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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R294

嫁到什麼鬼地方之二《宴城妖女》

  • 作者妮可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2/10/01
  • 瀏覽人次:2573
  • 定價:NT$ 190
  • 優惠價:NT$ 150
她是當年目睹喬家被滅門的遺孤,也是赤落國九公主,
雖然只是被收養在宮中不受重視的替身,日子倒也平靜,
每月的月圓之夜,她化身為「迎笑閣」九姑娘,
但儘管她姿態妖嬈、豔絕天下,男人卻對她又愛又怕,
誰教成為她入幕之賓的人,之後總會離奇猝死,
可想不到人稱「宴城妖女」的她,竟也有失手的一天,
這男人用一百萬兩買她一夜,卻不受她的迷香和酒影響,
給她的感覺莫名熟悉,對她充滿獨佔的話語也似曾相識,
他強悍又溫柔令她無法抗拒,最終臣服成為他的女人,
隔日她正在懊惱,居然就發現他是血洗她喬家的殺手之一?!
十五年前那晚他心軟放過她,後來還承諾要照顧她一生,
如今他果真出現了,且成為她第一位真正的「恩客」,
然而面對血海深仇,縱然他有萬般深情,她又怎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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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清晨曙光自東方升起,沉重冰雪下降大地,為喬府點綴幾許哀悼之意。
純淨的雪白色一點一點地覆蓋住整座喬宅,慢慢地吞噬遍地血紅冤屍,毫不留情地抹殺喬府以往的富貴榮景。
經過一夜的摧殘,由已變得破廢不堪的大門口開始,典雅大廳堂、廣闊庭園裡、彎曲長廊上、隱密閨房中無一處倖免,皆是教人觸目驚心的刀痕斷壁、殘屍斷肢。
一片死寂的大宅院內,只有滿心不甘的魂魄在風中哭泣,再無其他的聲音了。
偏廳旁、斷柱下,一個六歲小女孩全身癱軟地靠坐在血泊中,腥紅鮮血沾染了她的臉蛋與衣裳,交織出一幅詭異絕美的畫面。
她那張慘白的臉色看不出有活人的氣息,雙眼彷彿死不瞑目般地瞪得大大的,乍看之下,令人毛骨悚然,卻又忍不住被她標致的臉孔、嬌媚的美眸所吸引,移不開視線。
喬家一夕被滅門,沒有人會懷疑她仍活著,瞧她眼神茫然空洞,就跟其他每具被奪走靈魂的死屍沒什麼兩樣,但她長得如此甜美可愛,就此喪命不免連老天爺都會嘆息。
驀地,詭譎的一幕發生了,她的眼瞼不期然閉上,而後又睜開,看似眨了一下。
她的視線緩慢移轉著,最後停留在她正前方,一對全身血淋淋相擁而亡的男女身上。
那是她的爹娘,而她喬鈺……還活著。
喬府經歷一夜死劫,一夕之間讓她脫胎換骨般成熟許多,年僅六歲的她不哭不鬧、不吵不叫,只安靜地盯著已死的爹娘瞧。
天大的疑惑在她那小小的腦袋瓜裡盤旋著,到現在還覺得身在幻夢之中,只是事實殘酷地擺在眼前—喬府上下,包括她爹娘在內,起碼百餘人口無一倖免地全部死亡了,除了她之外。
因為她讓從小帶她長大的奶娘護在懷裡,奶娘叫她裝死,要她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
活下去……奶娘說完這句話,便讓人由背後刺了一刀,一口鮮血全數吐在她臉上和身上,而那個殺了奶娘的黑衣惡少明明瞧見她還活著,卻放過她了,轉身繼續屠殺。
於是,她聽話裝死,眼睜睜看著府內的婢女姊姊、長工哥哥們一個個倒下,痛苦慘叫、被殺身亡,直到……她看見了大哥。
血洗喬府的惡人,僅僅只有一個大人和兩名少年,而那兩名少年之中的一個,竟然是她失蹤數日下落不明、生死難測的大哥喬墨。
喬府有一半的下人們是死在大哥手上的,在她印象中溫柔善良的大哥就像換了個人似的,聽著惡人命令,面無表情地拿著刀,一個接一個瘋狂砍殺著。
直到他站在爹娘面前,卻再也不動了,就像一尊木頭娃娃般僵硬站立,任憑惡人怒罵惡吼,也不理會爹娘哭泣叫喚,他不動就是不動,只流著眼淚不言不語。
她聽見爹娘質問惡人,說大哥是讓他給控制住的,可惡人沒回答爹娘的話,反而怒氣沖沖地轉叫他帶來的另一名黑衣少年動手殺爹娘。
那名黑衣少年出手比大哥還殘忍,府內另一半下人們就是被他殺死的,但不知怎的,惡人的命令他也不聽了,還跟惡人吵起架來,罵惡人太狠心他不屑聽從。
最後,惡人乾脆自己動手,一刀殺死她的爹娘,她無力地望著爹娘痛苦掙扎直至斷魂,震驚哀痛又害怕。
殺了爹娘後,惡人帶著大哥與黑衣少年揚長而去,她成了喬府死劫唯一的倖存者。
人活著,但心卻死了,留下的只有她滿心不解與困惑。究竟是什麼原因,讓喬府遭受如此浩劫?
凝望爹娘遺體,她低喃的對他們立下誓言,「爹、娘,你們安息吧。請放心,總有一天我會帶著大哥回來,讓他跪在你們的面前……叩頭謝罪……」話語方落,她再也承受不住這衝擊,雙眼一閉,昏死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一抹黑影由暗處走向她,黑眸凝視著她毫無血色的臉蛋。
好半晌,他放開手中緊握著的刀,任沾染斑斑血跡的刀滑落雪地。
而後,他走近她,將她攔腰抱起,默默地一步步走出喬府。
第一章
眼皮乾澀地眨動幾下後完全張開,映入喬鈺眼簾的是一片昏暗,她的神智幽幽轉醒,像隻受驚貓兒似的跳坐起身,環視四周後,赫然發現自己並不在喬府內。
她提高警覺認真打量,這是一間陌生的屋子,屋內沒有點上蠟燭燈火,她只能憑藉窗外月光看見一點端倪。
待她適應屋內的昏暗後,才發現這間屋子像是很久沒有人住,噁心的蜘蛛網垂掛在樑柱牆窗,殘舊的門窗遮掩不住冷風侵襲,令她不禁皺著眉頭。
屋裡供奉一尊高大的泥菩薩像,菩薩的眼睛彷彿瞪著她瞧一般嚴肅,一股深深的涼意襲上心頭,她害怕地蜷縮身子,滿心疑惑。
這是間許久無人造訪的荒廢破廟嗎?她為什麼會在這裡?
突然,破廟門板被人揭開,嚇得她望向門口,接著一道黑影潛進來,更讓她驚恐萬分。
「妳醒了?正好,我帶了幾個包子給妳吃,過來吧。」
黑影釋放善意,喬鈺卻仍覺得恐懼。這個人究竟是誰?
巫天風見她沒有動作,他也不甚在意,走到破廟中央坐下,生火給她取暖。
藉著火光的照射,她看清楚了他的長相,強烈的驚懼霎時籠罩她全身,讓她忍不住緊縮在牆角瞪視著他。
這個人不是血洗喬府的惡人帶來的黑衣少年嗎?他為什麼會在她身邊?
既然他在這裡,那惡人是不是也在這裡?想不到,她還是逃不過死劫……
見她那雙漂亮眼睛惶恐瞪視著他,巫天風也沉默凝望她。
她年紀雖小,卻有一張不屬於她這年齡該有的嬌美臉蛋,當他第一眼瞧見她,就被她的絕色容顏給迷惑住,瞬間決定不下手剝奪她的生命。
他捨不得她死,沒有靈魂的漂亮娃娃不是他想要的,活生生的她比較靈活可愛。
為了博取她的好感,一向難有笑容的他嘴角露出一抹善意的微笑。
「過來吧,妳很冷不是嗎?這裡有火讓妳溫暖。妳也餓了吧?這些包子都給妳吃。」他第一次對一個人這麼好,在家裡向來都是別人將他服侍得舒服無憂,他從來也不曾為人著想過,只要乖乖聽爹的話練武殺人就夠了。
撫著自己咕嚕咕嚕叫的肚子,喬鈺承認她好餓,可是,她能吃壞人給她的食物嗎?為什麼他要這麼好心給她東西吃?
見她仍然不為所動,巫天風的耐心很快用罄,改以他慣於使用的口氣與態度恐嚇她。
「我再說一次,過來!或是妳要我親自動手,將妳押過來?」討好無用,他也不怕自己會嚇到膽小的她了,反正她已知他是殺她全家的壞人,害怕他是理所當然,他也沒辦法。
喬鈺抿著唇猶疑許久,捱不住餓的她最後妥協了,那些看起來好像很好吃的包子和肉香味誘惑著她起身,來到他對面坐下。
然而坐下後的她卻不敢拿起包子來吃,巴巴地望著近在眼前的包子掙扎。
「妳是怕我下毒嗎?我吃給妳看。」耐不住她慢吞吞的,巫天風乾脆「以身試毒」,抓起一個大包子就往嘴裡塞,一口接著一口吃,有意向她炫耀包子的美味。
他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樣,看得喬鈺口水都快流出來了,於是她也抓起一個包子拿在手中,卻只盯著它瞧,遲遲不敢張口咬。
「妳到底在怕什麼?我都吃給妳看了,這包子絕對沒毒。」快速解決了一個包子,瞧見她還是不敢吃的樣子,他氣得差點想以強迫的手段硬逼她吃下。
喬鈺眨著漂亮的眼睛,開口問出令她遲疑許久的原因,「是不是只要我吃飽了,你就要殺我了?」她真不明白他是什麼心思,為什麼要對她這麼好?他突兀的好心讓她感到不解與害怕。
巫天風一愕。原來她在擔心這個?
「我不會殺妳,妳放心吃吧。」他緩緩一笑,安撫她受驚的情緒。
得到他的答案後,喬鈺對著包子張口就咬,眼睛還瞪著地上那五個原封不動的包子,那副饞樣彷彿怕他會跟她搶包子吃似的,惹得巫天風失笑出聲。
喬鈺邊吃邊打量呵笑的他,心裡覺得這個人好奇怪,他可以面不改色快刀奪人性命,卻沒有置她於死地;剛剛才兇惡怒聲恐嚇她,現在居然開懷大笑,好像他們是朋友不是敵人……
想起他殺了喬府下人們,想起被惡人殺死的爹娘,想起跟著惡人殺人的大哥,她的淚水無聲無息地掉落下來。
可即使哭泣,她仍不忘繼續啃著口中的包子。
凝望著她掉淚的容顏,巫天風居然看呆了。
真是不可思議啊,連落淚都美到讓他目不轉睛,她無疑是隻迷人小妖精,害他為了保護她,連自己親爹都背叛了,該死的紅顏禍水!
「你是誰?為什麼……為什麼要殺我喬家這麼多人?我爹娘跟你有仇嗎?」望著他看似懊惱的表情,她好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喬府遭此劫難?
「我叫巫天風,是聽我爹的命令殺人的,我跟妳爹娘都沒仇。至於我爹為什麼這麼做,很抱歉,我不清楚,他做事從來不給我理由。人死不能復生,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妳的人生還很長,看開些好好的活下去吧。」第一次說安慰話勸導死者的家屬,巫天風的神情與口氣顯得十分尷尬彆扭。
從小他就被爹教養成一個冷血無情的小殺手,一刀斷人活路不能留情,今天是他殺人以來破天荒放過刀下的活口,也是第一次跟爹吵架,更是第一次背叛了爹。
當爹命令他殺喬府老爺與夫人時,他明白他們是她的爹娘而斷然拒絕,只因不想親手殺死她爹娘,要是他真殺了他們,想必她一輩子也不會原諒他。
原諒?他苦笑一記,自己居然在奢求死者家屬的原諒?太可笑了。
在爹多年嚴厲苛求的訓練下,他的良知早埋葬在內心最底處,可是今天遇見她,卻輕易將他的良知勾上心頭,深重罪惡感油然而生。
於是,離開喬府回幽垣國天剎魔教的路途上,他趁著爹只顧責罵巫天墨沒注意他的時候,下了一個連自己都難以置信的決定—他決定「離家出走」。
他要離開惡名昭彰的天剎魔教,不要再做一個只會聽爹命令殺人的兇手,天剎魔教教主兒子的位子,他願意讓給爹剛收養的義子巫天墨來坐。
擔心爹發現他人逃跑追上來,他趕緊先回到喬府將她帶離開安頓,想暫時陪伴照顧她,順便思索自己未來的人生該怎麼走下去。
其實他也才九歲而已,跟她一樣,未來的人生還長得很呢。
「命中注定……」聽見這四個字,喬鈺滿臉震撼,淚水掉得更兇了,「果然是命中注定,爹娘就是被我們四個孩子剋死的,尤其是我喬鈺,嗚……」她哀傷得吃不下包子了,想到自己竟跟惡人的兒子坐在一起,她就覺得對不起被惡人殺死的爹娘,爹娘不會原諒她的。
「妳在胡扯什麼?喬府是被我爹殲滅的,關妳什麼事來著?」他搞不懂她怎麼會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前幾天我家小弟剛出生,在那之前有好多算命師上門找爹娘,爹娘聽了他們說的話都好生氣,叫下人將他們抓去官府處罰,姊姊告訴我說,不是只有小弟出生有算命師上門,大哥、姊姊和我出生時,也都有算命師上門惹爹娘生氣。」她嗚嗚咽咽的解釋著。
但巫天風有聽沒有懂,「他們到底說了什麼話惹妳爹娘生氣?」
而且教他吃驚的是,喬府竟有四個孩子,那除了她以外的三個孩子到哪兒去了?
不會是……被他或巫天墨不小心給殺了吧?
可是在他模糊的印象中,喬府只有她一個小孩子而已,連個剛出生的娃兒都沒有啊?
「我聽不懂他們說什麼,是姊姊解釋給我聽的,意思是我們四個孩子命中帶煞、相生相剋,有其中一個孩子存在就會失去另一個孩子,還說大哥和小弟長大後非妖即魔、嗜血殘暴,我和姊姊長大後嫁了人,夫家不得善終。尤其小弟是帶煞邪星,將會帶著喬家走向滅亡之路……反正他們的意思是要爹娘早點殺了我們四個孩子就是了。」爹娘就是沒有聽算命師的話,才會被他們給剋死,嗚……
「一派胡言!我可以明白告訴妳,算命師講得再怎麼天花亂墜,其目的也只是為了掙錢而已。」天底下哪來這麼悲慘的事?一個孩子命中帶煞也就算了,居然連生四個都是相同命格?
如果屬實,他一定會懷疑是她爹娘或是她家祖先造孽導致禍延子孫,同時也會替自己擔憂,因此他爹此生作惡多端,世上若有報應存在,他肯定死無葬身之地了。
「我才不是胡說八道。小弟出生第二天,大哥就被你爹劫走,當時爹娘派了好多人找尋大哥,卻一直沒有大哥的消息。爹娘擔心我和姊姊會跟大哥一樣失蹤、下落不明,決定將我和姊姊送養,以保全我們平安長大。
「姊姊送養後接下來該輪到我了,可是突然有個自稱南里國國師的叔叔上門說他喜歡小弟,要將小弟送給南里國沒有孩子的女皇撫養,爹娘捨不得卻也答應了,所以喬府才會只剩下我一個孩子留下陪伴爹娘,沒想到……小弟離開後第二天,你爹就帶著我大哥前來血洗喬府,一切的一切都讓算命師料準了,不是嗎?」她淚眼迷濛大聲哭訴道。
小弟出生到今天不過十天,短短數天內喬府便慘遭巨大惡耗,這教她怎麼能不信算命師的話?老天為什麼待她喬家這麼不公平啊!
她聲淚俱下的控訴,巫天風卻只能震驚瞪著她,無話可說。
巫天墨是喬家大哥?可爹明明說巫天墨是他撿來的孤兒……事已至此,他不得不想,爹遠從幽垣國跑到赤洛國殲滅喬府,肯定有個很大的陰謀在背後。
原本他對自己離家出走的決定感到不安,但現在他不再愧疚自己背叛了爹,反而慶幸即早離開天剎魔教。
望著她哭得聲嘶力竭,他內心緩緩升起憐惜與不忍,起身來到她的身旁輕輕將她摟進懷中,安撫她痛心疾首的憂傷。
「你幹麼」正哭得傷心的喬鈺被他輕柔擁抱住,嚇得震驚掙扎著。
他是壞人的兒子,她不能跟他這麼要好,他是她的仇敵!
「是妳救贖了我迷惘的心,讓我照顧保護妳一輩子好嗎?」巫天風好喜歡她,許下諾言問。
因為他爹,她失去了原本美好和諧的家庭,不但爹娘離開她,又與三個兄弟姊妹失散各地,這教她今後該何去何從?他捨不得放她一個人在這世間無依無靠。
「我才不要!」喬鈺斷然拒絕。他居然大言不慚說要照顧她一輩子她為什麼要讓壞人的兒子保護啊?她一個人……一個人也一定可以活下去的。
「是嗎?不過我已經決定了,由不得妳拒絕。」他笑得很邪肆,就像一個剛拿到心愛玩具不肯放手的小男孩,完全不給她置喙的餘地。
 
可惡!咚!
可惡!咚!
喬鈺雙手握著一把沉重的斧頭,認真努力地將院內堆積如山的木柴砍半,大嬸說中午以前得全部劈完,不然她就有一頓打要捱了。
伴隨著劈柴動作,每砍一下她就在內心咒罵一句,恨不得斧頭下的木頭就是那該死的巫天風,讓她將他砍半砍半再砍半!
那傢伙就跟牛皮糖一樣糾纏著她不放,整個人從最初她所見的冷酷無情小殺手,轉而一變成為嘻皮笑臉的賴皮鬼,她四處賣身富家大戶做童工掙銀兩好埋葬喬府百餘人口,他也賴定了她,追著她四處跟。
但他離家出走沒地方去關她什麼事呀?口口聲聲說她是他未來娘子便硬是死纏上她,哼!什麼未來娘子?她才不要嫁給壞人的兒子!
同樣是身無分文四處流浪,叫他跟她一同賣身掙錢他又不要,說什麼堂堂天剎魔教教主的兒子不屑幹苦差事,他自己有辦法求得溫飽。
她恨死天剎魔教了,他居然還敢在她面前提該死的天剎魔教真是氣煞她也!
而他口中的「辦法」,就是專幹些見不得人的偷雞摸狗壞事,真不愧是大壞人巫蒼教養長大的壞孩子,惡人生的孩子個性會好到哪兒去?
可惡!咚!
可惡!咚!
趁著院內沒人注意,巫天風大方現了身,在喬鈺身邊不遠處悠閒就坐。
「很累嗎?我就說吧,讓我去偷銀兩來送妳還比較快咧,像妳這樣慢慢掙要掙多久才能有埋葬喬府百餘人的銀兩……嚇!」
正當他還在說風涼話的時候,一把斧頭毫不留情的直往他丟擲而來,幸好他反應一流躍身閃過,不然可就死在親親小娘子手上了。
「小娘子,妳這是在謀殺未來夫君耶,我死了誰來照顧妳一輩子啊?」他愁眉苦臉地向她抱怨著,這娃兒真是一點感激之心都沒有。
提氣躍向被她丟遠的斧頭,反手一抓,斧頭就乖乖回到他手上,他輕而易舉地再將斧頭耍到她面前,直直定在木頭上還給她,讓她繼續工作。
然而他的神乎奇技在喬鈺眼裡已經不新奇了,與他相處一個月下來,她已明白他本身武功有多高深精湛,儘管他只比她大三歲而已。
而就算她討厭他,卻還是不免為他暗自心疼,因為他將功勞全數歸於他爹的嚴厲教導,不就說明了其實他並沒有一個快樂的童年,幼年時光全在練武的痛苦中度過?
但心疼歸心疼,他的不要臉還是讓她很火大。
「叫你不要喊我娘子你聽不懂嗎?我根本就沒承認你是我未來夫君!」胡言亂語硬要跟她扯上關係,她命中帶煞,他娶了她可是會不得好死的。
偏偏他又說他不怕死,大不了一命抵她喬家百餘人口……拜託!他這條爛命哪值得抵一百條人命啊?況且她又不是他和他爹,殺人不眨眼,要是他真的為她而死,她會愧疚一輩子。
「沒關係,我承認就夠了。」他笑著凝望她氣憤的臉蛋,自願代替她爹娘照顧她一輩子,既然是他自己下的這個決定,誰也阻礙不了他。
「嘖!」他的臉皮真的好厚,厚到她無言的地步,根本就說不過他。
算了,反正他們年紀還小,她就不信他真的會纏她一輩子,等他有一天玩膩了,就會自己離開了……
喬鈺執起斧頭繼續劈柴,心情卻低落了不少。
她現在已經是個無依無靠的孤女了,這一個月來他雖然死皮賴臉地糾纏她,但他想盡辦法惹她生氣,確實沖淡了不少她失去爹娘的痛苦。
儘管她表面上不願承認,心底卻是有股平穩的溫暖感覺,要是有一天他真的膩了跟她玩「扮演夫妻」的遊戲,想要放下她一個人離開了,那她要怎麼辦?
她真的無法再接受身邊的人一個個離開她的打擊,可也許就像是他所說的「命中注定」那樣,她終究要孤單一個人。
咚!
「小鈺……」
咚!
咚!
偌大的院子突然安靜下來,只有她砍著木頭的聲音,面露哀愁地幹著活。
咦?剛剛是不是有人喊她名字?
不過那不是巫天風喚她的方式,比較像是……
「小鈺!妳耳朵聾了是不?叫妳好幾聲了都不回應,膽子可真大啊。」
一個肥胖的大嬸喘吁吁地跑到喬鈺身邊,伸手揪住她的耳朵就是一擰,疼得她低聲哀號卻不敢哭。
早看見有人來而躲避在樹上的巫天風伸手一拈,想給那個敢欺負他未來娘子的胖女人一個教訓,可是轉念想到上回有次他為了她出手傷人,她氣得三天三夜不理睬他,他便吶吶放下了手,選擇靜觀其變。
「我看看……什麼劈了一上午才只有這些?妳分明就是偷懶。不過不要緊了,妳進去換新衣裳到大門口等著,老爺說要將妳賣掉了。」大嬸交代完畢就要離去。
「等等,我一直有乖乖聽話,活也都有做完,為什麼要將我賣掉?」喬鈺哭喪著臉,她已經被人轉賣好幾回了。
「今早小少爺出門上街莫名其妙跌進水裡,一條小命差點撿不回來,聽說妳是白鳳鎮喬府的遺孤是吧?傳說喬府孩子個個命中帶煞,咱們林家供不起妳這尊小掃把星,所以妳別想繼續留下來剋咱們。還不快去換衣裳?動作快!」胖大嬸喝斥完了,氣呼呼地搖搖擺擺走了出去。
喬鈺哀怨重嘆,聽見巫天風諷笑聲傳來,也提不起力氣去罵他了。
「又有一家人讓妳命中帶煞給剋傷了……小娘子,要不要乾脆趁現在沒人發現,讓我帶妳逃離被轉賣的命運?我早說過了會好好照顧妳一輩子,妳根本就不需要賣身掙錢嘛。」他笑得很幸災樂禍,第一次遇見這麼固執倔強的人。
她真的害慘不少買下她的主人,輕則受傷、重則喪命,以致這些大戶人家都說她是小掃把星,避之唯恐不及地一次次將她轉賣給其他不知情的富人。
「可惡!你怎麼就沒被我剋死啊?」她給他一記白眼,轉身進屋換乾淨衣裳。
「我怎麼知道?也許我就是妳命中注定的夫君,妳剋不死我的。」他愉悅地在她屋外回嘴道。
「哦?我命中注定的夫家會不得善終呢。」她惡意詛咒著。
就這樣,巫天風與喬鈺一來一往地拌著嘴,誰也沒料到,這一回竟是他們分離的開始。
第二章
像是睡了一場好覺醒來般,喬鈺覺得身體舒服極了。
一聞,一股清香的味道令她心情愉快,嘴裡呢喃地翻個身子,身下床鋪軟綿綿的好舒適,有隻溫柔的手正輕柔撫摸她的臉,那感覺好像娘呀……
她好久沒有睡得這麼安穩了,自從喬家被滅門之後……咦
忽然感覺到不對勁,喬鈺整個人瞬間清醒過來,睜著眼瞪向面前美麗端莊的女人,只見對方正笑盈盈地坐在她的床旁凝望她。
她嚇得跳坐起身,打量著自己所在何處,赫然發現她竟待在一個富麗堂皇的大房間裡,躺在溫暖舒適的大床上,而這間房間比她在喬府的房間,還要漂亮豪華不知有幾倍。
「這到底是哪裡?妳又是誰?」她為什麼會待在這裡?
思緒幽幽回到昏迷前,她想起來了,她被林家的人轉賣給別人,可是帶她離開的那兩名秀麗女子卻拿一塊難聞的黑布摀住她口鼻將她迷昏……她們到底打算對她怎麼樣?
像隻全身緊繃的貓兒,她縮在角落警戒地瞪視眼前的女人。
這個時候那個該死的巫天風到底在哪裡?他不是說要保護她的嗎?為什麼現在放她一個人面對不熟悉的環境?
「小姑娘,妳別怕,我不會傷害妳的。」湘妃見她這副驚慌失措的模樣,微笑安撫著她的情緒。
「妳到底是誰?既然買下我為什麼要迷昏我?」儘管對方笑得好溫柔,可是喬鈺不買帳,仍然擺起不友善的表情質問。
她在賣身的這短短一個月內,學會了對任何人都要保持警覺心。
剛開始她的確像個無知的小孩,以為這世上都沒壞人,卻被巫天風罵她已經不是千金小姐了,沒人會保護沒有爹娘照顧的她,她要懂得提防人心險惡。
「呃……那是不得已的。小姑娘,妳肚子餓不餓?要不要先吃點東西?」湘妃等她醒來已經足足等一天了,猜想她的肚子一定正餓著,於是起身端過桌上的蓮子桂花粥想要餵她果腹,稍晚才有正餐讓她飽食。
豈知年紀小小的喬鈺倔強得很,小手一撥將粥碗翻倒一地,嚇了湘妃一跳,接著喬鈺更大喊大叫起來。
「巫天風!你在哪裡啊?快來救我!巫天風—」
巫天風糾纏了她一個月,她一直覺得他很討厭,可是此刻她卻希望他趕緊出面保護她。她已經將他當成自己的守護者了,陌生的環境讓她恐慌極了。
「湘妃娘娘,發生什麼事……放肆!妳怎麼可以對娘娘無禮?」一名宮女神色慌張的飛快奔進來查看,瞧見遍地狼藉,怒目瞪視著喬鈺。
「雨兒,沒關係,她只是被我給嚇到了。小姑娘,讓我看看妳有沒有受傷?」湘妃揮退貼身宮女為自己說話,反而擔心起喬鈺的小手有沒有碰傷。
「……湘妃娘娘?」好尊貴的稱呼,這女人究竟是誰?喬鈺懵懂地歪著頭,眼中警戒仍不減半分。
「唉,既然妳這麼想知道我是誰,我就告訴妳吧。」湘妃憐惜地摸摸她的頭髮。
喬鈺沒有再阻止她的動作,她的溫柔讓她懷念起已過世的娘。
「我是皇上的嬪妃湘妃,想買妳當我的女兒,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才會將妳迷昏帶進宮裡。她是我的貼身宮女雨兒,以後就由母妃和雨兒姊姊照顧妳了。」湘妃緩緩解釋道,末了還加以詢問:「妳聽得懂我說的嗎?畢竟妳才六歲。」
喬鈺黯然點點頭,她怎麼會聽不懂?她雖然只有六歲,卻已經歷人生中最大的慘痛苦難,喬府死劫早讓她一夜長大。
「妳聽得懂真是太好了,我的女兒傻傻的什麼都不懂……」難過的情緒頓時湧上湘妃心頭,明明兩個孩子一樣年紀,怎麼她養出來的女兒與這成熟懂事的小姑娘差這麼多?
「妳有女兒啊?」那為什麼還要買下她當女兒?
「我的女兒席鈺兒自出生後身子一直都不好,吹到一點風就會生病,六年來她不曾踏出這房間一步,終年臥病在床相當可憐……前幾日她不幸病死了,可這件事就只有我和雨兒知道,皇上要是知曉,會責怪我沒將他的孩子照顧好的,說不定還會把我打入冷宮,也或許會下一道聖旨將我賜死……」提到與皇上之間那份早已流逝的感情,湘妃難過地淚流滿面,也無法顧及喬鈺聽不聽得懂大人間的愛恨糾纏了。
席鈺兒啊……世上竟有這麼巧的事,湘妃的女兒名字竟與她類似?喬鈺心想。
雨兒輕拍湘妃的肩,安撫著主子悲傷的情緒,皇上冷落主子也有數年了。
「皇上不會認出我不是席鈺兒嗎?」哪有做爹的會不認得女兒容貌?喬鈺著實懷疑。
「沒問題的,因為妳的……父皇從來也沒來看過妳一眼,加上妳從小身子不好,根本走不出澄湘宮一步,宮裡就只有照顧妳長大的我和雨兒知道妳長什麼模樣……嗚,我可憐的女兒……」湘妃儼然將喬鈺當成真正的女兒了,悲痛地摟抱住她難過大哭。
喬鈺臉色凝重,安靜了許久才抬手輕撫湘妃背脊。
「母妃,您別哭,鈺兒不會離開您的,鈺兒會永遠陪伴在您身邊。」湘妃思念女兒的悲傷心情,讓喬鈺想起了大哥失蹤、二姊與小弟送養後的娘,當初娘也是這樣緊擁著她痛哭失聲,而她也是這樣安慰著娘的。
只是……當了皇上與湘妃的女兒,她還有可能出宮回喬府看看嗎?
 
