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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R287

嫁到什麼鬼地方之一《帶煞皇妃》

  • 作者妮可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2/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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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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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言喬家四個子女生來皆相剋,若不生離即是死別,
十五年前么子誕生後,喬家百餘口一夕被滅門,
從此,赤落國的白鳳鎮杳無人煙,世人只知「喬家鬼鎮」……
 

為求活命,喬靜從小被送離喬家,到鄰國做王爺養女,
但眼見年歲已大,本來預定的夫婿人選卻一個個去見閻王,
明白自己命帶刑剋,她本無意成親害人,
偏偏養父執意為她辦比武招親,引來一場腥風血雨,
只不過擂臺上打得如火如荼,她的目光卻膠著在臺下,
那個一身白衣的神祕男子相貌俊美、氣質清冷,
光一眼就震撼了她的心,令她眼中無法再容下任何人,
而他有心的兩度深夜造訪,更讓她卸下心防就此定情,
可惜縱使兩心相屬,她仍不敢答應嫁給他,
不料他竟說自己是敵國「已死的」八皇子,不怕她來剋?!
喔喔,既然別的男人她不想嫁,平常人娶她活不了,
她乾脆嫁給他這「活死人」,住到墓中挖掘天大祕密好了……
愛到不怕鬼地方?

說到愛情讓人失去理智,這是真的,再怎麼聰明的人,大概在愛裡總是傻過那麼一兩次,尤其是女生。而古人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所以我們常可以看見放下自己工作、全心協助丈夫打拚事業的賢內助,或是婚後隨丈夫去到大陸對岸工作生活,甚至是當紅女明星婚後急流勇退的例子,這些在在都說明了女人的韌性與彈性是很強大的,當遇到了愛人或家人需要陪伴時,能付出的或需要犧牲時,絕對會勇敢做出決定。
當然,農曆七月到了,所以小編這回要來跟大家分享的正是這樣一個女主角非常勇敢為愛闖古墓的鬼故……不,是帶著那麼一點森幽氣息的精采戀愛故事,大家且慢慢看來嘍~~
話說本次書中的女主角喬靜被算命師斷言命帶刑剋,搞得她父母從小就將她送養給別人,讓她被迫與家人手足分離,並且離奇的是,就算她長大後聽養父的話要嫁人,「未婚夫們」也一個個莫名死於非命,有鑑於此,她自然是不想嫁人去害人(看來也差不多嫁不出去了> <),不過上天還是待她不薄,最後給了她一位深情英俊又有一身好武功的「鬼丈夫」──既然已是鬼,就不怕再被她剋死,可以白首偕老啦,但前提是,她得先拋下世間的一切,去當他的「鬼新娘」……
這怎麼說呢?因為本次故事中的男主角左孟堂大概是史上數一數二最神祕的皇子了,世上知道他還活著的人根本不超過十個,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去陰間做鬼皇子了,卻沒想到他竟有如「男版小龍女」,在古墓中活了下來,且一住就是十五年,而除了他處境艱難,同時還有身分不能曝光的小侍童和一個發瘋的公主,在詭譎危險的皇宮中力求生存……
想知道喬靜為了愛不怕住到墓裡頭,一起陪心上人見不得光,從此在人世除名的過程嗎?這種為愛大無畏的勇氣,小編不能說絕對值得學習,但是十分欽佩她,況且她也證明了不向命運低頭,只要有信心就能等到好姻緣,所以各位還在尋覓意中人的美女們,千萬別輕言放棄追求幸福喔。
新春天好評推薦新人妮可,輕鬆顛覆困境中的愛情,化黑暗為光明,8月29日全新推出──嫁到什麼鬼地方之一《帶煞皇妃》,請勿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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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深夜,該是人們熟睡之際,偏偏喬府燈火通明,家丁奴婢莫不堅守崗位。
不是他們捨不得睡,也不是他們家主人不准他們睡,因為喬府剛出了事,任誰也無法丟下主人們不管,回房安穩睡覺。
夜半,一聲聲哀傷哭泣傳入大家耳裡,讓人不禁鼻酸,無奈喬府有如被下了詛咒,二小姐不送給別人養不行。
房間內,一家人全哭成一團,淚水止也止不住。
「靜兒,娘的心肝寶貝女兒,妳別怨爹娘,為了讓妳平安長大,爹娘不得不將妳送人撫養,到了人家家裡要乖乖聽話,別跟在家時一樣耍大小姐脾氣,這樣才會得人疼愛……」喬夫人淚水直流,一邊幫著女兒收拾行囊,一邊諄諄交代著,話到傷心處泣不成聲,心痛得再也說不下去了。
即將被送養的喬靜見娘傷心的模樣,忍不住撲上去抱住她。
「娘,我知道,您放心吧,您說的話,靜兒會牢記在心。」儘管只有七歲,但已懂事又貼心的喬靜努力克制自己難過的情緒,出聲安慰,為的就是不想讓爹娘為她擔心。
自從懂事之後,她就聽不少府裡下人議論紛紛,說她家被下了詛咒,爹娘陸續生下大哥、她與妹妹,以及前幾天剛出生的弟弟後,都有不請自來的算命先生上門警告,斷言他們四個孩子命中帶煞、相生相剋,男孩長大非妖即魔、嗜血殘暴,女孩嫁了人,夫家不得善終。
而有其中一個孩子的存在,家中就會失去另一個孩子,尤其她的小弟是帶煞邪星,將會帶著喬家走向滅亡之路,應及早親手斬斷他們的生命。
算命先生說的話,爹娘當然是不相信了,爹甚至氣急敗壞的將他們送官嚴辦,罵他們胡言亂語,破壞喬家和諧的感情。
可沒想到,算命先生說的話真的應驗了!小弟才出生第二天,大哥便突然讓人劫走,至今下落不明、生死難測,任憑爹娘如何請人四處尋找,就是沒有大哥一丁點消息,大哥就好像自世上消失了一般,讓爹娘難以接受。
因此,為了怕她與妹妹遭受同樣下場,爹娘決定寧可讓喬家孩子們失散各地,也要保住他們的性命安全,明天……就是她離開爹娘身邊的日子了。
望著懂事的喬靜,喬老爺疼惜地拍拍她的頭,神情間充滿無限擔憂。
他的乖女兒啊,可知道自己要被送往哪裡嗎?是距這裡遙遠的鄰國幽垣國,而且說不定此去,他們一輩子再也見不著面了。
不過這些話,他不敢向女兒說出口,他不知道以後當她想家、想爹娘、想弟妹的時候,要怎麼一個人度過思鄉的日子?他這個無能又無奈的爹,是多麼想陪伴她長大啊!
輕輕握住爹的手,喬靜堅強地給他一抹微笑,而她的安慰,更讓喬老爺克制不住後悔的念頭,心想現在留下她還來得及……
可是,當他想起算命先生所說的話,欲 口挽留的話語便又硬生生卡在喉嚨。
他再怎麼想陪伴她長大,也不能害她跟大兒子墨兒一樣慘遭不幸,送她離開手足身邊遠遠的,是現在救她性命唯一的辦法了。
喬老爺與喬夫人緊緊擁抱即將離開他們的二女兒,三女兒喬鈺則抱著出生不久的小弟弟坐在一旁嚶嚶哭泣,全家人整夜淚如雨下,陪伴喬靜度過在喬家的最後一夜,直至天明……
第一章
十五年後,幽垣國
 
段王府千金比武招親大會—一塊深紅色鑲金邊的布條,上頭寫著這十個大字,明顯張貼在段王府外空地上,吸引不少人群與小販在此附近徘徊,場面熱鬧喧譁。
這場比武招親大會,早在一個月前就已經公開召告全國天下,段王爺似乎很擔心來參加的有為青年不夠多,甚至還藉由自己的人脈廣發邀請帖到鄰近其他三個國家,期盼能夠在今日來此比武的江湖少俠中,挑選出他最為滿意的乘龍快婿。
為了保障女兒的終身幸福,避免被江湖敗類娶回家糟蹋,也擔心來比武的男子另有居心,所以段王爺明文規定參加者必須身家清白,比武前也一定要寫一份家世資料於報名時呈上,好在比武結束後,拿此憑證調查勝出者的家世背景與人格品德。
空地高築起用來比武的擂臺,擂臺場邊分站數名武術精湛的保鏢圍護,時間還未開始,王府僕人們忙碌地布置場地,段王爺則坐在擂臺場邊,神色哀愁地望著為寶貝女兒所舉辦的比武招親大會場地。
遠遠一處茶樓高臺邊,一名白衣男子斜倚樓牆靠坐著,目光慵懶地望向王府前的擂臺場,嘴角抿起似笑非笑的弧度,毫不在意自己成了茶樓內受矚目的焦點。
有一半的人是讓他那張美麗妖豔的容貌所吸引,瞧他面容白皙細緻幾乎看不見一絲血色,還有雙十足勾人的媚惑眼瞳,以及連男人看了都會流口水的迷人朱唇—可惜的是,經過他身邊同樣臉色蒼白的侍童解釋,大家知道了他是貨真價實的男兒身。
另一半的人,則是注意起他那身帶著不祥感覺的穿著打扮,看他身上的布料材質不同於一般市井小民的粗俗,但卻也沒人看過皇族貴子有像他這副奇怪裝扮的呀。
他一身白色長衫,外頭又加了件雪白長絲巾從頭披到腳,活像已死的人拿白布蓋住全身,只露出一張迷死人不償命的美豔容顏,不是腦袋有問題的人,怎麼會這樣詛咒自己?
