小縫,讓袁幼初遞給他衣服,他本想快速接過衣服後關上門,但袁幼初卻像是想到什麼,突然抓住他的手喊了等一下。
「對了,待會把你剛才換下來的衣服拿給我。」說完,她鬆開了手,像是沒事人一樣離開。而齊攸軍則是在關上門後差點滑坐在地板上。
臉漲得通紅,他撫摸著剛才被她抓過的手腕,有點害羞又有點興奮的笑著,腦子裡卻有了一點疑惑,不明白為什麼剛剛被她握住手的那一瞬間,他的心臟會急速跳動?
或許……他生病了?


一男一女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即使再小心,總會有這樣或那樣的「小意外」,讓人又害羞又驚嚇,即使中間夾了個小不點,卻絲毫不影響這種粉紅色的氛圍日漸擴大。
繼上次浴室意外後,齊攸軍發現自己的目光總會不自覺追隨著袁幼初的身影,有時候還會被抓包,但是他依舊不放棄「偷看」她。
他那種大剌剌、過於火熱的視線,袁幼初自然是注意到了,只是沒想到這個愛情EQ大概是零的男人能夠持續那麼久,而且似乎還樂此不疲。
這天,她提著剛洗好的衣服到陽台,打算晾衣服,齊攸軍帶著小楠像兩隻跟屁蟲,也高高興興的手牽著手一起到陽台,一邊幫他的小泳池加水,一邊偷看她。
小楠在一旁等待的時候,水汪汪的眼睛疑惑的看著自己的老爸問著,「爸爸,你幹麼老是看阿姨?」
齊攸軍偷窺的動作被兒子抓包,他連忙捂住兒子的嘴巴,然後緊張的看向袁幼初,她似乎沒聽到,依舊做著手邊的事,這才鬆了口氣。
他低垂著頭,神色嚴肅的看著兒子,「爸爸沒有偷看,我只是、只是……」
小楠遲遲沒聽到只是後面的話,單純的追問著,「只是什麼?」
「你小孩子不懂,爸爸以後再跟你說。」齊攸軍想不出可以搪塞兒子的說法,只好隨便找了個理由打算蒙混過去。
「喔。」小楠低下頭繼續玩著小泳池裡的黃色小鴨,就在齊攸軍自以為唬弄兒子成功的時候,他忽然又抬起頭來問:「可是小香老師說,大人如果回答不出來,都會用我們長大就知道來應付我們,所以爸爸你是不是不知道怎麼回答,才會說我現在不懂?」
孩子的童言童語讓齊攸軍頓時語塞,有點惱羞成怒的把其他兩個玩具都放到兒子的眼前,恨恨的說:「你們小香老師都在胡說八道,有些事情就是要長大了才會明白。」
「喔,可是小香老師說那是因為大人也不知道才這樣說的。」小楠天真的玩著手上的小鴨子,完全不知道自己隨口說出來的話差點讓他老爸發瘋。
齊攸軍真的快瘋了,那個什麼小香老師是想整死他們這些家長嗎?要不怎麼把小孩子教成這樣。
他在和兒子的對話失利後,悶悶的蹲在兒子身邊,也跟著玩起那黃色小鴨,一時之間,父子倆倒是都很投入在那個無聊的遊戲中,完全忘了旁邊有一個其實在默默關心他們的女人。
在旁邊晾衣服的袁幼初聽著一大一小的天真對話,倒是很想放聲大笑,但是為了怕那個連偷看都被兒子抓包的男人尷尬,她極力忍住,背對著他們,故作鎮靜的繼續晾著衣服和被單枕套。
當她終於把一桶衣物全都處理好,站在隨風飛揚的衣物間,她眼帶溫柔的看著那個在已經裝滿水的小泳池裡玩得開心的父子倆,心中忍不住湧起陣陣自豪。
那對父子以前都乾乾瘦瘦的,好像一摸就可以直接摸到骨頭,但經過她固定時間的餵食,還有強制規定作息後,加上不時讓他們出來曬曬太陽和到附近的公園裡走走轉轉,現在兩個人都慢慢在長肉了,小楠的皮膚也變得Q嫩Q嫩的,讓齊母每次來都愛不釋手的又捏又抱。
而齊攸軍終於不再像是一副活動骷髏,顯得精瘦而不是排骨,身上穿的雖然還是以前的舊衣服,但至少乾淨整潔多了
一開始照顧他們,她也沒打算改變他們太多,起初光為了維持這兩個人和整間房子的乾淨,就已經花費了她大部分的時間和精力,所以她也沒想過要把他們來個大改變。
不過現在看來,是時候了……她微笑的站在一旁打量著這對父子,心裡忍不住開始盤算起來。
提著空的洗衣籃慢慢往屋子內走去,她刻意忽視背後那馬上跟隨而來的目光,不禁微微一笑。
至於那個男人的偷窺行動,她則是暫時不打算告訴他此舉可能包含的意思,畢竟單純的享受異性的愛慕,稍稍滿足了她的虛榮心呢!
當她關上了屋子和陽台之間的紗門,她似乎還能聽見小楠那不滿的抱怨聲,和他著急的辯解聲。
「爸爸,你又不專心了,你又在偷看初初阿姨……」
「亂說!爸爸我才沒有!」
「你有你有!」
「我沒有……」
第4章
很快的,三人的同居生活已經過了兩、三個月,幼稚園也要開始上課了,只是才開學沒幾天,之前很喜歡上學的小楠卻開始每天耍賴,一直吵著不肯去,袁幼初每天除了要準備早餐,還要想盡辦法把小楠給哄上幼稚園的車子。
這天她正忙著收拾廚房善後的時候,忍不住發起呆來。
這幾天齊攸軍似乎忙著工作,大部分時間都窩在房子後面的研究室裡,她只有在用餐時候喊他吃飯才能看見他的人,也沒辦法和他好好討論一下小楠的情況。
不管怎麼說,她現在在這個家的地位還只是一個保母,雖然可以介入他們的生活,甚至強硬改變他們的生活方式,但是很多時候,她還是有些事情不能做,譬如取代他家長的身分去做多餘的關心。
齊攸軍大致將工作告一段落後,才一身狼狽的從研究室裡出來,然後像縷遊魂似的來到廚房準備進食。
他知道這個時間她一定會在廚房裡,所以沒有任何遲疑的就走了進去,卻愕然的發現袁幼初正一身濕的站在流理台前,手指還不停滴著血。
「怎麼了?怎麼會受傷?」他一臉著急的抓住她的手,連抽了好幾張廚房紙巾壓住她還在滴血的傷口。
袁幼初忍不住苦笑著任由他處理,一邊無奈的解釋,「我剛剛想先把水果削好放到冰箱裡,結果一個不小心手滑了,刀子沒握好就削到手,結果又不小心打翻本來打算拿出去澆花的洗米水,才會弄成現在這個樣子。」
「不行,這個傷口要先包紮才可以,等我一下,我去拿醫藥箱。」一心只掛心她的傷,不等她回答,他難得強勢的下了指令,然後飛快的離開。
袁幼初還想跟他說醫藥箱放在哪裡,但話還沒說完就已經不見他的人影,她無奈的搖搖頭,只能讓他自己去找了。
出乎意料,不過幾分鐘,他就已經提著醫藥箱回來,還有模有樣的把所有處理傷口需要用到的藥品一個個拿出來擺在桌上。
「手伸出來!」他開口,又是不容拒絕的命令口吻。
袁幼初挑了挑眉,突然覺得他好像有點反常,往常那個不是沉默就是說話邏輯特別怪的男人,今天怎麼變得這麼有氣勢?
想歸想,但是她還是順從的把手放到他的掌心。
齊攸軍小心的拿開那已經沾了不少血的廚房紙巾,然後用消毒水清清的灑在她的傷口上消毒。
當消毒水碰到傷口的瞬間,那刺痛的感覺讓袁幼初忍不住低呼出聲,只不過下一秒她就咬著唇忍著,但他還是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安慰的說著,「忍耐一下就好了。」
接下來的擦藥還有包紮動作,他都做得有條不紊,而這過程中除了一開始的安慰,他一直都是靜靜的,沒有再說任何話。
兩個人就這樣沉默的面對面坐著,無聊的袁幼初,為了分散自己對傷口的注意力,忍不住開始打量起他來。
他之前凌亂的頭髮在她的強勢命令下,去找了間理髮廳,做了簡單的修整,頭髮剪成了服貼的耳上短髮,只是髮梢因為他昨天在研究室忙了一整晚的關係,而有點亂翹。
現在的他終於脫離了排骨身材,身形壯了一點,大大的襯衫看起來終於不像晾在竹竿上的破布,而簡單的穿出了他率性的風格,他的老骨董黑框眼鏡也換了一副小一點的,不會一戴就遮住了半張臉,讓他終於露出秀氣帶著俊毅的臉龐。
她的手放在他纖細又美麗的手掌上,他專注的眼神看著她的傷口,小心翼翼的擦藥動作,像是極怕弄疼了她,這讓她第一次發現,原來沉默的他也可以有種奇異的魅力,這也是自她認識他以來,第一次覺得他這麼有男人味。
不知不覺中,她竟然看他看到不禁入迷,甚至覺得在這沉默的注視中,她以為不會再對男人動心的心,竟有著莫名的雀躍感,似乎正高喊著想再多了解這個男人一點。
齊攸軍雖然很專心的在幫她上藥,卻沒忽略了她注視自己的眼光,但他並不以為意,直到上完藥,發現她還愣愣的瞅著他看,他才忍不住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慢慢靠近她,低沉的聲音輕輕在她耳邊說著,「藥上好了,妳還要繼續看我嗎?」
「什麼?好了?」她還有點回不過神來,無意識重複著他的話,卻在注意到他離她過近的臉龐時,忽然一陣羞澀,忘了才剛上好藥的手,猛地朝他一推,卻碰痛了自己的傷口,差點飆淚。
她吃痛的聲音讓被推開的齊攸軍連忙著急的抓著她的手腕,查看她剛包好的傷口,第一次開口斥責她,「妳看看妳,就不能小心一點嗎?若再弄痛了傷口怎麼辦?」
「我不是故意的。」誰教他突然靠她那麼近……
她以為她小聲的嘟囔不會被聽見,沒想到他的耳力不錯,將她小聲的抱怨全聽進耳。
他一臉嚴肅,「就是不是故意的才要小心,妳都受傷了,就不能自己多注意一點嗎?」但話裡充滿關心。
袁幼初聽他這麼說,心中湧起了莫名的怪異感,好像……好像他們的身分第一次反過來了。
這種話平常都是她在對他還有小楠說的吧?第一次聽到他用這種口氣,好像這樣的對話才符合兩人的角色和年齡。
即使她的心理年齡跟他差不多,但不可否認她現在的身體的確只有十八、九歲,而不是七年後那個已經歷盡滄桑的輕熟女。
不過被他關心的教訓,除了感覺有點奇怪外,她倒沒有任何不適,反而還覺得他終於像個男人了。
唉,以前那些喜歡胡說八道的女人說她其實有點M(被虐)體質,她還積極的反駁,但或許真是如此吧。他之前那種小小的討好,除了滿足她小小的虛榮心,卻沒有讓她有動心的感覺,怎麼現在他突然板起臉,她反而覺得他有魅力呢?
莫名其妙的亂想一通,後來是因為她身上還穿著濕衣服,吹了風,忍不住打了個冷顫,才猛然回過神來。
一直瞅著她的齊攸軍自然注意到她打了個哆嗦,連忙脫下自己的襯衫披在她身上,拉著她的手就往樓上的房間走。
「快點,上去換件衣服,要不然穿著濕衣服吹風容易感冒。」
袁幼初也覺得冷了,就跟著他的腳步上樓,到了房間裡用一隻手拿了衣服,卻發現要自己換衣服有很大的困難。
因為傷口從手指一直延伸到手掌,手幾乎不太能動作,如果只是換穿簡單的襯衫她當然沒問題,但是內衣她就沒辦法一個人動手了。
想了半天,最後她還是開了門,咬著唇,有點尷尬的看著他,「你進來……幫我換一下衣服……」


齊攸軍站在她房門口發呆,當然他是不會也不敢幻想或是偷看她換衣服。
即使剛剛那件濕了的黃色小可愛的確勾勒出她美好的身材曲線,讓他的確忍不住吞了幾次口水,但是其他更脫軌的行為,他是絕對沒有想過。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她會羞澀又困窘的探出頭來,說出宛如天籟般的請求。
他整個人愣住了,傻乎乎的跟著她進了房間,看著小可愛被脫下來放在床邊,她身上只穿著和短褲和一件白底粉花的蕾絲內衣。
她的容貌身材突然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他的目光幾乎無法從她身上移開。
袁幼初的身材本就纖瘦,尤其腰肢更是纖不盈握,之前沒留長的髮絲也因為這兩、三個月來幾乎都沒有修剪而長到了及肩的長度,幾縷髮絲在鎖骨上方晃蕩,顯得分外誘人。
還有那被蕾絲內衣包裹的誘人渾圓,她因為長期保持勞動還有運動習慣的翹臀,更是讓他不知道該看向哪裡才好。
袁幼初抬頭一看,發現他傻愣愣的直瞅著自己看,這才驚覺過了幾個月的安逸生活,原本早就忘記的羞恥心這下全回籠了。
想想以前和那些男人胡搞瞎搞的時候,她根本不知道什麼是矜持,現在卻在這個傻乎乎的男人前面露出青澀的樣子……
她搖了搖頭,甩掉心中的羞赧,嬌嗔道:「喂!快點啊,我又不是讓你進來發呆的。」
齊攸軍傻傻的望著她,忽然覺得她杏仁般的瞳眸,小而挺的俏鼻加上紅菱般的嬌唇,無一不挑逗他的心,包括那聲嬌嗔的抱怨,都勾引著他做出天怒人怨的事情來。
「快點!幫我解開後面的扣子就好。」她背過身去,留下美背給他。
「喔,好!」他慌張的往前一步,手指有點抖顫的摸上那小小的扣子,即使再小心也會碰到她的滑膩肌膚,讓他忍不住在喉嚨裡咕嘟了一聲,吞嚥口唾液的聲音清晰得幾乎讓他以為她可以聽得一清二楚。
那三個窄小緊窒的扣子彷彿是他人生中的最大考驗,他憋著一口氣,輕輕地解開第一個,第二個……
當最後一個也解開,整件內衣突然一鬆,他連忙往後一退,接著飛快的背過身去,「我、我先出去……」嗓音低啞得讓他懷疑自己才是可能得感冒的那一個。
他的緊張莫名傳染給她,尤其當她感覺到他的指尖輕觸到她的肌膚時,她的身體忍不住跟著輕顫,耳朵和臉頰也微微泛紅。
她快速的脫下內衣,把乾的內衣套在胸前,緊接著快速雙手環胸,羞澀緊張的說著,「等等!我的內衣還沒有穿,你要再幫我把扣子扣上啊!」
一聽到這樣的要求,齊攸軍已經不知道自己現在算是幸福得快要死去,還是正活在最新的折磨手法當中。
他深吸了好幾口氣,然後慢慢回過身,走到她身後。她重新套上一件純棉的粉色內衣,因為她雙手環胸,他沒辦法看到內衣的款式,但是側邊沒拉好的肩帶,卻讓他看到包裹在裡頭的美麗渾圓。
他的雙手在大腿邊不停的握緊放鬆,讓他差點以為自己得了小中風,深吸口氣,然後緩緩的拉起她身側的兩邊帶子拉到背後,替她把內衣扣子一個個扣好。
當所有的扣子全都扣上,兩個人的距離貼得太近,她幾乎可以算是被他擁在懷裡,他粗重的呼吸聲就在頭頂,他的雙手還徘徊在她的背上,讓她忍不住一陣陣顫慄。
剎那間,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曖昧和誘惑的氛圍,拉上的窗簾半遮掩了外面刺眼的陽光,房裡光影的折射揉合了兩人的四周,彷彿身陷在迷幻的環境裡,讓人有種在現實和夢幻間徘徊的錯覺。
「初初……」他低喃著小楠常常喊她的小名,雙手情不自禁地在她背上和腰上游移著。
她咬著唇,不敢回頭,倒吸了口氣,才淺淺的回應,「嗯?」
老天!這個男人怎麼能在這個時候用那種誘人的聲音喊她的小名,這根本是犯規舉動!
他怎麼可以這麼簡單的就讓她有種被誘惑到的感覺……
他一隻手還在她的身側徘徊,另一隻手則慢慢的摟住她,讓她幾乎是背貼著他的胸膛站立,他低下頭,灼熱的鼻息噴灑在她的頸間還是耳間,她已經分不清楚,只知道他又用那種魅惑的聲音說著讓她無法抵擋的情話。
「我很喜歡妳……很喜歡……」
袁幼初幾乎要用全身的力量才能讓自己不會整個人軟倒在他懷裡,一邊還要分神聽他到底想了說些什麼,那曖昧的氣息讓她覺得有種窒息的壓迫感,讓她心跳加速、緊張得直冒冷汗,她像是無法飛離水面的小蟲,拚命掙扎卻還是徒勞無功。
「所以……」
齊攸軍一邊說話,低垂的頭幾乎整個要埋入她的頸肩,他的唇更是緊貼在她敏感的脖頸上。
他用眼角餘光看見她垂下的眼睫快速的眨動著,也感覺到她呼吸的急促,而他的手每一次觸摸,皆可以明顯感受到她的顫動。
他對於男女關係並沒有太多的經驗,但是這樣的反應,證明了她對他也是有感覺。
他說了所以後停頓了太久,袁幼初有些不耐的追問:「所以什麼?」
他用輕輕幾個深呼吸來掩蓋自己的緊張,「所以和我交往好嗎?」
說完,他不但沒有解脫的感覺,反而變得更緊張,緊張她的回答,緊張她如果直接推開他,他該怎麼辦才好。
袁幼初聽到了意料之中的話後,她的眼神反而慢慢變得清澄起來。
「你知道你現在在說什麼嗎?」
她受夠了上輩子那種隨意開始、慘烈分手的惡性循環,這輩子,她只想安定的生活,不想再當個愛情玩家。
她要的可以不是愛情,但一定要是永遠,她要的,他能給得起嗎?
她在他詫異的目光中轉過身,僅著內衣短褲的她,忘卻所有的羞窘,她直直的盯著他問:「我要的不是玩玩而已,如果我們交往,就要有結婚的打算,你能接受嗎?」
他沒有半分懷疑的直接回答,「我能。」
「回答得這麼快?」
他抱著她,像是抱怨又像是告白,「我太笨,也沒辦法只是玩玩而已,我說的喜歡就是喜歡,如果妳願意,我們甚至馬上去結婚都可以。」
她說的其實正是他心裡的話,他也不是能夠玩玩的男人,之前那太過荒唐的一段,與其說是愛情,不如說是一段不堪的算計。
他回望的眼神太乾淨太認真,讓她沒辦法不相信他的說詞,即使她本性多疑,她仍願意相信他。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交往吧!
最後的三個字,吞沒在她主動獻上的親吻裡,但即使沒有言語,他也能從她的動作中得到了他想知道的答案。
而現在的他們,需要的不是言語的溝通,而是在相擁中感受著專屬於戀人的甜美。