巫天風站在樹幹上,藏身漆黑的樹蔭裡,凝望著喬鈺趴在窗臺邊望月的憂傷面容。
想必又是惦記起她的爹娘了,就不知在她心裡有沒有他的存在?
他落寞苦笑,躍身一跳到她面前站住,呵笑抬手與她打招呼。
「嗨,我未來的小娘子,妳有沒有想夫君—」
話未完,一只小茶杯迎面擲來,他不慌不忙地閃身躲過,臉上掛著欠扁笑容,口氣卻很是哀怨。
「妳又來了,老是出手謀殺親夫,總有一天我會被妳給失手殺死的啦。」
「我要是真能殺死你就好了。要出現也不先打聲招呼,想嚇死我呀?」喬鈺怒目瞪著他,小手重重拍著胸口,安撫受驚的情緒。
「我剛剛不正在與妳打招呼嗎?」他好無辜地笑說。
「你……算了。」她才不要跟他吵架,萬一將母妃或是雨兒姊姊吵醒,看見他這個不是宮裡的人可不得了了。「對了,你怎麼到現在才出現?都已經過三天了!」
「拜託,妳八成連這澄湘宮都沒踏出一步吧?皇宮很大耶,光是繞一圈就得花去不少時間,更何況我原本以為妳進宮是當個小宮女,怎麼知道妳運氣這麼好,當了九公主席鈺兒的替身。」他誇張地比手畫腳告訴她,為了在這偌大皇宮中找到她,他有多麼辛苦。
「噓……小聲一點啦,母妃說不能讓人知道我是假公主。」要是讓別人知道這個祕密,母妃、雨兒姊姊和她都犯了欺君之罪,這是要砍頭的,她還不想死啦!
「看來……妳真的打算當九公主了?我本來還想,要是妳不願意當替身,我就帶妳離開皇宮呢。」他探問著她的心意。
「母妃很疼我、很照顧我,雖然她是將我當成席鈺兒照顧,但我覺得失去女兒的她好可憐,不忍心拋下她離開。」要是她真的離開了,這三天將她當成席鈺兒的母妃一定既失望又難過。
巫天風沉默下來望著她不語,內心已有了決定。
「有什麼話就說呀,啥時變成啞巴了?」他的安靜讓她一下子就感受到不對勁,他像是回到初次見面時那般深沉冷然,令她內心有些許的不安。
「不愧是我看中的未來娘子,這麼了解我心事。」他又重新掛上欠扁的笑臉調侃她。
「少貧嘴了,你到底說是不說?要不然就別說了。」她皺眉搖頭,卻更不安心,因為他很少這麼吞吞吐吐,她覺得他接下來要講的話,大概會讓她無法接受。
「我是來……跟妳告別的。」他緩緩道出今夜現身見她的目的。
「告別你、你要去哪裡?」她心下一驚,他居然要離開她了?
巫天風由窗戶躍進她房間,房內漆黑無比,湘妃跟宮女在確定喬鈺入睡後便熄燈離去,肯定想不到鬼靈精怪的她根本沒有睡著,爬下床望月思親。
在朦朧月光照射下,他摸黑輕易走到桌邊就坐,自己倒了杯茶水啜飲。
「喂,我問你要去哪裡?」她不明所以地跟隨坐在他身邊,緊張的揪住他衣角急問。
怎麼突然說要離開她了?不是說要一輩子陪伴照顧她?他要食言了嗎?
「妳在皇宮內相當安全,我很放心留妳一個人在這裡,與其待在這裡陪妳長大,我不如出去闖一闖,我想去南里國拜師學藝習法術……嘿,記得妳說妳家小弟讓南里國國師送去給南里國女皇撫養對不對?可能我有機會遇上妳家小弟也說不定……」他沒說自己最好不要跟南里國皇室族人有所接觸,不然有危險的人就是他了。
「你……你瘋了嗎?你的武功已經夠好了,為什麼還要去學什麼法術?」她的口氣難掩反對之意,捨不得他離開身邊。
「告訴妳一個祕密,我爹是南里國女皇的親弟弟,這個祕密要是讓南里國人知道,我恐怕很難活著走出那裡一步,再也不可能回來看妳了。但南里國畢竟是我的祖國,以詭譎多變的巫術聞名天下,從小我就嚮往學法術,現在我離家出走了正是大好機會,就算有危險,我也要去闖闖看。」
聽他的語氣相當興奮,喬鈺明白他是非去不可了,但是……
「為什麼你去南里國會有危險?南里國女皇是你的姑姑耶。」這麼說,他的確是很有機會遇上她家小弟了?
巫天風聞言苦笑,這都要怪他有個野心極大的爹。
「因為南里國一向由巫姓女子繼承大統,我爹曾經心生叛變想跟姑姑爭奪皇位,最後敗在姑姑手下負傷逃亡到幽垣國立足,也因此,他不准我與南里國有任何往來,從來也不教授我法術。我身為天剎魔教教主的兒子,對南里國來說自然是叛徒之子,若讓姑姑知道我的身分,無疑只有死路一條。」這是只有少數人才知道的祕密,告訴她是不想讓她對他一無所知,畢竟他可是想做她未來的夫君。
「原來如此。」喬鈺內心複雜萬分。沒想到南里國女皇是巫蒼的親姊姊,那她家小弟不就成了巫蒼的「親戚」?
不過就算這樣也沒什麼,比起認賊作父的大哥,當年還嗷嗷待哺的小弟不知者無罪。
「但你是在幽垣國長大的,你姑姑應該不認識你才對,只要小心避開她就不會發生危險了對不對?」這麼一來,他連她家小弟都得迴避見面了,小心一點總是沒錯。
真可惜,原本她還想請他代替她多關照一下小弟的……
咦?不對不對,她什麼時候這麼信任他了?他是喬府的仇敵,她怎麼能在不自覺中將他當朋友,居然還擔心起他在南里國的安危
「妳不了解南里國的作風,從來沒有外人能踏入那裡一步,所以也沒有人真正明白它土地有多大、人口有多少。我爹從來不告訴我有關南里國的事,我暗中調查到的訊息也就只有這麼多,對南里國人來說我是外人,就算避開皇室族人也難逃南里國人的攻擊吧。」他苦笑著,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這算他自找罪受。
「那你就別去呀,不管怎樣都一定會有危險,你幹麼非要去不可?」要是他這一去再也回不來了怎麼辦?她是不是永遠見不到他了?
「妳會擔心我嗎?」聽出她口氣難掩焦慮,他反倒開心極了。看來這一個月對她死纏爛打的攻勢顯然沒有白費,她心裡已有他的存在了,呵。
「我……我只是怕你死在南里國……」她支吾著,難以說出自己的確是在擔心他的安危。
就算他是她的仇敵,可是這一個月來也是他每天陪伴在她身邊與她打打鬧鬧,他走了,她會很無聊寂寞耶。
「這就是在擔心我了,小傻瓜。」他起身張臂,將她嬌小身子擁在懷裡,感受到她的不安掙扎,他輕言道:「我馬上就要離開了,當作給我一個紀念好嗎?」
聞言她停止動作,考慮半晌後,小手輕輕環抱住他腰身,滿心的不捨與困惑有口難言。
他為什麼捨得離開她?不是說好了要照顧她一輩子的嗎?他不知害臊老愛喚她是他的未來娘子,發誓永遠也不會離開她身邊,更恐嚇說她不可能逃離他的手掌心……
可是現在,他卻反悔要離開她了,根本就是惡意欺騙她的感情嘛,虧她還真的有一點點信了他的話,不由自主地將他當作是她一輩子的守護者了……
他去了南里國後,還會記得她嗎?會不會再也不回來看她了?
這些問題她都不敢說出口,只因自己小小的自尊不允許她向他投降,她必須堅守與他為敵的姿態,愧對爹娘的壓力她承擔不起。
一夜過去,整晚沒睡的喬鈺傻傻坐在桌前發呆,而巫天風早已不見人影,她望著窗口微亮的天色許久,直到接受了他已離開她身邊的事實,才哇地一聲趴倒在桌上大哭出聲……
 
十五年後 南里國
 
天空灰濛濛的飄下細雨,人煙稀少的高峰上強風乾冽,神情肅靜的巫天風立於一座墳墓前拈香祭拜,身上黑色披風隨風搖動,烏黑亮髮亦隨風亂舞。
望著師父的墓碑半晌,他嘴角揚起不明的詭笑,俯身向下往土裡插香。
他的小娘子肯定想不到,他的師父就是抱走她家小弟的南里國國師吧?
當年他不顧危險跑來南里國拜師學藝,果然如他所猜測般,南里國人根本不肯讓外人入境,所以他一踏入境內就宛如掉進龍潭虎穴,受到不少人強制驅趕而受傷,最後竟又遇上南里國國師,他本以為自己死定了。
可原來南里國國師善於占星卜卦本領極大,算出他的遭遇才特地前來解救他性命,等他調養好身體後還收他為徒,並幫忙隱瞞住他的身分,為他取了一個單名—風。
師父對他的養育恩情大過生養他的親爹,但是……
「師父,您就安息吧,我不管您是被誰殺死的,總之您再也控制不了我的行動,我要回赤洛國見我的親親小娘子嘍。」巫天風明白地告知躺在墓裡的師父,徒弟懶得幫他報仇了。
不是他不尊師重道,而是師父的死因太詭奇,當今南里國能輕易就近暗殺師父的,除了他以外就只有師父的另一名徒弟—南里國皇子殿下。
而他不幫師父報仇的原因也在此,一來皇子殿下是喬家小兒子、喬鈺的親弟弟,二來皇子殿下是他十五年來極欲閃避的「親戚」,為了顧及自己身分不曝光,他當然是能不要認識皇子殿下就別熟識的好,所以就算他們的關係是師兄弟加表兄弟,這十五年來兩人也是鮮少碰面,儼然像陌生人一般。
三來嘛……整個南里國誰人不曉得皇子殿下可是以冷酷無情、喜怒難測出名,還是個以殺人為興趣的超級小惡魔,他絕對不會想跟皇子殿下過招的。
開玩笑,他可是十五年前血洗喬府的幫兇,他還想活命回赤洛國見他的小娘子呢。
十五年了,他始終未曾回去見她一面,因為師父嚴格禁止,不准他與喬府遺孤扯上關係,說他若與喬家人有牽連,總有一天會死在喬家人手上。
想到這裡,他無奈地重嘆一口氣,已經可以想見當自己出現在她眼前時,她會有多麼激烈的反應了,因為他從來也沒回去看過她,唉。
或許她已經嫁人了也說不定,畢竟已過十五年,身為赤洛國的公主,她怎麼可能還待字閨中,沒讓皇上或是湘妃許配婚事?
如果她真的嫁人了、忘了他,那他也只能祝她幸福,總不能去搶人親手毀掉她的家庭吧?當然,前提是她真的要過得幸福快樂,所以他左思右想,還是決定去打探她的消息確定一下。
驀地,一道讓他震驚的殺氣直接衝他而來,他無奈苦笑。
在南里國全身散發毫不掩飾殺氣的人,他只認識一個,不需回頭也知曉來者何人。
「皇子殿下,您也來為師父上香?」他揶揄的笑問。
「我是來殺你的。」
一句話嗆得直接,巫天風愕然半晌,後知後覺地轉身回頭,審視起眼前那張稚氣卻充滿肅殺之氣的陰森面容。
皇子殿下絕對不是開玩笑的,但……是為了什麼事要殺他?
「巫天風才是你的名字吧?」邪緩緩走近他,立在他身邊停步,望著師父的墓碑邪笑。
巫天風又是一個震撼,在南里國得知他真實身世姓名的人,不是只有師父而已嗎?
「巫蒼是你爹?」見他不開口,邪無所謂,又拋出一個問題。
巫蒼……巫天風頓時明白了,皇子殿下是衝著十五年前喬府滅門血案找來的。
「你一定不知道,我讓你多活了四年。四年前我偷聽父王、母皇講話,就已經知道我不是他們的親生兒子,後來我找上師父逼問,他將十五年前我出生後發生過的事情全部告訴我了。」所以,早在四年前他就已知道巫家是他的仇敵。
「那你……四年前就該殺死我了?」巫天風自嘲問道。
不是他急著找死,而是以皇子殿下的作風,早該將他的性命奪走才是。
「你該感謝師父為你說好話。」邪歪頭轉望他微笑,「你知道『御夢術』吧?」
「……知道。」此刻的巫天風除了苦笑還是只能苦笑,他的性命已經掌握在皇子殿下手上,十五年前的血債他問心有愧,實在沒臉去反抗皇子殿下的殺意。
至於御夢術,是個可以在夢中得知自己或是接觸過的人過去與未來的法術,是南里國皇族世代傳承的密術,看來應該是姑姑教授給皇子殿下的,而已身為「外人」的他沒資格學。
 「我一時好奇,想從夢中親眼看見十五年前的悲慘經過,但你知道我除了看見你、巫蒼、喬墨,還看見誰嗎?」邪的神情滿是微笑,著實與隱藏殺氣的語調天差地別。
他怎麼會知道?巫天風懊惱地望向淨是出問題考他的皇子殿下,卻看見對方兇惡的眼神正怒瞪著他後方,他順著他的視線望向師父的墓碑,不免一驚。「難道……是師父?」
「沒錯,他當天正抱著我站在遠處觀望未出手相助,身為喬府小兒子,我非殺死他復仇不可。」儘管師父對他有恩,但憑著夢中那一幕—當巫蒼帶著大哥喬墨和巫天風血洗喬府時,師父不出手相救便罷,竟還露出幸災樂禍的可惡笑容……光是那一抹笑容,便足以讓他抹殺師父十五年來對他的教養恩情,同時也激起他非要親自找上巫蒼報血海深仇的決定。
「……我明白了,您出手吧。」巫天風幽幽閉上雙眼任憑宰殺,皇子殿下為喬府報仇的決心堅定不移,方才他點到名的人大概都難逃一死了。
他唯一的遺憾就是無法再見喬鈺一面,沒機會見她長大成人後的模樣了。
「很好,你認命受死吧。」邪不禁愉悅地呵笑出聲,合掌出了招瞬間能奪人性命的法術招式,直襲向巫天風—
 
赤洛國 澄湘宮
 
「不要……爹……娘……不要殺人……大哥……快住手……巫天風—」
一聲聲驚慌惶恐的片段夢囈傳出,喚醒坐在桌前打盹的念紅,她慌張起身衝上公主的床沿揭開床幕,果然見公主正在作惡夢,她趕忙搖醒公主。
「公主、公主,您醒醒呀!別嚇奴婢哪,公主……」
自從湘妃娘娘過世後,公主已經很少作惡夢了,怎麼今兒個大白天竟也夢見恐怖場景?瞧公主還嚇出一身冷汗,好可怕呀!
「哇!」喬鈺驚嚇坐起身,大口喘著氣好不難過,雙眼張開,迷濛地打量周邊環境。許久後,她氣息漸穩,眼神中的落寞顯而易見。
她又夢見十五年前的那一夜了,這個惡夢跟隨了她十五年,令她痛苦難當。
「公主,您沒事兒吧?要不要緊?奴婢幫您請御醫過來好不好?」念紅被主子嚇得也出汗了,端給主子壓驚的茶水差點翻倒。
「不,我沒事了,我不想驚擾到任何人。」她搖搖頭阻止貼身宮女的關心,小手顫抖著接過茶水飲下。
「公主,想想皇子殿下吧,他說只要妳作惡夢,想著他就沒事了。」念紅搬出她敬畏的皇子殿下安慰公主。
皇子殿下?這四個字重重敲進喬鈺心坎裡,果然令她笑逐顏開,將惡夢拋諸腦後。
念紅口中的皇子殿下,其實正是她家小弟,南里國的皇子。
打從四年前母妃過世後,她暗地裡進行著她的計畫,才無意中由念紅口中得知這號人物,原來小弟曾偷偷接近念紅,惡劣地恐嚇威脅念紅一定要好好保護她的安危。
原本小弟無意讓她知道這件事,只是念紅是個藏不住話的姑娘,不小心說溜嘴,在她逼問之下,便不得已坦白了。
本來她很想見小弟一面,但他若不願主動出現在她眼前,她也不曉得該怎麼請他現身。
而她與小弟的「姊弟情」,經由天真的念紅一理解卻變成了「男女愛」,念紅一直誤解小弟暗地裡默默關心她是因為愛上了她,偏偏她又不能解釋清楚,真是哭笑不得。
聽念紅的說法,如今的小弟被南里國教養成一個冷血無情的小殺手,就不知道那個人如何了……
她不由得想起一個人,那個讓她既痛恨又想念的男人—巫天風。
每一次想到他,她就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誰教可惡的他是個欺騙她感情的大騙子。
十五年耶!他去南里國拜師學藝整整十五年了,這麼多年來卻未曾回來見她一面,她完全不曉得現在的他是生是死,不過,就算當年沒死在南里國,現今恐怕也難逃小弟的手掌心了吧?
小弟會找上她,就代表可能已經得知十五年前喬府被滅門的經過,她好擔心小弟會知道巫天風和大哥也是當年的幫兇之一,肯定不會放過他們。
喬家劫難早該在十五年前就劃下句點了才是,此刻她心頭又惶然不安,只盼別再有血腥才好。
「公主,天晚了,您該準備出宮了。」念紅觀察著窗外天色,望向已經在白日睡得飽飽的主子提醒道。
「哦……對。」喬鈺恍然回神。她怎麼忘了這麼重要的大事,她得出宮進行她的計畫了。
第三章
宴城乃赤洛國首都,是赤洛國皇宮所在,同時也是皇親國戚們聚集居住的大城市,城內所住若非出身皇家,也是富豪大戶,家財萬貫出貴子,奢華貪婪不長進,人人出手比大方、爭氣度,販賣商品物價太低廉還有人不屑買呢。
熱鬧繁華的宴城夜夜笙歌,每日華燈初上直至深夜,這段時間是居民們輕鬆歡樂的悠閒時光,今夜亦是如此,整座城鎮的人們沉淪在歡愉氣氛中玩樂著。
其中,有兩名黑衣男子和周遭顯得格格不入,一名走在前方開路,另一名則跟隨其後,兩人的臉色同樣冷淡漠然。
前面那位有著一張漂亮的稚氣臉蛋,看起來只是個少年,但表情陰狠、眼神冷冽,全身散發毫不掩飾的強烈殺氣,天生一股唯我獨尊的霸者氣勢壓倒群眾,那雙懾人眼眸中擺明寫著「擋我者死」的警告訊息,沒人敢不識相地主動讓出一條路給予通過。
與前面那位黑衣少年相比,後面那位黑衣男子給人的感覺就溫和許多,至少他的殺氣收斂暗藏,沒有黑衣少年那般囂張狂妄,看上去也比少年成熟穩重,若不是他散發出的淡淡殺氣令人望之卻步,早有不少姑娘家看上他的英俊挺拔芳心暗許了。
他們一路上都沒有交談,一前一後走進一家飯館上了二樓,選處能隔絕旁人好奇目光的靠邊位子就坐下,居高臨下地將街上風光看得一清二楚。
視線停留在街上來往的人群們許久,巫天風輕嘆一口氣,望回端坐他對面,同樣在看熱鬧的皇子殿下。
「皇子殿下,請手下留情。」他再不出聲阻止,只怕皇子殿下的「玩興」明日一發作,宴城人們會陷入難以想像的恐慌中不明所以。
「被你發現了嗎?沒辦法,我就是討厭被人盯著看。」邪也回望巫天風,隨即展露萬分無辜的天真笑容。他已經夠手下留情的了,至少讓那些該死的人死得很輕鬆。
他其實很不喜歡離開南里國,南里國人都知道他是何許人也,也清楚他喜怒無常的個性,走在街上沒人敢大剌剌放肆直盯著他瞧,因為都明白惹到他等於親手送自己下地獄—自找死路。
但其他國家的人民就很不識相了,明天算算有多少人無病無痛在睡夢中死去,就代表今夜打從進入宴城開始,有多少人盯著他瞧把他惹火,逼他暗使「夢魘牽魂術」一一奪走他們的三魂七魄,教他們個個走入地府去見閻王。
瞧見他的作為,巫天風就想起九歲以前的自己,對此只能暗嘆於心。
「你為什麼要來赤洛國?我以為你要到幽垣國的天剎魔教……」
他話還沒說完,邪身上便發出一道警告殺氣瞬間衝向他身後,坐在他身後那桌的客人當下全部成了他的替死鬼,痛苦哀號倒地不起。
本來死的人該是他的……巫天風面露無奈,抿嘴苦笑。
正在吃飯的客人突然無故暴斃死亡,飯館內一片驚聲尖叫,半晌過去,上門客人走了一大半,掌櫃小二們忙著應付官差來詢問口供,卻沒人回答得出事發始末。
「不要在我面前提起天剎魔教,相信你也不樂見我失控殺人,是你閒著沒事跟著我走的,就不要過問我的去向和目的。」邪輕掃一眼煩人的官差,彷彿自己是最無辜的,那些人死了似乎與他扯不上一點關係。
「誰教你殺了師父!我在南里國就只能投靠知道我身分的師父,師父死了,我在南里國哪有容身之地?自然是跟你走了。」巫天風很無奈地白他一眼,以示責怪。
「哼哼,我還以為你是在監視我,怕我到幽垣國殲滅天剎魔教,你就再也見不著當年血洗喬府的惡人巫蒼!」邪憤恨怒瞪他,出言惡諷道。
他的這番指控,巫天風無言以對。不可否認地,他會追隨皇子殿下的腳步,有一半的確是這個原因。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原本以為會殺死他的皇子殿下,居然只讓他身受輕傷以示教訓,真教他詫異又難以置信。
這不是他認識的皇子殿下作風,也自知自己與殿下交情不深,那到底是什麼原因讓殿下甘心放過他,不奪走他性命替爹娘和喬府報仇?
可再怎麼不敢相信,皇子殿下放過他的確是事實,只是殿下也言明非要看著他爹受到報應不可,因此得知殿下要離開南里國幾日,他就擔心地尾隨其後。
如果殿下真的要去殺他爹,他怎麼能當作什麼都不知道?爹再怎麼壞,也是生他的親爹啊。
 可是……殿下怎麼會跑來赤洛國?難道他知道喬鈺人在赤洛國皇宮?那他帶著他在宴城四處遊晃,甚至是坐在這裡喝茶看熱鬧,又是所為何事?
瞄一眼跟他一樣望著街上人潮的皇子殿下,巫天風無奈嘆氣,他著實不明白喜怒無常的皇子殿下心裡打著什麼鬼主意。
許是聽見他嘆息,明白了他心中的擔憂,邪忽然呵笑出聲。
「你若有注意瞧,就會察覺街上男人們的情緒顯得特別急躁難耐,被男人忽視、撇在一旁的女人們則聚集起來,嘟嘴跺腳咬耳朵。」邪有意轉移巫天風放在他身上過多的注意力,因為巫天風的坐立難安已經感染到他,讓他情緒也跟著浮躁起來。
再讓這男人肆無忌憚地瞄他、瞥他,他不保證自己會不會一個火大,連這人一同下夢魘牽魂術,早日讓人死得不明不白,省得他還得當可笑的媒人幫忙牽紅線。
聽他這麼一說,巫天風當真仔細觀察起街上人們的情緒,的確就如他所說的那樣,但是為了什麼原因呢?
「你一定不知道,幽垣國和赤洛國各有一名轟動天下的奇女子,幽垣國有個始終嫁不出去的王爺千金,每個與她訂親的男人都在她尚未出嫁前就被她剋死;而赤洛國則是有個傳言不是平凡人的恐怖妖女,每個進入她房間的男人,都在隔日離奇死亡。」說著這番話的同時,邪的臉上掛著詭異悚人的笑意,似乎有著不可告人的祕密暗藏內心。
「我怎麼會知道?十五年來我不曾踏出南里國一步。」巫天風狐疑地打量起皇子殿下,有股不祥的預感忽然在他心中竄起。
通常人發生「離奇死亡」的機率微乎其微,他立刻懷疑起被這兩名奇女子剋死的男人們,極有可能都與皇子殿下扯上關係,畢竟他的殺人手段一向就是讓人感到離奇難解。
回想方才他所說的話,那名赤洛國的奇女子……咦?等等!
「敢問皇子殿下,您口中的『恐怖妖女』難道是個蕩婦—嚇!你幹麼」巫天風眼明手快,使出防禦性法術阻擋皇子殿下明顯直衝他而來的攻擊法術,除了他是當年血洗喬府幫兇的理由外,他不會因為其他原因傻傻讓皇子殿下置他於死地。
但皇子殿下怎麼會突然攻擊他嗎?他有說錯話?有哪個清白姑娘家會讓「每個男人」進入她房間的?除了「蕩婦」二字外,他想不出別的詞了。
「你會為了你所說的這兩個字後悔。」邪大方奉送他一枚讚賞微笑,不愧是同一個師父教出來的徒弟,居然能輕易躲過他向來不留情的攻擊。
意思是……那名女子絕非蕩婦嘍?巫天風皺眉又望回街上,乾脆什麼話也不講了,又不是吃飽了沒事做,反正不管他講什麼話好像都會惹怒皇子殿下,為自己無端招來橫禍,那他不如閉嘴。
「來了、來了!」
忽然,街上傳來一聲高調呼喊,引來全城人民不分男女引首盼望,巫天風也順著人們的視線遙望街上彼端……什麼東西來了?
「妖女來了。」邪笑得好不愉悅,他帶著巫天風坐在這裡好半天了,目的只有一個—讓巫天風親眼瞧瞧那名傳說不是平凡人類的「恐怖妖女」。
 