茶樓內的人都看著他議論紛紛,而他老神在在將身後那些吵雜聲當鬼哭神號,直到身旁的侍童忍不住出聲提醒他。
「爺,您能不能好好坐著?好多人都在看著您哪。」
約莫七、八歲的小侍童苦惱的說。爺在墓中愛怎麼樣就怎麼樣,沒人有權利干擾他的喜好,但這裡是外頭的光明世界,而且還是一向與他們雪晏國交惡的幽垣國境內,雖然爺特地將全身遮掩包裹住,可好像只是更加顯眼,這場招親比武大會連他們雪晏國的人都知曉,一定也有不少國內高人在此徘徊,要是讓人認出爺來怎麼辦?
他已經極力勸告爺別太張揚,可是爺出了墓依舊當自己是王,根本不管他怎麼說,唉。
「他們一定沒看過鬼吧?我不在乎讓他們大開眼界,畢竟鬼很難得看見。」尤其是大白天敢出現的鬼更難得。左孟堂依舊故我,嘴角揚起隱隱自嘲的笑。
「爺,咱們回墓了好不好?」侍童不安地東瞄西望,他討厭外頭的世界,外人的眼神好可怕,比鬼還可怕。
「別急,等我看完這場表演後就回墓。」墓中生活枯燥乏味,他才不喜歡當個安分的守墓鬼。
「爺為什麼對那個新娘子有興趣?出墓大半個月來到這裡,就只為了看她一眼?」侍童問。從雪晏國到幽垣國路途遙遠,他們一路上還得遮遮掩掩怕被雪晏國的人認出來,而來到幽垣國又要忍受大家對他們投以奇異的目光,他實在是不解爺在想什麼。
聽見他的詢問,左孟堂笑了出來,笑聲異常詭異飄渺,讓聽見的人無不起雞皮疙瘩,明明白日當頭,四周怎麼突然冷了起來?
笑聲停,笑意依舊,左孟堂才開始對侍童解釋。
「我聽說這個新娘子很特別,長得很漂亮卻嫁不出去,已經與男人訂下十幾次的婚約,可是那些男人還沒娶到她之前就都先死了,並且死狀還慘不忍睹,保有全屍算是幸運,有的頭被硬生生砍斷,有的手腳被拿去餵狗吃,有的剖腹生臟外露,有的……」
他還沒講完,就聽見身後不少人噁心嘔吐了起來,他諷笑一聲,停止將那些死人的慘狀再仔細描述,免得嚇得他們不敢上擂臺比武。
「反正與她訂親的男人,都不會有好下場就是。小鬼,你不覺得這樣奇特的女人,不來看一眼很對不起自己嗎?死了也無法瞑目哪……啊,我忘記我已經死了。」
他左孟堂,就是專程為了這麼特別的新娘子而來的,好一個命中帶煞、剋夫剋得這麼厲害的女人。
「哦,我懂了,難怪她爹為她招親招到雪晏國去,是想騙不知情的男人娶他女兒吧?可既然大家知道了這個祕密,怎麼還敢來參加比武呢?」這不是送死嗎?
「小鬼,人的心思你還不懂,為了一己之慾,沒有什麼能讓人害怕的。」段王爺是幽垣國皇上的三弟,能成為段王爺的女婿,等於是得到了平步青雲的大好機會,懷抱美嬌娘又坐擁高官,這麼美的夢誰不作?
「爺,那您也想參加嗎?」爺為了她大老遠跑來,怎麼會甘願只看她一眼?照他看爺的心思,爺對那個新娘子很有興趣哩。
「我?哈哈哈……」左孟堂聞言放肆大笑,笑得淒涼、笑得無奈。「你覺得有哪個女人這麼笨,願意嫁給一個已死的鬼?」縱使她是個命中注定會剋夫的女人,也不想跟鬼冥婚吧?
在雪晏國,誰不知道八皇子早已死亡多年,有碑有墓還有人祭拜,好笑的是就連他每年忌日,都還有念舊的宮女請法師為他超度。
有好幾次他幾乎要忍不住,很想現身問問那些據說道行高深的法師究竟將他的靈魂引到哪個西方國度去了?但為了還能當個「自由的鬼」,他忍下了。
「爺……我們是鬼還是人?」侍童一臉天真問著自己的主子。
若是人,就可以娶人類新娘子;是鬼……就回墓中好好當鬼,永遠也別出來了。
回望侍童,左孟堂神色黯淡下來,伸手將他擁入懷中,目光放回遠處擂臺上。
「我們是必須當鬼的人,不當鬼就是抗旨、是欺君。」更是如果讓人知道他們不是鬼,便會落得死亡下場的可憐人。
忽然間,左孟堂感受到身後一陣騷動,也聽見遠處擂臺場擊起鼓來,他拍拍侍童的頭,轉移這孩子的注意力,「喏,表演開始了。」
孩子果然是最天真無知的,侍童馬上忘了自己的問題,轉望向擂臺要看新娘子。
 
左孟堂萬萬沒想到,當段王府千金現身的那一剎那,他整個人像被雷打中一般的震撼,不自覺站起身凝望她嬌媚的容顏,連該披身遮掩自己面貌身材的白絲巾落了地,他都沒感覺。
從小在雪晏國的皇族古墓中長大,儘管是偷偷摸摸的,他也已將整座雪晏皇宮的地理位置走透,宮中嬪妃侍女個個美若天仙,美人在他眼中已經不算什麼了,甚至連三皇兄都曾說過他比宮中任何一個女人都要來得美,而早看過自己容貌的他亦深信不疑。
但,這還是第一次,他看見一個女人時竟會如此激動,差點連呼吸都給忘記了。
她的美很清新脫俗,就像是畫中仙子般遙不可及,他的視線深深被她的一顰一笑給吸引,心情也不禁為她的每一分表情、舉止而轉變。
就像現在,她正向擂臺下的人們微笑行禮,這讓他覺得很不高興,只因她的眼睛裡沒有他的存在,她的微笑分送給了在場每一個男人。
原本輕靠木欄杆的大手緊緊一握,一段欄杆瞬間斷裂成數塊木片飛散,侍童還來不及回頭,左孟堂已經使出從小精練的獨步輕功從茶樓二樓飛躍出去。
「爺?」發生什麼事啦?看見主子沒披上掩飾用的白絲巾,侍童擔心地趕緊自地上撿起它,跟隨主子飛躍出去。
一時衝動來到擂臺場邊站定,左孟堂這才猛然回過神,看見侍童追上,他伸手接過侍童帶來的白絲巾披上,牽著侍童走到場邊觀望。
他不該這麼莽撞的,他是個已死的鬼,難道要跟人搶新娘?
抿著嘴自嘲地笑了幾聲,他眼神眷戀的凝望坐在段王爺身邊、等著比武招親大會結束的段千金。
辦這場比武招親她開心嗎?為什麼此刻的她面露憂愁,令他看了揪心?
或許她自己也知道,就算是舉辦比武招親,選來的丈夫,一來可能不會是她看中意的男人,二來說不定還會害那個男人死於非命,他就是曉得她八成正為此於心不忍。
奇異的,不知道是他的目光太過狂肆,還是他的裝扮真的太過誇張,她竟直直向他這個方向望過來,與他四目交接,久久沒有移開視線……
鎖定不遠處那名將自身整個包裹住的奇怪男人,喬靜—也就是當年赤洛國喬家被送養的喬靜。眨眨眼睛一望二望再三望,疑惑今兒個天氣並不冷,怎麼有人會將自己包成那副德行?
而雖然全身被包覆,她多少還是能看出他的體型高大修長,若說如此打扮是怕風吹生病,但瞧他站得穩穩的,那張比女人還美的容貌也並沒有顯現任何一絲病容,她覺得他並沒有那麼弱不禁風。
見他站在一旁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她想他應該只是來看熱鬧,不是來參加她比武招親的笨蛋。
她不明白,大家明明都知道她命中帶煞,已經剋死了十幾個男人,怎麼還有人願意賭那幾乎是零的機會,想成為唯一能娶她過門的夫婿?
爹爹為她舉辦比武招親的用心她曉得,她的年紀真的不小了,跟她同齡的姑娘早嫁作人婦,孩子都生一、兩個,而她卻一直嫁不出去,讓爹爹好傷腦筋。
她也勸過爹爹別再幫她選夫婿,因為她從小就知道自己命中帶煞,算命師早就說過她若嫁人夫家不得好死,偏偏爹爹就是不死心,擔心她不嫁人一生無依無靠,自己年紀漸大會無法照顧她一輩子。
一生未娶、膝下無女的王爺爹爹很疼她,打從親生爹娘將她送給爹爹撫養,爹爹根本不理會有關她的傳聞,也不怕她會剋死他,將她當親生女兒一般捧在手掌心保護疼愛,讓她既感動又感謝,也令她無法違背老人家對她的愛心。爹爹說他的心願就是親眼看她嫁個好男人,因此她再怎麼不想害人,也提不起勇氣向爹爹說她不要嫁人……
話說回來,那個全身裹著白布的奇怪男人,是打算看她看到什麼時候啊?
他知不知道他的眼神很銳利、很懾人,讓她坐立難安,看得她都不知道自己手腳要怎麼擺了?她還是頭一回,遇見這麼不掩飾自己目光、大剌剌直盯著她瞧的男人。
但這麼一來又很奇怪,他如果對她有興趣,何不上臺跟其他男子比武,大大方方地將她娶回去?