一番折騰下來,當兩人再次回到樓下,已經到了午餐時刻,不過因為她手受傷,不方便做飯,他們又不想出去吃,只好挖出泡麵,一人泡了一碗當中餐。
燒熱水的時候,他站在瓦斯爐旁,傻笑著直瞅著她,讓袁幼初好氣又好笑的嗔罵道:「看什麼啊!我有什麼好看的?你該看的是水到底滾了沒有。」
「水滾了我會知道的。」他隨便瞄了一下鍋子裡的水,然後又是傻傻的直盯著她看。「而且妳無論哪裡都好看!」
袁幼初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不想再聽他說那些直白得會讓人臉紅的話,把話題一轉,轉到今天早上讓她失神的原因。
聽她一提到小楠,畢竟是自己的兒子,齊攸軍連忙收斂神色,認真的聽她訴說小楠最近的種種不對勁。
小楠向來是個好照料的孩子,雖然之前讓他自己帶,帶得亂七八糟,不過這兩三個月來,在袁幼初的教導調教下,生活習慣變好了不說,比之前更是聰明可愛活潑了不少。
這樣的小楠會突然開始討厭上學,他們當然不會認為是自家孩子有問題,直覺認定會不會是在幼稚園裡發生了什麼事。
齊攸軍看起來是個天然呆,袁幼初可不是,不說她對學校裡的一些黑暗面還記憶深刻,就是上輩子的最後七年記憶裡,也讓她對於這個社會沒有太多的信心。
「要不然今天我們親自去接小楠吧?」話說除了第一天她跟著齊母一起去過幼稚園、和老師打過招呼,後來因為有娃娃車接送,加上放了一個暑假,她根本就沒有仔細的看過那所幼稚園,剛好現在有這個機會,去看看也好。
齊攸軍對於管教方面實在沒有天分,否則之前也不會差點害孩子連命都沒了,自從生活中多了袁幼初之後,他們倆變好了,現在自然是她說什麼他一定點頭附和。
「也好,剛好我的工作弄得差不多了,今天我們就一起去接小楠。」
袁幼初聽到他提起工作,忽然想到住進來這麼久,她還真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麼,本來想順便開口問問,水剛好在這時燒開了,問句隨即變成了命令句。
「水好了!快點把火關掉!」
齊攸軍一陣手忙腳亂,又是關火又是把水倒入泡麵碗裡,還差點被熱水燙到手,過了幾分鐘,兩個人終於可以輕輕鬆鬆的坐下來吃午餐。
他們一邊吃著泡麵,一邊聊著家裡的大小事,都有種預先感受未來的感覺,彷彿這種簡單幸福的生活,就是他們未來生活的模樣。
五年,十年,直到永遠—— 
第5章
世界上最傷人、最惡毒的語言,有時候往往出自孩子們不明所以的童言童語。
袁幼初以前不懂,但是今天來到幼稚園時,就徹底明白了。
她從來沒想過,明明都是單純的孩子,竟說出那麼惡毒的話來傷人,或許他們對其中的含意懵懵懂懂,但這不能成為用來傷害其他人的理由。
「齊亞楠,你媽媽不要你,你爸爸是個大髒鬼,沒有錢的大髒鬼,你也是個髒鬼,以後不要跟我們玩!」一個穿著吊帶褲的小男孩,一邊扮著鬼臉,一邊用嘲諷的語氣喊道。
小楠氣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瞪著圍在他周圍的其他小孩大聲反駁,「我媽媽沒有不要我,我爸爸也不髒!你們都在亂說!亂說!」
「我們才沒有亂說,我媽媽都這麼說的,她說你爸爸就是髒鬼,叫我們不要跟你玩,要不然我們也會變髒,會生病!」
其他孩子也跟著調笑附和,有一個調皮的小孩還從地上挖了一手的土,往小楠的身上丟去,染髒了他的衣服。
「你們看,齊亞楠身上髒兮兮的,我們以後都不要跟他玩!」
「我沒有!我沒有!」小楠顧不得被弄髒的衣服,眼眶氣得發紅,卻硬忍著不哭,只是大聲的辯駁著。
袁幼初看到這一幕,氣憤得想要把那些小孩全都吊起來痛打一頓,但是她忍住了,因為她知道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快步走上前,蹲到小楠面前,抱著他,輕聲問:「怎麼了,小楠?」
小楠一見到她,原本就紅通通的眼眶頓時滾下一滴滴晶瑩的淚珠。
「初初阿姨……我爸爸不髒……我也不髒……」
他哽咽的說著,那可憐的模樣,讓袁幼初的心都要碎了。
這段時間相處下來,她從一開始只是把照顧小楠當作工作、責任,到現在已經是真心真意的關懷他,況且小楠體貼又可愛,加上那軟軟白嫩的身軀,早已擄獲了她的心。
「當然!我們小楠都有遵守初初阿姨定下的規矩,一點都不髒,很乾淨。」她心疼的抱著他,不讓他看見自己眼中迸射出來的無邊怒氣,嘴裡不斷安撫著。「爸爸也不髒啊!爸爸現在每天都有洗澡,衣服也有每天換,對不對?爸爸是不是每天都洗香香才跟小楠一起睡覺的?嗯?」
小楠歪著頭想了想,破涕為笑的點了點頭,「對!爸爸現在都是香香的。」
「那就對了啊!所以小楠沒有錯,也不要再哭了,我之前是不是說過,愛哭的小孩都要被警察抓走?」
小楠肉肉的身子一抖,連忙賴在她懷裡耍賴,「我沒有哭了,不要被警察抓走!」
「那就好,好了,我們回家吧!」她站了起來,拍了拍他身上的髒污後,牽著他的小手往幼稚園門口走去。
才走沒幾步,就看到晚了她幾步過來的齊攸軍站在那裡,此刻他臉上的表情絕對稱不上好看。
「爸爸!」小楠難得看到齊攸軍來接他,很高興的往前一撲,直接要齊攸軍抱他。
齊攸軍以前身體比較瘦弱,要抱起兒子自然有點吃力,但是這兩三個月來,他不再單純的當隻宅在家裡的肉雞,三不五時會和袁幼初帶著小楠在公園裡跑跑跳跳,做些簡單的運動,讓他比起之前可是大有長進。
他輕鬆的將小楠抱起,順應兒子的要求將他轉了幾圈,才重新將他放到地上,一手牽著他,然後看著袁幼初,不解為什麼她一臉怒氣騰騰的樣子。
袁幼初不想在小楠面前重提剛剛的事情,而且這個男人應該也想不到年紀還這麼小的孩子竟然也懂得欺負同學,所以只是走到他身邊,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後,就蹲下身跟小楠說話。
「小楠,帶爸爸去拿你的書包,然後回家。」
小楠自然不懂她現在想要做些什麼,不過這幾個月來的相處已經足夠讓他習慣直接服從袁幼初的命令,他拉著父親就直接往教室跑。被拉著走的齊攸軍不停地用疑惑的眼神頻頻往回望。
至於她想做些什麼?袁幼初冷冷一笑,轉頭往前面的教職員辦公室走去。
她想,剛剛孩子們的紛爭,她一個大人沒辦法出面,但是她們家的孩子在這裡受了這種委屈,她是應該要好好問問那些老師們。
當齊攸軍和小楠拿著書包蹦蹦跳跳的走出來時,就看到那些老師們一臉菜色,而袁幼初則是一臉平淡的站在一、兩個家長面前,不知道正在說些什麼。
袁幼初在看見他們出來後馬上停止銳利的指責,而是帶著一絲淺笑回望。
「東西都收好了?那我們回去吧!」她可不打算讓這父子倆知道剛剛她在這裡的唇槍舌劍,至於那些被罵的家長們還有老師怎麼想,就不關她的事了。
說笑之間,她和齊攸軍一起牽著小楠走出幼稚園,巷口突然出現幾個熟悉的身影,讓她忍不住微瞇著眼,目光也變得冷肅。
那是—— 
她還沒來得及想到那幾個看似熟悉的身影到底是誰,小楠突然發問打斷了她的思緒。
「初初阿姨,爸爸說妳手受傷了,所以我們今天要出去吃飯嗎?」小楠嘟著嘴,有點不開心的問著。
他不是很喜歡吃外面的東西,有時候好鹹還要一直喝水,只有初初阿姨煮的飯才好吃。
「嗯。」她用沒受傷的手拍了拍他的頭,「這兩天傷口就會好了,到時候初初阿姨再煮給你吃,好不好?」
這對父子的口味其實都偏清淡,不過現在的外食要找到清淡又好吃的實在不多,之前為了方便,兩個人大多是家裡有什麼就吃什麼,又有偏食的習慣,所以才都瘦巴巴的,現在可是被她養出肉來。
齊攸軍也不是很喜歡吃外食,不過相比之下,他更心疼受傷的女友,所以打算忍耐個兩天,也身體力行的打算勸兒子接受這兩天的「可怕飲食」。
「小楠,初初阿姨來我們家之後都沒有休息,就讓初初阿姨休息兩天好不好?頂多今天我們去吃你之前說好吃的那家廣東粥?有皮蛋的那種?」齊攸軍知道兒子不好說服,直接用利誘的。
小楠歪著頭思考了一下,嘟著嘴,心不甘情不願的點了點頭,「好啦!勉強吃一次。」
齊攸軍見到兒子這麼給面子,也笑開懷,拉著兒子的手,配合他新學來的兒歌跟著哼哼唱唱,父子開開心心的模樣,看起來格外溫馨。
她慢慢的走在他們身邊,稍稍落後的看著他們幸福的背影,臉上忍不住露出溫暖的微笑。
或許她等了兩輩子,就是在等這簡單的幸福吧!她在心中默默的感嘆。
照理說,這樣的溫暖應該足以抹殺她過去的陰冷記憶,但是一想到剛才那幾道熟悉的身影,一股濃濃的不安倏地湧上心頭,揮之不去。


袁幼初那天的不安很快就得到了證實,因為接下來幾天,她每天出門去買菜或是去幼稚園看小楠的情況時,都可以感覺到那幾個身影在她身邊徘徊。
雖然她對某些事情已經沒有什麼印象,重生後也盡量避免和之前的一些故人相見,但是現在看來,有些事情似乎還是避免不了。
這天,趁著齊攸軍似乎有事情出門,而小楠也去了幼稚園,她空手出門,慢步在路上,直到一處樹蔭下才停了下來,轉頭看著不過幾步遠的巷子口。
「出來,跟了我這幾天,你們想做什麼就直接說吧。」她平平淡淡的開口,大樹的陰影還有折射下來的光線,在她臉上留下晦澀的陰影。
沒有人回應,袁幼初也不著急,就這樣等在原地,幾分鐘後,兩男三女從巷子口的地方走了出來,臉上同樣閃著戾氣,並排站在她面前。
袁幼初看著這些比她回憶中顯得青澀許多的臉龐,思緒突然有些惶然,是因為明白他們以後不比她好到哪裡去,還是感嘆現在有許多事情都還沒發生?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留著刺蝟短髮的女孩,穿著小可愛加熱褲,套著一雙軍靴,臉上濃妝豔抹,看不出實際年齡。
「袁幼初,我還在想畢業之後怎麼都沒看到妳的人,沒想到妳現在改過自新了,當人家的保母,幫忙煮飯帶孩子?」女孩嗤笑了聲,向前一步,睥睨的瞅著她,「怎麼?跟我們鬼混了一陣子,還想回去過平靜的生活?哪有這麼簡單的事,你們說對不對?」
袁幼初對於她的挑釁不以為意,而是冷靜的看著她反問:「所以呢?所以你們這幾天跟蹤我,只是想找我敘敘舊?」
女孩看她平靜無波的表情,心中的怒火更盛,她用尖銳的指甲刮著她未施脂粉的臉頰,幾乎要在她臉上刮出一道紅痕來。
「敘舊?我都不知道原來妳也不全當老師上課是在放屁嘛!怎麼,以為講話有水準一點就可以不把我們放在眼裡了?我告訴妳,一旦跟我們混過了,就別想脫身!」她陰沉的眼神緊瞅著袁幼初,看著她臉上的淡然,還有之前看到的那種簡單的幸福笑容,她就恨不得毀了這一切。
憑什麼?憑什麼之前他們都一樣,現在卻只有她能夠得到幸福?
那他們這些現在還陷在不堪泥淖中爬不出來的人,又算什麼?被上帝拋棄的狗屎嗎?!
袁幼初看著上輩子曾經一起廝混過好一段時間的少男少女們,一張張年少的臉龐都帶著和她之前一樣的憤世嫉俗,她也明白,如果一直這樣下去,他們的未來大致上還是不會改變,就如同她曾經經歷過,女孩將會跟她一樣墮落到跟一群男人亂搞,男的則是偷拐搶騙,最後被抓進警局。
這世界上,不幸的人總會有各自不幸的理由,但如果放任自己這樣下去,只會落得更悲慘的下場。就如同她上輩子因為不斷跟那群極品家人鬥爭,最後放棄了一切,換來的不過就是墮落的人生和一點都不光彩的死法。
一想到這裡,她反而開口勸道:「我的脫身並不只是代表不跟你們鬼混,而是想開了,不想把我自己的人生浪費在毫無意義的事情上,克莉絲,真的別把人生都浪費在賭氣上—— 」
她語重心長的勸說還沒講完,就被那個刺蝟頭少女給兇狠的打斷。
「袁幼初,妳以為妳是誰?妳以為現在過著跟我們不一樣的幸福日子,就可以看不起我們了嗎?少用那種噁心的口氣跟我說廢話,我們不需要!」
袁幼初撥開她的手,口氣不變的說:「是誰看不起你們?如果不是妳一開始就打算讓人看不起,那麼沒有人會特地去留意跟自己不相關的人。」
克莉絲紅著眼想上前抓住她,卻被她輕輕一閃避開。她氣憤指使旁人,「阿胖,給我抓住她,我要狠狠的揍她一頓。」
被叫到名字的阿胖,看著之前和他其實感情不錯的袁幼初,站在原地有點下不了手,那進退兩難的樣子讓克莉絲看了更是火大。
袁幼初這時候不免感激之前因為曾被某個大老婆抓姦在床而慘遭痛毆,後來自己狠下心去學防身術的決定,雖然那時只是為了以防下一個萬一,現在卻剛好派得上用場。
她側身閃了幾步,就退到了那些人的另外一邊,「總之,我話就說到這裡,如果有需要,我可以盡量幫忙,如果要找我重溫以前那些生活,抱歉,不可能!」說完,不等他們有所反應,她直接扭頭就走。
「克莉絲,我們……」站在後面的紅髮少女神色複雜的喊著,心中不免有點紛亂。
袁幼初的話對她來說多少還是有點影響,尤其看到她擺脫了過去的陰霾,那天在陽光下笑得那麼溫柔開心的樣子,說不羨慕是騙人的。
克莉絲一扭頭就看到紅髮少女眼中遮掩不住的豔羨神色,忍不住低吼,「怎麼?妳也想當叛徒是不是,紅霞?」對於現在想靠近袁幼初的人,她都自動劃分為叛徒。
紅霞遲疑的搖了搖頭,還是不敢違抗克莉絲。
克莉絲冷笑著看了他們一眼,又瞪向袁幼初離去的方向,喃喃低語,「袁幼初,妳給我等著看好了,我是不會這麼輕易的放過妳的!」


這幾天日子依舊平靜,袁幼初卻完全不敢放鬆,反而更加小心,她沒有忘記克莉絲抓起狂來會有多瘋狂,再加上她一直很擔心克莉絲會把主意打到齊攸軍和小楠身上,所以這幾天克莉絲遲遲沒有任何動作,反倒讓她更加不安和焦躁。
又這樣過了幾天,就在她還在懷疑是不是自己疑心病太重、過度緊張的時候,讓人措手不及的意外就這樣發生了。
那天下午,她正在準備晚餐的材料,想著等一下要去幼稚園接小楠,電話鈴聲卻突兀的響了起來。
會說是突兀,是因為自從她住進這個家,電話響的次數大概用十隻手指頭都數得出來。
一般來說,沒有人會打電話找小楠,而齊攸軍似乎也有他自己的對外聯絡方式,雖然他有手機,不過據說會打那支手機的人很少,而這支家用電話基本上只有齊母會打來。
不過齊母前幾天好像去參加老人團的旅遊,這時候不應該會打電話來才對啊!
她疑惑的擦乾了手,接起電話,卻差點被電話那頭的消息給嚇得心跳停止,幸好她向來冷靜慣了,沒當場失控,仔細問了一些資料後,就脫下圍裙,拿了該拿的東西便急急忙忙的出門。
當她趕到醫院時,被幼稚園老師送來這的小楠正坐在診療室裡,頂著一頭鮮血和蒼白又驚惶的神色,讓袁幼初看了心疼到破錶。
小楠一看到她出現,就忍不住又哭又喊的叫著她的名字,甚至還因為哭得太激動,頻頻打嗝,「初初阿姨……初……嗝……初阿姨……」
她急忙上前,卻注意到一邊的護士抓著他不讓他亂動,而醫生似乎正在幫他縫頭上的傷口。
她怕干擾到醫生的工作,只能站在一邊,抓著小楠的手給他安慰,「小楠乖,等醫生幫你縫好傷口,一下子就好了。」
一陣兵荒馬亂後,小楠因為打了一點鎮定劑睡著了,袁幼初終於有時間可以好好盤問一下老師,為什麼好好一個小孩,會上學上到整臉是血的被送到醫院。
帶小楠來醫院的隨班老師涂香香,她一臉抱歉的看著眼前明顯比她小好幾歲的少女,不知道怎的,心裡卻有點膽怯。
這個女孩真的只有十八、九歲嗎?怎麼氣勢比她當過校長的老爸還要驚人?
袁幼初可不管她在心裡想些什麼,冷著臉看著她,毫不客氣的問:「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涂香香一想到剛才發生的事,也是驚險又害怕,但還是不忘園長交給她的工作,好好的把經過交代清楚。
「今天我們帶小朋友去外面的小型遊樂場做校外教學,以往我們都是去那裡的,沒想到小楠在玩溜滑梯的時候,突然從後面出現一個人,把小楠從溜滑梯上硬推下去,小楠就這樣摔到地上,又因為地面有突起物,割傷了小楠的眼角和額頭,才會流這麼多血。」
袁幼初聽了,心猛地一跳,連忙追問:「妳是說有人把小楠推下去?那個人呢?有看到是誰嗎?有抓到人嗎?」
涂香香搖了搖頭,「那個人推了小楠之後就跑了,本來一起跟去的老師打算去追,不過看到小楠受傷,很多小朋友都嚇壞了,於是由我負責把小楠送到醫院,其他老師們則先帶小朋友回幼稚園。」
簡而言之,就是讓那個人跑了的意思。
袁幼初雖然氣憤心疼,但並不打算多加指責,畢竟人跑了,說什麼都沒有用,只是她心中隱約有種直覺,這件事很有可能是克莉絲或是她找人做的。
手段很無聊,但是如果只是要給她一點教訓和恐嚇,的確達到效果了。
她不怕自己出事,就怕身邊的人因為她而出事。
只是沒想到千防萬防,還是在她照顧不到的地方讓小楠受了那麼重的傷。一想到小楠小臉上沾滿血的樣子,她就恨不得將那個推小楠的人痛宰百遍。
「好了,我知道了,等一下醫生說沒有問題,我就直接帶小楠回家休息,接下來的幾天可能都得請假。」袁幼初即使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依然沒忘記該做的事情。
涂香香點了點頭,然後跟醫生又重新確定了下小楠的狀況,才拿東西離開。
回到病床前,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她拿出來一看,在看到傳來的簡訊後,她默默的深吸了口氣,直接將手機關機。
袁幼初看著躺在床上虛弱慘白的小小身影,眼神陰霾的沉思著,嘴唇抿得緊緊的。
或許,有些事情需要她好好做個了斷才行……