一頂豔麗奪目的大紅暖轎搖搖晃晃繞宴城遊街,免費請過路民眾們觀賞美人出巡秀,暖轎上鋪設一床高級軟被,一名活生生的大美人正千嬌百媚地斜躺軟被上。
光是看見她袒香肩露小腿,大家腦海中便生出許多淫念遐想,現場男人們看得口水直流,女人見了目瞪口呆。
眾人目光貪婪地由她光滑的小腿移至婀娜多姿的蛇腰俏臀、渾圓飽滿的酥胸,再往上瞧見那張足以傾城的嬌豔容顏,當她笑盈盈地媚眼一拋,不知有多少男人抵擋得住?當她迷人的朱唇輕啟,所有男人都想一親芳澤;當她纖細手指一勾,只要是男人都急著想撲上前去,將這性感小淫娃壓在身下好好疼愛一番,聽她在耳邊軟語嬌聲呢喃……
停、停、停!以上大家想像即可,可千萬不能實行啊!
這名大美人正是四年前出現便轟動至今的宴城妖女,宴城最大間妓樓「迎笑閣」的紅牌姑娘,專挑每個月的今天—也就是月圓之夜,坐在暖轎上遊城以勾引男人入閣。
原本這是一場讓男人心癢難耐的春色表演,可有傳聞她其實不是普通的平凡姑娘家,而是專門吸食男人精血的恐怖妖女,凡成為她月圓之夜的入幕之賓者,無一倖免皆淪為讓她美貌永駐的犧牲品。
被她迷了魂勾引進入她房間的男人們,每個都在隔日離奇死亡,城內大夫們查不出死因,官府介入調查更是苦無證據,因為那些男人都不是死在她房裡,有的甫走出迎笑閣才突然倒地,有的是走在大街上忽然暴斃,有的甚至走進家門了才死在家裡頭,因此全城男人們對她是又愛又懼,很想爬上她的床,卻又怕會死於非命。
此妖女的名聲在宴城裡鬧得沸沸揚揚,卻連迎笑閣老鴇都不曉得她從何而來、家住何處,每月她只固定在月圓之夜出現,隔日便消失不見蹤影,聽說有人偷偷跟蹤過她,但眼睛一眨就不見她的人影,從此「妖女」二字就堂而皇之成為大家叫喚她的稱呼,她本人聽見了,也只是露出媚笑毫不在意。
城內怕死的男人對她望而興嘆,偏偏仍有不信邪的男人開出高價爭奪著想成為她的入幕之賓,真可謂「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啊!
望著暖轎從自己眼前經過,巫天風整個人傻愣住,轎中人那張絕美容顏輕易奪去他全部注意力,給他一種相當驚愕的熟悉感,但他沒有足夠的時間細細端詳她,暖轎已不做停留揚長而去,他只能呆望遠去的紅影,久久回不了神。
「很美吧?」邪輕聲詢問,惡作劇的邪惡笑意打從暖轎出現就沒消失。
「美……很美……」巫天風出神地喃喃自語。
這股熟悉感究竟從何而來?為什麼他會覺得自己碰見這狀況是第二次?
忽然,一個沾染鮮血的漂亮娃娃躍入他腦海,讓他神情一震。
對了,他想起來了,當初他看見喬鈺的第一眼,不就是這樣的感覺?
初見喬鈺的那年,他只有九歲,還不懂得情愛滋味,只知道自己捨不得對她痛下殺手,想要做她夫君永遠陪伴在她身邊,讓她遠離喬府被滅門的慘痛經驗,開開心心過一輩子,永遠無憂無慮地當個快樂的姑娘。
沒想到事隔十五年,再度讓他有心動感覺的,竟是方才他口中的「蕩婦」
他總算了解皇子殿下為什麼說他會後悔了,那名美麗姑娘根本不允許被說成「蕩婦」,而說她是「妖女」的人,肯定也是在嫉妒她的美貌,因為她就像夢中仙女那般幻美脫俗,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親近……
「想要她嗎?」邪適時出聲,誘惑他早已心神蕩漾的神智。
「要,我要她……呃?」巫天風聲調沙啞地衝口而出,說完隨即望向皇子殿下,後者臉上那副算計的微笑令他頭皮發麻,他心中不祥預感逐漸擴大,殿下到底在打什麼鬼主意?
「我就知道你會喜歡她,早出價一百萬兩買下她今夜了。看在咱們好歹認識十五年的分上,就把她送給你嘍。」
邪撇嘴一笑。這男人最好小心翼翼將喬鈺捧在手掌心照顧保護一輩子,要是他敢辜負喬鈺,自己絕不會再手下留情,肯定直接送他到陰曹地府做巫蒼的陪葬。
「你說什麼」巫天風愕然大驚。皇子殿下的口氣很像是在跟他開玩笑,但神情卻是相當認真……那名女子到底是誰?竟讓皇子殿下重視到這種地步?
 
迎笑閣。
隨著老鴇的帶領,巫天風懷著忐忑的心情來到一處樓閣,凝望著眼前房門,這是方才遊街的那名美麗姑娘的房間。
自古賣身青樓的女子身世皆淒苦,他無意趁人之危,拿錢買春逼迫可憐女子服侍的齷齪事,他也從來不屑做—原先他真的是這麼想的,但他人還是站在這裡了。
唉,與其自命清高地唱高調惹怒皇子殿下,讓自己莫名其妙死得不明不白,他還不如順著殿下的「詭計」走,他倒想看看殿下葫蘆裡賣什麼藥,為什麼要拿出一百萬兩送他一夜春宵?
他輕輕推開房門,正愁該怎麼與對方打招呼,向她說明自己是「被迫」買下她今夜的,但一瞧見她朝他揚起一抹迷人嫵媚的笑容迎上前來,他頓時一個音也發不出來了。
「您就是買下奴家今夜的公子吧?奴家在此等候公子許久了。」柔情似水的音調由她口中逸出,語氣嬌媚得足以融化冷漠的男人心。
她蓮步輕巧地繞到他身後將門帶上,回過身抬起纖細小手勾環住他的手臂,嬌軟身子往他身上貼近,帶著他走往桌邊坐下。
她的所有動作一氣呵成,絲毫沒有生澀怠慢,顯然是個經驗老到的歡場女子了,因此她的投懷送抱讓巫天風也放膽摟抱住她柳腰,嘴角揚起微笑,傾首深聞她身上的幽香,十足輕佻的表情與平時冷淡自持的模樣差了十萬八千里。
「唉唷,公子您別急嘛……」她輕輕推拒他這突如其來的舉止,閃身離開緊抱著她的手臂。
「不好意思,姑娘妳好香,風某一時克制不住。」他那抹笑意更邪肆了,精明雙眼直勾勾盯著她,見她神色中有不明顯的慌張。
其實他聞香只為了更確定他的疑惑,她身上的不明香味讓人聞了會頭暈目眩,因此他下意識對她有了防備,暗自緩衝自己體內行氣的速度。
事情越來越有趣了,這名姑娘不簡單,她的神祕深深勾起他的好奇心,更想知道她與皇子殿下有沒有可能是一夥的?他們到底想做什麼?
「長夜漫漫,公子何需著急?奴家早晚都會是你的人。」她一臉曖昧地為他斟滿一杯酒遞上,嬌言軟語盡力安撫著他,好讓他對她卸下心防,實際心裡早將他這個大色狼給罵到臭頭了。
虧他長得人模人樣,看起來挺俊俏的,卻是比她以前所遇到的客人都要下流。她身上的香味他愛聞就儘管聞,最好馬上昏厥省事,反正看他年紀輕輕的,肯定也幫不了她的忙。
凝望她端至面前的酒杯,巫天風忽然一頓。這杯不會也是下了藥的酒吧?
「公子是想要奴家餵你喝酒是不?那倒也行,公子只要說一句,奴家立刻服侍你,包你滿意得不想走出奴家房間。」見他遲遲不接過她端上的酒杯,她直接將酒杯湊上他嘴邊,示意他喝下。
從來沒人懷疑過她的酒有問題,他應該只是不滿意她的服務態度吧?她自行猜測著他的心思,腦中搜尋姊妹們教授的待客訣竅,以更溫柔甜膩的嗓音向他撒嬌。
巫天風的眼神從酒杯移到她的臉,見她殷切期盼他喝下的神情,他嘴邊微笑更加深沉。
她未免也太沉不住氣了,這只讓他更確定酒有問題,該喝還是不喝呢?
「奴家的手端這麼久了,公子怎麼還不喝下?」她嘟起小嘴輕嚷抱怨著。他到底想要她怎麼做也說一聲嘛,就只會望著她一個勁兒的笑。
巫天風眉一挑。她真的很有迷惑男人的本錢,妖媚漂亮的眼睛隨著生動的表情語調一眨一勾地,高高噘起的小嘴更是令他有股衝動想覆唇親吻,一顰一笑皆可輕易撩撥男人心中的慾火,也惹得此刻的他心癢難耐,如此絕色佳人就在眼前,這教第一眼就看上她的他怎麼忍心拒絕呢?
他當真將酒杯接了過去,卻無意當傻子喝下這杯有問題的酒。
「我喜歡餵女人喝酒,喝醉的女人心神蕩漾,更美味可口。」他伸出長指抬起她的下顎,極為故意地將酒杯再遞回她嘴邊,表明要她先喝下這杯酒。
在南里國,心機深沉的女人比比皆是,他相信她一定比那裡的女人單純許多。不管她讓他聞迷香、喝下了藥的酒有什麼目的,遇上他算她倒楣,今夜他是不可能讓她逃出他的手掌心,他要定她了。
她被他的要求給嚇得愣住,但沒有猶豫太久的時間,便勉強綻放一朵笑花順從的飲下。
該死的壞男人!竟然反要她喝下原本欲對付他的酒,還好她早有準備,為了防範他這種客人,解藥是一定得先服下預備的。
飲下那杯有問題的酒後,她的神情淡漠幾分,走到一旁椅子坐下,暗自研究起他這個人來了。
而她的疏離他全看在眼裡,嘴角抿著的笑意卻始終不滅,任她打量。
看他如此泰然自然,她眉微微一蹙。
自從她「賣身」進迎笑閣,第一次遇到像他這般心思細膩的客人,以往的客人一進到她房間,眼中只會有她的存在,只要她媚眼一拋再撒個嬌,誰不乖乖上當掉入她的陷阱裡,就只有他還懂得提防她的酒有問題。
將他從頭望到腳,她發現他的穿著打扮不似以往那些富家老爺或公子,鑲金帶銀的就怕別人不知道他們多有錢似的,他只是一身輕便的黑色勁裝,既簡單又平凡。
但……黑色?她最討厭黑色了,那會讓她想起某個欺騙她感情的壞胚子!
眼神再轉回他帶著笑容的臉上,她皺了下眉,心想為什麼她會覺得他給她一股很熟悉的感覺?尤其是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更讓她心生厭惡地想拿拳頭揍扁他……
「請教公子尊姓大名?」想起自己的計畫目的,她開始套問他的身家背景。
「單名『風』,請問姑娘芳名?」已經開始在探問他的身分了?他又給她一抹微笑,等著看她耍什麼花樣。
「奴家小名『九』,不知風公子家住何處?」就一個「風」字?擺明誆她嘛!不過算了,叫啥名字對她來說不重要。
「四處為家。九姑娘呢?」哪有姑娘家名叫「九」的?照他所推論,應是排行數字才是,例如第九個女兒之類的。
一聽見他四處為家,她便沒理會他兀自思考了,但想想又覺得不對勁。「風公子既然四處為家,哪來的一百萬兩買下我今夜?」會四處為家必定是名漂泊浪子,身邊怎麼可能會帶著嚇死人的銀兩數目招賊偷搶?
「九姑娘是在懷疑我買下妳今夜的一百萬兩來路不明?」唷,她倒是提醒了他,這一百萬兩是從何而來,回去他得找人問清楚。
「不,奴家不敢……」問了半天他的來歷仍然不明,她懊惱地放棄追問,同時也放棄向他提出要求,請他幫她那個忙了。
「九姑娘,我買下妳一夜可不是要妳陪我聊天,難道妳都是這樣服侍男人的?」他假意肩痠臂疼,點醒她身為青樓女子的自覺。
她神情怔愕,一股慌亂湧上心頭,同時也疑惑他怎麼還沒有昏厥?再這樣下去可不得了,得打暗號叫念紅進來救她了。
今天真不知怎麼回事,一遇上他讓她方寸全亂,現在再怎麼不願意也得站起身走近他身旁,因為她此刻可是迎笑閣的紅牌姑娘,是不該有自尊的青樓女子。
她不斷地為自己打氣,重新揚起迷人的笑臉,兩隻小手放上他硬挺肩膀輕捏柔掐,不顧尊嚴地俯胸貼近他寬大的背脊,有意讓他多聞聞她身上所擦的迷香。
「風公子,這樣舒服嗎?力道要輕些還是加重呢?」她在他耳邊嬌柔詢問。
巫天風身子一震,她在他背上的柔軟動作一點一滴侵蝕他的理智,體內慾火隨著她在耳邊呢喃吹氣加速燃燒,原本就想要她的念頭瞬間被引爆。
伸手一勾,他將她整個人從背面拉到前方再帶入他懷抱,讓她紮實地坐在他腿上。
她一時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待她察覺到自己正坐在他懷中時,嚇得掙扎地想離開,「你做什麼?你不要臉!放開我、放開我啦……」無奈她的力氣敵不過他,仍被他緊緊地扣壓在懷中。
「九姑娘,妳這話就不對了,男人進入妳房間的目的,妳再清楚不過,而我買下妳今夜,今夜妳就是屬於我的女人,就算我將妳衣裳脫光壓倒在床上,也是妳早該預料到的事情才是。」
軟玉溫香摟抱懷中,他的大手毫不客氣的隔著衣裳游移起來,她嬌軟身子在他身上不停亂動,更是點燃了他下腹慾望,回想方才她拋頭露面遊街供大家免費觀賞,當眾搔首弄姿勾引男人的淫慾,一股莫名的氣憤忽地衝上他心頭,他手掌不自覺地加重力道,停留在她柔軟酥胸放肆捏握。
「妳給我聽清楚了,我不管妳以前有多少男人,從今以後妳就只是屬於我一個人的女人,只要讓我看見任何男人與妳扯上關係,我一定不會手下留情,會親自送他們下地獄!」他對她發出狂傲的警告,打從見到她第一眼,他就已決定她是只屬於他的女人。
她真的很美,美到迷亂他的神智,此生遇見美人無數,她是第一個輕易勾起他強烈渴望的女人。
可是該死的她,竟然將自己迷人的一面呈現在無數人眼前,光是想到當場有多少男人同時對她產生淫念遐想,他就忍不住氣憤想狠狠教訓她一頓,要她明白他才是唯一能擁有她的男人。
「風、風公子……」他的大手不停搓揉挑逗著,讓她羞憤紅透了一張臉,小手拚命想阻止他踰矩,哪知聲音一出竟嬌軟無力。
他的那番警告根本是沒有的事,打從她進迎笑閣,從來也沒有讓進入她房間的「恩客」得逞過,現在她清白的身子讓他給碰光了,教她以後哪還有臉嫁人啊?
聽見她小嘴軟聲喃喊他的名字,巫天風控制不住地低頭覆上她軟綿的唇,果然如他想像中香甜滑嫩,令他一吻就再也停止不住。
而她被他大手摸過的地方,像是點上火苗般燃燒著,火辣熱吻也讓她難以招架,全身蔓延的一股熾熱快感很快融化她的心,她不禁閉上眼睛,以最原始的感受生澀回應他的吻。
他低吼一聲,火速將她抱向身後床上放下,著迷地又覆上她香甜朱唇,原本試探性的輕吻逐漸加重力道,感受到她的回應,更鼓舞了他動手剝開她身上衣物。
自己幾時讓他抱上床的,她竟沒知覺,她只知道自己已被他挑逗得神魂顛倒。
她的小手沒再有阻止他的動作,迷濛中她知道他正在脫卸她的衣物,這已經是最後防線了,再不停止她就會失身,但她明白自己阻止不了他,他就像一隻餓狼般虎視眈眈,準備將她一口吃掉。
在將她的衣物全數卸除前,巫天風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抬手將兩側的床幕放下,阻擋春光外洩,窗外那兩道視線,他可大意不得。
第四章
今日的宴城人心浮躁動亂,一股詭譎氣氛四處蔓延著,直到日落亦無終止跡象。
一處人家屋頂上,巫天風一臉懊惱,垂頭喪氣地盤腿呆坐著。
思緒回到晌午時分,那是他聞了九姑娘身上迷香、藥效消退的時刻,等他清醒時,昨夜與他溫存的她早就不見蹤影。
但有誰會相信轟動宴城的迎笑閣紅牌姑娘,在他驗身之下居然仍是一名處子
既然如此,她為什麼要逃離他身邊?他十分願意娶她為妻、照顧她一輩子,讓她不需要為了生活困難繼續賣身青樓迎合眾多男人啊。
為了找到她的人,他發了瘋似的在迎笑閣內抓人詢問,而有膽子敢調笑揶揄他的人,全部難逃他盛怒的火氣,只怕不死也受重傷了吧。
他搖頭苦笑,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失控大開殺戒,結果卻依然令他大失所望。
得到的答案都一樣—宴城妖女本來就是來無影去無蹤,每月只固定在月圓之夜出現,隔日便消失不見人影。
有人告訴他趕緊去看大夫檢查身體有無異樣,有人則建議他哪處廟宇神明靈驗要他去請求神明保佑,更有人惡意詛咒他不出今日必定死亡,全部人都叫他別忙著找宴城妖女了,自己的性命最要緊,每個人都信誓旦旦你一言我一語地警告著他。
這些鬼話教他怎麼相信?他可是幽垣國天剎魔教教主的兒子,南里國國師的徒弟,普天之下能輕易殺得了他的只有皇子殿下一個人,只不過若他認真起來,想必就連皇子殿下也難以奪取他性命,更別說是一名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哪來的能耐置他於死地?
在迎笑閣找不到九姑娘,他只好到外頭找,跑過宴城大街小巷、問遍宴城百姓,結果依舊令他氣餒,聽到的只是更多人的好心提醒與警語。
找了一整個下午,九姑娘的去處他仍一無所獲,忽然一陣小捲風在他身旁成形,他知道來者何人,所以並沒有警戒動作。
待捲風消散,中心出現邪的身影,笑望著宴城街道上惶惑無助的百姓們。
「你還敢出現自己看看宴城被你害得多麼悲慘!」巫天風惡瞪將今日宴城鬧得天翻地覆的皇子殿下。
好一個只有十五歲的小鬼,一個人就可以讓宴城人民陷入恐慌,昨日中了他夢魘牽魂術的人全在同一個時間內發作,於深夜不省人事魂斷夢鄉。
官府忙著派人調查事出原因,死者家屬哭得死去活來向天討公道,以訛傳訛更爆發出宴城內有不明瘟疫四處擴散,一下子整座城人心動盪難安,恐怕鬧上好幾日都還不得安寧。
「真令我驚訝,你當真愛上宴城妖女了?為了找到她,你也殺了不少人。」邪不以為然的嗤笑,出手比他兇殘的人,哪來的資格指責他。
「你一定知道九姑娘在哪裡對不對?快告訴我!」巫天風恍然大悟,趕忙站起身,著急地向他詢問九姑娘的下落。
該死的!他怎麼會忘記找皇子殿下問話了?九姑娘是皇子殿下「送」給他的,所以殿下一定知曉她現在身在何處。
「找到她了又如何?不過是一名青樓女子,你要為了她背棄十五年前曾經許下的諾言嗎?」邪惡意耍弄著他玩,為了喬鈺,他不能下手殺他,但也不會讓他太好過。
其實,宴城妖女九姑娘即是赤洛國九公主席鈺兒,也就是喬鈺,不知這樣算不算是他親手將三姊送入大野狼口中?唉,希望爹娘在天之靈會原諒他為三姊牽這條紅線。
至於他為何這麼做?原因只有兩個,當年三姊喬鈺會成為喬府死劫唯一倖存者,大半原因是對她一見鍾情的巫天風心軟救了她一命,且又陪伴照顧了她一個多月,所以他才會對巫天風手下留情,放過他讓他與三姊再續前緣。
另一個原因,是他使用了御夢術,看見三姊未來夫婿正是巫天風,因此為了三姊的一生幸福,他只好勉為其難將巫天風剔除在他的報仇名單外。
不過巫天風別以為得到三姊的人就會得到她的心,要是三姊知道他是當年糾纏她不放,最後又拋棄她不理的黑衣惡少,就自己看著辦吧,他可不負責後續勸和。
完全掉入邪設計的陷阱中,巫天風還是摸不著頭緒。
「十五年前……我許下什麼諾言了?」他是在問九姑娘的下落,皇子殿下怎麼會提到十五年前的事情?
「你忘了你對喬鈺說過要照顧她一輩子的?我可是為了喬鈺才不殺你,要是你敢辜負喬鈺,就只有死路一條。」邪露出得意的詭笑,引導他自己去皇宮找喬鈺,到時就有一場精采好戲看了—只可惜他不想留下來,嫌無趣。
巫天風大吃一驚,「你怎麼知道……既然如此,你為什麼還要將九姑娘送我?九姑娘的清白毀在我手上,我也不能不理會她。」
他總算了解了,原來皇子殿下是為了姊姊才放過他一命,而他也的確對喬鈺允諾過要照顧她一輩子,但這樣一來,九姑娘怎麼辦?她雖在迎笑閣也一樣潔身自愛,如今清白身子被他毀掉,哪有顏面嫁給別的男人?再說,昨夜他也對九姑娘宣示她是只屬於他一個人的女人,要他丟下九姑娘他也做不到啊。
「麻煩你轉告喬鈺一件事,她計畫四年的祕密我早就幫她解決了,就這樣了。」邪揚著極度詭異的微笑,手一揮就要閃人。
巫天風內心的痛苦掙扎他才不看在眼裡,反正是同一個女人嘛,他只負責點火,滅火的重責大任就交給巫天風自己去解決了,他說過不會讓他太好過的。
「喂!等等,你要去哪裡?」看他的模樣像是要離開赤洛國了,巫天風連忙問。
「去幽垣國看新娘子。」話語一落,邪立即旋風般的消逝無蹤。
巫天風沉下臉色,無言轉望赤洛國皇宮所在的方向。
他當然知道皇子殿下在說什麼事,幽垣國有個永遠嫁不出去的新娘子,可是,皇子殿下到幽垣國的目的真有這麼簡單嗎?
雖擔心皇子殿下會到天剎魔教去,只是他卻也無意追上,找不到九姑娘的下落,他似乎只能先撇下她,去皇宮見見喬鈺了。
 