啊!說不定他不會武,所以才不敢上臺比武?
這就是爹爹的另一番苦心了,先前即將娶她過門的男人都死了,而且死無全屍,很明顯是遭人毒手,所以爹爹說要為她選個武功高強的男人,這樣才不怕她的丈夫又被人無故殺死,瞧,爹爹多麼替她著想呀。
只是她不懂,為什麼有人會想盡辦法殺要娶她的男人,下手還異常冷酷殘忍?她應該沒得罪什麼人才對吧。
即使她本身也很不想嫁給那些男人,因為他們當中沒一個是她喜歡中意的,可人命一條條消失,她心情實在無法不受影響,甚至怪罪自己……
突然間,比武正進行到一半的擂臺上,一名男子發出極為恐怖的慘叫聲,嚇得眾人連同喬靜將視線轉移過去。
這一望,她震驚地瞪著那個男子全身帶血的倒下去,恐怕是……死了吧?
眼光再移到男子的對手身上……居然是個少年?一個年紀看起來比她還要小的男孩子
這一刻,別說是喬靜嚇得傻了眼,全場親眼目睹那個少年舉動的人皆發出不敢置信的驚呼聲—他竟然殺人了!
這不是比武招親而已嗎?比賽規則說好純粹比武不能殺人的,更何況那個少年年紀比段千金還要小,難不成他也想要娶新娘子?
「大膽!來者何人?竟敢破壞我女兒的比武招親—」瞧見少年瞪向他的陰冷神情,原本打算上前制止的段王爺竟緊張到呼吸一窒,一個字都不敢再說出口。
至於喬靜就像個木偶一般,僵硬地瞪大眼睛,望著那個少年久久無法回神。
好熟悉……又好陌生的一張臉,他的相貌未脫稚氣,表情卻相當冷漠,眼神比剛剛望著她的白衣男子還要銳利,那是宣告殺人的眼神,眼中殺氣毫不隱藏,他環視著擂臺下每一個男人,彷彿在警告他們若是敢上臺,他就……殺了他們。
「你們還呆看什麼?趕他下臺啊!」段王爺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氣急敗壞命令著王府的保鏢們。
沒看見有人想搗亂他女兒的比武招親嗎?一個個站得跟木頭人一樣不上前制止,像話嗎?
神祕少年望了下達命令的段王爺一眼,只見段王爺不安地吞著口水,而後少年又轉望接受命令上臺趕他的幾名保鏢,嘴角揚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真是找死!
「不……」喬靜站起身,想阻止爹爹的命令,她知道那些人一定會死在少年的手上,但是她連一個字都還來不及發出,那些保鏢們一眨眼已全部倒地而亡。
天哪……這樣的狀況嚇得她腿軟,無力地倒坐在地上,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眼睛睜得大大的,望著那名不知跟她有何仇恨的神祕少年。
她幾乎可以確定,如此兇殘冷酷的殺人手段,一定跟她那十幾個無緣未婚夫的死有關係。
「爺?」侍童拉拉主子的巾角。瞧爺冷著臉看著這一幕好半晌,他有沒有打算要救那個新娘子啊?
「他想阻止比武招親大會。」左孟堂望著少年思忖許久,給了侍童一個答案。
他不打算出手,既然那名少年想阻止比武招親,這正是他所想要的,他也不要王爺千金當真選出一個夫婿,然後隨便嫁人。
從那名少年的眼睛裡,他看見很深、很深的孤獨,而那份痛徹心扉的孤獨他嚐過,相當難熬且痛苦,夜夜啃蝕他脆弱的心靈,令他瘋狂地想毀滅世上所有的一切。
如今少年的舉止看在他眼裡,他只有佩服少年的勇氣,畢竟他到現在還躲在暗不見天日的古墓裡,當個見不得光的鬼。
並且他也從少年望向王爺千金的眼神中,看見一絲極為隱密的情感,只是他看不出那份情感究竟為何,只知道那名少年對她無惡意,所以,他暫時還沒有出手的必要。
「你……你到底想怎麼樣?」段王爺心驚的問。這少年該不會真的要娶他的寶貝女兒吧?
他此生第一次看見如此可怕的孩子,出手殘忍毫不留情,連一絲猶豫都沒有就殺了那些原本活得好好的人。
這樣冷酷的殺人魔,是哪家父母教出來的孩子?太恐怖了!
神祕少年望著喬靜許久,之後轉而望向段王爺,歪著頭思考王爺提出的問題:他想怎麼樣?
現場一片安靜,每個人都在等他的答案,單看他此刻的天真舉止,真教人難以置信他才剛出手殺了好幾個大人,甚至無人看出來他是怎麼殺人的。
「我想……這樣好了,一個一個比武太浪費時間了,段王爺,你的邀請帖上寫著要為千金找個武術高強的夫婿,既然如此,從現在開始,打得過我的人才算通過比武大會,打不過我的人就只好去當閻羅王的女婿,比武規則很簡單,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想娶王爺千金的人就上來吧。」哦,不,是想找死的人儘管上臺。
好一段囂張至極的狂言妄語,這小子是段王爺的打手嗎?想不到段王爺居然搞這招來刁難?
不少自尊高傲的江湖人士被少年這番話給惹毛,比武招親的真正目的已無人放在心上,紛紛上臺接下戰帖,想要好好教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頓。
「這……」段王爺傻眼了,愣愣地看著許多人一同上臺圍攻那個少年,卻連他的衣角都還沒碰到便一個個兵敗如山倒。
「爹爹,算了,隨他去吧。」喬靜知道自己不該這麼想,可是內心卻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那少年看來是在幫她阻擋親事,這樣正好。她原本就不打算真的選出一個夫婿來讓她剋死,也怕選出來的夫婿她不喜歡,只不過為了完成爹爹的心願,她才勉強接受,這下子被這麼一亂,她大概不需要擔心會嫁給哪個阿貓阿狗了。
段王爺當然也不能再說什麼,因為少年的氣勢已經將他完全壓制到底,甚至主動接手該是他負責主持的比武招親大會……不,現在只能說是一場純粹比武的武林大會,個個只為打倒那少年為目的,誰還管勝出的人將得到他的寶貝女兒作為獎賞?
震驚一過,喬靜從地上爬起來,坐回她的位子,目光下意識梭巡剛剛與她對視的白衣男子。
她看見他仍在原處,而瞧見她在看著他,男子勾起一抹微笑向她頷首致意。
紅雲瞬間浮上她面頰,她忍不住也微笑地向他點頭回禮。
她為自己竟能猜到他的意思而訝異。他是在向她恭喜致意,表示她原先擔心的事現在有那個少年幫她解決,她不需要再煩憂了吧?
突然,她有些想上前認識他,當作交個朋友也好,可現場這麼多人在,她不好意思離場,尤其還是因特意接近一個男人而離場。
忽然間,她身後傳來哀痛慘叫聲,回頭一望,發現是個小男孩跌倒了,她連忙起身到小男孩身邊將他扶起來。
「小弟弟,你沒事吧?」好可愛的孩子呀,喬靜輕柔地幫他拍去衣服上的灰塵。
「姊姊,謝謝妳,爺說他會去找妳的。」侍童呵呵笑著,傳完話後就跑了。
「爺?」她眨著眼睛,不明白他口中的「爺」是何人?
接著小男孩跑呀跑的,竟然跑到白衣男子身邊站定,他摸摸小男孩的頭表示讚許,然後目光又望向她,給了她一個勾人的魅笑。
霎時,喬靜整張臉紅透了。他……他居然要主動來找她
第二章
待在自己的閨房內,喬靜絞著小手,望著窗外月色沉思。
現在已近深夜,可是她卻怎麼也睡不著覺,腦中所想的,全是白天那位與她眉目傳情的白衣男子。
他說要來找她,不可否認她的確很期待,但他並沒說要在什麼時間上段府拜訪她,她都等了一下午也沒見到他的人影,他會不會不守信用不來了?
其實,他們也沒講明真的要見面,或許他只是隨口胡亂許下承諾,為了看她當時羞得無地自容的反應也不一定。
「好呀,好惡劣的男人,最好永遠別出現在我面前!」虧她對他挺有好感的,這麼一想,倒是冷靜了下來。
她氣呼呼的臉色逐漸緩和,承認自己當時的確對他有那麼一點期待,只因他居然能猜到她心思,在她因那名神祕少年搗蛋、使比武招親不成功而鬆了一口氣時,是他立刻給她一抹微笑,表示她開心他也同樂,在那當下,她就覺得若不認識他自己會很失望,畢竟茫茫人海中只有他心有靈犀地注意到她的心思。
然而,他應該是不會再出現在她眼前了吧?還有呀,看他那副奇怪的裝扮,說不定腦袋有點問題哩……
喬靜找了數個理由說服自己,要自己忘了只有一面之緣的白衣男子,她早過了少女懷春的年紀,就算每次婚禮都沒辦成,好歹她也跟十幾個男人訂過親,實在不該再對婚姻抱持著期待和幻想,能找到一個敢娶她的男人就不錯了,怎麼還能奢望有個愛她、她也愛的男人來相守一輩子呢?
抬眼望月,她的神情突然轉為哀痛,因為想起了遠在赤洛國的親生爹娘、大哥、三妹與小弟一家人。
如果她還在爹娘身邊,爹娘會不會跟爹爹一樣,為了她的幸福不計代價的公開招親,務必要讓她有一個好歸宿?