齊攸軍急急的趕回來,就看到她一臉陰霾的坐在客廳裡,也沒有開燈,唯一的一點光亮就是屋外還沒完全西下的夕陽。
「怎麼了?小楠的傷嚴重嗎?」還來不及喘氣,他就急急的追問。
「他還好,剛剛醒來了一會兒,後來喝了點水又睡了。」看他急著想往樓上跑,她連忙拉住他,「別這樣急急忙忙的往上衝,這樣聲音太大會吵到他的。」
「喔!對!」齊攸軍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但是一雙眼還是不停的往樓上望去,難掩擔心。
「還有,先洗個澡、換了衣服再去看他,你剛從外面回來,一身是汗,小心讓他的傷口被細菌感染。」
她的語氣平和得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就是簡單的關心、體貼。
齊攸軍本來就不是太細心的人,自然沒有發現她平淡語氣中的強烈壓抑,只是按照過去的習慣,她一個命令他就一個動作。
等到他完成了她吩咐的指令後,換了一身乾淨衣服的他,終於坐到床邊,心疼的看著最近實在有點多災多難的兒子。
他忍不住心痛的低喃,「看起來很痛的樣子!」
「嗯。」
袁幼初想起小楠在診療室裡哭喊的模樣,心忍不住一陣陣揪痛著。
小楠平常被她訓練得不會隨便掉眼淚,像這種哭喊還是第一次,可見他這次真的被嚇得不輕。
咬著唇,她靜靜的看著他們父子倆,又想起那則簡訊,憤恨的情緒幾乎讓她想咬碎了牙。
不要以為這樣就沒事了,還有下次!
她似乎可以感覺到克莉絲用嘲諷的眼神瞅著她,還有她那張狂的笑聲。
下次!光這次他們小小的惡作劇就讓小楠嚇成這個樣子,下次還會發生什麼事情她真的無法想像,再說還有齊攸軍,雖然他已經是個成人了,但他那麼單純,就算人家擺明了是在騙他,他也會傻傻的上鉤吧!
她回到自己的房間,讓完全的黑暗將她籠罩住,深呼吸一口氣,下一瞬間,她做了一個讓她心痛的決定—— 
離開這裡。
第6章
袁幼初的離開,除了齊母之外,其他人完全不知道。
至於為何告訴齊母,因為她怕她一走,他們父子倆又會變回之前那種三不管地帶的居民,所以事先告訴齊母,希望到時候她能來照料他們的起居生活。
所以她一直待到齊母旅遊回來後,才默默的離開。
她很安靜的離開,除了自己簡單的行李外,什麼都沒帶走,甚至連一點訊息都沒留下。
小楠回到家看不到已經習慣看見的袁幼初,忍不住在家裡東找西找,最後睜著大眼睛望著齊母,單純的問:「阿嬤,初初阿姨怎麼不在家?」
齊母看著還不懂事的小孫子,想到袁幼初打電話來拜託她照顧這父子倆的叮嚀,心中一苦,但卻沒有表現出來。
「你初初阿姨有事情要做,所以這幾天不在家。」她只能這樣回答孫子。
小孩子還是好騙的,聽到阿嬤這麼說,小楠只是皺了皺秀氣的眉毛,然後嘟著嘴,「那初初阿姨要趕快回來喔!」
齊母強笑著拍了拍他的頭,說著自己也不確定的答案,「會啦!初初阿姨很快就會回來。」
小的很快就可以騙過去,但是當齊攸軍回來,同樣問到袁幼初的行蹤時,齊母就知道這個大的沒那麼好騙了。
「幼初呢?」齊攸軍看到只有母親和小楠在客廳看電視,卻沒看到另外一個應該在家的身影,下意識的開口問。
「你回來了啊?有什麼問題等吃完飯再說。」齊母揚高嗓音道,一聽到兒子回來也是先問袁幼初在哪,真不知道該開心還是該心酸。
不過短短幾個月,兒子孫子一回到家都在找同一個人,看來幼初這個孩子已經擄獲這對父子的心。
瞧兩人都長胖不少,且不少壞習慣都糾正過來了不說,房子也不再像垃圾場一樣亂七八糟,髒得她都不敢走進來。
齊攸軍聽出母親特意扯開話題,他不免皺了皺眉頭,但仍依照袁幼初的規定,先去洗手才吃飯。
小楠拿著自己的小碗和小湯匙坐在沙發上吃著飯,偶爾還是會不小心把飯菜弄到椅子上。
齊攸軍見狀,忍不住開口說:「媽,幼初平常不讓小楠一邊看電視一邊在這裡吃飯的,這樣容易把椅子弄髒。」
齊母在旁邊吃著飯,偶爾才看一下小楠,聽兒子這麼提醒,才發現小楠的身邊的確多了不少污漬,不免有點心虛。
「那我來餵他好了。」
齊母本來想放下自己的晚餐,嘗試第一次餵孫的感覺,齊攸軍又開口打斷她的動作。
「不用。」然後他轉過頭看著小楠,擺出袁幼初平常教訓小楠的樣子,「小楠,初初阿姨是不是說過吃東西要專心?你看看你把碗裡的東西都弄出來了!」
小楠本來就只是一時被電視節目給吸引,忘記袁幼初的規定,一聽到父親的話,他連忙端坐在椅子上,認認真真的開始吃飯,掉出來的飯粒菜渣頓時少了很多。
齊母看到這父子倆完美的互動,忽然有點不敢置信,起碼在袁幼初來之前,她看到的是父子倆一身髒的坐在客廳裡吃便當,就算小楠把飯粒弄得到處都是,他兒子也沒說什麼。
吃完了飯,齊母藉故要陪小楠,就帶著孫子躲到遊戲室裡去,只是沒想到小楠玩到都累得睡著了,她兒子還像個雕像一樣站在外面,一臉嚴肅的看著她。
「媽,妳老實跟我說,幼初到底去哪裡了?」齊攸軍直截了當的問。
自從幼初和他們一起生活後,她從來沒有不告訴他們就獨自出門的習慣,也從來沒有在超過晚上七點還沒回家。
更何況從一開始齊母就特意轉移話題,似乎不想讓他繼續追問幼初的下落,雖然他不認為幼初會像之前那個騙他的女人一樣丟下他們父子倆不管,但是他的心中還是非常不安。
不安的原因是他似乎始終無法真正的靠近幼初的心,無法理解她心裡真正的想法。
他不知道該怎麼讓她開心,有時雖然她就站在自己面前,但他卻覺得離她很遠。
那是種即使肌膚相貼也無法跨越的鴻溝和距離。
齊母支支吾吾了半天,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轉述袁幼初請她轉達的話。
袁幼初打電話給她的時候,她也很驚訝,但是聽完她所謂的「苦衷」後,她忽然覺得可以體諒。
尤其聽完她一連串對於這對父子的叮嚀之後,誰能不心軟體諒—— 
「齊媽媽,早上可以的話,讓小楠喝一杯牛奶,雖然他很不愛喝,不過讓攸軍先喝的話,小楠也會乖乖喝掉的。」
「齊媽媽,他們都是沒人盯著就容易散漫的個性,雖然最近好一點了,不過還是要請妳多注意他們一下,不要再讓房子變成之前那恐怖的樣子,那樣對他們的健康真的很不好。」
「齊媽媽……」
即使是她這個親生的媽和親祖母,也從來沒注意得那麼詳細,袁幼初卻不厭其煩的一點一點的交代。
她越聽越覺得不應該讓她離開,忍不住開口挽留,「幼初啊,其實妳真的不用離開,妳也知道,攸軍和小楠兩個人根本就已經離不開妳了,妳說的那個什麼以前的壞朋友,直接找警察來抓人就好了啊!」
齊母一開始聽到孫子這次受傷的原因,要說心裡對袁幼初沒有半點埋怨是騙人的,但是聽到她擔心他們父子倆會再因為她而受傷不得不離開,又覺得好像也不用做到這種地步。
她很清楚袁幼初這幾個月來做得如何,不要說她一個月才領個基本薪資,就是加上她吃住的花費也沒有多少,更不用說她幾乎算是二十四小時都在為這對父子忙碌,每次她過去的時候,都可以看見袁幼初在幫他們父子張羅這張羅那的。
她自己身上的衣服換來換去都是那幾件,也沒見她去買新衣還是其他東西,倒是父子倆的衣服,扣除掉她之前作主扔掉的,後來又替他們買了許多新的。
像她這幾次來,發現孫子的衣服都沒有重複。
想袁幼初一個未滿二十的女孩子沒有了這份工作,憑著不算高的學歷,加上身上根本沒什麼錢,即使到外面工作,一開始一定不好過,更何況還有她說的那些以前認識的混混朋友們可能會去找她麻煩,這麼一想,齊母不禁心疼起她來。
記得當時袁幼初只是淡淡的說:「那封簡訊不能代表什麼,除了我也沒有人能證明小楠的傷口是他們其中一個人造成的,更何況這麼小的事情,警察是不會受理的,就算受理,又沒有證據,最後可能不了了之。
「最重要的是,我也不想因為這樣害那些人本來就不怎麼好的紀錄又多添一筆,不管怎麼說,我們也算認識一場,而且其實我們都很像,只不過我比較好運……」
是啊,其實只是她比較好運罷了。
因為她有了重來一次的機會,明白什麼對她才是重要的,不會再為了莫名其妙的情緒、沒有意義的人,惡搞自己的人生。
再加上她很幸運的遇見了小楠、齊媽媽還有齊攸軍,才讓她現在可以過著平靜而幸福的生活。
她和他們本質上並沒有太多不同,只是她多了一點好運,而他們沒有而已。
當然,她也沒有想過要當什麼聖母,妄想著普渡眾生這種荒謬的事情,只是如果可以,她不想當那個將他們推入谷底的第一人。
「總之,我如果先離開這裡,他們就不會再去找小楠或攸軍的麻煩。」
齊母在齊攸軍的堅持下,最後還是將那天兩個人的對話源源本本的說了出來。
末了,她還不忍的嘆了口氣,「唉!這個孩子其實就是心太軟,才會選擇這樣做,你也不要怨她拋下你們不管,人家一個女孩子能夠任勞任怨的當他們的保母好幾個月,且沒有任何怨言,已經很不錯了。」
齊攸軍這時候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只能茫然的望著母親的雙唇一張一闔,有種很不真實的感覺。
她,就這樣走了?
什麼都不說就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回了母親什麼,好像只是答應會好好照顧小楠和照料自己之類的話,然後腳步懸浮的走進她曾經住過的房間。
關上了門,她的味道好像還在,他坐在沒開燈的房間裡,閉上眼,想到的都是那個捨下他們的女人。
她就這麼走了……除了帶來的行李外,她沒有帶走其他東西。
在黑暗中,他似乎還能記起他們第一次在這裡擁抱的畫面,她踮著腳尖第一次親吻他的感覺,還有……
我要的不是玩玩而已,如果我們交往,就要有結婚的打算。
「我能。」他在黑暗中,嘶啞的回答著。「我要的也不是玩玩而已,那妳呢?妳有沒有把我放在心上?」
只是這一次沒有人回答他,有的只有一室的沉默。
從眼眶中滑下的一滴淚讓他終於清楚意識到,原來,那個女人真的離開了。
第二天,齊攸軍看起來就跟平常一樣,和小楠還是平淡的說說笑笑,當小楠開口問他袁幼初去哪裡的時候,他也只是笑笑的說她去很遠的地方辦事情了。
齊母很訝異他的反應怎能如此平靜,又觀察了兩天,確定父子倆生活上沒什麼大問題之後,她也就回自己的住處了。
唯有齊攸軍每晚的輾轉難眠和逐漸又削瘦下去的身軀,證明了他內心其實不像表現出來的那麼平靜。


袁幼初搬出去之後,憑著過往的記憶找了一個簡單的小雅房暫且住下,然後她先找了紅霞談。
「紅霞,我知道小楠為什麼會受傷,但是你們弄傷一個孩子,就只是要讓我離開那裡,然後呢?你們想做什麼?」袁幼初看著對面染著一頭紅髮的女孩,她知道其實她算是那群人裡面還沒陷得那麼深的一個。
紅霞有些緊張,不停的交換著腳站著,偶爾抬頭看向袁幼初,她那有點高高在上的氣勢,讓她更加緊張了。
說實話,那天在旁邊看到那個小孩跌下來、滿頭血的模樣,她也嚇傻了,以為他們這次的惡搞會弄出人命,可是克莉絲好像不當一回事,還洋洋得意的說這不過是個小小的警告,下次要來個更狠的。她什麼都不能做,只能發著抖安靜的站在一旁,這樣的害怕和無力改變,讓她連續作了好幾天的惡夢。
看到她顫抖,袁幼初就知道自己沒有猜錯,假如自己不離開,他們肯定還要對小楠或者齊攸軍做些什麼。
一想到這裡,她心裡的怒氣就不斷攀升,但還是盡可能維持面無表情,緊瞅著紅霞。
「紅霞,我知道妳自己也很清楚,繼續跟克莉絲沒有目標的鬼混,是沒有未來的,妳現在還年輕,可以這樣四處找碴,偶爾回家拿個錢就走,然後讓自己過得像個會打扮的遊民,難道十年後妳也打算這樣過嗎?」
紅霞怯怯地看著她,又想了下她說的話,不免自嘲道:「要不然我還能幹麼?袁姊,妳起碼還拿到了畢業證書,但是除了阿胖,我們不是肄業、休學就是被退學,頂多只有國中學歷的我們能幹麼?」
袁幼初笑了笑,很高興將話題順利引導到她想要的方向。「如果我說我有辦法,妳信不信?」
「妳?」紅霞不是很信任的看著她。
她現在還不是當人家的保母而已,而且說起來,她不過是個才剛畢業沒多久的高職生,她能有什麼辦法?
「我知道有幾個機構有收學徒或開辦專門培訓的課程,只要基礎學歷就好,學到了謀生的技巧,表現不錯的話,還能推薦就職,比妳現在這種整天無所事事的生活好多了,妳願不願意去試試?」
紅霞聽了的確有點心動,但是一想到克莉絲可能的報復,她忍不住又卻步了。
「袁姊,妳也知道克莉絲……」其實就連今天的會面她都怕被人撞見,才會約在這種偏僻的地方。
「放心,受訓的地點離這裡很遠,她平常不會沒事跨越好幾個縣市去找妳的麻煩吧!」袁幼初給了她一袋資料,「順便把這些東西給阿胖那些人看,假如有需要,可以再和我聯絡。」
「我知道了。」
紅霞有點心不在焉的看著手中的資料,又看了看顯得很有說服力的袁幼初,最後還是退了幾步,拿著東西快速離開。
袁幼初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克莉絲想必不會聽她的勸,但是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先讓其他人脫離這種混吃等死的生活,然後她才可以和克莉絲一對一好好的談談。