赤洛國皇宮 澄湘宮
 
幾名宮女手端菜盤放滿桌上,念紅雙手一揮將她們全數遣散,從小病弱的九公主怕生,不喜歡房裡站滿太多的宮女服侍她。
一名與念紅交情好的宮女將念紅拉到一旁,擔心地瞅著九公主的床幔和她咬耳朵。
「念紅,九公主是不是又生病了?一整天都待在床上躺著,早膳、午膳都沒動,要不要請太醫來瞧瞧?」
「公主沒事,只是悶沒心情吃飯,我會勸公主進食的,妳快出去守門吧。」念紅苦笑著趕宮女離開,並將房門關上,走回主子床沿旁。「公主,用晚膳了,您一天沒吃東西,身子會受不了的。」
床幔內沒發出聲音,念紅只能乾著急,這下該怎麼辦才好?
打從清晨天一亮她將公主帶回宮後,公主便生氣地躲在床上不吃不喝,不管她怎麼喊話公主都不回應,她知道公主一定是在氣她沒有保護好主子的清白……
她咚地一聲雙膝跪地,「公主,您別生氣了,身子要緊啊!不然就處罰奴婢出氣吧,都是奴婢該死,明明看見妳打的暗號卻沒進去救您……」
「沒錯,妳是該死,妳最好說清楚,為什麼要害我被他……」躲在床幔裡坐著的喬鈺突然開口了,咬緊下唇羞於繼續說下去。
這是她想了一整天卻仍不解的疑惑,一旦她主動親近男人就是給念紅打暗號,可是這回念紅卻沒有及時救她脫離魔掌。
回想起昨夜與那人的纏綿熱吻,當場又讓她羞憤地以掌掩面,她居然對他的吻還念念不忘天!她真想找個地洞鑽下去,永遠也別出來了!
原本一夜醒來後她明白大事不妙,氣急敗壞地想叫醒身邊毀她清白的惡人算帳,但他卻因為聞了她的迷香還不省人事,急得她不知如何是好,來不及整理儀容,便被窗外瞧見她醒了的念紅強拉回宮。
她的清白怎麼可以就這樣莫名其妙被毀掉?這教她以後該怎麼辦?起碼也要知道他是誰,才能找到他的人要求負責吧。
「奴婢該死,奴婢本來是想救您的,可是皇子殿下他……」念紅話說到一半,警覺的閉口。
「妳說他……他當時在妳身邊?」喬鈺大驚,不敢相信地要逼問清楚。
「嗯,皇子殿下不准奴婢救您,奴婢也沒辦法呀……」念紅百般無奈又同情的說。皇子殿下拿她的性命恐嚇,要棄主子於不顧她也是千百個不願意啊!嗚……
喬鈺頓時又羞又憤,氣紅了一張臉蛋。
天底下有這麼沒良心的親弟弟嗎?居然眼睜睜看著自己姊姊被別的男人玷污而不出手相救?他最好一輩子不要出現在她眼前,否則他一現身,她非給他一個教訓不可。
可是,這也不像是小弟的作風啊!以往他都會將每個接近她的男人滅口,不會讓他們有傷害她的機會,這一次怎麼不同以往?
喬鈺內心哀號懊惱,風公子到底是何方神聖?怎麼一遇到他,事情全變了調?
先撇開念紅和小弟沒出面救她不說,就連她自己,當下也沉迷在風公子帶給她的舒服快感中無法自拔,若是她再矜持一點,怒聲斥責他的無禮侵犯,說不定就不會讓他有機可乘,輕易佔有她的清白身子……
直到此刻,她再也無法掩飾自己內心真正的想法,當她看見他的第一眼,就已經被他的英俊面容吸引。他是她這輩子見過最順眼好看的男人,似曾相識的感覺更讓她對他的好感不自覺油然而生。
沒錯,那似曾相識的感覺就是巫天風,十五年前說要照顧她一輩子的少年,風公子簡直跟他一樣強勢霸道,只見她短短幾個時辰而已,居然就對她發下狂語,不准她再與其他男人有瓜葛,說她是只屬於他一個人的女人。
但也同樣的,他們很快就離開她身邊,當年的巫天風至今下落不明,而風公子現在也不可能找得到她人在哪裡。
想起巫天風,喬鈺更覺得無地自容了。
萬一巫天風沒死,哪天回來找她了,已經失身的她要拿什麼臉來見他?
不可否認的,這十五年來她心裡一直對他念念不忘,既生氣他不回來找她,又擔憂他已經死在南里國。
雖然他們之間並沒有真正約定過什麼,他還是她家的仇人,但在她心裡,早將他當成自己的守護者,他說要照顧她一輩子的話,她也深信不疑,她一直相信他會遵守這個諾言,除非是他死了無法回來。
可是現在她已失身於風公子,要是巫天風回來了教她怎麼辦?心中糾結不已,她沉重地閉眼嘆息。
況且不管如何,堂堂赤洛國九公主失了身,這麼嚴重的大事她也不知如何收尾。除非事有變化,不然就算風公子是名四處為家的浪子,她也只能找他負責娶她了。
只是,風公子會不會已經離開赤洛國了?現在才想到要找他是否已經太晚?
想到這兒,她決定要念紅趕緊出宮搜尋風公子的下落。
「念紅。」
出聲叫喚卻得不到回應,喬鈺不禁蹙眉。
「念紅!」這丫頭是怎麼回事?不是應該在她床前待命的嗎?
還是沒有聽見回應,喬鈺忍不住生氣了。
念紅今天是怎麼了?老是做出惹怒她的事情,即使躺臥一天讓她腰痠背疼,她仍緩緩坐起身,想掀開床幔一探究竟,一道男聲卻突然讓她小手驚顫地停在半空中。
「原來妳沒有睡覺啊?」
這好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嚇得喬鈺不敢一下揭開床幔,抱著被子退縮在床上一角。
她房內怎麼會有男人?宮中太監不可能進入她房裡,若是其他皇子或父皇來,也該會有念紅先向她通報,更何況他們從來不曾探望過她。
「不好意思,妳的小宮女被我弄昏了,因為不能讓她看見我嘛。」
「放肆!居然敢擅闖九公主的寢宮,你是誰?」就算她不喜歡驚擾父皇,也定要將他拿下請父皇做主處置。
「哦,對,我忘了告訴妳我是誰了,小娘子可還記得妳的夫君……巫天風?」
 
巫……巫天風
喬鈺瞪大眼睛,久久回不了神,她懷疑是自己耳朵出了問題,所以才聽錯了。
由於太震驚,她硬是呆愣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你說你是、是誰?」她顫聲又問。一定是她聽錯了對吧?可是他那聲油嘴滑舌的「小娘子」,的確是小時候巫天風會叫她的口氣……
天哪!老天爺到底跟她開了什麼玩笑?他早不出現、晚不出現,怎麼偏偏就在她失身的隔天出現?
「我是巫天風。」巫天風望著床幔抿嘴苦笑,「我知道妳一定在生我的氣,這十五年來從沒回來看過妳,我真的對妳感到很抱歉。」
他的話倒是提醒了她,她想起了自己是該生氣的。
「既然知道我在生氣,就別在這裡惹我討厭。你給我滾得遠遠的,再也別出現在我面前了!」她咬著牙故意說出絕情的話激他離開,尤其是聽見他還叫她「小娘子」,她更是羞愧的無顏見他。
「小娘子……」
「別叫我『小娘子』!」她激動地打斷他,她沒資格當他娘子了。
「……好吧。喬鈺,那讓我見見妳吧?我十五年沒看妳了,好想見妳一面。」床幔擋在他們中間,讓他無法瞧見她的容顏,未經她同意他也不敢隨意揭開,畢竟他們都已經是大人了,男女之間的禮節他得守,也不想再做出惹她生氣的輕佻舉止。
他記得小時候的她有張可愛甜美的容顏,不知道長大後的她變得什麼模樣……該死的!為什麼此刻九姑娘柔美嬌媚的面容會浮現在他腦海
九姑娘是九姑娘,喬鈺是喬鈺,她們明明是兩個不同的女子啊!
這下完蛋了,他人站在喬鈺面前,心裡想的卻是九姑娘,這無疑是背叛喬鈺了嘛,唉。
「我不要見你,你走好不好?走!」喬鈺放軟音調,轉以請求的口氣要求他離開。
她真的好擔心,要是他還是小時候那個小霸王個性,一定會不顧她的意願,執意掀開她的床幔看她一眼。
「喬鈺……」巫天風苦惱哀嘆,以為她只是單純氣他十五年沒回來看過她。「我真的不是故意不回來看妳的,是我師父不准。妳知道嗎?我的師父就是抱走妳小弟的南里國國師,妳想不想知道妳小弟的消息?」他想以皇子殿下作為誘餌,進而取得她的原諒。
沒想到他這個如意算盤顯然撥錯,喬鈺一聽更怒不可遏了。
「你別提那個小混蛋!我不認他這個弟弟了,永遠也不要見到他!」她會失身,小弟要負最大的責任,不然念紅是一定會出面解救她的。
「妳見過他了嗎?他做了什麼事讓妳這麼生氣?」巫天風突然想起,皇子殿下曾說四年前他就知道自己的身世,那麼想必他早就來找過喬鈺嘍?
「沒有……」喬鈺扁嘴。就是沒有才令她生氣,他明明就已經出現在她身邊了,為什麼就是不肯現身見她一面?
巫天風搬來一張椅子在床前就坐,打算跟她耗到底,沒有得到她的原諒前,他不會離開,要是可以,他仍想見她一面。
「你不是說你師父不准你回來見我,那你現在怎麼回來了?」燭光照映下她看見床幔外他的動作,知道他似乎不打算離開了,幸好他很有禮貌地不強迫她出面見他,她才能放心地與他閒聊。
「我師父死了……被妳弟殺死了。」他沒有隱瞞地說。
「為什麼?」她好震驚。小弟將當年抱走他的南里國國師殺死了他怎麼會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
「因為他說當年我爹帶著我和巫天墨血洗喬府的時候,師父正抱著他站在遠處觀望,沒有出手救人,所以……」當時皇子殿下點名了四個人,師父被他殺了,他也被皇子殿下打傷以示教訓,接下來就是爹與巫天墨了。
「不是巫天墨,他本名叫喬墨。」她難過糾正。認賊作父的大哥太可惡了……咦?等等!「這麼說……小弟知道當年發生的事情?」那大哥不就相當危險?天哪!她不要小弟去找大哥報仇,手足相殘啊!
「嗯,說來話長,但他的確完全清楚當年的事發經過。」巫天風苦笑搖頭。喬家四個兄弟姊妹中年紀最小的皇子殿下,居然是四人中報仇意志最為堅定的,就不曉得巫天墨這十五年來日子是怎麼過的了?
「那你……他知道你是血洗喬府的幫兇嗎?」喬鈺不免擔心他的安危,小弟連師父都下得了手,怎麼可能不對他出手?但他如今卻仍好端端坐在她房裡,實在不合理。
「我啊?我已經被他教訓過了,暫時不會被他追殺才是。他說只要我不辜負妳,就不會取我性命,所以為了保命,我是當定妳的夫君嘍。」他說得有些無奈,因為要是他娶了喬鈺,九姑娘該怎麼辦?
他又不可能兩女皆娶,那樣的愛情根本不完整。
「……原來只是為了保命才要娶我?那你死心吧,我是絕對不會嫁你的。」她的心口忽然有些悶痛,知道他對她的心意依舊沒變,她是開心的,但她已經是別人的女人了,怎麼可以接受他?他又怎麼可能接受失去清白身子的她?
同時她也很疑惑,小弟既然願意將她交給喬府仇敵的巫天風,又怎會眼睜睜看她成為風公子的女人?一種莫名的詭異感在她心裡逐漸加深。
「有件事我很好奇,妳的年紀不小了,怎麼還沒有嫁人?我還以為回來會看見一個已經有一、兩個孩子的娘呢。」他打趣道。她還沒嫁人,他一則以喜一則以憂,九姑娘和她他都想娶,只是這並不可能,既然如此,他只好選擇履行小時候的承諾了。
「我也沒辦法啊,席鈺兒是個從小病弱的公主,就算身分尊貴,也沒有男人肯娶回家『供奉』一生。再說我命中帶煞,要是嫁了人,夫家會不得善終……」她忽然想起,雖然名不正言不順的,可風公子也算是她的夫君了,他會不會已經被她害死了啊?
「還好妳沒嫁出去,這樣我還有機會。」對她「命中帶煞」的說法,巫天風只是一笑置之,並不是他不信,而是他早在九歲那年就已決定要照顧她一輩子,連皇子殿下那關他都已經過了,剩下的就是用耐心破除她心裡的障礙,讓她放下心結,心甘情願嫁給他為妻。
不,你沒有機會了……喬鈺在心裡吶喊,她已經不是清白女子了啊!
「你知道我家小弟人在哪裡嗎?」她突然想找小弟問個明白,他的舉動明顯就是將她「許配」給兩個男人,這到底是為什麼?
「他剛剛離開,到幽垣國去了。」提到這事,他也不禁愁容滿面,他很怕皇子殿下會趁他不在身邊時直接去殲滅天剎魔教,但他之所以沒有追上前阻止,是因為皇子殿下說了要去看新娘子而不是復仇。雖然認識不深,可這陣子的相處他已大概能掌握殿下的個性,若是真的要去天剎魔教尋仇,就不可能拐彎抹角對他說謊。
喬鈺可就沒他這麼放心了,「他該不會是要去天剎魔教找巫蒼報仇吧?」那她大哥就有危險了啊。
「不,他說他要去看新娘子。」他想,那個新娘子恐怕跟九姑娘一樣,都是皇子殿下極為重視的女子,不然不會千里迢迢跑去關心。
「新娘子?什麼新娘子?」難道是小弟喜歡的女子?
「昨夜他告訴我一個傳聞,幽垣國和赤洛國各有一名轟動天下的奇女子:幽垣國有個始終嫁不出去的新娘子,每個與她訂親的男人都在她尚未出嫁前便被她剋死;赤洛國則是有個據說不是平凡人類的恐怖妖女,每個有幸入她香閨的男人都會在隔日離奇死亡。」他無奈一笑,那名恐怖妖女已經成為他女人的事,就不必告訴她了。
「……二姊」喬鈺掩口訝聲低呼,瞬間聯想到幽垣國的新娘子極有可能是她的二姊喬靜。
至於她自己,則是他口中的「恐怖妖女」,而她會莫名其妙被冠上這個詭異的頭銜,全拜小弟所賜,那些讓她勾引進入房間的男人們,全是死在小弟手上,所以她相當確定被幽垣國新娘子剋死的男人們,肯定也全是小弟的「精心傑作」。
她不由得搖首,哭笑不得,小弟是打算讓她們這兩個姊姊一輩子嫁不出去嗎?不過知道小弟已經去看過二姊,這個消息讓她安了不少心,二姊也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對了,妳計畫什麼祕密四年了?」想起皇子殿下要他轉告的話,巫天風好奇提問。
喬鈺被他突如其來的問題給嚇出一身冷汗,「你、你怎麼知道的?」她怎麼敢告訴他,這個計畫昨夜出了問題,她失身給一個四處為家的浪子了……嗚。
「皇子殿下離開前要我轉告妳,妳計畫四年的祕密他早就幫妳解決了,是什麼祕密,可以告訴我嗎?」他渾然不知這番話會引爆她更大的怒火,只是不甘心他們兩姊弟之間有事瞞著他。
「你說什麼」喬鈺這下真的被小弟給氣得火冒三丈,早就解決了為什麼不告訴她?害她每月十五還拋頭露面,寡廉鮮恥地「下海」扮妓樓女子,她真是想拿刀去砍人了!
「可惡!巫天風,我要你帶我去找那該死的小混蛋算帳!」她氣得失去理智,揚手將床幔掀開,已不管先前沒臉見他的顧忌。
「……九姑娘」
「……風公子」
突然面對面的兩人愕然瞪視對方。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
第五章
喬鈺與巫天風瞠目結舌地傻望對方好長一段時間,滿腹疑雲皆無力問出口,心中將整件陰謀前後連貫後,自然發現了—
好個該死的小混蛋!喬家小弟居然同時耍弄了他們倆難怪他們一見面就有股熟悉感,很快便天雷勾動地火有了夫妻之實,原來不是他們三心二意或見異思遷,而是那份吸引力從未在彼此間消失。
陷入震怒中的兩人來不及回神,被巫天風弄昏的念紅已緩緩甦醒,訝見毀了公主清白的風公子竟大剌剌跑進皇宮,不知又想對公主做什麼事,她惶然失措地奔出寢宮外出聲求救。
原本就守在澄湘宮外的宮女們得知有惡賊闖入公主房內,嚇得趕忙去通報皇上,很快地,一堆人聞聲前來探個究竟,會武的太監、宮女們守在澄湘宮外嚴陣以待,而某些獲知消息的嬪妃、皇子、公主們也跑來好奇張望,只是沒有皇上的命令,無人敢隨意進入。
一切發生得太迅速,等到聞聲趕到的赤洛國皇上席德門踏入女兒寢房時,喬鈺與巫天風才恍然回神,雙雙眨著眼睛無辜的與他對視,一點也沒有大禍臨頭的慌張無措。
巫天風自恃他的武功不會讓自己陷入困境,喬鈺則不認為他會撇下她不管,因此兩人皆做足心理準備,要是皇上想發動攻勢,他們隨時能應對。
見女兒站在陌生男人身後神色自若,對方也擋在女兒面前臉色沉靜,這可惹怒了高高在上的席德門。他們不知道他是誰嗎?看見他來也不下跪請安?
見自家主子看見皇上沒有動作,跪在公主房門外的念紅壯膽起身,緊張地奔向主子身邊輕聲提醒,「公主,您要向皇上跪地請安啊。」說完,她連忙先跪在一旁。
「鈺兒拜見父皇萬歲,初次見面,不曉得您是鈺兒的父皇,懇請見諒。鈺兒斗膽,敢問父皇知曉鈺兒今年歲數嗎?」淡淡怒火浮現在喬鈺的眼中,她冷冷看著拋妻棄女十五年的父皇,不願向這麼無情的人下跪請安。
雖然同在一座皇宮,但母妃與「席鈺兒」終年不見他來探望她們一眼,母妃就是因為太想念丈夫,鬱積成病才憂傷的死去,結果他卻連母妃過世也不曾前來弔唁。
這會兒她終於見到他長啥模樣,卻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真諷刺。
「朕、朕當然知道,二十一歲嘛,前幾日皇后正向朕提起早該將妳嫁人的事呢。」席德門心虛地迴避女兒嚴厲審視的眼光,還好之前有皇后提醒他,不然他真忘了她的年紀。
「鈺兒感謝皇后娘娘還記得我的存在。」喬鈺嘴角展露諷笑道。
席德門說不過女兒,索性拿惡賊問話。
「你這惡賊,是怎麼混進皇宮、潛入公主房間內的?」他目光在對方與女兒之間來回打量,逕自下定論,「看樣子你們兩個似乎是私通已久……席鈺兒!皇家面子全讓妳這個不要臉的公主給丟盡了。來人!將這惡賊與公主一同拿下處置!」他決定將桀驁不馴的女兒一併除去,省得讓他瞧得心頭不自在。
呵,好個冷血無情的親爹啊!殘忍到連自己親生女兒也要趕盡殺絕。巫天風內心暗嗤一聲,搖頭嘆息。
在席德門的命令下,門外的侍衛齊聚湧上,巫天風雙手握掌屏氣凝神,打出一套花樣極為複雜的手勢,接著幾團火球便瞬間在他掌心成形,一個個直往手拿武器想對他與喬鈺不利的侍衛們飛去。
其實他大可不必使出這麼麻煩的法術,但他要用這一招恫嚇住赤洛國皇上,教對方不敢再對他與喬鈺心生殺念。
喬鈺不忍觀看,偏身轉避視線,耳邊只聽見侍衛們痛苦的哀叫。
「什麼……」席德門愕然,這男人居然出手將他宮裡的人給殺了「你……你到底是何人?」所使的法術相當邪門,根本就是妖法!
「把他們全部帶走,別嚇到我娘子了。」巫天風不答反命令道,要人將地上的侍衛屍體全部清空。從小他就知道娘子不喜歡看見有人死在面前,他是不得已才出手殺人的。
他邪肆冷笑,如今這聲「娘子」叫得多麼理所當然,她真的是他的女人了。
沒想到迎笑閣的九姑娘竟然就是赤洛國九公主,可他一點也不想感謝皇子殿下,這麼做根本就是陷他於不義,用這種方法得到喬鈺的人,他能得到她的心嗎?
「來、來人啊!快把他們全部帶下去!」席德門不敢有第二句話,為求保命,趕緊派人將倒在地上的屍體帶離開女兒房間。「呃,少俠府上何處?你喜歡小女,朕就將小女嫁給你。」這樣夠大方了吧?他只想將他們送離他遠遠的,再也不想看見他們倆了。
「這個嘛……」巫天風轉望喬鈺,他怎麼敢以天剎魔教教主兒子的身分迎娶她呢?她肯定寧死也不願嫁入天剎魔教吧。
「等等!誰說我要嫁給你了?我才不要嫁給你!」父皇未免也太膽小怕事,虧他還是一國之君,居然這麼簡單就被巫天風的氣勢壓過去,急著想將她銷出皇宮?
就算巫天風是風公子又如何?她已經是他的女人了又如何?他可是她喬家的仇敵耶!她嫁給他怎麼對得起爹娘在天之靈?
「皇子殿下已經同意讓我娶妳了。」巫天風低聲道。他就知道沒這麼簡單,算了,慢慢來吧,反正天長地久他都會陪她耗下去,誰教他早愛上她了。
「他算哪根蔥啊?一不是我爹二不是我娘,年紀又比我小,哪來的資格決定我的終身大事?」她跟小弟槓上了,敢出賣她、將她送給惡人之子巫天風,她不會放過他的啦。
「他不是蔥,他是……」對了!巫天風忽然靈光一閃,目光興奮地對上席德門的眼,大聲道:「我是南里國皇子殿下,愛上了你的女兒席鈺兒,但她還沒有答應嫁給我,所以我打算在這裡住下與她培養感情,相信皇上不會拒絕我這個小小的要求,對吧?」
他雖不是南里國皇子,卻也勉強算是南里國皇室子孫,既然皇子殿下先對他不仁,就別怪他不義,借用一下殿下的身分嚇唬赤洛國皇上,等哪天喬鈺答應嫁他了,花轎一上直奔南里國,屆時他途中再帶著她私奔即可。
多麼完美的計畫啊,他連退路都想好了,南里國在世人眼中是個神祕國家,他就不信赤洛國皇上能打聽出他不是真正的皇子殿下,而「席鈺兒」嫁入南里國等於終生不會再回赤洛國,這麼一來,赤洛國只會當她人在南里國,但南里國卻完全不知情,他帶著她私奔到別處落地生根,便沒人會追究起疑了。
喬鈺張大眼睛訝異瞪他。他居然大膽到敢自稱南里國皇子殿下
他不怕她家小弟找他算帳,不怕流言傳去南里國被南里國女皇起疑,不怕他的身分曝光讓他姑姑發現了心生殺意嗎?況且萬一父皇當真要將她嫁給南里國皇子殿下,這豈不是相當荒唐的「亂倫」?南里國皇子殿下可是她親弟弟耶!
席德門原本目光深沉凝望著女兒,因為看女兒說話的氣勢,實在不像個久病多年的弱女子,他正感疑惑,但惡賊突然報上的身分成功轉移了他的注意力。
這男人是南里國人?而且還是皇子?難怪他使出的武功詭譎奇特,南里國是個以邪惡巫術聞名天下的國家啊,他此生還是第一次遇見南里國人。
傳說南里國人沒有原因是不會踏出國土一步的,可見這人相當愛九公主,才會千里迢迢來到赤洛國找人,事已至此,他也不得不展現將女兒嫁給對方的誠意了,聽說南里國人性情乖僻,要是反抗,恐怕招來殺身之禍。
「皇子想留下來就留下來吧,哪天打動鈺兒芳心再通知朕,朕會安排一個盛大的出嫁隊伍將鈺兒送往南里國,你們……就慢慢培養感情吧。」草草答應了巫天風的要求,席德門隨即率眾離開。
一夜之間,原本在皇宮內最不受寵的九公主席鈺兒,搖身一變成為宮中的大紅人,不再是沒沒無聞的病弱公主,而是讓一名年輕帥氣的皇子遠從南里國追到赤洛國卻還遭她百般刁難的絕代佳人,令不少公主們對她的幸運又羨又嫉呢。
 