不知長她三歲的大哥是生是死?如果還活著,大概也早討了妻子,生下小娃娃來玩了吧。
不知三妹被送往哪一國、哪一家撫養了?三妹小她一歲,說不定比她還早成親了呢。
不知……她來不及看見他長大的小弟還在不在家裡?算一算今年他也十五歲了,肯定是個翩翩美少男,鄰家姑娘們爭相要嫁的好對象。
其實她心裡很清楚,他們四個孩子這輩子人生的路坎坷難走,不可能這麼容易就找到一個好對象成親,就像那首算命先生為他們將來命運所留下的詩一樣—
「緣依在,相剋帶煞無緣聚;情難了,一生牽絆無情言。怨糾纏,寂苦徘徊恨世間;仇一字,旅途漫漫相見散。命天定,國親若非富即貴;愛何難?孤子皇兒心相隨。盼鄉思,總歸落葉回根處;恨不得,似假而真無是非……」唸著唸著,喬靜的淚水忍不住浮現眼眶,任憑淚水滑落,她無力地擦拭著。
這首詩是喬家給她唯一的紀念了,她一個字也不敢忘,不會忘。
「緣依在,相剋帶煞無緣聚;情難了,一生牽絆無情言。怨糾纏,寂苦徘徊恨世間;仇一字,旅途漫漫相見散。命天定,國親若非富即貴;愛何難?孤子皇兒心相隨。盼鄉思,總歸落葉回根處;恨不得,似假而真無是非。」
喬靜怔住,整個人傻在原地,毛骨悚然地聽著身後男子重複唸出那首詩。
直到那人唸完,室內恢復一片寂靜,她還沒回過神來。
她不敢回頭,這個時間、這間房間,理當只有她一個人在啊
再說了,王府有哪個奴才這麼大膽,敢在深夜闖入王爺的寶貝千金閨房?不被亂棒打死或是送官嚴辦才怪!
「不好意思,嚇著段姑娘了,在下是白天約妳私會的左孟堂。」見她遲遲不敢轉身面對他,左孟堂失笑的先自我介紹。
聽見是「人」的聲音,喬靜總算安下一顆心,她慢慢的轉身回頭,果然看見是白天那位全身包覆著白巾的奇怪男人,二話不說張口就喊,「來人嗚—」
早就料到她會有這個反應,左孟堂快一步以手掌摀住她的口,以防她將下人叫進房來。
「嗚嗚嗚……」被制住的喬靜死命掙扎著,她萬萬沒想到他說會主動找她,方法竟是半夜闖入戒備森嚴的王府,溜進她的房間當採花賊?
就算她是剋死十幾個男人的帶煞女,也不能受他如此狂妄的污辱!
抓住他摀著她嘴巴的手掌,喬靜沒有留情,張口狠狠地咬他。
左孟堂沒想到她反應這麼激烈,吃痛地放了手,正好讓她趁機呼叫求救。
「救命啊—來人啊—快點來人—」她拚了命扯著喉嚨大聲叫喊著。
他則一臉無奈地望著她。他真的沒有惡意啊!
「小姐,發生什麼事了?小姐快開門啊—」
一時間,喬靜房門口聚集了不少聞聲趕到的奴婢、守衛,她兇狠的瞪了「採花賊」一眼,警告他他死定了,隨即衝上前打開房門。
「小姐?」房門外,一干下人緊張詢問著她。
「你們快把他—」喬靜回頭指向採花賊……咦?人呢?不過是打開房門這麼短的時間,那個男人居然憑空消失了
下人們好奇的往房間內張望,個個一臉不解,「小姐,這是……」什麼意思啊?
「咳!那個……我大概是睡傻,作夢眼花了,對不起哦。」喬靜欲哭無淚,都是那個卑鄙的男人害她在這麼多下人面前丟臉。
原來如此。下人們總算放下一顆心,見小姐向他們道歉,紛紛反過來安慰她。
「小姐,沒關係啦,一定是今天比武招親大會累著小姐了,您早點睡吧,需不需要派個奴婢服侍您入睡?」
「不用、不用,我一個人可以。」喬靜僵硬的乾笑,她又不是小孩子了,哪還要有人陪在她身邊睡覺?遣散一干人等後,她才關上房門,怒氣沖沖地在房間內大喊,「採花賊!你給本小姐出來!」
真是太可惡了!他為什麼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憑空消失?他是怎麼辦到的?
可喊了半天仍無人回應,喬靜也疑惑了。人呢?她奇怪地四處檢查自己房間內任何一個能躲人的角落,最後卻只能沮喪地放棄尋人。
「現在是怎樣?真的是我眼花見鬼了?還是我剛剛確實睡著了,作了惡夢自己都不知道?」重重落坐在床沿,她還緊張地向上張望著床頂,而後又下翻看床底,但別說人影了,就連鬼影子都沒瞧見。
她輕輕碰觸著自己的嘴,這怎麼可能呢?他的氣息彷彿都還停留在她肌膚上,怎麼轉眼間人就消失了?
他真的走了嗎?真的這樣就被她嚇跑了?這笨蛋!沒瞧見她沒有告訴任何人說他溜進王府內哦?她都已經準備放過他了,他幹麼又自己跑掉?
她真的會被他這個笨蛋給氣死!
喬靜懊惱一陣後,接著打起呵欠,夜深了,倦意開始侵襲她的理智,她氣呼呼地上床睡覺了。
對了,他剛剛說他叫什麼名字來著,「左……孟堂……」嘴裡喃喃唸著他的姓名,她慢慢進入了夢鄉。
窗外,左孟堂失笑地望著她入睡後,轉身離去。
 
隔天,喬靜怒火還沒平息,她特地坐在房內的桌前張望著窗外,有預感左孟堂今晚一定會再度來訪,因為哪有採花賊沒嚐到甜頭會甘心就此放棄的?
這次她帶了武器—木棒在身邊,這可是花了好一番功夫才瞞過總管伯伯的眼睛偷偷帶回來的,要是讓總管伯伯看見她帶這種東西回府,肯定第一個跑去稟報爹爹,然後爹爹便會緊張萬分的跑來關心她,問她買木棒是想要做什麼……
做什麼?打笨蛋用的啦!
哼!要是左孟堂還敢出現,她就一棒先把他打昏再叫人,就不信他這次還能逃得了。
然而今夜一樣等了好久,她始終等不到他現身,等得都快睡著了,忍不住打起呵欠來。
奇怪,那個怪男人怎麼還沒出現?難道他真的放棄來找她了嗎?呴!
「真是笨蛋……」既然如此,那她幹麼還整夜坐在這裡堵人?不是也跟傻瓜一樣嗎?
她又打了個大呵欠,懶散地瞄一眼窗外,赫然被窗外的影子給嚇到。
來了她緊張的執起木棒,屏氣凝神瞪著窗外動靜,發誓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認真專注過。
突然,窗外冒出一個小頭,喬靜霎時怔住了。
原來是左孟堂一直帶在身邊的小侍童,他三兩下翻窗跳入房間內,帶著笑向她打招呼。
「姊姊晚安,妳還記得我嗎?」他一臉天真瞪著她緊緊抓在手中的木棒,「姊姊手上拿著那個是想……」
「這……咳!」見來者是小孩子,喬靜尷尬地放下木棒,「那個人……」一時間,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問,何況她連這孩子跟左孟堂是什麼關係都不曉得,難道……是父子
「妳說爺?」倒是侍童彷彿知曉地替她接話。
「爺?你喚他為爺,你們是什麼關係?」她趁機問清楚。叫「爺」就應該不是父子了,總不可能是祖孫吧!
「爺是我的主子,我從小跟著爺在墓中生活,是爺照顧我長大的,他說我已經長大了就是他的侍童,換作我要服侍他,不准離開他。」小孩子就是知無不言,侍童不知人心險惡,一下子便把狀況全告訴眼前第二次見面的姊姊。
墓中喬靜皺眉,心想是自己聽錯了吧?嗯,一定是。
望著可愛的小侍童,思索著他話中意思,喬靜不禁心生憐惜,輕輕將他抱坐在她腿上,「你叫什麼名字?今年幾歲?」
年紀這麼小就在當奴僕,左孟堂算不算是在虐待小孩?
「……」侍童無辜的望著她,一個字也答不出來。
「嗯?我問你叫什麼名字?今年幾歲了?」她更疑惑地望回去。
「我不知道。」侍童怯怯回答。
「沒名字?」怎麼可能?
侍童點點頭。
「也不知道幾歲了?」她睜大眼問。這太離譜了吧?
侍童依舊點頭。
「天!左孟堂是怎麼照顧孩子的啊?那個該死的—」混蛋!居然讓孩子連個名字都沒有,太誇張了啦!
喬靜難得講話這麼粗魯,因為她實在是很氣憤左孟堂如此對待小侍童。
「姊姊,妳別罵爺,爺有時會叫我『小鬼』,可爺說那不是名字,是暫時的代號。」通常他人離爺很遠的時候,爺會用代號大聲呼叫尋找他。
「呴!他憑什麼叫你小鬼?」這孩子一定是左孟堂從哪裡撿來的,看來撫養得心不甘情不願。
「因為我就是小鬼啊。」爺是大鬼。
小孩子不懂事。「算了算了,等我見到他,一定要好好罵罵他。」喬靜只當小侍童傻傻的,不知道「小鬼」有貶低一個孩子的意思。
「爺要我問妳,他想見妳可不可以?」對了,他差點忘記爺的交代。
其實,此刻的左孟堂正站在窗外,將房內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他原本是想要侍童去接近喬靜先讓她降低戒心,免得跟昨晚一樣鬧得驚擾到段府下人,但沒想到……
好一個小鬼靈精,將火點著了再澆油,存心整死他嘛!