袁幼初給的那些資料不是她胡亂捏造的,而是上輩子跟著一些富商出入某些公開場合時,聽到他們聊起的。那些機構其實也算是有錢人贊助的善心機構,只是現在還沒有太多人了解,等於有了資源卻沒有人使用,不過既然她知道了,讓紅霞他們去享受這份資源,想必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因為那些資料的確實,加上又有一、兩個人先後來跟她求證,沒幾天,原本那些跟在克莉絲屁股後面的人全都各自散去,等到克莉絲要找人卻找不到的時候,才驚覺事情不對勁。
而當她在這個時候約她見面,說想和她好好談談,克莉絲馬上就想到是誰搞的鬼,便一臉怒氣的前來赴約了。
「袁幼初,那些人都不見了,是不是妳搞的鬼?」克莉絲還是一副勁爆的打扮,怒氣沖沖的質問她。
袁幼初看著她,臉上掛著冷笑,「是我又怎麼樣?我只是指引他們一個更好的未來而已,並沒有勉強他們,全都是他們自願的。」
「妳—— 」克莉絲冷笑著,塗著鮮紅色指甲油的手指指著她的臉,「妳以為妳是聖母瑪利亞嗎?可以拯救全世界啊?妳是不是電影看多了,還是跟小鬼頭混久了,腦子也變壞了?」
袁幼初拍開她的手,平淡的回道:「我沒有以為自己是聖母瑪利亞,也沒把自己當作可以拯救世界的英雄,我只是給了他們一些機會,他們願意把握是他們的事,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說得那麼好聽?不過是假仁假義的婊子而已。」克莉絲冷笑著,嘲諷的睨著她,「對了!妳現在離開了那個看起來不怎麼樣男人,有準備要找下一個男人了嗎?我也可以給妳一個機會,就看妳願不願意把握嘍!」
如果她沒多活那七年,聽到這樣的話一定會被激怒吧!袁幼初在心中暗忖著。
「克莉絲,妳不要以為其他人跟妳一樣自甘墮落。」袁幼初直直的看著她,「不要以為我不知道,妳本來打算等著我被趕出去之後去求妳,然後順便介紹我去酒店上班吧?」
上輩子其實就是如此,雖然她一開始逃了,只是後來兜兜轉轉,還是走上差不多的命運。
克莉絲頓時鐵青著臉,咬著牙問:「妳、妳怎麼知道的?」
「我怎麼知道的不是重點,而是妳打算繼續威脅我的生活嗎?還是妳想和紅霞他們一樣,給自己一次機會—— 」
「呸!我不需要!少來假好心!」
袁幼初帶著某種放任和憐憫的眼神看著她,卻沒有像勸說紅霞那樣苦口婆心。
或許是她知道自己的好心,對克莉絲來說根本不屑一顧。
不!或許她只是還在記恨她居然敢害小楠受傷,所以不願意多浪費口舌。
這證明了她果然不是聖母,她也有壞心腸的時候,譬如小氣的不願意多花一點時間去拉她一把。
「當然!我不會假好心。」她點了點頭,然後出其不意甩了克莉絲一巴掌。「所以這個就當作妳推倒小楠的一點利息。」
克莉絲一臉震驚的瞪著她,不可置信的尖叫,「妳竟然敢打我?!」
「我為什麼不敢?」
克莉絲聽了,尖叫著像瘋了一樣衝上去要撲打袁幼初,卻被她輕鬆的閃過,反倒被抓住雙手向後一扯,整個人跌倒在地,袁幼初趁機壓住她的上半身,讓她只能趴在地上掙扎卻無法動彈。
袁幼初俯下身,貼在她耳邊陰冷的說:「不要再給我搞什麼花樣,尤其是想對我身邊的人做什麼,要不然妳會知道有些人是妳惹不起的!」
克莉絲雖然有點害怕她的威脅,卻還是嘴硬的冷哼著,「哼!妳最好一次把我解決了,否則我要是不找妳麻煩,我的名字就倒過來寫!Fuck!」
「放心,我會讓妳知道我說的話絕對不是口頭上的威脅而已。」她在她耳邊低唸了幾個名字,克莉絲馬上臉色大變。
「妳怎麼知道的?」
克莉絲喜歡一次劈腿多個男人,在七年後是大家都知道的事,而且她偶爾會碰到那種占有慾極強的男人,一旦知道她劈腿就會對她拳腳相向。袁幼初自然不會告訴她,自己會知道這些,不過是源自於上輩子的記憶而已。
「妳不用知道我是怎麼知道的,總之我們各有彼此的把柄,也許妳能對一個孩子下手,但不見得每一次都能成功,可是要是妳的事一旦被拆穿……妳應該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吧?」袁幼初冷笑著分析兩個人手上的籌碼。
不是她狠,而是她逼得她不得不將上輩子那些早想遺忘的回憶再度挖出來當作籌碼。
克莉絲臉色一下紅一下白,最後只能不甘心的點了點頭。
袁幼初對於一直維持著這種壓制人的姿勢也覺得有點累了,見她點頭屈服,便馬上鬆開手。
克莉絲走了,至於她接下來的人生是不是像上輩子那樣,已經不是她想關心或想了解的了。
她慢慢的走回那間暫時棲身的雅房,收拾自己的東西,準備回家。
回到有那對父子在的地方。
第7章
袁幼初沒有事先通知齊攸軍,就直接回到那棟熟悉的房子,一打開門,她只覺得屋子裡的灰塵已經多到踏上去可以看見一個模糊的腳印的地步。
回來之前,她知道不可能保持得有多乾淨,卻沒想到她不過離開將近一個月而已,這棟房子就已經有了她當初第一眼看到的恐怖模樣的雛形。
或許她該慶幸她沒看到蟑螂大軍和老鼠一家又重新「回歸故里」。
她將自己的背包隨意的放在一邊,先走進最有可能被弄得一團混亂的廚房,發現幾乎沒有使用過的痕跡,她有些意外的又再確定了一次,然後慢慢的往樓上走。
樓上比樓下更亂,許多換下來的衣服根本沒洗就堆在一邊,幸好不是一整個月的分,因為髒衣服堆旁還有不少乾洗店的袋子。
現在是下午一點多,小楠還沒有放學,齊攸軍這時候如果不是在研究室,就是出門去了,沒想到當袁幼初一打開她的房門,卻看到那個她以為不在家的男人靜靜的躺在她的床上,閉著眼睛安睡。
房間裡除了淺淺的呼吸聲還有空調聲外,靜謐得讓人感覺沉重。
她就這樣站在門邊看著他,才發現不過將近一個月沒見,他似乎又變瘦了,臉色也變得蒼白許多,眼睛底下的黑眼圈清晰可見,下巴也長出鬍髭,模樣有些狼狽。
原本一直沉睡的齊攸軍在淺眠中感覺到一種熟悉的注視,他緩緩的睜開眼,隨著那道視線的方向望去,赫然發現站在門邊的袁幼初。
他坐起身,一點也不激動,只是淡淡的看著她說:「妳回來了。」
他語氣平靜得好像她從來都沒有離開過。
她關上門,慢慢走到床邊坐下,雙眼直直望著他低喃,「嗯,我回來了。」
他看她坐在身邊,表情像是有點不解,眼中也帶著疑惑,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臉,「很像……很像真的……」
袁幼初聽到他說這句話,忍不住有點心酸和好笑。
敢情他到現在還一直以為自己在作夢嗎?她本人都坐在他面前了,有可能不是真的嗎?
她抓著他的手,讓他再次摸了摸自己的臉,然後柔聲說著,「是真的。」
齊攸軍深邃的雙眼望著她,隨著一次一次的碰觸,他的唇反而抿得更緊,大掌往下滑到了她的喉嚨處停下。
他像是囈語般的低語,「有時候我都在想,是不是該用一條鏈子把妳給鎖住,這樣妳是不是就不會亂跑了?是不是非要我這麼做,妳才不會一聲不響的離開我?」
第一次他無法忍受離開,是小楠的媽媽丟下小楠。
雖然他對於她沒有太多的感情,兩個人會不小心有了小楠,對他來說與其用「意外」來形容,不如說他根本就覺得莫名其妙。
記得當她離開後,他一打開大門,迎接他的只有一室的黑暗和孩子悽慘的哭聲,那一瞬間,差點讓他崩潰。
那一晚,他不熟練的哄著小楠,直到第二天向母親求救前,他只覺得心力交瘁。
他往前靠著袁幼初的肩,雙手輕輕環抱著她,繼續著他的低訴,「我這樣的男人是不是真的不值得相信?我連自己都照顧不好,還帶著一個孩子,我沒有太多主見,又沒有可以吸引女人的魅力,是不是因為這樣,妳才能夠說走就走,甚至連原因都要別人告訴我?」
袁幼初回抱住他,聽著他一句句的話語,她突然有種想落淚的衝動。
很久很久了,她早已沒有可以流淚的權利,太久沒落淚,讓她都快要遺忘哭泣是什麼感覺了。
但是這個男人卻用最簡單、最誠摯的方式訴說著他的不安,說著她的決定離開帶給他的傷害,讓她忍不住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他們相處的時候,總是她強勢的決定許多事情,而他始終是配合或者服從的那一個,是不是她已經習慣了他的縱容,所以完全沒有想到自己的行為會傷害到他?
兩人面對面相望著,她雙眼直視著他,緩慢而堅定的說:「不會了,再也不會了。這次是我的錯,我被小楠受傷嚇到了,我怕繼續留下來會帶給你們更多的傷害,所以我自以為在你們受傷之前先離開,對你們比較好,不過現在我已經把事情都處理好了,以後不會再離開你們了。」
「真的?」齊攸軍面無表情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抹激動。
「真的!」
他輕輕地吐了口氣,像是這陣子提起的心終於放下。
就在剛剛袁幼初說出保證的同時,他突然覺得以前卡在兩人之間那種說不清楚的透明隔閡似乎正在一點一滴的消融,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但是能夠如此貼近她,他真的覺得很高興。
當兩人都不再言語,沉默再次籠罩之際,他心跳加快的發現,他們竟在不知不覺間靠得如此近。
他側過臉,兩人的呼吸隨著貼近的臉頰而互相糾纏,眼神交會間,似乎有種沉默的熱力在彼此間蔓延。
他將袁幼初抱在懷裡,一邊聞著她身上的體香,一邊將手慢慢滑進她的衣服下襬。
齊攸軍的手很溫暖,那種試探的碰觸她並沒有拒絕,而是在他懷裡挺直了身子,雙手將他抱得更緊,表達自己對他的渴望。
齊攸軍原本有點緊張,就怕下一秒她會拒絕他,但是隨著他的手撫摸的地方越來越敏感,她並沒有將他的手從衣服裡拉出來,他覺得她默許了。
這樣的念頭頓時激發了他隱藏多年的慾望,急促的呼吸和加快的心跳更是一發不可收拾。
他的動作有些急切,頭一低就往他期盼已久的紅唇親下去。
她的唇很軟,感覺有點冰涼,帶著少女特有的清香,讓他妄想擁有她的慾望變得更加翻騰,於是他小心的探出舌尖,宛如嬰兒吮食般的吸吮著她的紅唇。
袁幼初在他熱烈的親吻下,只覺得自己既愉悅又帶著點痛苦。
一方面他正在賣力的親吻著自己,引誘著她與他的舌尖共同交纏,但另一方面因為他像是完全沒經驗,怕她又再度逃脫般,雙手將她緊緊摟著,隨著兩人加深的熱吻,他的手臂也勒得更緊,讓她幾乎要喘不過氣來,伸手推他,他卻不肯放鬆。
齊攸軍雖然兒子都有了,但是那一次他迷迷糊糊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就已經結束了,可以說他的經驗跟一個處男差不多,除了之前曾經和她接吻過幾次,還懂得一點技巧外,其他的一概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要狠狠地抱著她,用盡力氣吻她,卻不曉得這樣會讓她不舒服。
袁幼初被他粗魯的動作弄得有點疼,索性捏了他的腰一把,讓他因為吃痛而退開些。
齊攸軍一臉委屈的望著她,不明白明明好好的,她為何要突然捏他,難道她不喜歡他吻她嗎?
她好笑的伸出手替他揉了揉剛剛捏痛他的地方,告訴他捏他的原因,「誰教你把我抱得那麼緊,吻我的力氣也太大了,害我差點喘不過氣來。」
他一聽,有些靦覥的紅了臉,「我、我沒什麼經驗……弄痛妳哪裡了?要不要我幫妳看看?」
她眼一轉,眼波中盪出一抹嫵媚的微笑,伸手解著自己胸前的釦子,一顆又一顆,直到釦子全部解開,她雙手攀著他的頸項,紅唇在他耳邊輕呵著氣,輕笑道:「你不幫我把衣服脫下來嗎?」
他像是被海女迷惑了一樣,按照著她的話,將她的襯衫往兩旁撥開,緩緩拉下,她白皙的肌膚在午後陽光的照射下,像是上等的瓷器一般溫潤光滑,幾乎快晃花了他的眼。
袁幼初見他又開始發傻,惡劣的輕輕含住他的耳垂,如蟲蟻般用貝齒輕輕的啃囓著。
他的身體突地顫抖了下,低吟一聲,他的反應讓她極為滿意,又忍不住再次小小的使壞一下,小手在他的胸膛上游移撫摸著,粉唇緩緩落下一個又一個的碎吻,從他的耳垂一路親到他的下巴和頸上的脈搏處。
齊攸軍在她技巧性的挑逗下,只覺得自己渾身發熱,她那雙微冰的小手撫上他的胸口時,他更覺得慾望之火在身體裡迅速蔓延,兩個人就這麼抱在一起倒到床上。
袁幼初趴在齊攸軍的胸口上,雖然還隔著衣物,但她感覺到了他下身明顯的勃發。
她的逗弄讓他也不甘示弱的反擊回去,將她已經半褪的襯衫脫下扔到地上,又心急得將自己和她身上的其他衣物全都褪去,沒多久兩個人便已赤裸相對。
他急喘著氣,俯在她身上,兩人不時雙唇相交,她的每一個手指滑動都像是一次次的誘導,讓他迅速的學習並且馬上學以致用。
當兩個人終於合而為一的瞬間,她重溫了早已遺忘的疼痛,他也是滿頭大汗的停住了動作,擔心得看著她因疼痛而緊皺的眉頭。
直到她終於鬆開眉頭,還有點鼓勵的扭了扭腰,他像是得到了解放的野獸,完全依靠本能而不斷的衝刺著。
剎那間,房間裡高高低低的喘息和呻吟聲,取代了原本的靜謐,午後的陽光安靜的灑入房裡,隨著兩人在床上的糾纏動作而染上了一抹春色。


同一時間,桃園機場裡,一個戴著褐色大墨鏡的女人拉著行李箱,有點焦躁的來回踱步。
直到看到從機場外匆匆趕過來的男人,才終於停下腳步,稍微整理了下頭髮,擺了一個高傲的姿態。
男人有點胖,但是憨厚的臉上寫滿誠懇,他一到就拚命向女人道歉,「抱歉抱歉!剛剛路上塞車,而且我沒想到飛機還提早到……」
不等他把話說完,女人一臉不悅的打斷,「劉寬,別老是找藉口好嗎?」她不耐的說著,然後把行李箱的把手轉給他,逕自踩著高傲的步伐往外走,「看在你是我多年的朋友的分上這次就算了,下次我可不想再聽你說一些藉口來唬弄我。」
「呵呵!妳怎麼說怎麼對。」劉寬的臉上完全沒有尷尬的神色,像是早就已經習慣女人這樣的說話方式。
兩人出了機場上了車,一路上女人都只是看著窗外,沒有開口說話,直到下了交流道,看著越來越熟悉的景色,憋了許久的問題終於問出口。
「齊攸軍他……他現在好嗎?」咬著唇,她有點難以啟齒。
劉寬像是早猜到她會問什麼問題,連眼睛都沒眨就直接回答,「還不錯啊!我看他前陣子心情好像都還不錯。」
「真的?是因為我要回來……」女人說到一半也覺得不可能,悶悶的把話又給吞了回去。
從前她在他身邊的時候,齊攸軍幾乎沒正眼看過她,感覺上他收藏的那些動畫模型都比她還吸引人。
更何況當年她又是不告而別,他怎麼可能會因為她回來而感到開心。
劉寬看得出她的情緒不佳,好心的安慰著,「其實也沒什麼,齊攸軍那個人就是這樣,更何況你們之間還有個小楠在呢!」
女人想了想也對,瞬間又恢復了在機場時那種傲然的神情。
接下來她和劉寬便聊開了,她對於未來的新生活充滿了期待,只是他們都忘了,有時候男人變得比女人還快,而且有些事情過去了,就沒有再重來一次的機會。