今日是一個鳥語花香的大晴天,讓長年深居澄湘宮的喬鈺雀躍不已。
她開心地快步繞過植滿五顏六色繽紛花草的蜿蜒小徑,直奔過一座湖上的木造曲橋,來到曲橋盡頭亭臺上了閣樓,放眼遙望這座人造湖畔的美景。
一路上有不少宮女、太監們恭敬的朝她請安,因為現在大家都認識她了,但她無暇理會他們,只想躲避人群目光,找處幽靜的地方沉澱心情。
巫天風自然是認命地跟隨她身後,四周望了望確定無人接近這處閣樓,他才伸手解下遮掩她美麗容顏的粉色面紗,笑看她臉上幸福滿足的笑容。
她之所以會戴面紗的原因,是害怕自己「賣身」迎笑閣四年在外拋頭露面,萬一有哪個皇子曾微服遊宴城,對她留下印象那怎麼辦?
而他則擔心她被哪個色迷迷的皇子看上眼,這並非絕不可能,因為她的絕美容顏足以讓男人忘卻血緣禁忌,不由自主迷戀上她。
「你知道嗎?這是我十五年來第一次在大白日踏出澄湘宮,親眼看見從小居住的皇宮究竟有多麼美麗漂亮。」喬鈺開心的表示。這都是託他之福,感覺只要有他在身邊,她再也不需畏懼擔憂任何事情,也不怕踏出澄湘宮會遭受別人輕蔑的眼光。
病弱公主的形象包袱給了她好多的壓力,似乎她就該乖乖待在澄湘宮不外出一步,而長年在母妃如此教導下她也習慣了,母妃過世後,沒了靠山的她更不敢隨意走出來。
「娘子知道為夫陪伴身旁的好處了吧?心動了嗎?只要點頭答應嫁給我,為夫會帶給妳更多的快樂,包妳滿意到不想離開為夫身邊。」巫天風故意學她在迎笑閣討好他時的語調說。
「可惡!你居然敢取笑我討打啊?」
「不,我是很認真的在請教娘子,妳為什麼要賣身迎笑閣?」堂堂赤洛國公主委身青樓,雖然每月只出現一天,可傳出去無疑是貽笑大方,更有辱她冰清玉潔的好名聲。
抬眼瞧見他沉下的冷臉,顯然是在生氣了,她忙眨動美眸裝無辜,更搬出她在迎笑閣學會的待客之道,放低姿態軟言媚道:「人家是有正當理由的,有念紅和小弟暗中保護,我從來也沒有被人佔過便宜—除了那個不要臉的『風公子』以外。」語氣一轉,她計較起他那夜的無禮侵犯。
「少來這一套,拿出一百萬兩買妳的人其實是皇子殿下不是我,我也是被他騙入妳房間的,要是他沒讓我遇上迎笑閣的妳,妳會主動告訴我,妳曾委身青樓的事實嗎?」他才不買她的帳,幾句嬌言軟語就想輕易矇混過去?想都別想!
「哼!不知道是誰說過要照顧我一輩子的?失蹤了整整十五年不出現,一出現就讓我遇到你上青樓,還過分地對九姑娘上下其手,最後甚至……我、我真的是看錯人了!」她怒火一來,轉過身生起悶氣。
明明說喜歡她,卻又跟「別的女人」有肌膚之親,對她來說,他已是變相的背叛她了。
「那是因為我第一眼看見『九姑娘』躺在暖轎上從我面前經過時,就已經深深被她的美麗給勾了魂,傻傻掉入皇子殿下的陷阱中無法自拔,再說,妳能否認不是妳主動勾引我的嗎?」
當時他只示意她幫他搥肩而已吧?結果她卻將柔軟身子全壓在他背上,害他一時克制不住慾火焚燒,才會一發不可收拾。
「那是我在給念紅打暗號,要她進來救我呀,會親近你,也只是想讓你多聞聞我身上的迷香……對,你說清楚,為什麼你那天可以撐這麼久還沒昏睡?」
巫天風無辜一笑,「我是練武的人好嗎!運氣緩息絕非難事,妳身上的香味我一聞就知道有問題,連同妳急於要我喝下的酒,都讓我起了戒心……倒是妳,不是喝下那杯酒了,怎麼沒倒下?」
「哼!我要是這麼簡單就倒下,早就被人吃乾抹淨了,當然是事先服下解藥嘍。」可惡,警覺心這麼強,算她倒楣遇上他這老謀深算的惡狐狸。
見他忽然揚起意味不明的微笑走近她,她感覺不對勁地往後退步,直到背抵住柱子無處可閃,再退就往閣樓外栽,她才緊張地抬起雙手阻擋他前進。
「你想做什麼?」他無緣無故接近她,讓她想起那夜與他纏綿的場景,不自覺羞紅臉蛋,就怕他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對她做出踰矩的行為。
他雙臂搭上她身旁兩側的木欄杆,將她整個人圈在懷中,不懷好意地打量她嫣紅的唇瓣,曖昧神情更惹得她嬌羞不已。
「娘子,告訴我那個祕密吧。」即使她美得想讓他現在立刻俯身親吻,但他並沒忘記要套問出她賣身迎笑閣的原因,身為皇室中人理當衣食無缺才是,到底是為了什麼令她得出宮拋頭露臉,他著實好奇。
聽見他提起她的計畫,喬鈺神色黯淡下來,小手輕輕將他推離,轉身向外望去。
巫天風不著急,耐心等待她自己願意開口告訴他。
「自從喬家被你爹滅門後,傳言開始鬧鬼鬧得很兇,我爹娘和喬府下人們死不瞑目,化作厲鬼四處作亂,街坊鄰居不堪其擾決定遷避他鄉,因此現在在外人眼中,白鳳鎮只是一座讓人懼怕不敢接近的荒城鬼鎮,十五年來有鬼的傳聞仍不間斷……」四年前母妃過世以後,她便要念紅帶她出宮遊宴城,打聽有關喬府的狀況,怎知結果卻是如此讓她傷心,教她怎麼能當作不知情,待在皇宮當她的好命公主?
她憂傷地繼續說:「我不能讓他們連死都無法入土為安,於是開始計畫找人幫我去白鳳鎮安葬喬府百餘人口,那需要一筆為數不小的費用,所以除了賣身宴城最大間的青樓,找看上我美貌的富家老爺、公子答應幫我這個忙外,我想不出別的法子了。
「好笑的是,所有聽見白鳳鎮三個字的男人嚇都嚇死了,反而反過來繪聲繪影地告訴我不少白鳳鎮鬧鬼的故事。」為此,她計畫四年了還一無所獲,也是十分無可奈何。
聽完她的話,巫天風既感動又覺得哭笑不得,他的小娘子未免也太天真了。他心疼地張臂攬她入懷。「喬鈺,對不起,我早該回來妳身邊的,至少不會讓妳一個人孤單無助。」如果他能早一點回來陪伴她,就不會讓她面對困難時無依無靠,自己鋌而走險。
見她並沒有急於掙脫他的懷抱,這讓他微微一笑,儘管她表面不願承認,實際上心裡已經在慢慢接受他了吧?
兩人靜靜相擁了會,喬鈺忽然想起一件讓她火大的事,雙手抵上他胸膛用力一拍,將氣出在他身上了。
巫天風神情沉靜,表情無一絲痛楚。不管她生氣是為了什麼事,他都無怨無悔地擔下讓她出氣的責任,誰教他是害她家破人亡的幫兇。
「我辛苦四年,結果換來我家小弟一句『早幫我解決了』?真是氣死我了,等我見到他,非找他算帳不可!」小弟能把喬府之人入土安葬是件好事,但為什麼不知會她一聲?
「妳真的沒有見過他?他應該常出現在妳身邊才是呀。」不然怎麼會知道她每月十五都會出宮進行計畫,還大費周章騙他進入她房間,強迫將她一生託付給他?
她黯然搖頭,「沒有,不過念紅見過他,由念紅口中我大略知道了他的個性,也常在心裡猜測他長什麼模樣……不只是他,十五年來我也不曾見過大哥和二姊。」
想到這裡,她忽然興奮地離開他的懷抱,轉身面對他。
「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到幽垣國去看小弟在做什麼。我懷疑你說的新娘子是我的二姊……不,一定就是我的二姊,我好想念她呀,不知道她當年被送養到幽垣國哪戶人家當女兒?應該是戶富貴人家吧,只是不知道他們待她好不好?有沒有因為她是養女就欺負她……」
記得小時候進宮前,她曾在外面賣身掙錢一個月,那些大戶人家都愛欺負她這沒有爹娘的小孤女,她好擔心二姊十五年來日子過得困苦無助。
巫天風無奈一笑,如果新娘子真的是她二姊,就根本無須擔心會被欺負,皇子殿下其實還滿重視他這兩個姊姊的,怎麼可能會放過任何欺負她們的人。
「如果妳想念妳的二姊,我可以帶妳去找她,皇宮生活再富裕,這裡終究不是妳的家。既然湘妃已死,妳沒有理由再待下去了,跟我一起離開吧?」他看得出來,她不只想念她二姊,也很想念皇子殿下和巫天墨。
讓她與皇子殿下見面還容易些,至於巫天墨,恐怕就很困難了,畢竟對方也是血洗喬府的幫兇,連他都還無法讓她卸下心防愛上他了,更何況是十五年未見的殺手大哥。
哪知,喬鈺不是這麼想的。
「巫蒼一日沒死,我就沒臉見二姊,你要我怎麼告訴她爹娘慘死的經過?然後又告訴她喬府血債至今未報?甚至告訴她……當年血洗喬府的人,大哥竟也有分?」她哀傷地扯出一抹苦笑,「比起見二姊,我現在更想去見大哥,我要當面問個明白,問他當年為什麼要幫著你爹血洗喬府。」
巫天風凝望她臉上的憤恨,沉默無語。有那麼一刻,他恨起自己的親爹,不解爹為何要對喬府痛下殺手,做出天怒人怨的事?
這件事害他無顏面對皇子殿下,任殿下傷害無從反抗,更害他在喬鈺心中的地位無法翻身,孝順的她因為自覺愧對爹娘,始終不願坦誠面對他們的感情。
當年那一夜所發生的事,在無辜的他與喬鈺、皇子殿下甚或是巫天墨心中,皆烙下永遠無法抹滅的記憶,至於原因何在?他也很想回天剎魔教,當爹的面問個明白。
「如果……」他猶豫的出聲,聲音竟帶有一絲沙啞與害怕,但仍決意說:「如果妳想見巫天墨,我也可以帶妳去見他,我們去問清楚,當年我爹為什麼要血洗喬府。」
然而他若帶她去幽垣國天剎魔教,無疑是逼迫皇子殿下跟上來,面對爹與巫天墨兩大仇敵在眼前,殿下會怎麼做他實在不敢想像,到時也不知會發生什麼讓人無法預料的後果。
十五年後的巫天墨為人如何他不曉得,也許在爹的訓練之下,會成為比當年的他還要兇惡殘酷的大魔頭,若是巫天墨還要幫著他爹與皇子殿下動手,那兩兄弟互相殘殺似乎是無可避免的事了,這教她該如何是好?袒護任何一方都讓她為難吧。而他又該站在哪一方?
萬一巫天墨和皇子殿下最後決定連手殲滅他爹,要他眼睜睜看爹最後落得喪命的下場嗎?還是要幫爹對付喬家兄弟?可一旦選了後者,那麼他再也不可能得到她的原諒了。
巫天風落寞苦笑,怎麼做都讓他為難,如果可以,他真的很不希望看見喬家人與他爹正面對決的那天來臨。
喬鈺睜著眼,將他臉上猶疑與擔憂的神情全看進眼底,多少也知曉他心裡的矛盾。巫蒼再壞到底是他的親爹,她能體會那股失去親人的恐懼感,沒人會明知自己親人有危險還無動於衷的。
「再說吧,我還不急著見大哥,你先幫我去探望二姊好嗎?」她當然也很想去天剎魔教見巫蒼和大哥,可是,她更不想看見他為此陷入憂煩的思緒之中。她這才發現,他似乎從來沒有過一天真正快樂的日子,這一生全被他爹的惡行綁得死死的,她所見到的他的笑容,永遠都帶著一抹微微讓她心疼的苦楚。
她該怎麼讓他露出開心的笑容呢?他連面對她,都沒有開懷大笑過。
「好,我知道了,若無意外的話,應該不會超過五天就回來。」以他的上等輕功,再加上只是去看新娘子「一眼」,不會太久才對。
「嗯,我等你。」她緩緩微笑,這是她第一次給他發自內心的笑容。
她的示好讓他訝異極了,停頓好半晌還回不過神,他激動地將她摟進懷中,壓抑不住滿心的歡喜,她終於回應他的感情,讓他雀躍不已。
螓首緊貼他胸膛,聽見他心臟快速的鼓動聲,她咧嘴笑了開來。
有時候,他心思單純得令她覺得不可思議,她不過給了他一抹微不足道的笑容,就可以讓他這麼開心?那如果……
喬鈺輕輕仰首,調皮地在他臉頰印上一吻,準備看他會有什麼反應。
巫天風當然是嚇到了,完全沒想到她除了對他笑以外,竟然還主動親吻他
抬眼望見他一臉誇張的震撼神情,她不由得呵笑出聲。他好可愛呀!
「……娘子,戲弄夫君是不道德的。」他作勢俯下臉,要強吻她可口的小嘴以示懲罰。
「欸,少得寸進尺了,我有說讓你吻嗎?」她慌張地抬手摀住他嘟過來的嘴。
「唉,我就知道天底下沒這麼好的事。」他失望的搖頭大嘆。
「等你回來再給你獎勵吧。記住哦,你說五天的。」想到他又要離開她身邊,她突然有些捨不得,他好像一直都無法遵守小時候的諾言,永遠陪伴她不離開一步。
「五天內絕對會回來,妳的獎勵我要定了。」不能得到她的親吻,他改以緊緊地擁抱她,即使她給他的甜頭少得可憐,他已覺得很安慰。
咦?這樣的場景似曾相識耶?希望這一次的臨別擁抱後……他不會再離開她十五年。
 
南里國
 
砰地一聲拍桌巨響,嚇得皇室內衛跪地俯首,不敢抬頭直視女皇怒顏。
這一幕恰好落入走進殿堂的男子眼中,他疑惑地走進妻子身邊就坐。
「蓉兒,什麼大事惹妳生氣了?為夫幫妳解決。」羅南還沒問清楚原由就先一口允諾道。
「巫山舅舅已經死了,難怪失蹤近一個月未出現。還有,他收的另一名徒弟『風』,真實身分竟是巫蒼的親生兒子!這是我派人搜查舅舅住宅找到的遺書。」巫蓉將信箋轉交丈夫過目,「可見他早就預知自己會死在邪兒手上。」
羅南訝異地將信箋快速瞄望一遍,上頭只提到風的本名叫巫天風,以及巫山自己有可能會死在邪兒手上,原因卻未詳述,短短幾行字沒有交代得很清楚,難道是不願他們追究嗎?
「派人將邪兒和巫天風抓來問罪吧,怎麼可以讓國師死得不明不白?」他道。
「我就是在生氣這個啊,他們早就相偕離開南里國了,說不定舅舅的死,巫天風也有分,只是……國師之位一向是由姓巫的男子繼承,我不可能找巫蒼回來,如今唯一能遞補舅舅國師之位的人……」巫蓉滿臉不認同,卻也無可奈何,沒有繼續說下去。
「巫家只剩下巫天風有此資格了是吧?我知道了,由我親自去將他找回來。」羅南決定自己出馬,順便將義子邪兒捉回來問罪。
「順道去幽垣國一趟,帶背叛者巫蒼回來!」巫蓉指示,她無法再放任弟弟作惡多端下去了。
第六章
寧靜的夜晚,沁涼舒服的夜風迎面吹拂,心情本該安逸愉悅的,可是喬鈺卻火大到練字調息卻仍止不住內心擴散蔓延的怒火。
以往她只要心情浮躁或是思親難過,都會練字以穩定情緒,今夜這方法卻失效了,她索性由書寫詩句改為寫上痛罵話語洩憤。
她越寫越憤怒,每寫一張便揉壞一張,將紙團當成某人丟得老遠,最好再也別入她的眼,省得惹她心生不快。
忽然,一抹黑影躍入她視線,她抬眼一瞪,隨即垂首不願搭理,手下書寫的字句速度卻緩慢下來,沾墨寫出「該死的你總算回來了」幾個大字後,便將紙揉成一團,憤恨地丟向那人身上,接著又繼續練她的詩句文字。
輕巧接過她丟來的紙團揭開一瞧,巫天風不禁莞爾一笑。
好奇心一來,他彎腰一一撿拾被她丟在地上的紙團打開閱讀,更多令他哭笑不得的罵語便呈現在眼前,可最後幾張紙團的內容卻讓他神情正經不少,因為寫的都是同一首詩詞—
緣依在,相剋帶煞無緣聚;情難了,一生牽絆無情言。怨糾纏,寂苦徘徊恨世間;仇一字,旅途漫漫相見散。命天定,國親若非富即貴;愛何難?孤子皇兒心相隨。盼鄉思,總歸落葉回根處;恨不得,似假而真無是非。
幾乎不做他想,他立刻將這首詩與她家四個孩子的命運相互結合,輕輕走近她身邊,只見她筆下也正寫著這首詩。
末了,她還在後方加註一行大字—
這是當年算命師為我們四個孩子的未來所留下的詩。
他搖頭苦笑,敢情她是氣得不打算開口跟他講話了?那可不得了。
「娘子,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事出有因嘛,娘子先聽聽為夫的解釋再生氣好嗎?」他表情誇張地擠眉弄眼,逗她開心。
見他這模樣,喬鈺心裡竊笑不已,方才的不悅奇異地隨風消散,又拿筆迅速寫下幾個大字—
還不速速從實招來,不然別想我開口理你!
「因為妳二姊出事了,我才會耽擱幾日留下等待結果,等她清醒我立刻就回來見妳了,真的是『立刻』哦。」他特別鄭重強調,是為了此事才會離開她近半個月。
「什麼?我二姊出事了?她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快說啊!」她聞言心急,站起身抓住他的衣角緊張問道。
「別急別急,她已經沒事了。說到底全怪皇子殿下,都是他害喬靜發高燒,昏睡近六日才清醒過來,差點連性命都不保,那傢伙在赤洛國宴城玩不過癮,連幽垣國段王爺府都讓他鬧得雞犬不寧。」他雖懊惱,卻拿皇子殿下的玩心一點辦法都沒有,唉。
「段王爺府?這就是我二姊喬靜的家嗎?我家小弟到底又做出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事了?」喬鈺忽然覺得她的頭好疼。小弟肯定是爹娘生來專剋她與二姊的小邪星,二姊竟被他「玩」到性命差點丟掉,能撿回一條命真算爹娘有保佑了。
「其實這也只是為了保護喬靜的名聲,她半夜與男人在房裡幽會,傳出聲音讓王府下人們起疑前往關心,為了不讓她名譽受損,皇子殿下只好殺人滅口,不料喬靜打開房門看見他們淒慘的死狀,嚇到生病昏迷數日,鬧得整個王府甚至是都城人心惶惶,各種謠言四起,直到昨日喬靜清醒平安回府,我才能抽身回來向妳報喜訊。
「改天若有機會,我帶妳去幽垣國走走,妳會聽見更多不可思議的精采故事。」真要他一一解說,只怕得花上大半天時間,不如長話短說,將來讓她親自去體會。
「這可稀奇了,小弟殺的是王府下人,而不是那個膽大包天的男人那男人到底是何方神聖?」喬鈺心裡已有底,那個男人恐怕是小弟「精心挑選」看中的二姊夫吧?跟他設計巫天風成為他三姊夫一樣。
「那個男人叫左孟堂,雪晏國的八皇子,傳說雪晏國八皇子十五年前就已經死了,目前他的『鬼魂』已經『飄』回祖國,計畫娶妳二姊當他的『鬼新娘』。」
他說得再正經不過,她卻聽得渾身起雞皮疙瘩。
「你說的是真是假?為什麼雪晏國的鬼皇子會找上我二姊?他要我二姊跟他冥婚嗎?二姊怎麼可能願意?小弟更不可能答應的呀!」她也不同意二姊嫁給鬼活活陪葬。
「妳放心吧,我跟左孟堂見過幾次面,雖然他和他身邊帶著的小鬼臉色蒼白、身影飄忽,但我確定他們是人非鬼,皇子殿下還打算跟隨喬靜『陪嫁』雪晏國,確保她日子過得幸福美好才行呢。」撇開皇子殿下的兇殘不談,他的確是個關心姊姊的好弟弟。
「真是的,他到底有沒有心要為喬家報仇?居然跑到雪晏國去了!」她笑罵道,這下終於放心了,情緒轉而開心起來。二姊要嫁人了耶!雖然二姊夫是個……鬼?
聽她提起報仇,巫天風也滿面不解,「妳說的也正是我這幾天質疑之處,我越想越不對勁,皇子殿下好像沒有急著要去天剎魔教的意思,不知又在打什麼鬼主意了。」
皇子殿下的心思,他是越摸越糊塗了,心裡的不安也越來越大。
「他……他只是擔心二姊的婚姻不幸福……」所以他一定會去天剎魔教的,對吧?
這些話全堵在喬鈺的喉嚨不敢說出口,畢竟巫天風是巫蒼的親生兒子,她怎麼能當他的面說出來刺激他—他爹再活也不久了?
她忽然發現,自己的立場在不自覺中已漸漸混淆不清,似乎是與他站在同一邊了,不希望看見小弟……對她「夫君」的爹下手。
曾幾何時,她已經在心裡將他視為自己的夫君了?想想,要是小弟真的殺了他爹,她還能若無其事待在他身邊嗎?而他又該拿什麼態度面對她和她的家人?
到時他們的關係一定會因此產生變化,可她不希望他也視她為仇敵,因為她會很難過,也覺得對不起他,只因是她小弟害他與他爹從此天人永隔。
相反地,他是不是也對她有同樣想法?那麼,他到底是真心愛她?抑或只是同情她、覺得對不起她才決定照顧她一輩子?
「喬鈺,跟我走好不好?我們找處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隱居。」巫天風喪氣地提問,其實並不期望她會答應他的要求,只是發自內心的感嘆。
他無法承受得知爹被皇子殿下殺死的消息,如果殿下非要殺死他爹不可,他寧可假裝不知情,離他們遠遠的,當作不曉得當年恩怨如何了結。
不然,他只會想回天剎魔教阻止殿下對爹下手,身為爹的親生兒子,他至少也該與爹站在同一陣線才對,但他也很清楚,那樣做只會讓自己失去她。
比起當個孝子,他更不希望失去她。
「……好。」
出乎他意料之外,她當真一口答應了,這樣的回答讓他不禁疑惑地望向她。她應該只是在跟他開玩笑吧?
喬鈺扯出一抹落寞微笑,起身走近他,張開雙臂主動環抱住他的腰。
「你能告訴我,你為什麼會愛上我嗎?」她始終不懂,他為什麼會在九歲那年就向她宣示要照顧她一輩子,真的只是同情她的可憐處境嗎?
他千萬別告訴她是這麼殘忍的答案,因為她發現自己早在不自覺中深深愛上他不可自拔。小時候短短一個月的相處,令她習慣了依賴他,長大後與他見面,更是迷戀上他的溫柔與體貼,她表面上是抗拒他沒錯,但內心其實沒有真的要他離開她身邊呀!
「因為我就只對妳動心,不管是十五年前的喬鈺還是十五年後的九姑娘,我都在看見妳的第一眼便深深被妳勾了魂,這世界只要有妳存在,我的心裡就再也容納不下其他女子。妳還不明白嗎?我的靈魂已經緊緊被妳囚禁在手掌心了。」他翻開她的纖細手掌,在掌心印上他的吻。
喬鈺突然克制不住笑了出來。意思是他再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了?好個油嘴滑舌的男人呀,她來出個題考他。「如果這世界沒有我的存在了,你會怎麼辦?」
「笑什麼?我是很正經的,我的靈魂已經在妳手上了,若是妳不在這個世界,我當然也不會獨活。」沒有她的世界,他哪待得下去?
「是嗎?那麼你死了,我也會陪你一起去。」她可不是說甜言蜜語,是老實告訴他她的心意。
巫天風卻很不認同,抬起她的小臉,認真導正她偏差的想法。「妳在說什麼傻話?我死了,妳也要好好活下去!」
「咦?為什麼我死了你要追隨我,你死了我就要一個人活著?」不公平嘛!
「我死了妳還可以找個好男人嫁了,不需要陪我一塊死吧?」她貴為一國公主,多得是富家公子配得起她的身分,何必為了他賠上自個兒寶貴的性命。
「那我死了你也可以找個好姑娘再娶呀,幹麼跟著我一起死?」他的想法也未免太極端了吧?對自己這麼苛刻,傻得讓她心疼。
「因為……我心裡已經容下不其他女子了,此生就只認定妳是我唯一娘子。」他依舊堅持著自己的心意不變。
「那麼,我心裡也只認定你是我這輩子的唯一夫君,你沒聽過一句話叫『烈女不侍二夫』嗎?我怎麼可能背叛你改嫁。」她不滿地嘟嘴,他真是霸道得可以,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巫天風霎時心下一驚。她……她在說什麼令他難以置信的「誓言」回想起方才的對話,他居然到現在才猛然意會,她是在向他表明她的心意呀!
「喂,嚇傻啦?還是還沒聽懂?我的意思是說……我答應嫁給你了啦。」精明如他不是個聰明過人的狐狸嗎?怎麼還要她說得如此明白才了解?
「妳答應嫁給我……妳答應嫁給我……」他猶如鸚鵡一般重複著她的話,待他明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時,仍不敢相信地又問一遍,「妳說妳答應嫁給我了?」
他被她嚇到措手不及,根本不相信她會這麼快就答應嫁給他,本來還以為得跟她耗上一輩子的時間,她才會漸漸被他打動,結果卻讓人喜出望外。
雖然他們認識十五年之久,但實際相處時間加總起來連兩個月都不到,加上擋在他們中間的仇恨阻礙……他真的很難相信她是認真的。
喬鈺簡直好氣又好笑,她都說得這麼清楚了,他怎麼還不信啊?
「原來你說要娶我只是隨便說說的,沒有想到我會當真答應?既然如此,我只好……」她故意要收回自己答應嫁給他的承諾,等著看他怎麼反應。
果然如她所想,他緊張地想挽回,連忙打斷她的下文,「不!不准妳收回承諾,我當然是認真要娶妳為妻。我求之不得啊,娘子。」
聞言,她總算是笑開了嘴,忽然想起他幫她去幽垣國探望二姊前自己答應過他的事,揚起惡作劇的詭笑,快速仰頭嘟嘴刷過他的唇。
在他愕然注視之下,她緩緩解釋,「我說過等你回來要給你獎勵的嘛,我可沒食言哦。」
「那麼……接下來是我們的定情之吻了。」剛才那倉卒的觸碰哪算是吻?他得讓她回憶起那夜的纏綿才是。
他俯下臉覆上她軟綿可口的唇瓣深深吻住,有了她的承諾,他再也不可能放手了。
雙手環繞著他的頸,她熱情地隨著他的吻起舞,從來也沒想過壓在心頭的大石會這麼輕易崩裂瓦解,無法回頭地愛上巫蒼的兒子,她只能對爹娘說聲抱歉了。
 
細雪飄零,覆蓋整片大地,雪地上留下淺淺的輪跡和馬蹄印。
馬車走得不快,因為充當馬夫的巫天風只有指示前進方向,便任由馬兒自行決定行走的速度。
望著前方風景,他沉默無語,後方車廂內也是一片寂靜。
與喬鈺一同坐在馬車內,念紅一臉驚嚇尚未回神,偶爾偷瞄臉色沉靜望著窗外景致的公主,她到現在還不敢相信—公主居然打算跟風公子私奔
她是硬要跟著公主的,畢竟主子從小居住皇宮從未吃過苦,有她隨侍一旁才好照應。再說了,若讓皇上得知公主不見,她可是吃不完兜著走,不敢留下捱罰啦。
凝望白雪如飛絮不停落下,喬鈺的思緒不由得回到喬府出事那一夜。
那夜也同現在般下著雪,不停、不停地落下,冰雪刺骨,冷得讓她心寒。
她恍然回神,抬起小手揭開車簾,看著巫天風沉默的背影一會兒,輕扯出一抹微笑,強迫自己輕快的出聲。
「風,我決定我們要去哪兒了,你一定要聽我的,不准反對好嗎?」她會先下但書,當然是知曉他要是聽完她的提議,可能會有微詞。
聽見她出聲,巫天風側身面對她,也揚起嘴角朝她一笑,「我猜猜,妳要去白鳳鎮是嗎?」他猜她一定是想家了,畢竟十五年未曾回去探望過。
其實此刻他們內心都各自有憂愁心事隱藏著,只是為了不讓對方擔心而選擇強顏歡笑,巫天風憂心自己親爹的性命安危,喬鈺則是為了自己已承認是他的娘子而心中為難。
她很希望能像他所說的那樣,兩人找個無人認識他們的地方隱居,別管喬家與巫蒼的恩怨將如何解決。可她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掙扎,喬家滅亡那夜的場景帶給她太大的折磨,令她的心總在愧疚和幸福中煎熬。
看來喬家與巫蒼之間的仇恨一日未了結,不管是誰都無法安心過日子,所以,她決定了—
「白鳳鎮我是一定會回去的,但是……我們先去天剎魔教,好不好?」她小心翼翼觀察他的神情,說出她的決定。
「什麼」巫天風大愕,「妳要去……為什麼?」他萬萬沒想到她居然與他有同樣想法,只是他不敢說出來,怕她會翻臉不悅。
雖然改變不了皇子殿下堅決找他爹報仇的結局,可至少讓他有機會看爹最後一面吧。
「我想見我大哥,順便問你爹殺我喬家的原因……你別擔心,我沒有能耐殺得了他,只是想知道真相而已。」還有,如果可以的話,她想阻止巫蒼死在小弟手上。
十五年的痛再怎麼難捱,也成為往事了,她好怕小弟殺了巫蒼,會變成她與巫天風之間另一個難解的心結,她正努力化解自己對巫蒼的仇恨,怎能又眼睜睜看著冤冤相報的事發生在他們中間。
「好,坐了一天馬車,妳應該累了,前方有個城鎮,我們先在這裡休息一晚吧。」巫天風決定道,日落西下近黃昏,總不好讓他的小娘子餐風宿露。
聞言,往前方望去的喬鈺瞬間眼睛一亮。這座城鎮好像挺熱鬧的?
「休息幾天也沒關係,反正我們是私奔嘛,小弟跟在二姊身邊,不會這麼快到幽垣國才是,我們就一面走一面玩。」長年深居宮中,好不容易恢復平民身分,令許久從來沒有真正放鬆心情閒逛街市的她雀躍不已。
記得小時候她很愛上街,總纏著娘帶她去買零嘴,自從爹娘死後,她便再也沒機會能上街遊玩了。
巫天風無言以對,搖頭苦笑,轉身策馬進城。
他再次確定了一件事—喬鈺和皇子殿下果然是親姊弟,老是放著正事不管,注意力很輕易就會被其他小事給拉走。
依她愛玩的心態,等他們到幽垣國的天剎魔教,恐怕也是十天半個月以後的事了吧?
 