左孟堂無奈地大笑,一點也沒有人在敵國王府內、夜半不請自來的顧忌。
「當然可以,我巴不得他立刻站在我面前。」聽見房間窗外傳進來的爽朗笑聲,喬靜氣得咬牙切齒。她再次確定左孟堂腦袋一定有問題,笑這麼大聲不怕被人聽見嗎?真不知他是太過有自信到什麼都不怕,還是真的少根筋?
「爺,姊姊說她要見您。」侍童活像隻小猴子一般,掙出喬靜懷抱,直撲跳向站在窗外的主子。
左孟堂輕鬆將他接過抱入懷中,跟著才跳入房間。
「姑娘晚安,在下又來打擾了。」勾起一抹迷死人的笑容,他今晚表現得相當君子,離她遠遠的,以免她又要大呼小叫。
「左孟堂,我猜他是你的兒子吧?」見面第一句話,喬靜首先興師問罪。
「當然不是,我還沒成親,跟妳一樣。」在窗外站了好一會兒腿痠了,他自動自發地大方落坐,當然,與她隔了一段距離,她坐在床邊主桌的椅子上,他則坐在窗邊。
他想這樣會比較好,畢竟男未婚女未嫁,夜訪已於禮不合,坐太近萬一又有人突然闖進來,他的「罪行」也小一些。
「那,他是你撿來的孩子?」她不死心的繼續追問。
「不,是……」他為難的一頓,拍拍侍童的頭,「去,外面玩耍去。」
「哦。」侍童聽話地跳下主子懷抱,而後再跳出窗外。
「小心一點,有危險要記得叫我。」左孟堂不放心的叮嚀道,接著回望喬靜,繼續答覆她的問題。「算是他娘將他丟進我的……家。」他家,即墓也。
那孩子是皇上的某位嬪妃不守紀律,跟別的男人偷生下來的孩子,萬分辛苦隱瞞皇上生下了他,不料卻還是被皇上的眼線發現了。
皇上抓到那個男人將其殺了,再將那位嬪妃打入冷宮折磨,並下令殺了孩子,可也許是執法太監不忍心,也或許是一貫手法,他們沒將孩子殺死就將孩子丟入墓中,打算讓孩子自生自滅。
而當他在墓中第一眼看見孩子時,他立即愣住了,因為他們有著共同的遭遇,這教他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孩子在眼前死去?自然是親自撫養長大了。
加上嚴格說起來,那孩子勉強算是他異父異母的弟弟,雖然這麼說有些牽強,可他也不想追究太多,就當照顧一下名分上的兄弟吧。
喬靜放棄追問小侍童是從哪裡來的了,在看見左孟堂叮嚀他小心的同時,她明白了左孟堂並沒有虐待孩子,他很關心他,也很疼他。
「但他為什麼沒有名字呢?」這樣好可憐耶!
「因為他娘還沒死,取名字是做爹娘的責任,我沒權力幫他決定。」那個已被打入冷宮的妃子,偶爾會冒險犯死罪偷偷跑來祭拜兒子,他雖然想讓孩子的娘知道孩子還沒死,卻一直苦無好方法,畢竟孩子是怎麼長大的,他無法露面也交代不了,事情鬧大就換他危險了。
「那他幾歲了?」
「算一算,應該是七歲左右了。」他是以孩子的娘來祭拜的次數算的。
喬靜安靜望著他,想著他所說的每一句話,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他是一語帶過,有許多內情刻意瞞住了她。
 「哦,對了,我還不知道妳的名字?」左孟堂微笑著,企圖轉移她對侍童的注意力,她不宜知道太多,以免猜出什麼。
「我叫喬靜,你也可以叫我喬靜,我本姓喬。」拜託,都潛入她家兩天了,他竟然都沒去打聽她叫什麼名字。
「昨天擂臺場上那名少年,是王府內的打手?」他對那名少年是有警戒的,對方的身手絕佳,手段又過於殘酷,若真是王府內的打手,他帶著侍童潛在這裡便四處都是危機,也不敢確定自己打不打得過那名少年。
也因如此,昨夜他才會不敢再現身,就是怕那名少年護主心切,對他甚至是他的侍童下毒手。
他就算是要死,也絕不能死在異國,那太對不起一手遮天、製造他已死假象的三皇兄了。
「不,不是,那個神祕少年我和爹爹都不認識。」喬靜道。
比武招親結束後,那名神祕少年也消失了,但她想他一定已在她身邊埋伏監控多年,不然怎麼她每次一跟男人訂下婚約,還沒嫁入夫家,未婚夫就總是早一步遭到毒手?看那天的情況,她的「前未婚夫們」有可能都是被那少年殺死的。
可是,他這麼做是為什麼呢?
「那就奇怪了……」左孟堂眉蹙。不認識的人?怎麼可能?
「別說你覺得奇怪,我和我爹爹一樣感到奇怪。」尤其是爹爹,在回府後仍一直生氣嚷著太不像話,比武招親大會徹底被破壞了。
「那換我冒昧請教,你家住何處?」說了一會後,她才想起他的底細她全然不知,私自闖入她房間兩夜,萬一發生什麼事她去哪好登門問罪?
左孟堂揚起魅笑,抿嘴不答,一雙勾魂眼看得喬靜手足無措起來。
「怎麼?不敢告訴我嗎?」她不悅地嗆問。他可不可以別再用那雙眼深深盯著她?每次都瞧得她坐立難安,他那眼神好像要將她給吃了一樣。
「告訴妳,妳就要嫁給我了,妳願意嗎?」要是她知道他是敵國皇族早已死亡的鬼皇子,看她不嚇死才怪。
「你的意思是,你無視禮教闖入未婚女子閨房兩夜,卻連最基本的身家資料都無法提供?我不懂,你這是在尋我開心嗎?」而且明知她是命中帶煞的女人,幹麼還隨便開玩笑說要娶她?
「我只能告訴妳,我是雪晏國的人,有家、有爹有娘、有兄弟姊妹,妳若是嫁給我,不愁吃穿,但不見天日。」他將自身家世縮減成短短幾句話,最後那幾句當然是逗她的,因為他這個已死的鬼皇子沒資格娶妻生子。
「你應該是富家公子吧?」他那幾句短短的交代中一樣隱藏諸多內情,看來他並不信任她,不打算對她誠實以告。
她不能說他防備她不對,只是難免覺得有些失落。
「我家是。」可他不是。
「你家是,你當然也是了。瞧你身上雖然奇裝異服,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布料是最上等的,幾乎是只有皇族才能使用。」
啥?左孟堂著實因她敏銳的猜測嚇了一大跳,他沒想到自己披在身上用以掩飾的白絲巾原來竟是最容易讓人察覺真相的線索,他根本不知情,只知這塊白絲巾從小跟在他身邊長大,是他娘留給他唯一的禮物。
望著他身上的那塊白絲巾,喬靜站起身,緩緩走向他身邊,輕輕伸出手觸摸著它的質感,沒多久淚水便幾乎要掉下來。
「雪絲……這是我親生父親的獨門技術,天底下只有我爹能做得出這布料,由於製布的原料相當稀少,製好的布料被限定只能進貢給皇上,至於為什麼會跑到雪晏國去,我猜大概是赤洛國皇上轉送的,我也猜……你是雪晏國的皇族貴子。」不管雪絲還披在他身上,她輕捧起它的一角撫摸追思著,她好想念喬家的每一個人哪。
「妳的親爹……死了嗎?」近距離凝望著她的哀傷,他動容了,也由她的舉止大略猜出她想家了,但她家既然在赤洛國,又怎會到幽垣國來?憑她一個弱女子,很難到得了這麼遠的國家吧。
「不,他怎麼會死?雖然已十五年未見,但我相信我爹娘一定都還活著,一定。」還有她的三妹和小弟,大家必然都還安好。
話是這麼說,淚水卻背叛了她,事實上她根本不知道親生家庭任何一人的下落,這世上就彷彿只剩下她一個人安穩的活著,其他親人早已死亡般。
見到她隱藏在逞強面具下的脆弱無助,他忍不住張開手臂將她擁入懷中緊緊抱著。
她被他突來的舉止嚇住,遲疑了好一會兒決定奮力掙脫。
他怎麼可以想抱她就抱她?他們之間畢竟沒有任何關係,連朋友都談不上啊!
然而她越是掙扎,他就摟得越緊。
「披在我身上的是妳爹的東西,妳就當作是妳爹抱著妳,妳在妳爹懷裡吧。」
這話讓她止住了動作,瞬間淚水潰堤,她埋首投入他懷中,再無壓抑地緊緊抓著他的手臂哭起來。
接下來一整夜,他摟抱著她,聽她哽咽地呼喚爹娘,聽她哭訴當年離家的悲哀,怨恨家中四個孩子個個命中帶煞,指控天地無情,硬生生拆散他們喬家……
他沒有陪著她一同哭,卻也眼眶泛紅,心疼她一個人承受了如此多的哀傷,卻懂事地不在王府任何一個人面前哭泣,直到十五年後的今天,在他身上見到她親爹製出的雪絲,她長年思鄉的情緒才終於全部傾洩,哭倒在他懷中久久無法停止……
好一個既堅強又脆弱的女子啊!