一覺醒來,本來耀眼的陽光已經開始偏斜,袁幼初懶懶的看了牆上的掛鐘一眼,發現時間還不算太晚,再躺一下還來得及準備晚餐,也就不急著起床。
躺在她身邊的齊攸軍,則是因為多日來都沒睡好,剛剛又做了非常耗體力的運動,現在還熟睡著。
袁幼初側躺著看他,手指忍不住輕輕勾畫過他明顯消瘦許多的臉龐,讓他原本清秀的模樣多了一種抑鬱的感覺。
這個男人真是讓她捉摸不了,明明有時候就單純得讓人擔心,有時候卻敏感得讓人心疼,像是介在單純的男孩和成熟的男人之間,讓人又疼又愛。
唉~她該拿他怎麼辦才好?
上輩子經歷過太多事,讓她重生的那一瞬間就打定主意只為自己好好活,然而這對父子卻突然進入她的生活,一開始她還無法相信這兩個突如其來的意外會帶給她這麼大的改變,但是現在的她卻無法想像如果沒有了他們,她這輩子會變成怎樣。
她多了需要寵的兩個人,多了需要心疼去愛的兩個人……
她的指尖停在他的唇上,被自己剛才的想法嚇了一跳,但隨後忍不住失笑,自己真的想太多了。
「幼初……」齊攸軍突然沙啞的喚著她,將她飄遠的思緒瞬間拉了回來。
她看著被他握住的手指,知道是自己的動作吵醒了他,卻沒有半分的愧疚,而是看著他微笑。
「醒了?想睡的話晚上再睡吧,等一下小楠就要回來了,讓他看見你在這裡睡懶覺可不好。」
他傻氣的看著她微笑,有點不敢相信她是真的回來了,而且他還真真實實的將她擁入懷中。
他想一次又一次喊著她的名字,並且聽到她真實的回應,而且他不只這麼想,也確實身體力行的執行。
「幼初幼初幼初……」
她從床上坐起,聽著他一聲聲像是愛戀又像是撒嬌的叫喚,只是回頭勾起一抹帶了點無奈的寵溺微笑,「傻瓜!」
他呵呵直笑,專注的看著她赤裸的起身,撿起地板上的衣服,優雅的一件件將衣服重新穿上,每一個動作都帶著極具誘惑的女人魅力。
有時候,穿比脫多了一種朦朧的美。
至少對他來說,當他看到那一件件舒適的衣料重新包覆住他不久前才碰觸過的滑膩肌膚時,他又升起一股想要把衣服給脫下來的衝動。
她穿好衣服回過頭,就看見他眼底毫不掩飾的慾望,她嬌媚的睨了他一眼,將他的衣服撿起來丟給他。
「別看了!快點起來吧!」然後她像是要補償他一般,又多補充了一句,「就算……也要晚上再說。」
齊攸軍本來看到她就要走出房間,不禁有些頹喪,但聽到她這麼說,就像隻得到主人安慰的寵物,表情瞬間亮了起來。
他豐富的表情變化,讓她人都走到樓下,還掛著無法遮掩的微笑。
那種打從心底無限蔓延的幸福,讓她的笑容第一次無法停止。
小楠一回到家,看到正在廚房忙碌的袁幼初,連書包都沒來得及放下,就像顆小炮彈一樣衝進了廚房,繞著她又叫又跳的,興奮的表情難以言喻。
圍繞在這個家裡將近一個月的陰沉,在這個晚上瞬間消失無蹤。
當袁幼初端上最後一道菜,坐了下來,父子倆雙眼放光的感覺像是一個月沒有吃到飯一樣,逗得她忍不住笑出聲。
「好了,可以吃飯了。」
一大一小一接收到指令,拚命夾菜到自己的碗裡,偶爾還會為了夾到同一塊排骨而互瞪,但結果通常是齊攸軍落敗。
吃完晚飯,父子倆像是洗戰鬥澡一樣快速的洗完澡,又馬上衝了出來圍在還在忙著打掃的袁幼初身邊,讓她委實哭笑不得。
他們一個跟前一個跟後,把她還沒清理好的地方又踩髒了,她小小不悅的盯著兩人,「你們兩個今天是打算讓我做白工嗎?」
齊攸軍還有點羞愧的低下頭,但小楠則仗著自己年紀小,直接抱著她的腿,撒嬌的說著:「初初阿姨,妳這次不見好久,小楠好想妳喔!」
齊攸軍看著兒子可以這麼厚臉皮的撒嬌,心中不知道是羨慕還是嫉妒。
可惡!他也想這樣抱著她耍賴……
袁幼初抱著小楠,輕吻他的臉頰,「我也好想小楠。」
「以後不要再離開了。」小楠嘟著嘴說,大眼睛還一眨一眨的,看起來分外可愛,「我很想妳,還有,爸爸也很想妳,雖然他都不說。」
齊攸軍一聽到這句話,恨不得把小楠抓來痛打一頓屁股,臉上也浮現詭異的潮紅。
自己說出口的思念是一回事,被兒子爆料自己因為她離開跟個小孩一樣心情不好又是一回事。
她又親了親小楠,一把抱起他,看著那個在旁邊逕自害羞的男人,知道今天的打掃工作是無法完成了。
「好吧!我明天再來打掃,那麼現在我們要做什麼好呢?」
齊攸軍一聽到她終於願意把注意力從那討厭的打掃工作上移開,有些衝動的想要拉著她回房間,重新溫習一下下午剛學到的「雙人運動」,但話還沒說出口,就被小楠搶先一步。
「今天初初阿姨陪小楠睡覺。」說完,他又用那招星星眼攻勢凝望著她。
他那種期盼的眼光真的讓她很難回絕,但是看到旁邊那個一臉哀怨的男人,她忍不住好笑的反問:「只有我和小楠嗎?那爸爸怎麼辦呢?」
小楠終於想到自己的爸爸,轉頭一看,發現爸爸正哀怨的瞅著他,小臉不禁露出有些為難的表情,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那爸爸也跟我們一起睡好了……」
聞言,齊攸軍差點岔氣,而袁幼初則是直接大笑出聲。
這個小兔崽子,也不想想這棟房子是誰的,抱著女人是誰的,還露出那麼勉強的表情!齊攸軍在心中憤憤不平的想著。
不過即使心中有許多不滿,但是睡覺時間一到,他還是認命的拿著自己的枕頭躺到床上,小楠則是很自動得躺在中間,父子倆很有默契的看著她關燈,脫了拖鞋躺上床。
小楠因為在幼稚園玩了一天,早已經累了,是因為看到她回來才一直保持著興奮的情緒撐著,一躺上床沒多久,袁幼初都還沒把故事說完,他就已經沉沉睡著了。
齊攸軍很哀怨的看著兒子擋在兩人中間,那失望的情緒就是隔了一個海溝都能感受得到。
她在黑暗中笑了笑,伸出一隻手越過小楠,然後摸索著握住他的手,「以後有機會就會補償你的!」
齊攸軍雖然很高興她的這個舉動,不過還是有點彆扭的回道:「我才沒有主動說要補償。」
她翻了翻白眼,感嘆現在連補償這種事情都要自己主動拜託,卻還是無奈的哄著,「好好好!都是我『主動』要補償你的。」
他大爺滿意了,雙眼盈滿笑意,嘴角彎彎,忍耐著不讓自己笑出聲,免得又吵醒了中間那個小電燈泡。
他們在黑暗中彼此相望,即使透過從窗外照射進來的月光,只能看到對方有點朦朧模糊的輪廓,但是他們都清楚的感覺到彼此散發出來的那種滿足和喜悅。
睡著前,齊攸軍模模糊糊的想著,其實就算什麼都不做,感覺也很好,嗯……如果沒有中間這個小電燈泡就更好了……
第8章
最近齊攸軍覺得生活非常快樂,每天早上起來可以吃到美味的早餐,等兒子上學之後,他可以賴在廚房裡和袁幼初享受一下兩人世界,直到被她趕出廚房為止,然後精神飽滿的進入他的研究室工作。
中午和晚上大多時候還是可以吃到愛心餐點,等兒子放學回來再來個親子交流,之後將兒子哄回他自己的房間,接著美妙的夜晚便開始。
只是,老天爺老愛捉弄人,總是在你最幸福的時候,冒出一、兩件小插曲來破壞一下你的好心情。
齊攸軍在咖啡廳裡等著以前學校的老朋友,並且一邊用手機編輯著要傳給袁幼初的愛心簡訊時,卻發現來的不只劉寬一人,一個噴了讓他厭惡香味的女人也不請自來。
當他抬起頭看清楚到底是誰噴灑了一身恍如「農藥」的味道還一直站在他面前時,他馬上露出震驚的表情。
震驚,或者正確來說應該是驚嚇,只是這個表情在另外兩個人看來卻認為還有點驚喜的成分在。
天知道齊攸軍在看見那個女人的時候,第一瞬間是驚嚇,第二個念頭是她為什麼會在這裡?
他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施捨給那個看著他流淚的女人,而是轉頭看著劉寬,眼裡明顯充滿質問—— 為什麼這個不受歡迎的女人會在這?!
劉寬一直認為自己算滿了解齊攸軍的,但在看到他質疑中帶著點怒氣的眼神時,心裡忍不住忐忑起來。
難道他真的是好心辦了壞事?
他乾笑幾聲,圓胖的臉上不禁冒出冷汗,「那個……攸軍啊,你和連華應該有些事情要談吧!那我就不打擾了,我有點事情先走。」
賀連華很滿意的對劉寬點了點頭,很是讚賞他的識相,但齊攸軍則是臉又黑了幾層。
他看了看一臉得意的賀連華,又看了看還沒來得及走的劉寬,學袁幼初露出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平淡的說:「不用了,既然你今天忙的話,那我也先走了。」說完,他開始收拾東西,甚至打算喊服務生來結帳。
他是大部分時候不想花腦筋去想太複雜的事情,但不代表他真的是一個智商零蛋的傻瓜。
但是顯而易見的,很多人都把他的不介意當作他真的是個蠢蛋,妄想擺布她。
賀連華看他真的要走,連忙使眼色給劉寬。
劉寬苦笑連忙開口,「其實……其實沒什麼事情,只是……欸……喝杯咖啡的時間還是有的。」
齊攸軍停下了收拾的動作,疑惑的看著他,「是嗎?那就坐下吧,一杯咖啡的時間。」
他這算是變相主動的定出時間。賀連華見他從頭到尾都沒有要和她說話敘舊的打算,不免有些尷尬,但還是厚著臉皮一起坐了下來。
幸好這裡的椅子不是只分成兩邊的沙發座,而是單人沙發椅,就算是坐在旁邊,也因為椅子本身的寬度而不會太過接近。
看著賀連華也跟著坐下來,齊攸軍沒有半點詫異,只是連一個眼神也不想給她。
「好了,說吧!你今天說要告訴我什麼消息。」喝了一口咖啡,他像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問著老友。
到現在他如果還不知道劉寬打著什麼主意,那他就是真蠢了。但是看在他並不是很清楚當年兩人分開的實情,他不介意讓他自己找個理由來圓今天的謊。
劉寬看了看兩人,那明顯不對勁的氣氛就算瞎子都能感受到,但是他真的以為自己只是順手幫個忙。
當初兩個人有了孩子後,朋友們才知道他們在一起,可是孩子出生沒多久,就又沒有消息了,後來大家輾轉才得知,因為賀連華出國,兩個人似乎就分開了。
其中的內情他們不是很清楚,只是當前陣子賀連華打電話跟他說她想回來挽回齊攸軍,卻怕他不能原諒她當初為了自己的前途而拋夫棄子的舉動,想請他出面當說客。
當時他沒多想,只覺得幫助一對情侶言歸於好也是美事一件,更何況當初賀連華算是他們這群朋友裡的大眾情人,能幫美女的忙,自然是義不容辭,只是誰想得到,現在的情況卻尷尬成這樣。
齊攸軍的脾氣算是很好的了,但現在他連看都不看賀連華一眼,那賀連華告訴他當年的「隱情」有多少的真實度,顯然有待商榷。
一想到這裡,也不管賀連華拚命丟過來的眼神,劉寬苦笑著說:「攸軍,今天這件事情是我做錯,不過她說她想孩子和你,請我幫忙安排一下和你見面,我也沒想太多就把你約出來了,所以你不用管我,如果真的想走的話,就走吧!」
賀連華沒想到他竟然會在這個時候說出這種話來,忍不住憤怒低吼,「劉寬!你說什麼?你怎麼可以……」
劉寬只是無奈的朝她攤手,「抱歉了,連華,清官難斷家務事,我想妳應該還隱瞞了很多事情沒告訴我,不過我現在也不想知道你們當初為什麼會分開,妳還是自己老老實實的和攸軍談談吧!」
要是這麼簡單就能談得攏的話,那她幹麼還要低聲下氣的讓他來幫忙啊!賀連華在心底憤憤的想著。
齊攸軍對於能夠爽快承認錯誤的劉寬還是很包容的,點了點頭沒說什麼,就這樣保持沉默,至於旁邊那個女人不在他願意主動交談的範圍內。
賀連華也知道現在沒有人可以幫她了,索性咬著牙,擺出楚楚可憐的模樣,雙眼泛紅的望著他。
「攸軍,我知道是我錯了,可是我這幾年真的後悔了……我在外面幾乎無時無刻都在想著你和孩子,我……」
齊攸軍在她忙著訴說她有多想念孩子和他的時候,一臉正經的轉過頭來看著她。「是嗎?那妳知道小楠今年是過幾歲生日嗎?」
賀連華喉頭一緊。想念不過是哄人的話,她哪裡還記得,只好在心裡大概用年分做加減。
「大概四、五歲吧……」
齊攸軍堅持的繼續追問:「到底是四歲還是五歲?他還差幾個月可以過下一個生日妳知道嗎?」
賀連華被問得啞口無言,頓時所有華麗的詞藻都不能掩飾她的無心,就連劉寬都有點看不下去的轉過頭去。
齊攸軍淡淡的訴說:「我不需要妳的懷念和思念,但是小楠畢竟是妳生下來的,假如妳對他連一點真心的關懷都沒有,那麼,不要讓我再聽見妳有多麼後悔和想念這種噁心的話。」
說完,他連看都不願再看她一眼,直接拿著東西站起身就要離開。
賀連華在他轉身離開的瞬間,像是要抓住最後的機會一般,猛地抬頭大喊,「可是不管怎麼樣我還是他的媽媽,難道讓孩子有個健全的家庭不好嗎?」
他停下了腳步,卻沒有回頭。
「當妳把孩子一個人丟在家裡,讓我只能抱著他不知所措的時候,妳就已經失去當他母親的資格,而且現在已經有一個更適合的人,她做得很好,小楠也很喜歡她,至於妳……還是不要再出現在我們的生活,因為現在的我們沒有人需要妳。」
賀連華沒想過那個在她記憶裡好哄騙的男人,如今會說出這麼狠心的話,她愣愣的望著他沒有半分留戀的轉頭離去,整個人不知該做何反應。
劉寬透過兩個人的對話大概了解了內情,對於眼前這個太過自私的女人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嘆了口氣,也準備起身離開,經過她身邊的時候,他忍不住多嘴,「有些事情不能只是嘴上說說而已,如果妳真的想念孩子,那妳回來這幾天有去看過他嗎?」
他覺得自己已經說得夠多了,也跟著離去,留下還處於發愣狀態的賀連華一個人琢磨著他最後的那句話。
孩子……對啊!孩子就是她最後的籌碼!賀連華頓時恍然大悟。
沒錯!只要把握住孩子,她就可以名正言順的回來了!


賀連華知道要是直接去齊攸軍的住所,不一定能看到孩子,所以她打算偷偷去見孩子,利用孩子去逼迫齊攸軍重新接納她。
這手段的確不怎麼入流,那又怎樣?現在的她已經沒有太多選擇了,反正只要能達到目的就是好辦法。
很快的她就打聽到平常齊攸軍聘請的保母會去接孩子放學,只有少數時候才會讓孩子坐娃娃車回家,這對她來說無疑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因為要哄騙幼稚園老師難度比較高,但是對付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小女生,對她來說感覺容易得多。
這天袁幼初照樣來接小楠放學,注意到幼稚園門口多了一個不是很熟悉的女人。
一開始她並不以為意,畢竟幼稚園除了常來的幾個家長,偶爾也會有人忙不過來請人代接。
只是當小楠興高采烈的從幼稚園裡出來的時候,那個女人卻像瘋了一樣往小楠跑去,讓她頓時警戒心大起,也跟著衝上前去。
該死!該不會是想誘拐小孩吧!
小楠剛從幼稚園跑出來,下意識的就往袁幼初的方向奔去,手裡還拿著今天自己動手做的玩具,小臉洋溢著天真可愛的笑容。
只是沒想到才剛踏出幾步,一個身上有怪味道的女人直直往他跑來,嚇得他站在原地動彈不得,一臉驚恐。
「小楠,我是媽媽啊!」小心跨過一攤水漬,賀連華自認為將又驚又喜的表情詮釋得恰如其分,然後一把抱住他。
小楠根本就不知道這個女人說了什麼,回過神後,拚命的想掙脫束縛,想奔進同時跑過來的袁幼初的懷裡。
他急得喊著,「初初阿姨……初初阿姨……」
袁幼初衝上前,本來可以在那個女人抱住小楠前先把小楠抱到自己懷裡,但卻在聽到那句「我是媽媽」後,腳步一頓,不可置信的看著她。
隨後,小楠掙扎的呼喊聲竄入她的耳裡,她已顧不得要去求證是真是假,直接跨步向前,打算拉開那個不知來歷的女人,將小楠救出來。
只是賀連華好不容易才逮到機會,打算好好和孩子培養一下感情,怎麼可能輕易放手,回頭瞪了袁幼初一眼。
「沒聽見我說我是小楠的媽媽嗎?拉我做什麼?」
袁幼初的火氣也上來了,忍不住開口罵人,「妳說妳是小楠的媽媽我就要相信嗎?那我說我是妳姊,妳相不相信啊?活到這個年紀還這麼天真,妳這些年都白活了嗎?」
賀連華從來沒有被人這麼罵過,氣憤的鬆開了手,起身轉頭看向袁幼初,「妳是哪裡來的小流氓?我跟自己的孩子親熱一下關妳什麼事?」
袁幼初抱著連忙跑回她身邊的小楠,冷冷的笑說:「我是誰?我是照顧小楠的保母,妳說我是誰?妳如果真是小楠的媽,怎麼會不知道我是誰?」
兩個人的爭執引起一旁其他家長和老師們的注意,小楠的隨班老師涂香香也跑了過來,警惕的看著賀連華問:「發生什麼事情了?」
袁幼初指著眼前的女人,淡淡的把事情說了一遍,「這個女人突然衝出來想要把小楠抱走,還說她是小楠的媽媽。」
涂香香一聽,馬上臉色嚴肅的瞅著賀連華,「這位小姐,妳有什麼證據可以證明嗎?如果沒有的話,我會馬上打電話請警察來處理。」
沒料到計畫會如此不順,賀連華當下惱羞成怒的指著袁幼初怒斥老師的不明是非,「我說我就是小楠的媽媽妳不相信,反而相信這個不到二十歲的女流氓的話?」
涂香香看她根本搞不清楚重點,嚴肅的重申一次,「這位小姐,幼初和小楠的奶奶、爸爸一起來接過小楠,所以我們當然相信她,妳說妳是小楠的媽媽,可是我們從來都沒有看過妳。」
賀連華振振有詞的反駁,「那是因為我之前都在國外……」
涂香香其實不想聽她解釋,有點不耐煩的打斷了她的話,「這位小姐,不管怎麼說,如果妳想靠近或接走孩子,至少要讓孩子的家人打電話過來說一聲,或者是提出有力的證據才可以,要不然妳可以提供妳的身分證,讓我們確認一下後面的配偶欄嗎?還是妳現在可以打電話,讓我們跟小楠的任何一個家人聯絡,確認妳就是小楠的媽媽?」
涂香香提出一個又一個的辦法,但是賀連華全都做不到。
要身分證,她當初根本就沒有和齊攸軍結婚,就算真的有,也不會是齊攸軍的名字,至於請小楠的家人……
她就是為了要先從孩子下手才會找來幼稚園,怎麼可能先打電話給他們,讓他們來確認她的身分呢?
看賀連華支支吾吾的樣子,涂香香瞇起了眼,警戒的說:「如果妳沒辦法提供證明的話,那我要叫警察了!」
賀連華一聽到要叫警察,連忙退了幾步,知道自己無法帶走小楠,只能一臉不甘的說:「我……我有事先走了。」
袁幼初看著賀連華倉皇離去的背影,抿緊了唇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麼。
直到涂香香安撫了下小楠後,對她說:「小楠好像受到一點驚嚇,妳先帶他回去,順便把今天的情形告訴齊先生,雖然剛才那個女人沒有辦法提出證明,但畢竟很少有人會這樣衝上來說自己是小孩的媽媽。」
袁幼初也明白,只是剛剛那種情況,小楠明顯很害怕,她不能就這樣讓那個女人把小楠帶走。
她點了點頭表示謝意,「我知道了,我回去會跟小楠的爸爸說的。」
這事讓她聯想到,這和齊攸軍最近總是有點心神不寧多少有點關係。
哼哼!他應該好好想想,該如何向她解釋為什麼一個消失多年的女人會突然跑出來認親。