連續幾日下來,喬鈺簡直玩瘋了。
每天天一亮,她就纏著巫天風帶她上街逛市集,城內的商家攤販全讓他倆光顧一遍,茶樓飯館更是一間都不放過。
赤洛國以盛產高級綢緞飾物聞名,不管是美麗高貴的衣裳服飾還是女子最愛的珠花、髮釵、首飾,只要是她看上眼喜歡的,他都會「想辦法」讓她擁有。
看見什麼好玩、好吃的,她只管出聲要、伸手討,有個武功高強外加殺氣十足的夫君給她當靠山,她樂得大肆搜括不肖商家販賣的高價物品和食物,然後轉手隨意分送街角的乞兒窮戶,雖換得窮苦百姓痛哭流涕、感激她大恩大德,卻也惹得商家抱怨,怒聲連連。
不到數日,他們的足跡走遍全城,夫妻倆的名聲也傳遍整座城鎮,這似曾相識的感覺讓巫天風哭笑不得。
他苦惱地發現一件事,那就是喬家孩子最大的本事,是讓自己的名聲傳遍千里,然而,看見喬鈺臉上開心的笑容,他就覺得值得了,不但縱容,還心甘情願的「助紂為虐」。
留下到幽垣國的路途上足夠換穿的衣物與果腹糧食後,剩下的東西已全部分送完畢,喬鈺漾起得意的笑容,雙手一拍。
「好了,本公主玩膩了,夫君,咱們該離開嘍。」她完全不隱瞞自己是赤洛國九公主,因此早在進城的第一天,她的身分就已轟動全城,而表明自己的公主身分好處多多,起碼官府縣令不敢拿她當強盜逮捕。
她並不怕自己在這座城鎮的消息傳回父皇耳裡,劫富濟貧是件天大的功德對吧?父皇要是知道了該感到欣慰,她可是在幫他深入民間、照顧貧窮百姓呢。
而且怎麼能女兒都跟男人私奔了,做爹的卻不知曉呢?她斷定自己在這座城鎮的消息傳到宴城皇宮之前,父皇肯定連她啥時離宮出走的都不曉得,反正她不甘心可憐的「席鈺兒」慘遭父皇漠視到這般地步,不做出一些讓他震怒的事情,怎麼消她心頭怨氣?
「哦,謝天謝地,我的好公主總算是玩膩了、想走了。」一旁的念紅誇張地向天感恩道。她一點都不懷疑,他們再不離開,城裡受氣的商家老闆們被逼得走投無路,會心生歹念聚眾趁夜「暗殺」他們。
「嗯,我跟念紅有同感。」巫天風認同地直點頭,「我想我們接下來還是選處荒郊野外露宿就好,別再『荼毒』其他城鎮了。」
「這怎麼可以?敢情夫君捨得娘子我受郊外蚊蟲叮咬之苦?」她眨起水亮明眸裝可憐,夫君虐待娘子是天理不容的。
「咦?那樣的確不好。」巫天風立刻改變主意,她細皮嫩肉的,被咬傷了他會心疼的。
「呵,我就知道夫君最疼愛我了。」她笑得好不愉悅,親暱地勾上他的手臂,順便大方地在他臉上奉送一吻。
「這是一定要的,娘子。」丈夫疼娘子天經地義,他絕對不會讓她受委屈。
傻眼呆望走在前方的甜蜜夫妻,跟在後頭的念紅偷偷做了個吐舌的表情,這幾日他們的相處情形就是如此,公主假意生氣嬌嗔一句,未來駙馬隨即乖乖聽話照辦,難道陷入愛情泥淖中的男女都是這般盲目嗎?
一行三人正要走出城門之際,忽然一陣喧譁聲傳入他們耳中,這自然引起天生愛看熱鬧的喬鈺好奇,拉著巫天風前往一探究竟。
前頭黑壓壓的人頭擋住視線,她讓身旁夫君保護在懷中,卻硬想鑽過人群走到最前方,當然,她沒忘記牽住身材嬌小的念紅小手,免得少一個人跟上。
來到前方,巫天風與喬鈺愕然相視一笑,好熟悉的一幕場景呀!
一頂布滿鮮花的暖轎在許多數不清的秀麗女子肩抬擁護下緩緩經過,每名女子的容貌皆嬌豔出眾,坐在花朵中央的女子年紀很小,卻也擁有花容月貌的姣好臉蛋。
然而巫天風的注意力並不在她們的美貌上,真要他說,她們哪比得上他娘子漂亮?
「有問題,她們都有不錯的武功底子,尤其是上面那位小姑娘。」單看抬轎的女子他就覺得不對勁了,她們若沒有一點武功,哪抬得起比一般轎子還要沉重的花型暖轎?
只見中間那名小姑娘一身紅服,閉目盤腿而坐,雙手結指打出一個固定手印,屏氣凝神表情十分嚴肅,整體望去是既詭異又帶有那麼點邪氣。
巫天風的目光不禁停留在她身上,為什麼她會給他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唷,看呆了?有武功的姑娘很稀奇嗎?」瞧見他當著自己的面竟然還敢直盯著別的姑娘,喬鈺一番話說得酸極了。
「呃?不、不稀奇,會武功的姑娘南里國多得是……」他一頓,沒錯,就是南里國,那名小姑娘給他的感覺就像是南里國人。
「不稀奇你還看?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她吃醋地揪緊他的衣領開罵。原來南里國有這麼多漂亮姑娘?那他在南里國有沒有與其他姑娘發生曖昧情愫呢?
「娘子,妳饒了我吧,我又不是在看她的容貌,而是在猜測她的背景。」他趕緊安撫她的怒火,從沒想過她也會有為他吃醋的一天。
他表面顯得苦惱,心裡可笑得開心,為她的反應而高興。
花型暖轎大隊遠去,城裡居民幾乎跟隨其後,有些人甚至跪倒在地虔誠膜拜那名小姑娘,這一切讓巫天風與喬鈺滿心不解。
直到人群散去,她才轉回視線質問他,「你說清楚,到底在懷疑她什麼?」是有那麼點奇怪,那些人對那名小姑娘好像很恭敬,她到底是何方神聖?
「我覺得她很像是南里國人,可是南里國人是不可能大剌剌跑來這裡遊街的……」唉,他自己一個人亂猜有什麼用?乾脆抓個人過來詢問清楚。
「咦?是九公主呀,告訴妳哦,她是四處救苦救難的聖女,聖女的醫術可神奇了,尤其是經她作法調配的聖水更有如仙丹妙藥,聽說連死人都可以讓她救活,只是一小瓶聖水要價一百兩,還要分幾次喝下才有療效,窮苦人家根本買不起,就算買得起,也要排隊苦求好幾天甚至好幾個月,聽說有人已經排到明年去了呢,因為聖水一天只調配十瓶而已呀……」被巫天風隨手抓來的男子滿臉愁容,解釋完便趕緊追上隊伍離開了。
「胡扯!她一定是騙人的江湖術士。」喬鈺當機立斷道。
「就是嘛,就算求到她的聖水,等著救命的人也一命嗚呼了吧。」念紅點頭附和。
「走吧,不關我們的事。」巫天風忽然不想多管閒事了,即便揭開那名紅衣小姑娘的假面具,又能如何?
第七章
站在人群外,喬鈺一臉氣呼呼,面對眼前熟悉到不想再看見的排場,她既惱又不是滋味。
巫天風無奈地陪著笑臉,忙著安撫她的情緒。
「別這樣,人家又沒擋我們的路,只是碰巧走同一個方向而已。」唉,都怪他一開始太過注意那位聖女,才會惹她越看人家越不順眼。
「那也太剛好了吧?算算咱們在赤洛國待了幾個城鎮,至少有三個以上了,但那個『妖女』都碰巧跟在咱們後頭進城,現在居然還陰魂不散地跟到幽垣國來了!」
可惡!要不是確定對方跟巫天風不認識,她肯定會聯想對方是故意跟隨他們的腳步。
短短一個月,紅衣小姑娘不時出現在他們眼前,她實在是受不了了。
「好了,妳忘記妳吵著要來幽垣國的目的了嗎?別管她了,妳二姊的下落比較重要。」巫天風耐心地哄道。
雖然他也很疑惑,但聖女的確跟他們沒有關係,因此他還是覺得這只是單純的巧合。
他的提醒成功轉移了喬鈺的注意力,她暫時撇下「妖女」不理會,忙著向街上行人打聽段王爺的千金現在人在哪裡。
半晌後,得到情報的他們坐在飯館內用膳。
「公主,王爺千金會不會已經死啦?好可憐哦……」聽見街坊百姓一個比一個還要誇張的描述,念紅頓時好為王爺千金的下場惋惜。
一個月下來,公主不斷提起「喬家」,而在她好奇詢問之下,公主告訴了她事情始末,她這才得知原來自己眼前的赤洛國九公主竟是湘妃在宮外買來的替身,忍不住驚愕不已。
不過好歹她已經服侍這個主子快十年了,公主待她就像妹妹一樣,所以她最後還是決定要跟隨服侍公主一輩子,除非公主不要她。
但最教她吃驚的是,皇子殿下竟然是公主的親弟弟
這個真相好可怕,她怎麼也無法將活潑善良的公主與個性殘暴的南里國皇子殿下聯想在一塊,他們的個性天差地遠,真的是同一個娘胎生的嗎?
「別胡說!我二姊一定還活得好好的。風,你說左孟堂是人不是鬼對不對?那二姊會答應冥婚嫁去雪晏國,一定只是個幌子。二姊不會死的,小弟也不可能害死她。」
話是這麼說,其實喬鈺還是好擔心,街上百姓都說被封為公主的段王爺千金嫁入雪晏國後要立刻入墓陪葬鬼皇子,不超過一個月就會魂斷皇墓中……
二姊好傻啊,為了跟心愛的男人長相廝守,居然願意嫁進暗無天日的古墓裡生活,在外人眼中,這是個漆美的愛情故事,可是她不要二姊當真死得這麼可憐。
「喬鈺,妳儘管放心吧,左孟堂既然能走出古墓來到幽垣國與喬靜相戀,就代表古墓內一定另有密道讓他自由出入。喬靜不會死的,妳不相信左孟堂,也該相信皇子殿下才是,別忘了是經過他的默許,左孟堂才能娶到喬靜的。」他對皇子殿下有絕對的信心,不可能置自己姊姊於死地。
「嗯,希望如此。」她當然想相信小弟,但沒親眼看見二姊還活著,她就是不能完全地放心。
她現在有股衝動,好想要巫天風陪她追去雪晏國皇墓探視二姊,可她又怎麼能拋下天剎魔教不管?人都已經來到幽垣國了,相信不出幾日,她就可以見到巫蒼了。
忽然,街上一陣喧囂吵嚷聲響起,感覺像是出了什麼事,兩人對視一眼,疑惑地同時起身走到飯館門口。
沒想到居然又是那名礙眼的「妖女」!只是這一次,喬鈺沒有再出言諷罵,因為對方好像遇上麻煩了,有人正在掀她的臺。
只見一名身穿黑衣的男子出手攻擊紅衣小姑娘,而後者身邊眾多的秀麗女子為了保護自家主子,紛紛出手與黑衣男子展開戰鬥,可不過一眨眼的時間,那些女子全部被打倒在地、痛苦哀叫著。
喬鈺瞪大了眼,驚疑地望向巫天風。
巫天風也察覺到不對勁了,「他使用的是南里國的法術!」
「你認識他嗎?他為什麼要對妖女出手?男人欺負女人嘛!」她側目狠瞪那名欺負女子的男人。「而且,你們南里國人怎麼都習慣穿黑衣啊?」害她現在都產生錯覺,只要看見穿黑衣的男子,十之八九都覺得是罕見的南里國人。
「簡單輕便、掩人耳目,適合隨時發動攻擊。」巫天風心不在焉地回答著,目光放在那名男子身上。那個男人到底是誰?好像似曾相識的樣子……
手下全部被打倒後,紅衣小姑娘當然得親自應戰,不出巫天風所料,她也使用南里國法術與黑衣男子對打,而黑衣男子神情似笑非笑,與紅衣小姑娘一來一往地較量高低。
但顯然地,任誰都看得出來小姑娘是男子的手下敗將,不一會兒就被他一招打倒跌到地上,雙方實力相差懸殊。
見黑衣男子緩步來到紅衣小姑娘面前,巫天風立刻拉著喬鈺走近些,想聽他們的對話。
「妳不是南里國人,為什麼會南里國法術?說。」黑衣男子厲聲質問,不允許紅衣小姑娘使用南里國特有法術在別的國家為所欲為,至於他會拆她的臺,則是為了引出「某人」。
「誰、誰說我不是南里國人?」紅衣小姑娘狡辯道,她的血統的確出自南里國,只是沒在南里國居住而已嘛。
「妳認識我嗎?」男子又問。南里國人不可能會住在別國,她爹肯定沒好好管教她。
「不認識。」她搖頭,不解他為什麼要攻擊她?她又沒有惹到他。
「那就對了,全南里國人都該認識我,既然妳不認識我,就不是南里國人。」他大言不慚,說得跟真的一樣。
巫天風瞬間一愕,因為黑衣男子說完話後……竟有意無意地瞥了他一眼。
忽然間,一道劍氣從群眾中直射向黑衣男子,他立刻二話不說飛身跳進戰場,使出防禦法術替對方護駕。
「風……」喬鈺不禁低呼,巫天風幹麼多事救那個男人?這可不關他的事。
但另一道陌生男人的聲音,又轉開了她的注意力。
「靈兒!」
方才攻擊黑衣男子的人現身,躍至紅衣小姑娘身邊摟住她細腰,而後跳離黑衣男子一段不算遠的距離,將她放下後,也沒有理會她身上的傷勢,反而直視黑衣男子打量著。
「大哥?」巫靈兒訝異極了,大哥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下糟了,她「離家出走」被抓包,早知道就別回來幽垣國了,嗚。
喬鈺聽見紅衣小姑娘喊來人「大哥」後,心裡奇異地衍生一股微妙感覺。
此時念紅輕扯她衣袖,「皇……皇子殿下?」
「什麼妳說他是我家小弟」她訝異望著念紅,根本不信,那男人的年紀哪像是十五歲的模樣啊?念紅肯定認錯人了。
「不,他不是,我看錯了。」念紅認真觀察他的外貌後否認,但他真的和皇子殿下長得好像哦。
喬鈺轉回視線,目光定在那個男人身上。
他的身材高大壯碩,一手拿著一把沉重鐵劍,神情冷魅淡漠,任由他救下的紅衣小姑娘傷重趴倒在地卻不理會,反而威嚴十足地睥睨著巫天風現身救護的黑衣男子,似乎此刻在他眼裡,沒什麼比得上黑衣男子重要。
見狀,她忽然對紅衣小姑娘升起惻隱之心,儘管先前對人家全無好感,但這會不曉得怎麼一回事,她卻覺得越看她越可愛,也順眼了。
她無預警地走向紅衣小姑娘身邊蹲下,查看對方的傷勢,「妳還好吧?」明明聽見這姑娘喊那男人「大哥」,結果他卻一點兒也不在乎妹妹傷重,好無情的哥哥。
「妳是……赤洛國九公主對不對?我記得妳,妳老是跟我走同一條路。」巫靈兒對她有印象,所到城鎮都可聽見她正反兩極的名聲,一直覺得她挺好玩的呢。
「喂!什麼我跟妳走同一條路?是妳總愛跟著我們走才對吧。」喬鈺皺眉跟她計較起來了,不過既然她還能開口講話,代表傷得並不重,這樣自己就放心了。
見喬鈺走向紅衣小姑娘,巫天風輕瞥拿著劍的男人一眼,確定他並沒有對喬鈺不利的念頭,他才向著黑衣男子單膝跪地恭敬道:「見過帝君。」
黑衣男子剛才的話並非造假,身為南里國女皇的丈夫,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帝君,不認識他的南里國人都該死。
而他會現身,只因為帝君看了他那一眼,足以證明已經認出他來了,他若再假裝不知情,不跳出來護駕,只怕性命難保—即使帝君根本無須他出面護駕也能閃過攻擊。
「哼!看戲這麼久才現身,我正打算如果連你也認不出我,就該出手為南里國清理門戶了呢。」羅南輕笑,「笑裡藏刀」似乎是每個南里國人的招牌個性了。
看見巫天風對黑衣男子下跪,喬鈺震驚地放下紅衣小姑娘不管,起身奔向他,在他耳邊低聲問:「他是誰?你為什麼對他這麼恭敬?」
他也在她耳邊低聲道:「他是南里國帝君,我姑丈,妳家小弟的父王。」
「什麼」她驚嚇大叫,而後將他拉離開黑衣男子遠一些,再度耳語,「看他的年紀幾乎跟你同年,你騙我的吧?」怎麼可能啊?南里國帝君看起來不過二十幾歲而已。
「只能說我姑姑和姑丈駐顏有術,他們倆看來真的很難讓人相信已是四十歲的人。」他猜測一定有永保青春美貌的法術,不然就是他們戴上一層騙世的假臉皮了。
「你們小倆口要卿卿我我到什麼時候?」羅南不甘心自己被他們忽視,開口表示不悅。
「呃……喬鈺見過帝君。」好歹對方是她未來夫君的姑丈、撫養她家小弟長大的恩人,她有禮貌地躬身拜見。
「不錯不錯,果然出自赤洛國皇宮,很有教養的……假公主一個。」有話憋在心裡不講的感覺真不舒服,羅南視線一一掃過在場的四名男女,臉上的詭譎笑意久久不散。
真是有趣的一幕,世上最大的悲哀莫過於此吧?自己的親人就站在眼前卻不相識。
仔細聽了他們的對話,始終沉默不語的持劍男人巫天墨理出一個結論—南里國人他惹不起,也不想惹。
他轉身俯視倒在地上無法自己站起來的巫靈兒。
「我們回家。」話畢,不管她依不依,他硬是扣住她掙扎不已的腰身,縱身一躍離開眾人眼前,至於敗給南里國人、倒了一地的天剎魔教女教徒,他不屑一顧。
 
「風,其實你的本名是巫天風吧?」
羅南此話一出,巫天風立刻起身擺出防衛攻勢,喬鈺小手緊捉他衣角,兩人同樣高度警戒起來,等著看此刻神態自若的南里國帝君有何動作。
原本以為會在這裡遇見他純屬巧合,未料他竟已跟蹤他們一段時間,直到耐不住性子才出現街頭,看似拆紅衣小姑娘的臺,其實只是想引他們出面。
可他既已知巫天風的本名,可想而知就連南里國女皇—巫天風的姑姑都知道姪子的真實身分了,姑丈帝君遠從南里國追到赤洛國,又跟蹤他們來到幽垣國,到底有何目的?
「別這麼緊張,我要是想出手殺你,就不會陪你們繞這麼遠的圈子了。」羅南輕啜一口茶館熱賣的上等好茶,口氣悠哉,的確不像要殺人的模樣。
但巫天風不敢掉以輕心,長年居住南里國的他最了解什麼叫「心口不一」,南里國人可是習慣揚著笑臉殺人哪。
「坐下吧,不然我要不高興了。」羅南瞄了喬鈺一眼,向巫天風警告著。他們再用這種防備姿態面對他,就別怪他生氣拿人開刀。
接收到他的警告,巫天風只好順從地拉住喬鈺手臂一同入坐。他不能拿她的性命開玩笑,姑姑若是要他的命,他只希望不會牽連喬鈺。
「帝君……不,姑丈,您千萬不能殺風,您可是他的親姑丈呢。」才剛入坐,喬鈺就急著攀關係,為巫天風說好話。南里國帝君要是殺了她的未來夫君,放她一個人要怎麼活下去?
「嘖,還沒過門呢,這一聲『姑丈』妳叫得不羞啊?」羅南輕嗤,連巫天風都還沒親口喊他一聲姑丈過,這丫頭未免也太性急了。
「可是,我已經是他的人了啊,而且也答應嫁給他了……」喬鈺被糗得羞紅了臉,忍不住用手肘輕撞沉默不語的男人一下,「你倒是說說話呀。」
「是的,我非她不娶了,如果姑丈想為我們做主,那再好不過。」巫天風只得接話道。真諷刺,還沒認姑姑就先叫了姑丈,姑姑到底是什麼時候知道他是巫蒼兒子的?
「敢情你是忘了自己還有親爹和一個姑姑是吧?幫你們做主的事應該是輪不到我,我只是奉南里國女皇的命令來找你和我義子的。」羅南又笑,不過心知他們恐怕是等不到巫蒼做主訂親的那天了。
「那請問帝君找我和皇子殿下所為何事?」既然不是來殺他的,又何必硬要找到他?他都已經離開南里國了,本來還以為一輩子都不會再見到姑姑。
「女皇知道巫山死了很生氣。」羅南只提了個頭,主要是套問他的話,想知道國師之死他有沒有參與一份。
「這……師父是讓皇子殿下殺死的,我也是事後才知曉。」難道姑丈以為是他與皇子殿下同謀殺死師父的?這實在是天大的冤枉,他哪敢做出這麼大逆不道的事。
「是嗎?巫山一死就沒人遞補他的位子了。」羅南狀似苦惱的說。
「南里國一向由巫姓男子繼承國師之位……呃?」原本是想替姑丈想辦法的,但巫天風話才說到一半忽然想到,師父已經是南里國最後一位姓巫的男子了,如今又被皇子殿下殺死,哪裡還有人可繼承國師之位啊?「難怪姑姑會生氣了,皇子殿下親手將南里國最後一位皇族男脈截斷……」
果然是個很令人苦惱的問題,師父又膝下無子,這下該怎麼辦?
「你不就姓巫嗎?」還有巫蒼也姓巫呀。喬鈺見他們一臉傷腦筋的表情,忍不住多嘴提醒,「況且姑丈,你不是還有一個兒子嗎?」
巫家男子還這麼多個,哪有被小弟給斷根,要是不夠,她家大哥現在也姓巫才是,她記得叫……巫天墨?
「對,皇子殿下是最適合的人選了。」真是的,他怎麼會忘記皇子殿下這號人物?
「不,他不姓巫,那孩子沒有巫家的血緣,所以沒資格當國師。」羅南解釋,這是南里國傳統。
喬鈺訝然,他竟然說出這種話「那……那他叫什麼名字?」
「他沒有名字,巫山給他取了小名『邪』,我與女皇便喚他『邪兒』,其他人一律尊稱他『皇子殿下』。」羅南別有深意地望著她,誠實以告。
這下不只喬鈺震怒,連巫天風都暗詫不已。皇子殿下沒有名字
「那你們收養他做什麼」喬鈺頓時怒火攻心,為小弟在南里國的待遇打抱不平,她記得小弟讓巫山抱走的那天,她哭得淅瀝嘩啦,眼睜睜看著小弟被送養,而且也記得巫山曾當著爹娘的面說:「就喚這孩子為『邪』吧。」
但沒想到的是,這個「邪」字當真成為日後他們喚小弟的小名,竟從來沒給小弟取個正式的名字。
「我知道妳是邪兒的親姊姊,會生氣是理所當然,不過『邪兒』也是個名字不是嗎?平心而論,南里國不是一個和平的國家,多得是隱姓埋名在外競爭逐利的人,好比巫天風,不也是靠單名『風』才存活下來的?
「當初巫山抱來邪兒,是看上他天資聰穎,希望邪兒長大後能成為我南里國下一任帝君。」羅南蹙眉道,可惜邪兒似乎對他女兒沒興趣。
下一任帝君?喬鈺眨著眼睛,有些嚇著了,那等於是一國之王了啊!
可是……南里國有公主嗎?她怎麼沒聽巫天風說過?看來改天得問清楚才是,說不定那位公主就是小弟未來的娘子耶。
「這麼說,你們也知道我爹與喬家的事情了?」巫天風苦笑低喃,真是什麼事都瞞不過姑姑與姑丈。
「所以女皇的意思是,國師之位非你莫屬,巫蒼早已失去資格。」只是此事尚不急著辦,羅南迅速喝下最後一口茶水,看看時間是該離開了。「女皇這次還交代給我一件任務—帶南里國的背叛者巫蒼回去覆命。你們若還想見巫蒼最後一面,知道現在該做什麼事了吧?」他笑咪咪地站起身,在他們尚未回神之際便閃身離開茶館。
他已經夠好心了,沒有立刻上天剎魔教抓巫蒼回去覆命,這是念在巫天風十五年來都待在南里國,或許會想見見自己親爹最後一面。
還有更好心的事情他沒告訴巫天風,他與蓉兒都知道,巫蒼是邪兒的大仇人,邪兒肯定想親手奪去巫蒼性命,因此他想先去找邪兒,談談手刃巫蒼的「轉讓權」,這段時間,就算是讓巫天風與巫蒼享受短暫的天倫之樂吧。
蓉兒親授邪兒御夢術,他猜想邪兒應該已經預知巫蒼有可能死在他與蓉兒手上,所以至今才沒對巫蒼下手,相信談轉讓權一定能成功。
 