直至她哭得累了迷濛睡去,他還摟著她不放,過了這一夜,他只想陪伴在她身邊呵護她,永遠。
不知又過了多久時間,窗外天色漸亮,在清晨的寂靜時刻,她房門外卻突然傳來尖叫聲。
左孟堂立刻神情一凜,喬靜也驚醒了—這是那個孩子的聲音啊!
他立即放下她奔向門口,但房門一開,一幕淒慘景象頓時讓他整個人完全呆掉,只見一個個王府下人橫屍在她的房門口,男女都有,每人皆張大著雙眼,死不瞑目。
「爺……」侍童被嚇哭了,飛奔入主子的懷中不敢再看一眼。
「發生什麼事—」隨後來到門口的喬靜看見此景,心臟被嚇得差點停止。
「妳進去!別看!」該死的!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你……你快走!快帶孩子離開!快啊!」喬靜用盡力氣緊抓門板以防自己腳軟,心裡擔心無故溜進王府的他們會被當成殺人兇手。
明知道不能放下她一個人處理這件事,左孟堂一時卻也別無他法,再三猶豫了許久,他聽見有人正往這個方向跑來,應該是方才被侍童的尖叫聲引來的,為了顧及他倆的身分不宜曝光與性命安全,他只好帶著侍童先行離開。
「我會再來見妳的,我一定會再來。」
這是臨走前,他許給她的承諾。
第三章
那天之後,喬靜整整病了三天,疼她入骨的段王爺也在她身旁照顧了三天。
沒人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事,十數名段府下人無故橫死在小姐房門口,第一個發現此幕慘狀的小姐因驚嚇過度發高燒昏迷不醒,整件事玄疑詭譎極了。儘管王爺下令不准宣揚此事,卻仍止不住府內下人們徬徨不安,甚至傳言起府內有鬼在作怪。
加上喬靜在昏迷半夢半醒間數次囈語著一個人的名字,因此段王爺認定這個人一定就是濫殺無辜且讓女兒生病的兇嫌,遂下令徹查府中所有人的名字,結果卻無一人叫做「左孟堂」。
這下開始質疑了,長年處在深閨鮮少外出的小姐,怎麼會認識一個府外的陌生人?且這個名字一聽就覺得是個男人,事出時刻又在清晨,不免讓人猜疑那人有沒有對小姐做出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傳聞一時間紛飛四起,各種謠言在王府內四處流傳,一傳十傳百的,最後都傳到府外去了。
眼見傳言鬧得滿天飛,王爺更是怒不可遏,下令誓言在國內找出名字叫「左孟堂」的男人千刀萬剮,以維護寶貝女兒的名聲。
這夜,黑幕籠罩大地,王府內燈火通明,人人結伴同行,戒備也更為森嚴。
可極為諷刺的,在這麼嚴密的警戒下,竟無人發現喬靜房間外的庭園暗處,有雙陰森炯目直望著她的房間。
「這一次,你未免也鬧得太過火了。」在少年的身後,一男子蹙眉冷臉,對他所做之事大為不悅。
「我不覺得。」少年迅速推卸責任,喬靜半夜思親痛哭,聲音當然會引來府內下人疑惑探視,由於她房內有男人,他殺了那些下人不過是在維護她的名聲。
事情會發展至此又不全是他的原因,而會傳到大家都知道,也是府內下人們該死。
還有,讓喬靜驚嚇到臥病不起,也不是他原本的意思。
「好吧,現在你想要怎樣?」少年的否認讓男子險些破口大罵,但想起地點不適當,這才悶悶地閉口忍下。
儘管他有不滿又如何?眼前此人向來就是為所欲為,狂妄自恃無法無天,勸他、罵他的每一個字都只是在浪費口水而已。
「救喬靜。」少年道,只要她好起來。
「哼!你沒看見嗎?段王爺已經請過多少大夫診斷她了,沒一個大夫有把握讓她清醒過來……」
「左孟堂呢?」不管身後男子在喳呼什麼,少年開口便討人下落。
男子為之氣結,卻不知自己能罵些什麼,最後只得憤而回覆,「我去找!」
話語剛落,他人已不見,留下的只有那少年,眼神定定望著喬靜的房間。
 
離段王府好幾十里外,左孟堂帶著侍童,坐在某戶人家屋頂上遙望著王府。
他臉色沉靜無波瀾,身上的雪絲隨夜風吹拂飄揚,在月光照射之下,宛如一幅令人矚目的美男靜思圖。
「爺,您的名字大家都知道了,您怎麼打算?」見主子盯著王府方向一整天,侍童忍不住問,他真不知爺心裡在想什麼。
「我們再不回墓,我大概就真的要變成鬼了吧?」早已死亡的人在別國出現,且還鬧得滿城風雨,即使有同名的可能,但父皇若追究下來徹底查辦,他會拖累三皇兄的。
「咱們出墓快一個月了,沒有告訴大哥哥,萬一他找不到咱們,一定會好生氣。」大哥哥很兇,常用好可怕的眼神瞪著他看,他怕大哥哥。
侍童口中的「大哥哥」是左孟堂的三皇兄,皇上的妃子偷人生子,對皇室來說是莫大恥辱,三皇兄不認同他將野種留下,要不是他護著,這孩子早就被三皇兄暗殺,當個名副其實的小鬼去了。
「可是我放不下她,聽說她昏迷不醒已經三天了。」他很想去看看喬靜,但王府戒備更為森嚴,段王爺又日夜在她身邊照顧,他根本見不到她一面。
「爺是不是喜歡姊姊?」侍童好奇的問。以前的爺雖然會笑,可是笑得很難看,不過自從認識姊姊以後,爺的笑容變得很開心、很快樂。
只是現在不能跟姊姊見面,爺的開心笑容又不見了。
他好希望永遠都能看見爺笑得開心,那麼,姊姊就一定要在爺身邊才行吧?
「喜歡,就像喜歡小鬼一樣喜歡。」抿著淡笑,左孟堂將侍童摟入懷中說。
就像對待這孩子一樣,他也很想親自照顧喬靜,永遠陪伴在她身邊。她難過有他安慰,她開心他同樂,她若想家,他可以帶她回去。
但前提是,他得讓她光明正大待在他身邊,偏偏他沒資格,除非帶著她遠走高飛,找處沒人認識他們的地方長相廝守。
很簡單的一個美夢,無奈他不能這麼做,畢竟三皇兄不是平白無故沒事救他,早言明他是有心安排的一枚棋子,哪日三皇兄想坐大時,他就得從旁輔助,幫助三皇兄坐上雪晏國皇帝的龍椅。
三皇兄有救命恩澤在先,他無法為了自己的私慾背叛三皇兄。
「爺?」突然,侍童抓住他的衣角緊張叫喚。
經侍童提醒,左孟堂才注意到,不知何時屋頂已不再只有他與侍童兩人了。
他全身緊繃,銳利目光對上忽然出現的黑衣蒙面男子,此人武功深不可測,他竟然沒聽見對方上屋頂的腳步聲
「來者何人?目的是什麼?」是敵是友,他決定先出聲打探,只希望這個人不是知道他身分的人,不然麻煩可就大了。
「廢話我就不多說,我問你,你愛不愛喬靜?」
啥?左孟堂為之傻眼。對方這話會不會問得太唐突?
「你我素不相識,我沒必要回答你的問題吧?」
「……你該慶幸這話是我來問的。」黑衣人撇唇道,要換作是那個目中無人的臭小子,不會有耐心和他周旋下去,早出手殺人了。
真是近墨者黑,長年跟那冷言寡情的臭小子相處,害他問話也這麼沒頭沒尾的了。
「好吧,我換個方式問,你連續兩夜私會喬靜……是認真的還是打算玩玩而已?」他這樣說得夠明白了吧?還不快回答他的問題,他好回去「稟報」。
左孟堂神色一斂,「你的意思是,那些下人是你殺的?」這個人到底是誰?與王府有何恩怨?為什麼要殺人再栽贓給他?
「嘖!這不是重點,我也不會沒事殺人。」會沒事殺人的,只有他家皇子殿下。
「哦?言下之意,莫非你知道殺人的是誰?」左孟堂輕笑出聲,故意惹惱對方。他不喜歡被人質問的感覺,這人憑什麼過問他對喬靜的感情?
言盡於此,黑衣人也明白他不打算回答了。
「如果你不喜歡喬靜,最好離她遠遠的,不然就會跟她那些無緣的未婚夫們一樣死於非命。」話畢,他轉身欲離去,就當他只是來警告左孟堂這些話的。
「等等!」
聽見左孟堂出乎意外喚住了他,黑衣人停下腳步疑惑回首。
「如果我喜歡喬靜,你來找我的目的是什麼?」左孟堂純粹好奇,他知道這人想套問他是如何看待喬靜的,但難道對方真的只為了這個而來?他有些不信。
居然又主動繞回原先的問題?這個人還真是不爽快。黑衣人心想。「如果你喜歡喬靜,就不會不知道她已臥病在床三天,也不會置之不理。」
「你有辦法帶我去見她?」他就是苦惱不知道怎麼見她,才會在這裡呆坐一整天,絕對不是想置身事外。
「你居然問我是你喜歡她,又不是我喜歡她。要是你真的在乎她,自會不顧一切現身,闖入王府見她吧。」
「偏偏我人就是不能再出現在陽光下……我有我的苦衷。」這不是廢話嘛!他要是能這麼做早就這麼做了,何須一個陌生人來提點?