齊攸軍今天一從研究室裡出來,就發現屋子裡的氣氛非常奇怪,往常就很黏袁幼初的小楠似乎更黏人了,而當他想親近她的時候,袁幼初沒有像以往一樣縱容他,反而用一種冷淡的眼神看著他。
他今天做錯了什麼嗎?他認真的自我反省。
今天他沒有把屋子弄得一團亂—— 除了他的研究室以外—— 也沒有不小心弄壞幼初擺的小裝飾品,除了這些他最常犯的錯誤,他真的想不到自己到底做了什麼讓她突然擺臉色給他看。
吃完晚飯,她哄著小楠去遊戲室玩,一看她轉身看了他一眼便走回房,他就知道她一定有什麼事情要和他好好的「討論」一下,苦著臉,疑惑的跟了上去。
只是沒想到待關上房門,袁幼初一開口,就讓他瞬間拉下臉。
「今天有個自稱是的小楠媽媽的女人去幼稚園打算把小楠接走,我想你應該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袁幼初邊說邊觀察他的表情變化。看來,他是知道的,那麼,那個女人說她是小楠的媽媽這點應該是真的。
她雙手交叉在胸前,語氣平淡的表示,「看你一臉不算太意外的表情,代表你之前就已經和她見過面了?」
他很大膽嘛!偷偷去見前女友和孩子的媽,結果回來之後連一句話都沒說,是打算就此隱瞞這件事嗎?
齊攸軍沒注意到她帶了點醋味的表情,而是有些惱怒的嘟囔,「我明明讓她不准再來打擾我們的生活的!」
袁幼初聞言噗哧一笑,好笑的看著有時候真的很天真的他。「你說不准打擾她就真的不來打擾?腳長在她身上,她要去哪裡你管得著嗎?更何況她都說了,她是小楠的媽媽。」
呵!多麼冠冕堂皇的理由,如果她那時不要太在意她腳上的名牌高跟鞋會不會弄髒,不要在小楠差點哭出來的時候眼神露出那一點排斥和嫌惡的話,應該會有人拜倒在她的演技下,相信她真的是個太過想念孩子的母親。
不過照今天的結果看來,那個女人的戲應該是白演了。
她和香香老師一眼就看穿她不算太完美的演技,至於小楠則是差點被她誇張的舉動嚇哭,根本就不知道她在喊些什麼。
齊攸軍呆愣在原地,然後喪氣的想著她說的的確沒錯。
他真的是傻了,還以為那天他警告過,賀連華就會安分守己的不再來打擾他的生活。
呵!她要是那種乖乖聽話的女人,當年也不會趁他喝醉和他發生關係了。
話說,當年他應該算是被硬上的那一個吧……
看他一臉喪氣,讓她想表現一下吃醋的樣子都沒辦法,只能保持著鎮定的神情。「好了,喪氣完了,快點說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她催促他。
「就是……就是……她說她想我和小楠,想回來復合……」說這話的時候,他莫名的有點心虛。
「她想?」袁幼初冷笑著,「怎麼早幾年不想、早幾個月不想,現在就想了?」
她絕不是個同情心氾濫的女人,對於這件事情她沒有太多溫馨的想法,直覺就覺得不對勁。
那個女人怎麼看都不像是個會想孩子的女人,說她因為想和齊攸軍復合所以拿孩子來當藉口,她還比較相信。
不得不說,她上輩子最後幾年的經歷,讓她看了太多形形色色的人,而且根據齊母的轉述,當年那個女人走之前,還不忘把齊攸軍家裡看得見的財產都拿走了,這樣自私又貪心的女人,會因為一點感情因素就吃回頭草?
騙騙眼前這個看起來成熟,實際上腦子還是單純了點的男人還可以,但要騙她這個外表還是個羅莉,內心卻已經是身經百戰的輕熟女卻是不可能的。
「所以呢?你跟她說什麼了?」
齊攸軍老實的把那天的對話一五一十地說出來,「……我當然說不可能,而且還跟她說不要再來打擾我們的生活,我們現在都過得很好。」
「然後呢?她沒說什麼?」
齊攸軍忽然覺得自己的女友太過精明也不是件好事,好像她根本就在現場觀看一樣,現在只是在確定他是不是誠實以告。
「她還說,她畢竟是孩子的媽,小楠需要她,也需要一個健全的家庭。」說完,齊攸軍小心的看了看袁幼初沒有變化的臉色,怕她誤會,慌忙解釋,「我當然不是那麼想的!我覺得我們現在這樣子就很好了,小楠喜歡妳,我也喜歡妳,我們就像是一家人……」
說著說著,他還害羞了起來,完全忘了兩個人正在討論正事。
袁幼初聽完他的話,又想到今天在幼稚園發生的事,對賀連華這個女人也算了解得差不多。
目前她對賀連華的評價就是個貪心自私的女人,不過後面還要括號標注,實在沒什麼大腦。
於是,這個本來應該很嚴肅的談話,最後消弭在兩人的耳鬢廝磨之間,兩人甚至直接翻滾到床上,差點忘了小楠還在遊戲室。
就在兩人吻得難分難捨之際,房間的大門被悄悄的打開,小楠站在門口歪著腦袋開口就問:「爸爸、初初阿姨,你們在做什麼?」
床上的兩個人頓時僵住了,齊攸軍露出尷尬的笑容,抽過被子蓋住下半身,慢慢的轉過身。
「沒……沒什麼……」天啊!他怎麼可以忘記還有個小楠在隔壁的遊戲室呢?
或許是因為這幾天都沒有感受到小電燈泡的威力,讓他不小心忽略了他的存在。
袁幼初雖然也有點尷尬,卻不像男人有著外顯的生理反應,所以稍微整理了下衣服,就面帶微笑的帶著小楠往外面走去。
「走吧,小楠,今天爸爸不乖,所以他要一個人睡!」
「喔!」小楠一聽到她這麼說,順從的讓袁幼初牽著走,還不忘回頭拋給爸爸一個同情的眼神。
他知道爸爸最可憐了,都怕一個人睡,要初初阿姨陪他,不像他,已經是個小大人了,可以自己睡覺。小男孩在心裡自豪的想著。
齊攸軍看著兩個人離去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被子裡還沒消下去的慾望,欲哭無淚。
第9章
賀連華會因為一次的挫敗就放棄嗎?
當然不可能。所以很快的她馬上就想好另一個方法,打算在最快的時間裡,接近小楠,和他培養母子感情,然後達到她的目的。
這次她乾脆直接找上門,反正齊攸軍就算再怎麼不高興,也不能否認她是孩子的親生母親這個事實。
為了彌補上次因為衝動舉動而導致孩子對她有不好的印象,出發前,她還大手筆的買了一堆玩具。
雖說賀連華沒什麼腦子,不過事先調查做得還可以,也知道今天是放假天,小楠一般都會在家而不是去幼稚園,否則來了也可能會撲空。
當袁幼初聽到電鈴聲出去開門,一看到是她,二話不說就直接把門關上。
「喂!我是來找我兒子的!」賀連華氣憤的大吼,然後抬頭望了望頭上炙熱的太陽,怒火更熾的大喊,「叫齊攸軍出來,他有讓妳把我關在門口嗎?」
袁幼初懶得理她,打算讓她先在外面曬一曬太陽也好,反正今天陽光雖然大,溫度卻不是很高,曬一下死不了人的。
她先把在陽台玩的小楠帶進屋裡,然後讓他去把齊攸軍從研究室裡叫出來,才又慢吞吞的去打開大門讓訪客入內。
賀連華一見大門打開,看到袁幼初那冷淡的神色,高傲的態度馬上又擺了出來,「妳竟然敢把我關在門口?我要讓齊攸軍解雇妳!而且是馬上!」
齊攸軍看到小楠過來叫人,馬上離開研究室,一出來就聽見賀連華火氣十足的怒罵聲,非常不高興。
他怒氣沖沖的往兩人所在的地方走去,卻只聽到袁幼初淡淡的回諷著,「大嬸,妳臉上的妝花得差不多了,妳確定妳還要站在外面一邊流汗一邊說這些廢話嗎?」
賀連華雙手都拿著東西,沒有辦法補妝,現在一聽到她這麼說,忍不住尖叫著往屋裡面衝,還差點撞倒就站在玄關看著兩個女人對戰的齊攸軍。
袁幼初慢吞吞的往屋裡走,看到站在玄關的齊攸軍一臉討好的神色,她想笑又不能笑的冷哼了聲,就直接越過他往前走。
「看兩個女人吵架很有趣嗎?」
她不疾不徐的聲音傳來,讓齊攸軍連忙追了上去,一手摟著她的腰,撒嬌的辯解著,「當然不是!我剛剛聽到她罵妳,本來想幫妳罵回去的,只是沒想到妳用一句話就把她給解決了。」他不禁露出佩服的神情。
袁幼初輕哼了聲,卻無法否認她很喜歡他的吹捧,捏了他一把,也不理會他還在旁邊陪笑,就逕自坐到客廳的沙發上,等那個衝進洗手間的女人出來。
至於小楠,則是先到一樓旁邊的休息室裡玩玩具,齊攸軍還特地把門給關上,不要讓他聽到太多大人之間的對話。
等到賀連華把自己重新整理好走出來的時候,就看到那兩個人坐在客廳裡,活像是這個家的男女主人一樣等著她。
一瞬間,她的心情很複雜,甚至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齊攸軍,沒想到幾年沒見,你也跟人家趕流行,開始老牛吃嫩草了。」為不想在袁幼初面前示弱,她一開口就酸人,語氣之酸,幾乎所有人都可以聞到了。
齊攸軍對於自己老牛吃嫩草這件指控倒是沒有什麼反應。而袁幼初則是挑了挑眉,思考著上輩子加上這輩子,到底誰是老牛還不一定呢。
賀連華看面前的男女對自己的話一點反應都沒有,臉色頓時有點難看,說的話也更難聽了。
「怎麼?不想承認自己是老牛吃嫩草?還是不敢承認你把一個未成年少女誘拐到家裡工作,還順便拐上床?」
未成年少女?這是在說她嗎?袁幼初聞言,覺得有趣的微瞠大眼。
但想想好像也沒錯,雖然上輩子她已經離青少年很久了,不過依照現在這輩子的年紀來說,好像離成年還有一點距離。
齊攸軍對於賀連華一直找袁幼初麻煩覺得很厭煩,忍不住沉下臉問:「妳到底要做什麼?如果只是來我們家說廢話的話,那麼我不歡迎妳,妳馬上給我出去。」
賀連華被他這麼一指責,終於想起今天來這裡的目的,連忙四處張望,尋找進門時還有看見的小小身影。
「小楠呢?剛剛不是還有看見嗎?」
袁幼初好笑的看著她那做作的演技,嘲諷道:「賀小姐,剛剛小楠才被帶到遊戲室裡,妳難道沒看見嗎?喔!我知道了,剛剛妳忙著追究我們是不是老牛吃嫩草,還有我是否成年的事情耗費了太多精神,所以沒看見妳『特別關心』的小楠,我完全可以理解。」
是啊,如果她真的這麼關心小楠,怎麼會在說了那麼多廢話之後才想到呢?而且對一個真的很想念兒子的母親來說,看兒子應該比補妝來得重要多了吧!
賀連華被她說得臉一陣紅一陣白,似乎沒辦法再在兩人面前繼續假裝那種思念孩子的可憐母親形象。
袁幼初也不想浪費太多時間和她說廢話,拋了個眼神給齊攸軍,示意他自己想辦法解決眼前這個麻煩的女人,自己則是閃進遊戲室,一邊陪小楠玩遊戲,一邊聽著客廳裡的動靜,好決定什麼時候輪到她出來清場趕人。
看到那個討人厭的小保母終於離開了,賀連華的臉色才終於好看一點,她習慣性的裝可憐瞅著他。
「攸軍,我知道當年是我錯了,那時候我還太年輕,雖然是我算計你發生關係的,但是我真的沒有想過會有孩子,也沒有打算要結婚,所以我才會把孩子生下來之後就離開了。」說著,她還忍不住滴下幾滴淚,表示她的真摯。
齊攸軍對於她的告白沒有什麼感觸,仍然面不改色的看著她。
賀連華看他臉色不變,心裡更是焦急,又繼續說:「雖然我不在,但我想你一個人應該也能把孩子照顧得很好,事實證明我想得沒錯,小楠很可愛很健康……只是在國外久了我也會想念,畢竟他是我懷胎十個月生下來的啊……」
齊攸軍聽到這裡,臉色終於有點鬆動,但不是被感動,而是因為她的自以為是而感到憤怒。
什麼都是她無心的,要不然就是她以為,如果她看過半年前這個家、看過那時他和小楠的模樣,她還會說出這種自以為是到了極點的話嗎?
他向來就不是一個藏得住話的人,俊秀的臉上第一次出現那種類似嘲諷的表情。
「照顧得很好?可愛又健康?」齊攸軍冷著聲回答著她每一個自以為是的認知。「今天小楠會讓妳感覺被照顧得很好,功勞大部分都不在我身上,當然也不會在妳身上;妳說妳想孩子,那麼妳以為我會忘記當年妳離開時我的那種錯愕;還有這幾年來我一個大男人照顧小楠的種種過程嗎?」
賀連華從來沒看過他露出這種憤怒,甚至有點猙獰的表情,不由得害怕的退了一步。
「妳不知道吧?當年我回來的時候,家裡的錢都被拿走了,小楠一個人在客廳的嬰兒床裡餓到哭得差點喘不過氣來,那時候我什麼都不知道,只能抱他哄他,卻不知道他為什麼還是一直哭,等我終於發現他是因為餓過頭的時候,他已經哭到快沒有聲音了。」
一想起過去,齊攸軍的臉色更黑,恨不得直接把眼前這個可惡的女人掐死算了。
「妳不知道吧?我一個大男人又要工作又要帶孩子,我媽也沒辦法常常過來幫我,有時候我們都是有一頓沒一頓的,等到小楠會打電話,第一個記住的不是家裡電話,而是附近便當店的外送電話。
「我沒辦法打掃也不喜歡讓不認識的人進屋,所以屋子裡骯髒得就像垃圾堆,小楠的衣服有時候穿了好幾天都沒洗,我和他看起來就像對乞丐父子,好笑吧?」
很好笑,但是身在其中的人卻笑不出來,賀連華更是連氣都不敢喘一口。
她看著光明几淨的屋子,看著可愛孩子的歡快笑容,看著比起之前的宅男樣不知道好了多少倍的齊攸軍,她根本就沒想過他們過去幾年過得是什麼樣的生活。
「不、不可能……」她勉強拉起嘴角,「你是在騙我吧!怎麼可能……」
他笑了笑,眼底帶著冰冷,「怎麼不可能?我和小楠就是啊!」
霎時,兩人陷入了長長的沉默,賀連華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齊攸軍對她則是無話可說。
就這樣沉默了半晌,齊攸軍已經不想再忍受這種討人厭的氣氛了,主動開口問:「妳這次回來到底有什麼事情,妳直接說好了,這樣妳就不用浪費太多力氣在我們父子身上,而我也不想再看妳無聊的演技。」
賀連華看著他,表情有點難堪,依他所表現出來的厭惡,她不得不承認,現在的他對她除了討厭,不會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她吶吶的低下頭,手指幾乎要絞破身上的名牌裙子,「我、我在國外結婚又離婚了……」
「所以妳是想找我復合當備胎嗎?」
賀連華臉一紅,卻搖了搖頭,「不是,而是那個男人的外遇對象鼓動他,說我們結婚期間他花了太多錢在我身上,要我在離婚前拿錢出來賠。」
天知道,她怎麼可能會有錢賠,更何況那還是一筆不算小的數目。
齊攸軍對於這個倒是沒有特別的想法,只是一臉不解,「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知道你有錢,假如我和你復合,我想你可能會願意幫我付那筆錢。」她咬了咬唇又繼續說:「而且我真的想過你那麼蠢,搞不好幫我把錢還了之後,我還可以不用付出什麼又離開。」
只是現在看來,最蠢的一直都是她自己。
齊攸軍從沒想過他「冤大頭」的形象已經如此深植人心,連一個早已經離開他多年的女人,在這麼缺錢的時候,第一個想到要算計的對象居然還是他。
「這筆錢,我可以付。」突然一個想法讓他衝動的說出這句話。
坐在他對面的賀連華一臉不可置信,在遊戲室裡「旁聽」的袁幼初也是掩不住詫異。
相對於賀連華開始懷疑對面這個男人或許真的是個冤大頭的時候,袁幼初反倒對他有信心。
他應該有他自己的想法,而她只要當個支持者就好。
齊攸軍看到賀連華的眼神,自然明白她在想些什麼,直言道:「我知道妳在想什麼,我可不是傻瓜,我付這筆錢是有代價的。」
「什麼代價?」
「我要妳以後絕對不能出現在我和小楠的面前,當然,重點是小楠。」
這是他剛剛認真想過的條件。他之後一定會和袁幼初結婚,雖然小楠和袁幼初相處得很好,但是如果有一個常常來找麻煩的女人的話,對於他們的關係還是會有所影響,而且他不想讓小楠知道他的生母是個不負責任又自私的女人。
如果能趁這個機會斬斷這些關係,他倒是不介意付出這筆錢。
賀連華一點猶豫都沒有,直接點頭答應。
對她來說,那個孩子只能說是意料外的產物,如果不是那時候她剛好沒什麼事情做,也不會招惹上齊攸軍這個宅男。
好吧,即使他算是個有錢的宅男,但那時候的齊攸軍和現在相比,可說是差了十萬八千里,起碼以前他那副嚇死人的老古板黑框眼鏡從來沒有離開過他的臉。
齊攸軍對於她馬上果斷的答應不知道該感到心酸還是鬆了口氣,但是不管怎麼樣,兩人都達到各自想要的結果。
他們大約談妥條件,順便把什麼時候到律師事務所將條約給擬好公證都談妥後,他才後知後覺的發現最重要的問題好像還沒問。
「對了,他要妳賠多少錢?」
賀連華支支吾吾的小聲說:「五萬。」
五萬?齊攸軍想了想其實也不會很多,不禁有些疑惑她怎麼會因為這點小錢而找上他的時候,她的下一句話差點讓他吐血。
「美金。」
這下不只齊攸軍頓時愣住,就連袁幼初也忍不住錯愕。
難怪……難怪她想要找個冤大頭來幫她付錢,只是,齊攸軍能拿得出這麼多錢嗎?該不會要賣房子來幫她付吧?袁幼初忍不住擔心的想著。
幸好,袁幼初擔心的情況不會發生。他只是深吸了幾口氣,然後馬上故作鎮定的回答,「可以,到時候一手簽名一手付錢。」
可惡!剛剛把話說得太滿了,五萬美金,他最愛的那個國外進口碉堡模型也不過只有這個價錢的一半!
雖然覺得此番大失血讓他的心隱隱作痛,但是大丈夫說到做到,然後他就將人給送出門。
走到門口,賀連華看著這個明顯改變許多的男人,忽然有個念頭冒出來,她望著他問:「我們真的不可能了嗎?」
齊攸軍毫不遲疑的回答,「不可能!」看著她遲遲不走,他忍不住瞇起眼,語氣不善的道:「妳不會這時候還想後悔吧?」
賀連華一向是個對自己很老實的人,她點了點頭,「我是有點後悔了,我沒想到你現在會變成這樣……」
他冷笑,語氣低沉卻又帶著不善的陰冷,「我變成怎麼樣都不關妳的事,妳最好拿到錢就快點離開,因為我不會允許一個耍了我的女人再次回到我身邊!如果不是小楠,妳根本連進這個門的機會都沒有!妳不要再妄想了,有些東西不是妳吞得下去的,妳最好知足一點!」
從來沒看過這樣的齊攸軍,賀連華連忙轉身,不敢再有猶豫的快步離去。
天啊!這才是他真正的樣子嗎?她心有餘悸的離開,也不敢再打剛剛那種主意了,齊攸軍那種深不見底的陰沉,讓她直到現在都還覺得背部發冷。
而被嚇跑的賀連華自然不知道,大門一關上,齊攸軍整個人就頹喪了下來。
五萬!五萬美金啊!兒子啊,你可知道我為了你花了多大一筆冤枉錢嗎?!
袁幼初一走出來就看到他一臉沮喪,忍著笑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沒關係,五萬……美金而已,頂多我們從今天開始挑戰一條吐司吃兩個禮拜。」
吐司?他最不喜歡吃的麵包就是吐司!一聽到這話,他的臉變得更加扭曲。
「不!既然財產都要被挖去那麼一大塊了,我們今天就吃好一點,稍稍安慰安慰被打劫的我。」他可憐兮兮的回望著她。
她好笑的看著他,順從的點了點頭,「好吧!今天開放點菜,要吃什麼儘管說!」
一聽到這句保證,他歡天喜地的衝進屋子裡,打算和兒子好好討論一下今天晚上的菜單,袁幼初則慢慢的走了進去,看著父子倆嬉鬧的身影微笑。
只是,五萬美金對他來說似乎不是太多,頂多到心痛的程度而已,那他到底多有錢呢?重點是他到底是做什麼的?怎麼能一天到晚都窩在家?袁幼初突然在心底冒出這樣一個又一個的疑問。
不過這些想法一閃而過,管他呢!他有錢也是他,沒錢也是他,她愛的是他這個人,又不是他的錢。
本來她還想著如果他真的因為那筆錢無法振作的話,或許她可以告訴他未來幾年的股市走向,畢竟那算是她上輩子小小的興趣。
但是現在看起來,似乎沒有那種必要。