這天,天氣晴朗、萬里無雲,沒有再下著令人感傷的冰雪,可是巫天風與喬鈺並沒有心情遊山玩水,而是駕著馬車飛快地直奔天剎魔教。
真是應驗了念紅知情後的一句感嘆—巫蒼的人頭似乎挺搶手的,人人搶著要呢。
不只喬家小弟要他的命,連他的親姊姊、姊夫也不放過他,已經過了整整十五年,全趕在同一時間要他的性命。
過了會,馬車緩緩停下來,喬鈺伸出小手搭上巫天風的大掌跳下馬車,放眼凝望眼前的景象。
「哇!好壯觀呀!」主子還沒開口,念紅搶先發出讚嘆。這真的是專幹壞事的魔教巢穴嗎?排場與建築跟她前幾日才親眼觀摩過的幽垣國皇宮有得比!
「走吧。」巫天風沒時間繼續拖拉,牽起喬鈺的小手就要走上前。
「等等!」她突然甩開他的大手喊暫停,只因在她眼前的,是一座彷彿沒有盡頭的黑色階梯,階梯又長又寬,兩旁各種植一整排茂密樹木,看來必須走完這段累人的階梯到達頂端,才是天剎魔教的大門口。
望著遙遠的樓梯另一端,喬鈺還沒走就已想宣告放棄。
「風,你抱我用輕功飛上去好不好?」她才不要走這條宛如通往地獄的鬼階梯,肯定走到一半就累得趴倒在地了。
「可以是可以,妳家念紅怎麼辦?一旦落了單,很容易再也看不到她了哦。」他惡意嚇唬她,但這確實是極有可能發生的事。
「那……你抱我走上去,念紅要跟緊。」反正她就是不走。
「娘子這是在考驗為夫的體力嗎?」唉,他還能說什麼呢?只好乖乖將她打橫抱起來,認命地一步一步往上爬,「念紅,我得先告訴妳,走上頂端進了大門,接下來又是相同長度的下坡階梯。」
念紅清秀的臉蛋早就苦苦的皺成一團,她跟風公子一樣不能開口抱怨,誰教她自己要跟著主子,最重要的是,她身邊沒有一個好男人疼愛她,嗚……
「念紅,要怪就怪他家吧,沒事建這麼多樓梯做什麼?」落得輕鬆的喬鈺笑嘻嘻,滿臉幸福地躺在愛人懷裡,只出一張嘴說風涼話。
巫天風苦笑,天剎魔教都是練武之人,這段階梯根本算不了什麼好嗎!
等到他們好不容易走到頂端,喬鈺跳下巫天風的懷抱,眼神黯淡地凝望大門口那四個令她內心糾結已久的大字—天剎魔教。
曾經,她光是聽見「巫蒼」二字便憤恨不平,如今她人就站在他的地盤上,心情卻奇異地平靜許多,有的只是近親情怯的緊張。
難道她不再仇視巫蒼了嗎?但她怎麼可能不恨他?他是手刃她爹娘的兇手啊。
她低著頭,小手輕握巫天風大手,心中五味雜陳。
因為巫蒼是巫天風的親爹,所以她願意為了他,放下自己長年怨恨巫蒼的想法。反正巫蒼的報應遲早會到,她沒必要硬將對他的仇恨放在心中,這只是折磨自己罷了。
「喬鈺……」巫天風輕柔的將她擁入懷中,低聲撫慰她,「對不起,要妳不得不跟殺妳爹娘的人見面,我不希望妳見到他,又讓他傷了心。」
靠在他的胸懷,她扯出一抹淡笑,搖搖頭道:「是我自己決定見他的,但是,你別告訴他我是誰好嗎?就讓他當我是赤洛國九公主,再幫我問他,他殺我爹娘的原因,還有打聽我大哥的下落。我想見我大哥,可是不要你爹在場。」這樣她才能問出大哥有什麼得為虎作倀的苦衷。
「好,妳說的我都會幫妳做到,而且不會再讓妳受到一絲委屈。」只怕她得知他爹殺了她爹娘的真正原因後,無法冷靜地不反擊。
依他對她的了解,她不是受人欺負了還默不吭聲的弱女子,要她違反直來直往的個性忍耐住火氣,那真是委屈她了。
總之,一切就等見到他爹後見機行事了。
「喂!打哪來的?來天剎魔教的目的是什麼?」乍見陌生客來訪,幾名守門教徒疑惑的迎面而來。
「找天剎魔教教主,告訴他,他兒子回來看他了。」巫天風命令。唉,這是他家不是嗎?堂堂教主的兒子要回家,居然還不得其門而入?
「你是教主的兒子?要騙人也該打草稿吧?我們少主誰不認識啊,憑你也想冒充?」守門教徒們擺明了就是不相信他。
時機地點完全不合宜沒錯,偏偏喬鈺就是忍不住掩嘴偷笑出聲。
「呵,誰教你離家出走,這下沒人認識你了。」吃到苦頭了吧?
「嘖,看來只好硬闖了。」巫天風臉色冷沉到極點。這些瞎眼的看門狗!
第八章
站在廳堂中央,巫天風安靜地摟著喬鈺不發一語,念紅則緊貼在主子身後,而環伺在周圍的天剎魔教教徒們個個架式十足,卻無人敢再對他們出手。
教徒們忌憚的,當然是自稱教主兒子的黑衣男子,他的武功詭譎奇幻,與教主慣於使用的招數相當類似,冷酷的個性比起教主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一個人身邊帶著兩名女子,竟也可以一路由大門口輕鬆殺到內廳。
既然他的目的只是要見教主,那麼誰也不敢再多說什麼,趕緊去請教主出來對付他。
「教主。」乍見巫蒼現身,教徒們這才鬆一口氣,有教主在就不怕了。
明顯感受到懷中嬌軀輕微瑟縮了一下,巫天風輕拍了下喬鈺的香肩要她安心。
巫蒼什麼話也沒說,從門邊大步走向他們面前,精明銳利的眼神審視巫天風好半晌,聽見自己兒子回家的消息,他與教徒們同樣心存質疑。
巫天風與喬鈺相視一眼,正考慮想先開口,巫蒼忽然低沉詭笑出聲。
「哈哈哈,你是巫天風?離家出走十五年的你,居然還有臉回來看我」狂肆笑聲中隱藏了無限悲憤,他始終不明白兒子當年為什麼會離開他,並且一走就是十五年,從此無消無息,毫不在乎他這個做爹的會有多痛心。
他抬手一揮,將教徒們全部遣退,留給他們一個安靜的談話空間。
眼神一轉,來到兒子懷中的姑娘,他竟一時怔住,驚訝地望著她,久久無法回神。
「妳……任萱兒?」他指著她的手顫抖著,吶吶地吐出一個女子的名字。
喬鈺暗自吸了一口氣,想想又覺得合理,他既然殺了她爹娘,當然有可能知曉她娘的名字,只是……娘與他之間有何牽扯?她越來越覺得他血洗喬府的原因很不單純。
「爹,她叫席鈺兒,是赤洛國的九公主,另外一位是服侍九公主的宮女叫念紅。」巫天風將她們介紹給他爹,但看爹震驚的模樣,難道「任萱兒」是喬鈺她娘的名字?
母女容貌相似很正常,所以他特意介紹喬鈺的另一個身分,不想讓爹得知她正是喬家遺孤之一。
「不,她長得好像任萱兒……妳說,妳是不是任萱兒的女兒?」巫蒼質問。猶記當年任萱兒生下四個孩子,一個已在他天剎魔教,另外三個卻下落不明,讓他氣得牙癢癢,因為喬家孽種他一個都不想放過。
而會留下巫天墨性命,不過是怕天剎魔教無人繼承,如今親生兒子回家了……巫蒼暗打算盤,他要送巫天墨下地府與他爹娘見面。
「我母妃不叫任萱兒,教主恐怕是認錯人了,不相信請自己上赤洛國找我父皇問清楚。」天上的爹娘呀,請原諒她置身事外,巫蒼遲早會受到報應,她無須再自曝身分與他計較。
巫蒼眼光不信任的將喬鈺從頭打量到腳,她的樣貌真的與任萱兒的花容月貌有八分相似,可是,公主身分又豈可隨便造假?他該信還是不信?
「爹,瞧你的表情似乎挺在意那名喚作任萱兒的女子,她是誰?」巫天風特意將喬鈺略藏身後,順便想套問父親當年對喬家趕盡殺絕的原因。
就算是他爹,也是「別的男人」,他不准任何男人肆無忌憚凝望著他未來的娘子。
「哼!那個賤女人就是當年我要巫天墨親手殺死的娘親,可惜我精心的策畫失敗了,她最後還是死在我的手上。」提起背叛他的任萱兒,巫蒼便一肚子火。
什麼賤女人啊?聽見巫蒼出言污衊她娘,喬鈺火大得差點開罵,幸好理智及時阻止了她的衝動,她改以別的「手段」出氣。
巫天風苦笑輕拍她肩安撫著,自己的手臂被她掐得恐怕瘀傷一大片了。
「爹,說清楚點,當年你和任萱兒之間有何糾葛,竟讓你氣得眼紅,殺死喬家上百條人命?」看爹的神情與口氣……莫非她是爹曾經愛過的女人?
「問這麼多做什麼?反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巫蒼擺袖不願提起,轉而將注意力放在兒子與喬鈺身上。
「特地帶公主回來見我,想必她應該是你心愛的女子吧?怎麼,要我為你們主婚?哼,只要你立刻繼承教主的位置,我就答應。」他得用手段綁住兒子才行,免得兒子又跑掉,若要把天剎魔教交到喬家的孽種巫天墨手裡,他死也不甘願。
喬鈺著急地望向巫天風,他爹不打算說該怎麼辦?
他給了她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搬出皇子殿下當藉口來套問他爹。
「先前我無意間碰見一個喬家遺孤,他說要來找你報血海家仇,我會回來看你,只是提醒你早做準備。目前他人還在雪晏國找尋你的下落,但他遲早會找到幽垣國來,假如要我幫你對付他,總該讓我知道你和喬家的恩怨吧?」真是說謊不打草稿,他面帶微笑說得順口自然,好像真是這麼回事。
老實說,他也懷疑一件事,御夢術是南里國人人夢想學會的神奇幻術,凡接觸過的人都可在夢中探查出過去與未來。
所以,剛出生時的皇子殿下肯定讓他娘親手抱過,因此要得知他娘的過去並非難事……恐怕皇子殿下內心深藏著許多祕密心事,是旁人無法透徹了解的。
對皇子殿下來說,習得御夢術絕非好事,只會害他深陷過去難以自拔。
「你還會替我擔心嗎?他要來就來,我才不怕他找我報仇。」巫蒼總算展現真心的微笑,到底是自己的兒子,還會擔憂他的性命安危。
而喬鈺則是氣得不知該說什麼了,巫蒼怎麼這麼難套話啊?硬是不說出當年的真相。
「只怕爹打不過他,他是南里國數一數二的法術高手,連巫山都死在他手上了。」巫天風耐著性子道。
「什麼他殺了我舅舅?」這可不能開玩笑,巫蒼神色霎時一整。
當年他背叛姊姊爭奪王位,之所以會負傷逃離南里國,有一半是被舅舅所傷,要是連舅舅都敗給那個喬家遺孤,他怎麼可能對付得了對方?「等等,喬家遺孤為什麼會在南里國?」還有,兒子怎麼會認識巫山的?巫蒼狐疑地看著巫天風。
「因為他被姑姑收作養子,成了現今的南里國皇子殿下。順便告訴你,我十五年來都待在南里國,拜巫山舅舅為師學藝。」為免爹的問題越冒越多,巫天風乾脆一次說白了。
喬鈺在內心猛翻白眼,手下的「提醒」越來越兇狠,他再不套出他爹的「口供」,她就要將他一條手臂給捏廢了啦!
「娘子稍安勿躁好嗎?」他低聲為自己叫屈,他爹不肯說出當年的真相又不是他的錯,他也是很無奈地在問了好嗎!
「等他開口我都睡著了啦,他怎麼這麼不配合啊?」下手捏他的是她,心疼他會痛的也是她,她改為輕輕按揉他的手臂為他消散瘀傷。
沒心情去注意小倆口的親密動作,巫蒼緩緩嘆口氣,總算願意說了。「任萱兒是我在南里國認識的女人。」
什麼娘也是南里國人?喬鈺驚訝地瞪大眼,望著巫蒼。
「嘿。」巫天風輕抬手臂,提醒她按揉的動作不要停。
「知道啦。」她小聲回道,繼續替他按揉。
「我還沒背叛姊姊之前,就認識任萱兒並與她私定終身了……」
呃,娘與巫蒼曾私定終身?他們曾經是一對戀人?
喬鈺更好奇了。
「我爭奪王位不成,被姊姊和舅舅、羅南連手打傷,是她帶著受重傷的我連夜逃離南里國。不料姊姊不殺死我這個叛亂分子心有不甘,派出殺手窮追不捨,我和任萱兒為了逃避殺手不幸走散了,慌亂中我親眼看見她被打傷,但當時也身負重傷的我根本救不了她,只能拋下她一個人逃跑……」巫蒼面露痛苦地回憶著當年經過。
喬鈺沉下臉色,同樣哀傷不已,原來娘有著這麼一段她所不知道的過去。
「我費盡心力躲過那些殺手,來到幽垣國體力早已透支,不禁倒地,待我醒來發現自己被一名女子搭救,那名女子就是你娘。」巫蒼看了眼兒子續道:「在你娘的細心調養下,我漸漸恢復健康,由於你娘對我有救命之恩,日夜相處下我也愛上了她,但在沒得知任萱兒下落前,我始終不願給她一個名分……」這是他這輩子對兒子的娘感到最抱歉的地方,一直到她生下孩子幾年後生病去世,他都沒讓她成為他巫蒼正式的妻子。
啥?這下換巫天風傻眼,原來這就是他爹娘認識的經過?
不是重點好嗎?喬鈺偷偷給了巫蒼一記白眼,她要知道的不是這個啦。
「恢復體力不久後,我在這裡創立天剎魔教,廣收教徒為我做事,順我者生、逆我者亡。接連幾回成功殲滅幾個看不順眼的江湖幫派後,我的野心越來越大,要全天下的人一聽見天剎魔教就害怕,要所有人都尊敬我……」
是仇恨你吧?喬鈺與巫天風相視一眼,兩人同時搖頭嘆息。
「在你九歲那年,我突然夢見任萱兒,而夢見她讓我心生期望,猜想她有可能沒死,於是開始派出大批手下四處找尋她的下落……」
「等等,爹有學過御夢術嗎?」巫天風問。御夢術是巫家世代相傳的祕術,但若爹有學過,怎麼可能不知道任萱兒的下落?更不可能對所有事情一無所知。
「說到這個我就生氣,父王、母皇根本不肯將御夢術傳授給我,所以我才會心生叛變,憑什麼只有巫姓女子能坐上皇位?」
巫天風依然輕嘆。恐怕爺爺奶奶早就預知爹會叛變,才不肯教授御夢術給他吧?
「別轉移話題了。教主,你最後找到任萱兒後,發生了什麼事?」喬鈺可急了,聽到這裡卻還沒進入重點,她只想知道他殺她爹娘的原因。
「最後我終於找到她,她卻早已成親生子,她告訴我,當年她被打傷武功全廢,讓路過的喬亭所救,為了報答喬亭便嫁他為妻。我可以不在乎她為別的男人生過孩子,只要她回到我身邊嫁我為妻,但她卻拒絕了我,還說……她早就忘了我愛上喬亭!」巫蒼憤恨地握緊雙拳。她怎麼可以忘了他?她怎麼可以愛上別的男人?
他恨她絕情背叛他的感情,既然她對他無情,就別怪他無義了。
「所以……你殺了喬家上百條人命,殺了喬亭與任萱兒,就只因為任萱兒愛上喬亭」就為了這麼簡單的理由?
喬鈺掩面貼近巫天風胸膛,不讓巫蒼發現她偷偷流下了眼淚。
她的爹娘死得好不冤枉,而更可恨的是,巫蒼還想利用大哥親手殺死爹娘,要讓娘臨死前都後悔她背叛了巫蒼的感情。
巫天風環抱住她,輕撫她的背。他爹殺害喬家人的理由實在是太令人吃驚,同時也自私得可笑,爹可以與娘生下他這個兒子,任萱兒就不許愛上喬亭?
然而不管是爹還是喬鈺的娘,肯定作夢也想不到他們各自生下的孩子,冥冥中竟為上一代延續了姻緣,跟他們一樣私定終身了。
門口忽然走進一名男子,乍見他,巫天風神情一震。
巫天墨一踏進廳堂,便認出有過一面之緣的巫天風,但他不久便直往內室走去,其間理都不理巫蒼,簡直將巫蒼當作透明人一般。
倒是巫蒼忍不住出聲叫喚,「等等!怎麼沒帶靈兒回來?」
巫天墨止步,頭也不回地回道:「她從我身邊溜掉了。」交代完畢,他便進去了。
由於他出現的時間太過短暫,在巫天風懷中的喬鈺根本沒機會細看,只知道巫蒼在跟其他男子講話。
「可惡!那臭小子根本無心尋找靈兒!」巫蒼對女兒的下落既擔心又懊惱,怎麼他生下的孩子淨是愛搞離家出走的把戲?
想到此,他不免瞪了帶頭做壞榜樣的兒子一眼。
巫天風呆若木雞,整個腦袋一片空白,訝異瞪著爹好半晌,才驚嚇詢問—
「爹,我什麼時候有個妹妹的?我怎麼不知道?」
 