一句「苦衷」勝過千言萬語,黑衣人沉默了。他自己又何嘗不是有苦衷?何苦再逼人?
「你沒辦法,那我也沒辦法。雖然有人有辦法,可是我真心勸你一句,那個人的辦法最好別採用,除非你想要更出名。」很顯然地,左孟堂跟他一樣,都是一定得活在黑暗中的人,所以他斷定左孟堂不會希望自己名揚天下。
不過,皇子殿下從來不管這麼多,事情一做往往驚天動地,因此他一向打死也不會請求皇子殿下幫忙,否則就算是芝麻小事也會被鬧很大。
「我能見他嗎?」黑衣人說的話左孟堂深信不疑,畢竟前車之鑑不遠矣,他只是和喬靜深夜談心就害一堆下人喪命,自己的名字更四處流傳,想來都覺得誇張。
況且他早聽說了,喬靜昏迷期間口口聲聲喊著他的名字,沒想到她就連病了都還惦記著他,真教他傷腦筋,可說是傷腦筋,他臉上笑意卻又止不住的浮現。
果然真是命中帶煞的女人呀,他才興起照顧她一輩子的念頭,立刻就讓她給害得名字曝了光,萬一真的娶了她,他還有命活著嗎?
他真是既期待又怕受傷害哪!
「不可能,不然就不會是我來找你了。」這男人膽大包天跑進喬靜房間與她私會,皇子殿下沒立刻把他殺死,就已經夠讓人覺得非常不可思議了。
「那個人是誰?」看來這個黑衣人只是傳話者,他非常介意對方身後那位藏鏡人,那人看來與喬靜似乎有著特殊的關係,不然怎麼會這麼注意他與她的互動?
「不能說,會怪我多事的。」黑衣人還想看見明早的太陽,才不會告訴他咧。
「那你跟他又是什麼關係?」這麼保護那個人?肯定關係匪淺。
「什麼都不是,你未免問太多了。」黑衣人惱怒地瞪他。
「哈哈哈……你叫什麼名字?」左孟堂爆笑出聲,就算沒正面回答,但黑衣人還是每個問題都給了一句答覆啊,他可以選擇不回答的不是嗎?
「你在耍我?嘖!」該死!他最好被殺了算了!黑衣人怒氣沖沖的轉身離去。
望著黑衣人漸遠的身影,左孟堂還是笑個不停,真是個容易被激怒的「好人」。
「爺,您把他氣走了,要怎麼見姊姊?」見主子笑成這樣,侍童了解主子並不討厭那個將自己全身包得黑漆漆的怪人。
「他只是回去傳話,一定會再來的。」左孟堂輕拍侍童的頭,要他別擔心。
 
他只是回去傳話,一定會再來的—可惡!這句話是誰說的?左孟堂實在不想承認這句話出自他的口。
「這是怎麼回事」此刻,瞪著閉眼躺在破廟中的喬靜,他怒聲斥問黑衣人。
「我早就勸過你了,那人的辦法絕對不能採用,你就不信吧,這下好了,他的辦法就是直接將喬靜劫出府讓你救醒她,這場風波我看是沒完沒了了。」黑衣人涼涼地瞥著他臉上的怒顏解釋道。
「我沒說要採用他的辦法吧?這種事難道不用先跟我商量嗎?」天哪!光是想到「段王府千金失蹤」的消息不知又會鬧多大,他的頭便開始痛了起來。
「你以為他會跟你商量?作夢!他一向只做他要做的事,哪管別人死活。既然喬靜嘴裡喊的人是你,能讓她清醒的或許也就是你了,他的目的只是要喬靜清醒,至於天下是否大亂都不關他的事。再好心地勸你一句,你若是無法讓她清醒,後果不堪設想,好自為之,不想死的話記得趁早逃。」話是這麼說,但黑衣人覺得左孟堂難逃一死了,他看喬靜虛弱得快死掉,怎麼可能因為左孟堂在身邊就清醒過來?他才不信。
他嘆氣地拍拍左孟堂的肩,「有緣來世再見吧。」隨後轉身離開破廟。
瞪著黑衣人離去,想著他的暗示,左孟堂不免對那個藏鏡人的身分越來越感興趣,反正他是已經死過一次的鬼,不怕再死第二遍。
「爺!」早跑到喬靜身邊看她的侍童,發現她有動靜立即大呼。
聽聞侍童驚喚的左孟堂,連忙奔至喬靜身邊查看她的臉色。
「左……孟堂……」她原本嬌俏的臉蛋此刻只顯蒼白,額間略冒薄汗,雙眼緊閉著,一臉痛苦。
而他將她扶起後發現,她不但全身虛軟無力,溫度更燙得嚇人。
「妳……妳醒醒,我在妳身邊了。妳醒醒啊,喬靜……」他張開手臂將她摟進懷裡擁護,大手輕輕拍著她的臉,急著叫喚她的名字。
無奈她根本聽不見他的聲音,依舊倒在他懷裡一動也不動。
他抬眼環視破廟,發現案上擺放了一盆水,還準備了布巾,這會也不得不感謝黑衣人的貼心。
「小鬼,把水與毛巾拿過來,快!」
侍童依命令將水盆端過來,左孟堂接著拿起布巾沾了些涼水,再細心拭去喬靜額上的汗水。
「喬靜,妳不能死,聽說命中帶煞的女人命硬得很,妳怎麼可能這麼簡單就死?快醒醒啊……喬靜!」邊擦拭著她的汗水,他邊在她耳畔呼喚。
像是只對這個聲音有反應,喬靜眼皮微微一顫隨即又平息,快得幾乎無法察覺。
但他的目光抓到了這一瞬間,也知道她只在乎他,更加賣力地叫著她。
「喬靜,我是左孟堂,是妳在乎的左孟堂,妳還記得嗎?喬靜!」他將她的小手握在自己手中,輕輕磨蹭,此刻的他真的好怕她會一睡不醒,會永遠的離他而去。
「喬靜,如果我娶了妳,不怕將我的生命給妳,妳會不會因此清醒呢?」如果會,他願意以自己的生命替換給她,他好思念活蹦亂跳、會哭泣和生氣罵他的她。
都怪他不好,當時他不該讓她看見那幕慘不忍睹的畫面,他明明可以阻止的,但他卻沒有。
還有,當時若是他沒有離開她身邊,放她一個人受驚嚇,她或許就不會出事了。
當然,他也隱約覺得,殺人的那人會起殺意,全是因為她與他深夜見面,要是他沒出現在她身邊,說不定那人就不會殺了那些段府下人。
說到底,這全是讓他給害的,他不該出現的。
自責利刃深深刺進內心,令左孟堂想起了自己的身世。
因為甫出生背部就有一道恐怖的胎記,乍看之下像張極為可怕的鬼臉,他因此被父皇認為是不祥的孩子,也害母妃從此失去父皇的寵愛。
失寵的母妃傷心欲絕,幾次想尋死卻又捨不得他,心疼他年幼就失去父愛,若是她也走了誰來養他?
在只有現實不講人情的皇宮,照顧自家兒女都嫌怠慢了,她不敢奢望哪家嬪妃會有過多的愛心,將他當作親生兒子般撫養長大。
後來,母妃終日鬱鬱寡歡地親自將他帶大了,可是在他十歲那年,母妃又成了後宮權益鬥爭下的犧牲品,再也受不了其他宮妃的惡言刺激,在他面前以白綾上吊自殺了。
宮中本來早就有很多人看他不順眼,這下他又失去母妃的保護,於是在其他宮妃與皇子的有心挑撥之下,父皇相信他是不祥之子剋死娘親,遂以一道聖旨賜死了他。
父皇絕情他認了,再也不願和父皇見面,反正在父皇眼裡他這個兒子早就已經死亡,有沒有他都沒差。
可是,母妃看來的確是讓他害死的,這點他深信不疑,也因此他才對小鬼特別保護,就是不想再有身邊的人因他而死。
現在遇見了喬靜,他埋藏已久的恐懼又開始作祟,她說自己命中帶煞會剋死親近她的男人,不過他還沒被她剋死就已先害她遭受劫難了……
他不禁苦笑,她的帶煞程度遠不及他哪。
 
又過三日,左孟堂仍細心照料著喬靜,陪伴她在破廟內繼續待著以掩人耳目,理所當然的,外頭的風波也持續鬧了三日,但他不管外面風聲傳得有多麼驚人,只想要懷中女人早日清醒過來。
「喬靜,妳可知道妳再不醒來,妳的養父王爺都快把全幽垣國的地給翻爛了。好個疼愛妳的爹,妳忍心見他心急如焚、疲於奔命嗎?」大手輕觸她額間,燒度退了不少,他終於能稍微安心。
無法放下她置之不理,他派了小鬼出去打探,一邊接手照顧她,小鬼回報愛女如命的段王爺派了難以計數的大量人馬四處尋人,這個城找不著就到鄰鎮去尋,他一點都不懷疑要是再找不到人,段王爺會尋人尋到別國去。
事已至此,他再不回墓似乎就有危險了,畢竟他也在段王爺的尋人名單內,顯然段王爺一直認為她是被他給劫走的。
「爹……娘……」
聽見她迷糊中的軟聲囈語,他已見怪不怪,她思鄉的情緒遠比他所想的嚴重,這三日總不時會聽見她喊著親生家庭每一個人的名字,只是有一點他想不通,她叫的名字中,怎麼好像獨漏一人?