雖然袁幼初不是很在意他的工作、財產有多少,但是對於那間始終沒踏進去過,也沒有打掃過的「研究室」,還是抱持著非常大的好奇心。
但一想到剛進這個家時的骯髒景象,她不敢貿然進去他的研究室,所以掙扎了好幾天,她還是打算稍微「詢問」一下關於他的工作,還有那間研究室的祕密。
吃完早餐後,她不急著去清理廚房,而是抓著這幾天吃完飯就急急忙忙要去研究室的男人,柔聲問著,「我可以參觀一下你的研究室嗎?」
「蛤?」齊攸軍有點發懵,不明白為什麼她會突然想要進他的研究室。
「不行?」
齊攸軍一臉為難的抓了抓頭,「也不是不行……」
「那好,為了不妨礙你等一下的工作,我們現在就去。」怕他一忙起來忘了她,還是又想到理由推託,她拉著他的手就直接往神祕的研究室走去。
齊攸軍走到研究室前才忽然想起裡面有許多東西都不是女生會喜歡的,神色不免有些緊張,擋在門口開始想藉口。「呃……其實裡面沒什麼的……真的!」
沒什麼才有鬼!袁幼初看到他的樣子,倒不覺得裡面有什麼神祕,反而跟她一開始的推測非常接近,就是裡面充斥著她無法忍受的骯髒。
「裡面有什麼我不能看、不能碰的東西嗎?」
「沒有……有……」本來老實回答的齊攸軍一想到最近的新歡,馬上改口。
她眉一挑,緊盯著實在不擅長說謊的男人,「到底是有還是沒有?」
面對她的質問,他沉默了,可憐兮兮的看著她。
見狀,袁幼初決定自己也做一點退讓,「那你打開房門,讓我看一下裡面是不是很髒就好。」
「好、好吧!」
齊攸軍還是躊躇,但想到兩個人以後還要繼續生活在一起,研究室總也有曝光的一天,最後小心的打開了房門。
袁幼初在門板慢慢打開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在做心理建設。
放心吧!老鼠蟑螂算什麼,想想之前整間屋子的慘樣,在她的勤奮努力之下,還不是變得煥然一新,就算裡面的灰塵多得可以當香灰用,那也沒什麼,習慣就好。
但是當門一打開,燈光一亮,她整個人震驚到不行。
「這些……是什麼?」袁幼初很想揉揉眼睛,確定自己沒有眼花。
一眼望去,裡頭有各式各樣的科幻軍裝,加上有A4大小也有腳踏車大的一些戰艦模型,還有一堆漫畫小說和幾個幾乎真人比例的女性玩偶,亂中有序的幾乎塞滿整個房間,反正只要看得到的地方都有模型。
這些是什麼?宅男的收藏博物館?!
「這些是我的收藏。」看著她似乎只有震驚沒有嫌惡也沒有排斥,齊攸軍稍稍鬆了一口氣,連忙介紹著。
「收藏?」她轉頭看向一個透明玻璃櫃,裡頭有一把看起來像是沙漠之鷹的槍械,「這個也是收藏?」她記得台灣並沒有槍械私有合法化吧?
「這是仿的模型!」他像是看著珍寶一樣,「是在埃特.巴莫利亞前傳裡面主角最愛的古典收藏和愛用的佩槍,仿真度幾乎高達百分之九十,無論是重量還是手感都驚人的相似……」
耳邊聽著他突然滔滔不絕的介紹,她淡定的目光卻轉向一個幾乎可以和她面對面的女性玩偶。「那這個呢?」
一看到她指著的那個玩偶,他的雙眼更是瞬間放光,連忙站到旁邊又開始劈哩啪啦的講,「這是埃特.巴莫利亞裡面的桑塔那公主,主要操縱銀光白粉的機動戰士,必殺技是繁花血殺……」
「等等等等!你可以告訴我,為什麼研究室裡會只擺這些東西嗎?」她覺得自己像在聽天書一樣,雖然每一個字拆開她都聽得懂,但是為什麼組合起來卻成為她無法理解的文句?
而且一般所謂的研究室,不應該都是些科學器材之類的嗎?為什麼他的研究室裡反而會出現這些東西?
他小心翼翼的看著她問:「妳不喜歡這些東西嗎?」
「不是不喜歡,只是我以為你在裡面工作,所以有點訝異怎麼會出現這些東西。」
齊攸軍聽到她沒有排斥和不喜歡,頓時鬆了口氣,然後有點沾沾自喜的說:「我有在工作啊!我的工作就是寫科幻小說,這些東西有些是我自己收藏的,有些是廠商簽約送的產品。」
呵呵!他之前在網路上看過很多女生討厭男人像個宅男一樣收集這些東西,很怕她也會有相同的感覺,所以才一直不敢告訴她,沒想到她一點都不討厭!
科幻小說?她轉頭看著旁邊一排幾乎可以算是大部頭的黑色書皮書籍,用眼神詢問著他。
「就是這些,雖然我寫得有點慢,但是也完成了一套作品了,聽說埃特.巴莫利亞還滿受歡迎的。」他有點想炫耀又有點害羞的說著。
袁幼初又想了幾遍,訝異的發現這個名字似乎出乎意料的熟悉,思考了幾秒之後,才驚覺原來她一直以為是科技宅男的男人,其實根本是一個國際知名的科幻小說家。
雖然她不看科幻小說也不迷這些東西,但是連她都聽過他的小說,更不用說她還清楚知道這部小說在翻拍成動畫不久後,很快就要有國外知名電影公司簽約拍成真人電影。
一想到這裡,她終於明白原來他的小金庫是怎麼來的了,姑且不論小說的版稅,光看眼前這些產品所抽的版權利潤,加上這部小說的火紅程度,他真的可以達到人在家中坐,錢從天上來的美好理想。
「所以有時候你出門,就是去談這些授權和稿子嘍?」
「嗯!其實之前是編輯會來家裡,不過後來因為房子太髒了,他不敢進來,所以我們就一直約在外面。」摸了摸鼻子,他也知道實在沒有幾個人受得了那樣的髒亂。
袁幼初現在終於明白他平常都在忙些什麼了,也不打算打擾他早上的工作時間,走到外頭,看到屋外那個寫著「研究室」的掛牌,想到他剛剛沾沾自喜的提及這只不過是隨手撿來的牌子,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下。
好吧,這個創造了更多瘋狂宅男的大宅男的奇怪趣味,果然是她這個歷經滄桑的普通女人無法理解的。
而且她真的受到了某種思想的衝擊,在他抱著他的人型玩偶,然後看著她訴說她們有多少共通點,讓他第一次害羞又激情的說著甜言蜜語的時候,她只能發揮著自己所剩不多的想像力,認真的想從那個穿著暴露,胸部比例大得完全不符合人體工學的玩偶上,找到和自己的相似處。
這……算是「情人眼裡出西施」吧?


時光快速掠過,她重生已經一年了,來到這個家也已經一年了。
生活似乎就是如此平平淡淡的過,沒有再發生任何波折,雖然齊母曾經幾次的婉轉詢問他們什麼時候要結婚,但是總是被她四兩撥千斤的將話題給帶開。
結婚,她曾想過,只不過她的單純男人似乎從來沒想過。
或許是因為他們現在住在一起,感覺已經像老夫老妻了。
不過生活的平淡也讓她突然有種想法,在想了好幾天後,她終於有點小小不安的在某天晚上開口和身邊的男人討論。
「你覺得我重回學校讀書怎麼樣?」
本來已經有點蠢蠢欲動的男人在聽到身邊女人突來的問話,滿腔的熱血有種被冰水撲滅的感覺,愣愣的反問:「妳不是已經畢業了嗎?」
難道是他記錯了?可是他記得看過她的畢業證書啊!
「那是我的高職畢業證書。」她沒好氣的說著,「我說的是我如果去唸科技大學之類的好不好?」
「想唸就去唸啊!」基本上她做什麼他都是支持的,除了把他甩掉這點以外。
「可是……重新唸書的話,我可能就不能像現在這樣每天都待在家了。」雖然說她想考的學校就在附近,但不太可能像之前一樣專職照顧他們父子。「而且首先要通過入學考試,我也不知道要準備多久才能考進去。」這也是她擔心的一點。
不管怎麼說,她離學生的日子真的太久遠了,這時間自然是從上輩子開始算起。
「放心,去考就會上,我對妳有信心。」齊攸軍是個標準的袁幼初支持者,只要她想,就沒什麼不能成功的,他對她有著盲目的自信心。
「你倒是對我很有信心。」
「當然!」他在她唇邊偷了一吻,「幼初最棒!」
「不過我還是擔心……」袁幼初的自信心可沒有因為他簡單的幾句話就建立起來。
重生讓她有很多的優勢,但是顯然讀書不包括在裡面,畢竟讀書講究的是日積月累的工夫,而上輩子的她早不知道把課本扔到哪去了,這輩子最熟的就是小楠的幼稚園課本而已,所以只靠這樣的底子真不知道要準備幾年才能考上她想要唸的學校。
她第一次露出符合這個年齡的怯弱,讓齊攸軍有種新鮮感,一種隱約的男人自信感油然而生。「放心!只要那間學校我有認識的人,到時候妳成績不要差太多,我們就走後門進去。」他呵呵直笑,一點都不將這種明顯是違法的事情放在眼裡。
「真是謝謝你這種篤定我考不上的安慰。」她扭了他一把,外加一個白眼給他,這就背過身去。
唉,跟攸軍討論這種正經事情的她感覺好蠢!這男人絕對沒辦法體會像她這種在讀書方面腦子特別不好的人的不安。
她會這麼說,還是因為上次她發現家裡有一個盒子,打開一看,裡面全是大大小小的獎狀,而最後那張是國外證書,她看也看不懂,不過卻明白,他是傻了點,但一點都不笨。
男人見她生氣了,連忙討好的想把她扳過來,「唉!幼初!別生氣嘛!我到底又說錯什麼了……」
袁幼初一扭身,並拍開他作亂的手,沒好氣的說著,「別鬧!」
「理我啦!」
「不理!」
「我知道我錯了,原諒我吧!」他拿出早已習慣使用的道歉詞。
「錯了?哪裡錯了?想好了嗎?」她斜眼睨著他,發現他的表情一點誠意都沒有,就知道他根本沒想,故意又多問了一句挑他毛病。
果然,他本來就只想著先道歉再說,突然要他說錯在哪,他也說不出來。
她小腿一抬,將他踹下床去,冷哼一聲,將被子捲得緊緊的,不理會男人那委屈的表情。
哼!男人!就是該給他一點教訓,才不會老跟孩子學那種裝可憐的招數來敷衍她。
齊攸軍當然不會乖乖的待在床下,他不甘示弱的直接撲上床,拉扯她的被子,直到兩個人都氣喘吁吁,他一個熱吻直接壓制住她,不管她嗚嗚的抗議聲,堅持要在這個時候發揮他的男人本色,好好的愛她。
第10章
雖然袁幼初信心不足,但在經過短短一年的準備後,她還是順利的考上附近一間私立科技大學。
至於有沒有透過「走後門」的關係,齊攸軍總是微笑不語,她也懶得去追究真相來打擊自己的信心。
有時候人生不需要太在意過程,達到自己想要的結果就好。
開始讀書之後,原本以為會最不習慣的小楠卻是最快習慣的,反而是齊攸軍受不了。
首先,吃完早飯後,通常她就會和小楠一起出門,所以親密的兩人世界時間變少了;接下來就是晚上,常常她和小楠一人一個書桌看著自己的書,而他這個無所事事的大閒人就只能靠邊站,因為打擾他們讀書的下場就是直接被趕出去,最後他獨守空床,小楠則是滿足的抱著他的初初阿姨睡覺。
這麼悲慘的人生教他情何以堪啊!除了每天當個怨男,更糟糕的是,他赫然發現因為她去唸書的關係,手機裡也多了很多讓人看了刺目的男性名字。
「幼初,這個人是誰?」他像個吃醋的丈夫一樣,坐在一旁檢查著她手機的通訊錄和通話紀錄,小心眼的問著。
「同學。」
「那這個呢?」
「同學。」她一直埋首在書本上,連正眼也不給的隨便回答。
她雖然認真的準備一年,但是底子太差,所以現在她都很認真的做預習和複習課業,以免自己跟不上。
齊攸軍受不了她敷衍他,隨便又往下一指,「那這個呢?總該不會又是同學了吧?」
「喔,不是,那個是助教。」她回答完,好笑的看著他。「你現在是在查我的勤嗎?怎麼?嫉妒了?吃醋了?」
他背過身去,有些不悅的咕噥著,「我沒有。」
袁幼初知道這段時間的確冷落他了,便先放下了其實只差一點就唸完的課本,來到他身後,雙手環在他肩上,整個人趴在他的背上。
這一、兩年來的相處,不只他已經很了解她,她也是一樣。
明明這個男人孩子氣的時候比較多,卻老是想在她面前表現出很Man的樣子,而且她知道,他其實很喜歡她像個小女孩一樣纏著他、賴著他。
「放心好了,那些都真的只是同學,至於那個助教,他也有女朋友了。」她試著安慰他。
「有女朋友不代表什麼。」齊攸軍雖然很享受她這樣的依偎,但還是對她生活裡出現那麼多的男性生物感到不爽。
想想以前,她可都只看著他和小楠而已,雖然小楠也是男的,但頂多只能算半個男人。一想到她每次去上課被男同學包圍的畫面,他腦子裡忍不住出現蜜蜂蝴蝶採花圖,那畫面讓人真是越想越生氣。
「生什麼氣啊!那些真的只是同學,我又不是超級正妹,怎麼可能有那麼多人都對我有意思。」
她算是很有自知之明,身材尚可,臉蛋化了妝之後還不錯,但平常她都是素顏出門,最多只上點防曬和隔離霜而已,衣服打扮她也以休閒舒適為主,這樣如果還有人會看上她,連她都想知道那個人是不是審美觀出了問題。
當然,齊攸軍這種愛2D勝過真人的例外,她打扮成什麼樣都好。
反正她是他真實世界的戀人,不過在2D世界裡,他有另外一個她無法超越的女神和戀人。
好像是叫做什麼綾波零的動畫人物吧?記得有一次她收到一個他的巨大包裹,他拆包裝的時候像在處理考古文物一樣謹慎興奮,當看到裡面幾乎等身高的娃娃時,那一瞬間他差點痛哭流涕。
也是在那時候,她毫無疑問的確定,她愛的男人是貨真價實的宅男一枚。
「那可不一定。」雖然他是個宅男,離學生時代也很久遠了,但是他對於學校裡那些男生的想法可比她清楚多了。
她微微笑著在他頰邊落下一吻。「放心好了!絕對不會發生你擔心的那種事情。」
看著她自信的微笑,他卻覺得哭笑不得。
話說她這麼篤定自己不會有人追還那麼高興,身為男友的他,心情真的複雜得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才好。


或許是重生後日子過得太逍遙了,讓袁幼初有點忘了上輩子已經習慣對什麼事情都不要說得太絕對。
所以當一個清純的陽光型男孩,一臉緊張的站在家門口,雙手奉上一束玫瑰花要給她的時候,她的心情真是驚嚇多過於驚喜。
更糟糕的是,某個男人就站在她身後,臉色已經黑得可以媲美木炭。
就在她打算推掉那束花的時候,那個男孩卻突然單膝跪地,開始了結結巴巴的告白。「我喜歡妳自然、不加裝飾的外表,那淺淺的溫柔微笑……也很、也很吸引我,雖然妳比我大了一歲,但是我不介意,請妳當我女朋友吧!」
還有什麼情況比現在更糟的嗎?袁幼初幾乎要撫額長嘆了。
她都已經樸素成這樣了,還有人欣賞?她是不是該高興自己也算是天生麗質?
可礙於背後的男人正以火眼金睛正死命的盯著她所有的言行舉止,她連接過那束花都不敢,就直接開口拒絕。
「這位同學……」原諒她,她剛剛太震驚了,甚至連他的名字都沒記牢。「我沒有交男朋友的打算,所以……」
那個男孩不等她把話說完,快速站起身,蠻橫的把花塞到她手中,接著紅著臉大喊著,「我知道妳不會那麼快接受我,但是我不會放棄的!」說完,他的臉也紅了一大片,轉身馬上飛奔離開。
而剛才一直沉默站在她後面的男人,此時一臉黑沉沉的來到她面前,居高臨下的質問:「沒有人會對妳有意思?要我放心?絕對不會有我擔心的那種事情發生?嗯?」
他每問一句就前進一步,讓她第一次屈居弱勢,且在他面前一退再退。
「這個……說不定都是誤會?」她一臉苦笑。誰知道她都已經力求不讓自己起眼了,怎麼還會發生這種事?
「誤會?」他一把抽過她手上那束玫瑰花,陰沉沉的瞪著。「這絕對不是誤會!」
她捂住耳朵,看著他第一次抓狂的大吼,然後幼稚的把玫瑰花拔了出來,丟到地上拚命踐踏。
頓時一束美麗的玫瑰花只剩下殘枝敗葉,讓她不禁有點惋惜,這樣一束花拿來當作客廳的擺設也不錯呢!雖然可能有人會因為看到那束花而每天擺臭臉。
看了看時間,她上課的時間快到了,那個還在蹂躪玫瑰花的男人一時半刻應該沒有辦法發洩完怒氣,她只能無奈的偷偷從旁邊溜走,在臨出門前才打了聲招呼,「我走了!記得把門關好!」
說完,她不敢再回頭看,只能一邊嘆氣一邊無奈的趕向學校。
一路上,她開始認真的思考,或許她應該學習中東女人,把自己整個人包起來,只露出眼睛就好,不過一想到天氣這麼熱,她還是放棄了這樣的想法。