夜深人靜,黑幕籠罩大地,星子閃爍,涼風吹拂。
巫天風偕喬鈺夜遊天剎魔教後山後,兩人在一處涼亭內休憩談心。
四周漆黑不見五指,只有涼亭內石桌上的一盞燭光,與天上明月互相輝映。
得知真相的喬鈺顯得心情平靜,倒是巫天風滿心憤慨。
「可惡,我最討厭生性風流的男人,我爹先是與妳娘私定終身,接著跟我娘生下我這個兒子,在我離家出走後,他竟又娶妻生下一個女兒!最可憐的就是我娘了,跟了他卻無名無分,搞得我好像他們偷生下的兒子似的。」
南里國不興一夫多妻的體制,愛一個人就是要和對方相守到老,背叛感情的人終將得不到好下場,因此在這環境耳濡目染下,他也不喜歡當個多情種。
任萱兒會拋棄爹改嫁喬亭情有可原,是爹自己沒做好本分,哪來的資格教訓別人?
是爹活該自作自受,才會落得被背叛的下場,因為打從一開始,爹就不該心生叛變跟姑姑搶奪皇位,那麼肯定就能與任萱兒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但那麼一來,世上就沒有他和喬鈺、他們也不會相識相愛了,不是嗎?
唉,只怪命運愛捉弄人。
相較於巫天風,喬鈺只是恬淡一笑,笑得輕鬆自在,她好久不曾有這種心情了。
不知道為什麼,當知曉巫蒼殺害爹娘的理由後,壓在她心頭的大石就好像一下子被拋到天空外,所有對巫蒼的仇恨與不諒解,也全部消逝得無影無蹤。
愛情果然是顆甜蜜的毒果實,一旦吃下它自己就不受理智控制,為了愛人可以犧牲奉獻到自己想像不到的境界,卻也可以因愛生恨,恨到置人於死地。
她爹娘的死該怪誰?若說有錯,只怪她娘曾經錯愛巫蒼吧。
「風,你跟我家小弟比較熟,你說他到底知不知曉這個真相?」她轉身背對他,窩入他溫暖的懷抱,抬頭凝望圓亮的月。
二姊嫁給雪晏國鬼皇子後,日子過得好不好?小弟有沒有乖乖地跟在二姊身邊保護她?
她跟巫天風現在過得美滿幸福,上一代的恩怨情仇已不再影響他們的感情了。
唯一還不知近況的,只有大哥,大哥是四個孩子中年紀最大的,她與二姊都已心有所屬了,大哥卻好像至今仍孤零零的一個人,實在令人嘆息。
十五年前的恩怨就讓它成為往事吧,不管是被巫蒼控制住的大哥,還是一心一意想報仇的小弟,她都希望他們能放下仇恨,娶個心愛的女子陪伴,共度一生。
她心裡有種感應,直覺小弟應該比她還早放下對巫蒼的怨恨,不然怎麼會將全部心力投注在造就她與二姊的一生幸福,也沒有讓她和巫天風見不到巫蒼。
也許是,也許不是,她不是太明白小弟的心思,所以才會想問見過小弟的他。
緊緊環摟著她的巫天風輕笑出聲。「這個問題很難回答耶,難到我得認真想想,畢竟十五年來我只見過他幾次面。」言下之意就是否認她的論調,他與皇子殿下絕對不熟。
「算了,你還是想想你妹妹為什麼要離家出走好了。」呵,她頭一回得知這麼奇妙的現象,原來離家出走是會遺傳的呀?
既然老子、兒子、女兒三人全都有這習性,追溯源頭可能來自巫家祖先嘍?
哎呀,那可不好,萬一將來她生下的孩子也跟她玩離家出走的把戲怎麼得了?
「這當然是因為天剎魔教是邪教,不然還有什麼原因?」妹妹應該跟他一樣不喜歡爹兇殘的手段,所以才會離開吧?
可是她使用南里國法術四處騙錢,還帶著大批天剎魔教女教徒在身邊……唉,哪有人離家出走還帶著這麼多自家手下的?不引人注目才怪!
說到這個,他又覺得不甘心了。「爹當年不教我法術,所以我才會跑到南里國去學,沒想到他反而教授妹妹法術了,妳說這公平嗎?」
「你跟自家妹子計較什麼?」她比較在乎的,是當時自己匆匆一瞥的巫天墨。
記得那時她還暗自想著,哪來的哥哥對自家妹妹這麼無情?想不到那人竟然是她家大哥。對沒血緣又是仇人女兒的妹妹,他當然不可能「有情」嘍。
「唉,想到我家大哥……他怎麼還沒出現?你確定有通知他過來嗎?」喬鈺問。巫天風特地帶她來到這偏僻無人的後山,就是為了讓她與大哥見上一面。
陪他在天剎魔教住下好些天了,她卻一直無緣再見大哥一面,大哥彷彿成天不在天剎魔教,問了人總說他出去辦事。
是什麼大事得讓他辦得無日無夜?她猜是不想待在仇人的家而已吧。
她好奇的想知道大哥的去向,但就是找不到機會,也怕問多了讓人起疑,她不希望讓巫蒼知道她是喬家的三女兒。
「當然有,我確定有將綁著紙條的書信射向他眼前,也親眼看見他拆開看了。我只寫上『後山涼亭一見』的字樣,而以這幾天我觀察他獨來獨往的個性看來,他不可能通報我爹,或是帶其他閒雜人等過來跟我們見面的。」娘子的交代他豈能不當一回事?自然是鞠躬盡瘁到讓她滿意微笑為止。
「哼!你還真了解我。」巫天墨宛如鬼魅般突然出聲,嚇到躺在巫天風懷裡的喬鈺,她趕緊起身。
藉由石桌上的微弱燭光,她瞧見來人果然是她家大哥,驚喜地紅了眼眶。
「早就來了為何不現身?怕我會對你不利嗎?」面對他的狂妄,巫天風開口啐道,自己早感受到他的氣息,八成躲在暗處觀察他們好一會兒了。
「少說廢話,你找我有何目的?」對於仇人的兒子,巫天墨就跟對待巫靈兒一樣,冷淡絕情到了極點,若是可以,他根本不願跟他們打交道。
真是冷硬無比的個性,先聊個幾句都不行嗎?巫天風皺眉瞪他。
喬鈺忍不住了,緩緩走向離自己一段距離的大哥面前,淚水不禁奪眶而出。
巫天墨自認冷漠自持,但一個陌生姑娘平白無故邊走向他邊流淚……坦白說,他當真被她嚇到手足無措,頓時只能呆站原地,做不出任何反應。
接著,喬鈺情不自禁張手環擁住他,更是嚇得巫天墨直望向巫天風,聽說這名姑娘是赤洛國九公主,更是巫天風心愛的女子不是嗎?怎麼會……
「娘子,妳的開放嚇著人家了。」巫天風悶聲提醒道。
什麼嘛!他幹麼得眼睜睜看著她抱其他男人?可惡!
僅此一次,下不為例,他不會再讓她太接近巫天墨身邊了。
「什麼『人家』?他是喬墨,是我的大哥啊!」喬鈺哭得淅瀝嘩啦,卻還有心思回嘴。
巫天墨瞬間呼吸一窒。她剛剛說什麼來著?
「大哥,我是喬鈺,你三妹喬鈺啊!」她不相信大哥當真忘了她,也不相信他會被巫蒼教養成一個冷血無情的大魔頭,他一定還對喬家人有感情的。
巫天墨將她拉離開自己的懷抱,雙手搭上她的肩膀,俯首欲細看她哭泣的容顏。他一臉震驚不解,同時也很懊惱—在這麼暗的地方,哪看得清楚她的長相啊?
「妳……妳不是早就死了嗎?」他記得當年喬府被滅門無一人倖免,全部的人都死在他與巫家父子手上了,怎麼會突然出現這個自稱喬鈺的姑娘?
「是風救了我的。」她淚眼迷濛,不忘替心上人說話。
「……是你」巫天墨直視正狠瞪著他的巫天風,還是有些難以置信。
「沒錯,她是喬鈺,喬府死劫唯一的倖存者。當年你和我爹應該曾為了找我再回喬家一趟吧?在那之前,我已經先跑回喬家將她帶走了。」事隔十五年,一切卻恍若昨日。
「妳……妳為什麼會跟他在一起?我聽說妳和他是一對戀人?妳難道忘了他是誰的親生兒子嗎?」接受三妹沒死的事實後,巫天墨乍然怒吼。她竟然和仇人之子相戀
「你、你還敢罵我是誰認賊作父、待在仇人身邊十五年的?我還沒質問你,你倒先責備我了?」喬鈺氣得甩開他的雙手,提袖猛拭自己的淚水。
算她白哭一場了,好不容易兄妹相認,換來的卻是大哥無理的責怪。
巫天風沉下臉走到她身邊,將她整個人轉向自己,取出潔淨的白帕輕柔擦拭她的淚痕,還她一個白淨漂亮的臉蛋,嘴裡不忘警告巫天墨。「與她擁抱、碰觸她身子、惹她生氣又哭泣……喬墨,這些帳我一筆一筆地記下來了,你最好不要招惹我,更不准你再讓喬鈺不開心。」否則他不會放過他的!
巫天墨尚未回應,喬鈺先讓他說的話逗得破涕為笑。
「討厭啦,幹麼跟我哥計較!」敢情他將她大哥也當「其他男人」看了?
「再怎麼說妳跟他也十五年未見,要是妳我不說,他認得出妳來嗎?說不定還會迷戀上妳的美色。我早就說過不准妳跟任何男人扯上關係,有的話,我一定不會手下留情,會親手送他們下地獄。」怎麼能不計較?他們兄妹是久別重逢,彼此早已是互不相識的一對男女了。
這番話喬鈺記得,這是他們成年後第一次見面的那一夜,他對她說出的宣言,壞就壞在這裡,這也讓她在大哥面前想起那夜他們的纏綿……他根本是要讓她羞得無地自容嘛!
「你別說了好嗎?」她羞答答地躲進他懷抱,哪有人這麼故意的?
「我可什麼也沒說,娘子是想到哪裡去了?」看她的反應就知道她想岔了,巫天風忍不住取笑。
「叫你別說了聽不懂啊?討厭!」她嬌嗔地朝他胸膛搥打下去。
「嗚……娘子,夫君手臂上的瘀傷尚未完全消退,妳又在我胸膛補了幾拳……唉,仔細想想我師父果然沒說錯,遲早有一天,我會死在喬家人手裡,那一定就是在說妳。難怪十五年來師父總是將我看得緊緊的,不准我回赤洛國看妳一眼。」他誇張地大力搖頭興嘆,他家娘子是女暴君。
巫天墨眼看他們倆打情罵俏,他不想回應,轉身默默地離開了。
「胡扯,巫山說的人一定是我家小弟,比起我這個弱女子,你死在他手上的機會才是高到你想哭……」呆望大哥離去的背影,喬鈺的淚水又浮現眼眶。「風,我曾經對爹娘發誓,會帶大哥回喬家,讓大哥跪在他們的墓前叩首認罪。」
巫天風一怔,「呃,別擔心,他只是一時無法接受我們在一起,我天天去煩他吵他,非要纏得他受不了,答應跟我們回赤洛國不可。」這麼重要的大事她怎麼現在才說?看來他有得傷腦筋了。
「嗯,我相信你一定會幫我說服大哥的,到時我就有臉回去見爹娘了。」她笑道。
第九章
一連十天半個月下來,巫天墨簡直要被後頭窮追不捨的兩隻大跟屁蟲搞到快瘋掉。無論他走到哪裡,巫天風就帶著喬鈺跟到哪裡,就算他輕功再好也沒用,巫天風照樣抱著喬鈺追他到天涯海角。
怒罵他們不要臉,巫天風只是嘻嘻哈哈說自己就是用這招纏上喬鈺的,還大言不慚說被他纏身的人絕對跑不掉。
無奈詢問他們到底想做什麼,喬鈺的回答更讓他想都不想便跑給他們追—他哪有臉回喬家見爹娘?不,他死也不回去!
每日清早他一走出天剎魔教,他們就堵在門口立刻跟隨,直到日落以前他回來,他們才跟著回來吃飯睡覺,就是算準了他作息正常,將他吃得死死的。
可一日之內能走到哪裡去?他其實就只是不想待在教裡而已,乾脆帶著他們走遍全幽垣國,且專挑偏僻的危徑險道走,飛越人家的屋頂庭園,甚至是大剌剌通過江湖幾個有名幫派的地盤,出險招惡意挑釁江湖惡人去砍殺他們……
而他敢這麼做,當然是知道巫天風絕對有足夠的能力保護好喬鈺,那傢伙簡直不是人,他敢說連巫蒼都有可能敗在他手下,不想正面與之起衝突,他只好再繼續跑給他們追。
前幾次他在幽垣國境內城鎮巧遇巫靈兒,原本以為她有辦法纏住巫天風,讓他們不能再跟上他,但偏偏計畫趕不上變化,巫天風是標準的妻奴一個,喬鈺說的話根本不敢違逆半句,寧可拋下妹妹巫靈兒不理會也硬要以追上他為優先。
這令他不免認真的考慮該不該「逃」出幽垣國,乾脆跑到別的國家躲避他們算了。
然而,他有這個機會嗎?他嘴角揚起冷笑,自己先否決掉這個可能。
坐在一間人滿為患的小客棧角落,這裡打他走進來時就已坐無虛席,但無人敢招惹臉色冰冷的他,因為眾人皆知他是天剎魔教教主的兒子,只要有一個人認出他,就會爭相走告要別人一同提防他,他的專屬位子自然有人會主動提供,連帶整間客棧還會變得安靜得不得了。
他其實很不喜歡坐在人多的地方用膳,無端引人側目,所以在外時很多時候三餐並不正常進食,反正餓個一、兩餐又不會死。
但現在考慮到喬鈺是個弱女子,該吃飯的時間若讓她餓肚子,某隻瘋狗大概會發狂搶走他的劍抵住他脖子,責怪他該停下腳步讓她吃飽喝足再上路……
最後,他只好無奈地乖乖在用餐時刻走進飯館客棧裡。
他開始同情喬鈺了,遇上這種纏死人不償命的黏人精,算她倒楣。
巫天風與喬鈺跟在巫天墨身後進客棧,客棧的異常安靜看在他們眼裡早已習慣,凡是巫天墨走過的每處地方皆是如此,「天剎魔教少主」的招牌果然挺有作用的。
不過這情形也使巫天風稍微有些惱怒,天剎魔教教主的兒子明明就是他,十五年前的他在幽垣國也的確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但現在全被冒牌的巫天墨佔用名號享盡好處了。
喬鈺媚眼大略環視一圈,隨即開心地嫣然一笑,牽起巫天風的手直接走向大哥坐的那桌大方入坐。
在他們身後傳來數十道無法置信的低呼聲,每個人都忍不住揉著自己眼睛一看再看,卻還是不敢相信看見了什麼—居然有人敢主動招惹天剎魔教教主的兒子他們這是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啊!
「客棧沒位子了,不介意咱們小夫妻陪您吃午膳吧?」喬鈺笑得好不開心。大哥的臉色再怎麼陰森冷漠,她也只當他不習慣展現笑容所以才會面無表情,哪裡有外人形容的那般可怕。
至於巫天風,則早就習慣了喬家小弟喜怒無常的性子,因此喬家大哥再怎麼兇狠,也只是陰沉睡虎一隻,耐性還比喬家小弟好上千萬倍,無論怎麼故意撩撥捉弄他的鬍鬚,他都不會翻臉,害人躍躍欲試,想測出他對他們的耐心底線到底在哪裡。
「都已經坐下來了,我能說一個『不』字嗎?」巫天墨狠瞪巫天風一眼,喬鈺就是依恃有他這座大靠山,才敢這麼肆無忌憚。
「呵,小二,我要吃飯!」她愉悅地招手一呼,將發愣的笨小二喚回神。
小二戰戰兢兢地上前,「姑、姑娘,您要點什麼菜餚?這、這是菜單,您自個兒慢慢瞧。」說完,他竟然就想溜之大吉。
「等等!除了美酒以外,將你們最好的菜色全都端上一盤。要快點哦,少主耐不住餓的。」她笑盈盈地獅子大開口,反正飯後付帳從來不是她該傷神的事。
而且本來她是可以喝酒的,「賣身」迎笑閣的那四年,她的酒量說多好就有多好,但是她眼前這兩個男人一聽她要買酒,便不知哪來的默契齊聲禁止小二不准上酒。
「是,美味佳餚保證立刻上桌!」小二忙不迭跑進廚房交代著。
「是妳自己想吃,少拿我當擋箭牌。」巫天墨咬牙,她最大的本事就是仗勢欺人。
「咦?誰利用你了?我家夫君也是『少主』呀。」更是正牌的教主兒子。
「少主的位子你若要就拿回去,我不稀罕。」巫天墨表示,他可是避之唯恐不及。
巫天風沉默以對。
天剎魔教還能再囂張幾天?他雖不知道帝君怎麼還沒找上他爹回南里國覆命,可天剎魔教少主的位子想必再過沒多久就不復存在,他拿回來有意義嗎?
方才那位小二果然不打誑語,沒一會,飯菜馬上擺了滿滿一桌,他們三人吃可能都還吃不完。
不過不要緊,喬鈺最會「劫富濟貧」了,吃不完的飯菜街上乞兒個個搶著要,她還能順便打響「赤洛國九公主」的名號,存心氣死遠在赤洛國的皇上。
三人慢條斯理的用餐,其他客人們也都安靜進食,只是目光不時偷偷飄往他們這一桌。
巫天墨是無所謂,巫天風可就有話要說了。
「娘子,有不少色鬼在偷瞄妳。」他終於能體會皇子殿下的「用心」,被人盯著看的滋味果然不好受,難怪殿下會氣得神不知鬼不覺、暗中奪取人家性命。
「呿!你怎麼不說有很多花癡在對你流口水?」誰算得準他們在看的是他們三人哪一個?他說這話擺明了將所有目光騷擾全數賴給她了。
巫天墨各瞥他們兩人一記冷眼,這對歡喜冤家連吃飯時間也要鬥嘴?真是夠了!
「大哥,能問你一個問題嗎?」喬鈺忽然開口。
巫天墨怔然和她對視,她反常的正經模樣反讓他心生警戒,小心有詐。
真的不是巫天墨在說,他已習慣讓人畏懼害怕,這還是頭一回遇見令他沒轍的小麻煩,她只要擺出認真的表情,詢問的問題肯定都讓他很為難。
但,他能拒絕嗎?她殷切期盼的目光、巫天風略帶威嚇的視線……
「要問就快問,我要吃飽了。」看來早點離開她身邊,絕對是正確的選擇。
「你為什麼不離開幽垣國?我們跟在你身後大半月了,你從來不踏出幽垣國一步。」她覺得很不對勁,所以想要問個明白。
果然不出巫天墨所料,她一個小小的問題就難倒他了。
握在手中的筷子猛然被他折斷,他的怒火突然爆發,「喬鈺,妳聽清楚了,我不是妳,不可能放下對巫家的仇恨,永遠也不會!」
爹娘死在他與喬鈺面前,她為了巫天風寧可拋下一切怨恨,可是十五年來巫蒼是怎麼對待他的?這麼一件血淋淋的深仇大恨,要他怎麼在一時半刻間全然忘卻?
「大哥,那是上一代的恩怨了,爹娘一定不樂見你自責一生。他們知道你是被巫蒼所控制,所以我不怪你,二姊也肯定不會怪你,小弟……一樣不會的……」應該吧?最後一句她說得有些心虛。
「我可以不管十五年前,甚至是二十五年前上一代發生過的事,但是巫蒼對我的傷害不可能輕易被抹殺。妳問我為什麼不離開幽垣國?告訴妳,我只要日落以前沒回天剎魔教,妳就等著為我收屍吧。」他痛恨的是他自己,為什麼只有他被巫蒼抓到天剎魔教,日日夜夜親眼看著仇人在面前活得好好的,自己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為什麼?巫蒼會殺了你嗎?你只要逃得遠遠的,他不一定能找到你呀。」大哥怎麼這麼傻?以他的實力要逃離巫蒼的勢力範圍根本是易如反掌。
巫天墨自嘲冷笑,要是可以他早就逃了,她的想法也未免太過單純。
「從我被巫蒼抓走的那一天,就被他餵食了致命毒丹,只有服下他親自化煉調配的解藥,才能暫時抑制住毒發時椎心刺骨的疼痛。毒源一天不根除,我就一天離不開天剎魔教,離開他是死路一條,我雖不怕死,卻無法承受死前那種形容不出的痛楚。」那簡直比死還煎熬,他嘗試過幾次,每次最終都是拋棄自尊跪求巫蒼給他解藥。
他忍不住悵然低笑,這樣的他,哪來的資格回喬家見爹娘?只是讓爹娘蒙羞罷了。
他恨巫蒼,不只因為他是殺爹娘的兇手,還是虐待他身心十五年的陰狠仇敵。
悲傷的淚水不禁滑落,喬鈺顫抖的小手放下筷子,掩面泣不成聲。
巫天風輕拍她的肩,責怪眼神飄向同樣落寞的巫天墨。他又弄哭她了!
「你知道自己中的是什麼毒嗎?」不過就是中毒,解毒過後便可以脫離爹的魔掌了,不是嗎?
「你為何不回去問問你的親爹!」巫天墨憤然起身,迅速離開他們的視線。
 
又過了將近半個月,巫天風與喬鈺仍舊留在天剎魔教,兩人各自暗藏心思,卻誰也不離開對方一步。
在巫天風有意套問之下,從巫蒼口中得知了巫天墨中的是南里國特有奇毒—無影赤毒,同樣是巫家世代流傳的神祕殺人手法,只可惜,解毒藥方無論他怎麼問都無從得知,爹恐怕是對他產生戒心了,誰教他帶著喬鈺整天纏著巫天墨不放。
為今之計,只能等待姑丈前來天剎魔教一趟了,他一定知道解毒的配方,而姑丈出現的這一刻,就是天剎魔教毀滅的死期。
 
天剎魔教偏廳殿上,喬鈺將巫天風的大手牽得緊緊的,她知道他正擔心害怕著,南里國的帝君已經到了,若要帶巫蒼回南里國覆命,他就永遠也見不到他的親爹了。
「羅南,想不到你跟姊姊還不願意放過我。」坐於高位的巫蒼俯視殿下倒了一地的教徒,這全是讓羅南在一瞬間奪取性命的。
「女皇已經放任你作惡多端十五年,光看我義子一家人被你害得有多慘,就不需要我再多作說明了吧?乖一點束手就擒,我不會讓你流一滴血。」羅南難得心情好,不想出手傷他,最好讓他帶回蓉兒面前的是活生生的人而非冰冷屍體。
「笑話!我的兒子是巫山一手調教長大的徒弟,有他這個最大的助手幫忙,加上我教養十五年的義子,三人連手會打不過你嗎?」巫蒼一句話就將巫天風與巫天墨一起拖下水,哪怕因此會害他們喪命他也要賭一把。
「呵。」羅南輕笑出聲,「不要命就儘管來吧。」
「天墨!」巫蒼先派出義子對付他,反正他們任何一人死了都不關他的事。
巫天墨聽令緩緩動身,卻教喬鈺當場阻止。
「大哥,你不能殺他,你打不過他的,下去等於自找死路。」她緊抓他的手不放,不顧自己身分曝光,就是不願親眼看著大哥在她面前死去。
「什麼妳喊他『大哥』?」巫蒼沉下臉色。她果然是喬家遺孤。
「放手。」巫天墨將她甩向巫天風懷抱,堅決去對付南里國帝君。
若生是他幸,死了也是他的命,反正他早就不想活了。
「大哥—」喬鈺無助大喊著,巫天風卻緊抓住她,不讓她跟上去。
「風,你快幫我阻止他啊,我不要他死,我還要帶他去見爹娘……」要是大哥在她面前死去,她不僅無顏面對爹娘,連二姊與小弟都沒臉見了。
「……姑丈,請別殺喬墨。」巫天風朝著羅南開口請求,但他們的打鬥已經開始了。
嘖,不用他說,他也不會殺喬墨。羅南撇唇心想,一味退讓閃躲,沒有正面回應喬墨的攻擊。
「殺了我,快殺了我!」巫天墨被他不斷的閃避挑起怒火,他根本沒認真跟他打,這算是瞧不起他嗎?而自己的劍越砍越快,卻連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我要是真的殺了你,怎麼對我的義子、你家小弟交代?你是他的『獵物』,搶他的東西他會生氣的。」羅南輕揚起詭異的笑容。
他已成功與邪兒「爭奪」巫蒼的生殺大權,邪兒答應跟他來天剎魔教,但不願與巫蒼見面。
他不為難邪兒,隻身殺進天剎魔教,反正巫蒼才是他的獵物,其他人都不在他計畫中。
巫天墨乍然止步,半刻後才緩緩回過神。
他說的「他家小弟」是……十五年前娘剛生下的男嬰?
真諷刺,他連小弟都還沒有機會親手抱過,就被巫蒼抓來了,如今卻有人跟他說,他是自家小弟的「獵物」?奇怪,他啥時惹到小弟了……
忽然,他慘澹一笑,小弟肯定是將他當成殺害爹娘的幫兇了吧?
「我若不殺喬墨,下一個送死的人是誰?」羅南輕睇巫天風,挑眉挑釁地要他站出來。
巫天風凝望著父親好半晌,心底掙扎許久、許久。
「風,你也不能殺姑丈啊,你打不過他的,我不要你死。別忘記我告訴過你的話,你死了,我會陪你一塊兒死。」即使姑丈答應放過大哥,喬鈺仍舊愁眉不展。
巫天風是她這輩子的依靠,是她最重視的人,更是她甘願放下仇恨的原因,要是失去了他,她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天風,難道連你也想背叛我?」巫蒼憤而將怒火轉向喬鈺,「妳這個妖女日夜糾纏我兒子,肯定在他耳邊說了我不少壞話對不對?現在還企圖蠱惑他背叛我,妳這該死的喬家孽種—」他抬手就想打向她。敢教唆他兒子背叛他,他就讓她先下去黃泉陪任萱兒。
巫天風迅速制住他的攻擊,瞪著他的眼底淨是冷情的寒光。
「爹,我只問你一件事,無影赤毒的解方你願不願意給?你若給,我就站在你這一邊。」而且也會原諒你想殺喬鈺的一時衝動。
巫蒼嗄啞怒吼,「我就知道你追問無影赤毒是想替巫天墨解毒,想都別想,我不會救喬家孽種的。不想幫我也行,從今以後我不認你這個兒子了!」一心向著外人的兒子不要也罷。他內心雖難過得痛不欲生,出口言語卻是死要面子的冷硬。
「風……」捕捉到巫天風眼角一閃而逝的冷酷,喬鈺突然覺得不捨,小手拚命想抓下他制住巫蒼的臂膀,擔心他一個衝動失手傷害自己的親爹。
她怨怪了他十五年,卻從來沒想到他也為了她背叛自己的爹十五年,如今更為了她與親爹反目,她怎麼還能讓他做出會後悔一輩子的事情?自然是怎樣都要阻止到底了。
「喬鈺,凡是想傷害妳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他剛剛是真的要出手殺妳,要不是我及時阻擋,妳已經成為喬家新添的亡魂。」巫天風臉色陰沉,雙眼直視自己陌生不近人情的父親,眼裡泛起殺氣。
「你、你當真要為了她背叛我?」巫蒼倒抽一口氣,但再開口已是沉重平穩的語氣,「好,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心軟了。」
他憤然甩開兒子的箝制,雙手合併打出一套招式,使出南里國的法術對付他。
就跟任萱兒一樣,兒子對他無義,那就別怪他出手不留情。
但巫天風動作比他還要迅速,合掌結印唸出一串咒語,一條百葉火鞭便由他掌中釋出,瞬間一圈圈環繞住巫蒼。
「風,你別衝動,殺自己親爹是大逆不道、天地不容的,把他交給姑姑處置就好,冷靜一點呀!」情況怎麼會變成他們父子相殘?喬鈺在一旁著急又害怕,苦心勸導著巫天風別做傻事。
「姑丈,無影赤毒的解方你應該有吧?我拿這人跟你交換,救喬墨一命。」巫天風道。爹對他死心,他只好對爹無情了,打從爹欲傷害他心愛女子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有了這決定。
爹若死在姑姑手上,那也是二十五年前就已注定的結局,他認了。
羅南揚手一張,便將巫蒼整個人抓回自己身邊。
「好,巫天風,我得另外提醒你一件事,明天得跟我們一同回南里國,繼承國師一位,女皇不只等我抓巫蒼回去,也正等著你呢。」雙手一拍,大事已定,羅南欣喜難耐,他終於可以回到親親娘子身邊討功勞嘍。
後來,為了解巫天墨身上的毒素,羅南只好多待在天剎魔教一夜,等解完毒,再帶著巫蒼與巫天風、喬鈺回南里國覆命。
只是隔日天一亮,該陪同他上路的巫天風與喬鈺卻未出現,只有一封信箋交到他手上。而讀完信件的他竟放聲大笑,毫不在意兩人連夜遠走他鄉,形同「擅離職守」的行為。
 
巫天風與喬鈺當真離開天剎魔教了?
別傻了,喬鈺還打算帶大哥巫天墨回赤洛國見爹娘呢。
所以,他們倆只是躲在暗處等待羅南帶巫蒼離開,然後再回天剎魔教。
望著巫天風的眼光追隨巫蒼而去,直到不見人影還回不了神,喬鈺輕輕投入他的懷抱,抬起螓首在他唇上輕印一吻。
「怎麼了?」他的注意力回到她身上。
「我愛你。」她微笑獻上愛語。
「呃,真突然,妳總是愛這麼出其不意地突然告白,害我一時反應不過來。」唉,他得想想自己有沒有對她說過這三個字?若是讓她捷足先登,實在有失他男人面子,畢竟是他先愛上她的。
但他還沒來得及回想,她就先公布答案了。
「你還沒說過你愛我耶!我突然想聽。」雖然他已用行動證明了一切,她還是想聽他親口說出來,這可是女人最愛聽的一句話。
「我愛妳。」她想聽,他就說,她知道他不可能違逆她的。
「好敷衍哦。」她不依地蹙眉抱怨道。
「呵……我愛妳,寶貝,全天下我就只愛妳一個女人,到死為止。」他被她逗趣的表情惹得笑出聲。
「果然還是油嘴滑舌最適合你了,說這些話你怎麼都不會臉紅啊?」倒是她聽了羞紅一張臉。
「喂!原來在妳心目中,我是油嘴滑舌的男人?我說的都是真心話耶!」什麼跟什麼啊?他不悅地挑眉瞪眼。
「要是我就說不出口呀,我只會說『我愛你』三個字。」她最不會甜言蜜語逗他歡心了,聽他說什麼「寶貝」的,她哪說得出口。
「好哇,以後妳就天天說這三個字,我就開心了。」傻娘子!他內心嘆道,知道她是在轉移他的憂愁情緒,她有這份心意,他已經很感動了。
「風,昨天要是我沒出聲阻止,你真的會對你爹下手嗎?」她好不忍心,他為她做的未免太多了,連自己親爹也……
「我不知道,他有意傷妳,我怎麼可能坐視不理。」在他心裡,她比他爹來得重要多了,尤其爹還是個無惡不作的人,受到報應也是罪有應得。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才讓你十五年前離家出走,十五年後又對你爹出手……」她覺得自己像是他的災星,打從一遇見她開始,他就背棄他父親了。
「妳在胡扯什麼?是我該對妳感到抱歉才是。是我爹害死妳爹娘的,而我更是當年的幫兇之一。」她就是這麼善良,總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教他如何不憐她?
記得她說過,她爹娘會死是被他們四個孩子所害,他看那根本是無稽之談,因為她爹娘的死源自上一代的恩怨,跟他們命中帶煞沾不上一點關係。
「你真的打算娶我嗎?其實我可以跟你娘一樣,無名無分跟在你身邊追隨你,只要我們心裡愛著彼此就行了。」
「喂!」他不認同地將她拉離開懷抱中,輕抬起她下巴,逼她正視他的眼睛,「妳到底想說什麼?」
「我是想,當年算命師不是說了嗎?我嫁了人,夫家會不得善終……你瞧,我還沒嫁給你,就先害你和你爹反目成仇、害你差點對你爹動手,更害你爹被帶回南里國處置……」她害怕自己若是真嫁給了他,他連小命都難保。
「誰說妳還沒嫁給我?」他大手輕撫上她微凸的小腹,展露笑容,「在我心裡,妳已經是我的娘子了,『他們』只會有一個爹、一個娘。」
先前他無意間診到她的喜脈,孩子是一對雙胞胎,都已經三個月大了呢。而經過她的允許,他答應姑丈一件未來的交易,當作自己拒絕回南里國當國師的補償。
不管他們未來生下幾個孩子,頭一胎的男孩他願意將之送回南里國,就在十五年後任國師一位,在那之前,他勉強算是「微服出巡」的南里國國師。
長年跟在師父身邊,他知道國師一職不過是替女皇、帝君分憂解勞的閒缺,只要南里國沒發生重大事件,他就無須一直待在南里國,是吧?
儘管是賊溜的論調,可是姑丈既然大笑離去,不就代表默許這項交易了?
「都是你害的啦,人家本來是想讓大哥先生下孩子的,也不知道二姊肚子裡有沒有娃娃,結果我這個順位第三的妹妹反而先懷孕了,好丟人哦。」她暗自希望兩個孩子都是女兒,這樣就不用將孩子送回南里國了。
「什麼話?生孩子還要計較先後的?再說這又不是我害的,是皇子殿下害的。」他揚起無辜的笑臉,將責任推得一乾二淨。
「啥?我肚子裡有娃娃你還敢怪我家小弟?難道你不承認孩子是你的?」她雙手掩面假意哭號,「嗚……孩子的爹不承認,那我乾脆別生好了啦……」
「好啦好啦,我絕對會負責到底,都是我害的行了唄?走吧。」他搖頭苦笑,真是小孩氣子。
她抿唇笑瞪他,小手搭上他的大手,兩人一起牽手走回天剎魔教。
現在他們還有很正經的大事要忙呢,得將固執的喬家大哥「請」回赤洛國喬府才行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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