上學後的糾紛可不只如此,追求風波尚未止息,更糟糕的事情又接踵而來。
她在某次學校辦的活動中看到了那已經被她丟到記憶角落的葉子心,而葉子心顯然也發現了她的存在。
兩人當然絕對不會上演什麼同校姊妹情的感人場面,但是沒過多久,當她走在路上偶爾會被人指指點點的時候,她就知道,這世界就是有這種人,不是妳不理她就沒事了。
葉子心原本看到袁幼初時還沒留心,後來發現在校園裡似乎還挺常看見她的,仔細追查,才知道袁幼初竟然跟她唸同一個年級,只是因為兩人都沒有住宿,平常上課的教室也不一樣,所以才一直沒有發現。
她本就討厭袁幼初,關於她的一切她都厭惡,兩年前把她趕走,她還為此高興了好一陣子,現在看到她不但沒有因為一個人在外生活而顯得狼狽,看起來還很不錯,而且自己跟她又是唸同一所學校、同一個年級,聽到有關於她的評論一多,忍不住更加火大。
她一氣之下,就把這兩年來隱約了解到的事情胡扯瞎掰一通,編成了一批文章PO在BBS上。不到幾天,所有人都知道護理系一年級有名的認真小學妹,竟然是個攀上有婦之夫,和男人亂搞又被包養的女人。
雖然袁幼初平常表現得異常低調,但是這篇爆料文章內容太過聳動,所以現在學校大部分的人對這個小學妹都有點印象,就連不認識的看到她,也會不經意指指點點。
袁幼初平常回家光整理家務、照料那一大一小就忙壞了,哪有時間去上BBS,等到她注意到不對勁的時候,流言早就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了。
她連查都不用查就知道是誰搞的鬼,因為文章裡面除了抹黑她跟男人亂搞同居、被包養外,還提到她高中以前就很不知檢點,打架什麼的全都寫得鉅細靡遺。
她在這所學校認識的人本來就不多,有過節的人更是看來看去就那幾個,而這些人中會如此了解她以前事情的,也就只有葉子心。
她找了個時間約葉子心出來,她冷冷的看著笑得張揚的葉子心,只覺得她無比的可笑,像個跳樑小丑。
她這樣想著,臉上表情自然也多了點嘲諷,讓原本洋洋得意的葉子心看了反而怒火中燒。
「妳還囂張什麼?爛人!現在全校都知道妳根本就爛到極點了,妳還笑得出來!」
「我笑不笑得出來關妳什麼事?」袁幼初平淡的反問,雙眼灼灼地瞅著她,「反倒是妳,應該很快就會笑不出來了吧!」
葉子心眼神有點心虛的飄移,吶吶的反問:「我怎麼會笑不出來?看到妳每天過得那麼慘,我都不知道笑得有多開心呢!」
「是嗎?」袁幼初看她那副死鴨子嘴硬的模樣,冷笑一聲,說出她約她出來的目的。「妳最好把那篇胡說八道的文章給我刪除,還有記得附上道歉公告,要不然我就要準備請律師提告了。」
「提、提告?」葉子心不過是個普通大學生,打官司什麼的離她的世界太遙遠,她也不覺得袁幼初這麼做真的會對自己有什麼影響,「妳要告就告啊,我才不怕咧!我又不是用真名PO文的,也沒有指名道姓,妳要自己對號入座我也沒辦法。」她自認自己做的絕對沒有留下什麼馬腳。
「是我對號入座還是妳惡意毀謗,到時候就知道了。」袁幼初雲淡風輕的說著,不打算繼續無謂的勸說。「記得我的要求,否則半個月後妳就等著收存證信函,當然,到時候這間學校妳是不是還待得下去……我也很好奇呢!」
葉子心氣得跳腳,卻拿袁幼初沒有辦法,因為她明白自己可打不過這個高中就在外面打架的女人。
哼!囂張什麼!她的文章不過是有一點點的不實而已,大部分的事情可沒有說錯,什麼存證信函的,她才不怕!


令人頭痛的是,那個追求袁幼初的男孩可沒有因為流言而停下追求的腳步,反而越挫越勇,齊攸軍的臉色也一天比一天難看。
這天父子倆休息在家,她則是因為補課又要到學校上課,只見齊攸軍和小楠沒形象的癱在家裡的椅子上,吃著點心、看著無聊的卡通片。
卡通片很快就播完了,小楠看著齊攸軍不高興的表情,可愛的趴到他身上去。「爸爸,心情不好嗎?」
「嗯。」齊攸軍懶懶的回應。
「是因為有人在追初初阿姨嗎?」
他拍了下他的小腦袋瓜,沒好氣的說:「小小年紀說什麼追不追的。」
「那是阿嬤說的。」又不是他說的!小楠很委屈的看著他。「阿嬤說,都是因為你動作太慢不求婚……嗯,沒有把人給套住,才會讓人有……有機可乘!」他吞吞吐吐的轉述完齊母的抱怨,然後小手可愛的盤在胸前,眉頭微微皺起。「爸爸,不是我說你,你什麼時候才要把初初阿姨變成我的媽媽?」他等好久了。
「什、什麼?」一個五、六歲的小鬼突然說出這種話,讓齊攸軍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小楠一副人小鬼大的模樣瞅著他。「爸爸你真笨,這麼簡單都不會!香香老師說,男生和女生要永遠在一起就要結婚啊!難道爸爸不想永遠跟初初阿姨在一起,才會到現在都沒有求婚嗎?」
又是那個什麼香香老師!她在幼稚園裡到底都教些什麼東西啊!齊攸軍神色無奈的看著兒子,忍不住在心裡腹誹。
「小楠,這個事情很複雜,要我和初初阿姨都同意才可以結婚……」
小楠被他抱著,忍不住嘟起嘴,直接問:「那你不同意結婚嗎?」
他?「我當然同意啊!」
「那初初阿姨呢?是初初阿姨不同意嗎?」
齊攸軍也是一臉茫然。「這個爸爸也不知道,要問初初阿姨才知道。」
小楠老氣橫秋的說:「那就對了啊!爸爸你趕快去問,說不定初初阿姨等你問她等很久了,這樣你們一結婚,我就可以叫初初阿姨媽媽了!」
他們都以為他年紀小什麼都不知道,他雖然不懂,卻把一些事情都記得很牢,譬如那個曾經出現說是他媽媽的女人。
不過那個人來得快,消失得也很快,而且她身上有奇怪的味道,他也不想她當他媽媽。但是初初阿姨就不一樣了,她會每天煮好吃的飯給他吃、會幫他洗香香、晚上還會說故事給他聽,身上總是香香軟軟的,就跟別人家的媽媽一樣。
不對!應該說比幼稚園其他小朋友的媽媽都還要好,所以阿嬤問他說要不要讓初初阿姨當他的媽媽時,他馬上就說好。
小孩純真的話語像一陣天雷直接打散了齊攸軍的心底迷霧,他猛然一跳,差點將小楠給摔到地上,還好他反應夠快,急忙把兒子抱住。
「哈哈!小楠真聰明!對!我們趕快去問你初初阿姨願不願意結婚、跟我們永遠在一起。」
這樣一來,不但小楠有媽媽,他也有了永遠套住她的法寶,那些蒼蠅蜜蜂就不能再隨便靠近她了。
一舉數得,非常好!
小楠咯咯直笑,「對啊,爸爸趕快去問!」
齊攸軍雖然衝動,卻突然想起上次那個男生只是要追袁幼初就又是下跪又是鮮花的,他現在要去向她求婚,可不能什麼都不準備。
他上樓換了一套她特地買給他的西裝,又將小楠好好的打扮了一番,父子兩個才興高采烈的出門去。
花店、珠寶店,當求婚的必備物品全都準備好了,他便滿心雀躍的帶著兒子前往她的學校。
他已經開始期待,當她看到他和小楠一起出現時會有多驚喜了。


「快看!那個就是被包養和男人同居的學妹。」
「是同居嗎?我怎麼聽說連私生子都生了?」
「誰知道!不過,同居和私生子並沒有衝突好嗎?」
周遭吱吱喳喳的細碎聲音沒有對正準備回家的袁幼初造成任何影響,畢竟半個月後,等她寄出了存證信函,所有的謠言自然會不攻自破。
只是當她越靠近大門,發現大門那裡似乎也很熱鬧,依照她的個性,她是不喜歡湊這種熱鬧的,但是走大門是她回家最近的距離,她只好從邊邊走。
當她正要走出大門的時候,一道可愛的身影伴隨著嬌嫩的童聲往她撲來。
「媽媽—— 」
所有人全都自動讓路,並且隨著孩子撲去的方向看去,在看見最終的目標時,所有人都愣了下。
袁幼初聽見聲音,只是直覺的轉過頭,然後就看到被打扮得俏皮可愛的小楠直接往她這裡撲來,而且嘴裡還喊著讓她不可置信的稱呼。
「小楠,你叫我什麼?」她有些激動的蹲下身子,平視著小男孩。
小楠有點害羞的看著她,小身子在她懷裡扭來扭去。「媽媽啊!初初阿姨不喜歡我這樣叫嗎?」
「怎麼不喜歡?我很喜歡喔!」她激動的在他的臉上吻了一下又一下。
小楠也害羞的窩在她懷裡,只是被親了幾下後,他站直了身體,拉著她往後看。「不過媽媽,爸爸說有問題要問妳喔!快點快點!我們還買了很多東西!」
袁幼初這時才看見那個站在後面的男人,他同樣穿著一套新的西裝,讓他看起來俊秀中又帶著一絲靦覥,而他手上還抱著一大束的玫瑰花,幾乎都快遮住他的臉了。
她愣愣的看著他,讓小楠拉著一步步往前走。「你怎麼……」
她隱隱約約感覺到這對父子正在做什麼,卻又有點不敢置信。這一切來得太過突然,讓即使鎮定如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齊攸軍沒有單膝跪地,因為他記得那樣會弄髒身上這套她買的衣服,而是將花輕輕地推到她懷裡,低聲問:「喜歡嗎?」
她傻傻的看著懷裡幾乎快要抱不動的花束,愣愣的點頭,然後看著他又從口袋裡拿出匆促準備的戒指湊到她眼前。
「幼初,嫁給我好嗎?讓我們永遠在一起,也讓小楠可以名正言順的叫妳媽媽?」
她突然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太不真實了,淚水染霧了雙眼,雙唇卻忍不住微微勾起。「我……你怎麼這麼突然……」
「因為我再也不想看到有蜜蜂在妳身旁飛來飛去。」齊攸軍憤憤的說著,表情跟剛剛的那種溫柔深情差了十萬八千里。
聽到他說出真正的理由,袁幼初又感動又好笑,睨了他一眼,用手中的玫瑰花輕打了他一下。
小楠看她一直沒有接過戒指,在旁邊跳啊跳的,著急的說:「快點接戒指!快點接戒指!答應他、答應他!」
圍觀的學生們看到他那麼奮力的在旁邊加油,也跟著一起大吼,「答應他!答應他!」
「呵呵!大家都贊成!」他得意的拿著戒指在她眼前晃著。
她媚眼一瞪,嬌嗔道:「那你去娶大家好了!」
小楠一聽到她的話,連忙又著急的說:「我只要一個媽媽,不要那麼多媽媽!」
旁人聽到他的童言童語,全都忍不住哄堂大笑,連袁幼初自己都忍俊不住的笑了。
齊攸軍則是趁這個機會,霸道的直接拉過她的手,將戒指套入她的手中,然後得意的笑,「好了!這樣就算妳答應我的求婚了。」
一群人全部傻眼,沒想到求婚也可以這麼無賴。
袁幼初對於他這種無賴的舉動倒是沒有太多的意外,只是將手中的玫瑰花束扔到他懷裡,牽著小楠的手就往前走。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她在生那個男人的氣的時候,她突然回過頭來,嬌羞的瞪著他。「都已經答應你了,還不趕快跟我走!」
一瞬間情況峰迴路轉,所有人愣了一秒,隨即開始用力鼓掌,恭賀這對求婚成功的戀人。
齊攸軍這時候終於回過神來,拿著玫瑰花快步跑上前去,一手霸道的攬著她的腰,像是在宣示他的主權。
小楠高興的問:「爸爸,我表現得很好吧!初初阿姨一下子就變成我媽媽了!」
「嗯!不錯不錯!喜歡什麼,爸爸全都買給你!」
「那我要跟爸爸一樣高的變形金剛!」
「呃……這個我再想想。」
袁幼初左右各打一下。「什麼都不許買,回家了!」
三個人手牽著手慢慢的走在回家的路上,迎接他們的是幸福的未來,還有他們共同守護溫暖的家。
尾    聲
沒有等到袁幼初畢業,在確定求婚成功後,齊攸軍就急急忙忙的開始準備婚禮,不是因為他突然轉性變得主動,而是因為求婚一事被齊母知道後,她根本就是拿著棍棒追在他後面,要他趕緊把老婆給定下來,可別像小楠那時候一樣,孩子都生了,老婆卻跑了。
本來他還覺得不急,後來又看到那個陽光少年再次堵到他家門口,這次不只拿花,連吉他都出動了,他終於沒辦法像上次一樣忍耐。
袁幼初頭痛的看著眼前那個彈吉他的大男孩,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說才能夠讓他打退堂鼓。
難道他不知道前陣子在學校裡的傳聞嗎?還是他不知道她在大庭廣眾之下答應別人求婚這件事?
她心中疑問的泡泡不斷冒出來,答案卻飛快的揭曉。
男孩彈著吉他,一邊用深情的眼神看著她,「我喜歡妳的真,喜歡妳的純,就算妳身邊已經有人,請記得旁邊還有一個我等,那是我愛妳的證據……」
袁幼初的臉上黑線遍布,嘴角隱隱約約的抽搐著。原來他不是不知道,根本就是把這個當成愛情的考驗,還不忘記利用這點耍肉麻。
真是的!這種肉麻兮兮的狗血橋段,怎麼也會發生在她身上呢?真的不是她不明白,而是這世界變化太快,她已經完全跟不上這些年輕人的思考邏輯了。
「我重新申明……」
她拒絕的話還沒說完,齊攸軍就一臉不爽的走到她身邊,帶著濃濃占有炫耀意味的摟著她的腰,居高臨下的睨著一臉青澀的大男孩。
「她是我的女人,我們已經準備要結婚了,懂嗎?」他惡狠狠的瞪著他,語氣不善的警告,「你要敢再來的話,我就讓你去喝海水,把你當作釣鯊魚的浮標,如果你的腦子不是全都裝滿了阿米巴原蟲,假設你的智商沒有低得只剩海豚的二分之一的話,相信我說的話你應該聽得懂吧?」
男孩被嚇得一愣一愣的,完全沒有想到這個看起來沒有什麼威脅性的男人,撂起狠話來氣勢十足。
不過男孩看了看兩個人的身材,長年運動的他看起來明顯就比這個俊秀男人來得要有優勢的多,不怕死的回視他的目光。
男孩硬挺著脖子,一臉為愛奮戰的神情,「愛是自由的,我喜歡她是我的事情,就算結婚了……」
男孩在看見齊攸軍拿出來的東西後,還沒說完的話硬是梗在喉嚨裡,一個音也發不出來。
齊攸軍瞇著眼瞪著他,輕輕摩挲著手上的那把槍,「怎麼了?怎麼不說了?你剛剛說到哪裡,就算結婚了……我們結婚後你還想要怎麼樣?」
死孩子!老虎不發威還真當他是病貓!他是個宅男沒錯,但宅男的老婆更是不容侵犯,他看起來是瘦弱了一點,但不代表要給人好看一定要用拳頭吧?
男孩連退了幾步,雙眼緊盯著那個明顯不是玩具的殺傷性武器,害怕得連話都說不好,「你……你手上……」
袁幼初在旁邊看著她的男人那種盡顯威風、捍衛他主權的樣子,倒覺得有種難得的帥氣,雖然看著他手上那把據說是仿真度高達九成的玩具,再看看被嚇傻的男孩,她真的覺得很想笑就是了。
最後,男孩還是不敵發威的宅男,差點連吉他都忘了就落荒而逃,讓齊攸軍沾沾自喜的一手摟著老婆,一手抱著收藏,高高興興的凱旋回家門。
「哈!以後再敢有那種不長眼睛的蠢蛋,我就把另外一把收藏的獵槍給拿出來,讓他們知道宅男不是好惹的。」說著,他鏡片後的眼睛還真的帶著一種狠戾的殺氣。
袁幼初突然覺得那男孩被嚇成這樣真的有點可憐,不過想到過兩天就是他們的結婚典禮,他還搞這種婚前拐新娘的把戲,難怪準新郎無法淡定以對了。
「好了,虧你都已經是個三十幾歲的人了,還跟個年輕人計較。」說完,她忽然想到自己似乎也跟他差不多,只不過他對付的是情敵,她對付的是小人。
話說葉子心因為死性不改,她直接請律師告她毀謗,現在正忙得不可開交呢,而且學校也因為這件事,正在考慮是不是要請她主動轉學。
真的只是小小的計較而已,畢竟比起她現在這麼幸福,葉家母女三人可憐多了。後母因為跟鄰居大嬸一起買股票被騙了十多萬,大女兒跟了一個壞男人,不但被騙錢,還被退學,整天陰沉沉的待在家裡不敢出門,小女兒現在官司纏身。
雖然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不過她現在和她們已經沒有關係,多計較不過證明她沒放下而已,而她可沒那個閒工夫還把她們放在心上。
「敢搶我老婆,就算只有十歲都不能原諒!」齊攸軍得意的放話。哼!更何況還是一個打不死的小強類型,不好好的威嚇一下怎麼可以。
他平常可以裝可愛,可以被她呼來喚去都無所謂,因為她是他老婆,但如果有其他男人想挖他牆角,那此時不把他Man的一面拿出來,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袁幼初幾乎笑彎了腰,看著身旁的男人那明顯故作兇狠的模樣,心中湧起陣陣的滿足感。
這個只在她面前可愛又軟弱的男人……她相信,她會就這樣愛他一生一世的。

*欲知另一位意外重生的女人,如何擺脫不愉快的過往,蛻變並展開新的戀情,請看新月甜檸檬系列446小老婆二世之一《半熟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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