她的大哥叫喬墨,三妹叫喬鈺,那……小弟叫什麼名字來著?
不過聽她說她離家前小弟才剛出生,也許是那時還來不及取名字吧。
「左……孟堂……」喬靜又出聲了。
他嘴角勾起愉悅的笑容,最喜歡聽見她喊他的名字,代表了她很重視他。
「左……孟堂……」
嗯嗯,不錯不錯,聽了真的很開心。
「左孟堂……」
呵,他是越聽越得意,只是先前她會輪流替換名字,這次怎麼叫他的名字叫了這麼多回?
「左孟堂!」剛醒來的喬靜發火了,他是聾了還是癡了?怎麼她叫他好幾聲,他只會傻傻地笑啊?
「呃?」他詫異瞪向她,卻發現她已張開眼睛望著他,這下當真嚇傻了。
「左孟堂……」他是怎麼了啊?呴!算了!
見他不理會,她掙扎著想自己坐起身。
呆望著她遲緩的動作,他一時還是無法置信,她真的清醒了?
「唉唷……左孟堂!你有沒有同情心啊?還不快來扶我!」喬靜不解自己怎麼全身無力,抬眼見他又一副癡樣,氣得當場發了脾氣。
「哦……」聽見她會罵人了,他這才回過神來,興奮的趕忙上前攙扶她坐好。
「你是怎麼了啊?」被她罵了,他竟然還一臉高興的表情?真是傻子!
還有,他看來怎麼疲憊不堪,像是幾日沒睡飽的模樣?
「妳還敢說,知不知道妳昏迷不醒六日了?」左孟堂一把將她擁抱住,緊緊的不放手。
「你……」喬靜原本是想掙脫他的懷抱,但又有瞬間的迷惑,好溫暖的懷抱、好熟悉的溫度,這些天她是不是一直都在他懷抱中安穩的睡著?
她昏迷不醒六日了……六日
「我昏迷不醒六日?為什麼?」注意到這裡並不是她的房間,她更加驚嚇,「這裡是哪裡?」
「唉,看來妳什麼都不知道,不過我真不想告訴妳發生了什麼事。」天下大亂只因她,這教他怎麼說得出口?她一定會慌張不已。
「我不在房間,爹爹他……左孟堂,你快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她記起來了,那日一早她望見房間門口一堆屍體後,嚇得昏倒了,可然後呢?她怎麼會在這裡?他又為什麼在她的身邊?
「妳呀,可能是驚嚇過度,以致高燒不退,在床上躺了三日,其間一直喊著我的名字,妳爹便誤以為是我對妳做了什麼事,殺人的罪名也因而落在我頭上,至於妳為什麼在這裡……」這要他怎麼說?他也不知道是誰幫他劫人的。
「是你把我劫出來的?天哪!你怎麼可以做這種事?」喬靜好不詫異,她昏迷當中真的喊出他的名字?
那怎麼辦?她害他變成殺人犯,他卻又將她劫出府,這下不就罪上加罪,殺人加上擄人了?
「其實不是我劫妳出府的,劫妳的人我不認識,但是……」他的手臂將她圈得更緊了,「喬靜,妳知道嗎?我好想妳,想見妳一面,偏偏我的身分不能曝光,所以無法光明正大的進去王府見妳,而那個人卻幫我將妳帶出來了,我對他只有感謝。」
注意到他又將她抱得更緊,再聽他所言,她怔住了。他說……他想她?
望著緊環住她的手臂,她輕輕將自己小手放在其上,「你為什麼想見我?」
「我喜歡妳。」他告白的話直接脫口而出,「當我知道妳昏迷不醒時,好想在妳身邊親自照顧妳;當我看見高燒不退的妳在我面前,我好害怕妳會因此永不醒來,所以我不斷祈求老天,要把我微不足道的命換給妳—」
「不!我不要你死!」她驚慌地打斷他,「我怕了,好多男人都因為我而死,我不要你也為我死!」她的淚水止不住奪眶而出,他怎麼能用自己的生命來換她活下去?
「嫁給我好嗎?我愛上了妳,我要妳永遠都在我的身邊,讓我永遠陪伴著妳。」禁忌的求婚之語他說得極為自然,即使沒資格成親他也要她。
「不……不要!我不嫁你,嫁給你會害你死於非命,我不要!」她激動地拒絕了他的求婚,即使她也喜歡他,也好想和他相守在一起,但她不能害他死。
「我早就已經死了!」見她抗拒,他忍不住吼出自己神祕的身分。「我早就已經死了,在十五年前,我就已被我父皇賜死,現在的我,在雪晏國是個早已死亡的八皇子,所以,妳不會剋死我的,妳不會,因為我已經是個活死人!」
「什麼?」喬靜震驚得瞠目結舌。他是雪晏國已逝的八皇子
第四章
一個多月過去了,段王府千金早在被惡人擄走後第四天平安返家。
看見昏迷不醒被劫走的小姐自己踩著穩健步伐走回王府內,身子更已恢復健康,大家吃驚之餘,也覺得這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只是當段王爺向女兒問起左孟堂劫持她一事時,任誰親眼看見她的反應都會不由自主心生質疑,只因她臉上不但漾起甜笑,甚至還反問起段王爺此人是何人?
段王爺認為女兒在裝傻,便嚴厲質問她這四天到哪兒去了?沒想到她竟是滿臉困惑,搖搖頭說段王爺記錯了,她不過出門散步一下午,哪來的四天?
這下反倒讓大家傻眼了,喬靜完全不知道她失蹤之事鬧得有多大,豈是她一句「不知道」即可平息風波的?不是她在裝傻,那就是她見鬼了。
看見她這樣的反應,將她當寶貝女兒在疼的段王爺也拿她沒轍,只好憂心忡忡找來數名大夫為她看診,大夫也斷言她沒生病,再找來江湖道士進府做法事,道士們叮叮噹噹幾天說是將鬼抓走了,段王爺這才安心下來,警告大家此事到此結束,不准任何人再提一個字。
一場風波就這樣平息了,王府恢復先前平靜的日子,至於下人們,只得當作從來沒發生那回事。
然而風波雖平息,人心依舊不安,王府內還是蔓延著一股詭異氣氛久久不散。
喬靜回府後異常安靜了許多,不愛跟人講話,也總是出神發呆,別說段王爺為此整顆心更懸在寶貝女兒身上,就連下人們都對小姐的言行舉止憂心不已,瞧,她現在又在做什麼了?
目睹之人皆搖頭嘆息,好端端的一個姑娘怎麼會落得這般瘋癲癡傻的下場?一個人拿著竹籃子鬼鬼祟祟地爬上庭園中的大石頭,腳邊就是大池塘,此舉讓許多下人們擔心她會做出傻事,驚慌地上前阻止,卻教她發怒地全數斥退。
事實上,這已變成喬靜每日必做的大事,不管天氣如何,不管王爺爹爹如何勸慰,不管下人們的疑惑眼神與軟聲阻止,她每天都會上演這齣讓大家提心弔膽的危險戲碼。
就連段王爺將她軟禁在房間內,還將房門上了鎖,她也有辦法逃出房間做這件事。
這會,下人們即使被斥退也不敢當真丟下她不管,全部站得遠遠的盯著她待命,以防她落入池子時,他們可以趕緊跳水救人。
一番驚險終於安穩端坐在大石頭上後,喬靜抬頭望著頭頂上的綠蔭,那是一株種植在大石頭旁的長年老樹,她轉移視線停留在老樹某處枝幹上,沉思許久。
這一靜思就是大半天,她呆望著枝幹上綁的紅絲線出了神,仔細地將絲線數了一遍又一遍,一共是三十九條,加上今天的……
思及此,她回過神,伸手探入竹籃子內取出今天的紅絲線,再小心翼翼地將它綁上樹幹。
「好了,一共是四十條……四十天了。」她的目光霎時轉為憤怒,四十條紅絲線,代表她和左孟堂分離四十天了。
天殺的左孟堂、該死的左孟堂!他回雪晏國整整四十天了,一個月又十天,人一回去就像是失蹤了一般,她至今沒有他一丁點消息。
眸中除了怒火再添愁悶,她好生氣也很擔心害怕,她生氣他不再出現,擔心他會不會就此放下她不管,更害怕他回雪晏國後,他的生死之謎會因她鬧出的風波而曝光,要是讓雪晏國皇上知道他還活著,他就算是活著的鬼也變成死去的人了……
幾天相處恍然隔世,近日她幾乎要以為遇上他只是她夜裡作的一場春夢,夢醒一切終將煙消雲散,什麼也抓不到、摸不著。
然而,憑著一股信念,她深信那絕對不是一場夢。
記憶幽幽回溯到他們分離的日子,那天她清醒過來後,他便向她求婚,說他要娶她。
她因為自己命中帶煞的理由拒絕了,他卻拿自己是雪晏國的「鬼皇子」來堵她的嘴,說他根本早就已經死了,她嫁給他,他也不會被她剋死。
之後,他又將自己的「生前遭遇」全部說給她知曉,聽得她好為他心疼。
思親甚篤的她無法理解他的父皇,她多麼想跟她的親人團聚相守啊,為什麼天底下會有這麼狠心的爹,竟認為自己的親生兒子是不祥之人,還親口下令將兒子給殺了?
當年她的親爹就是因為不忍心對他們四個孩子痛下毒手,才會選擇讓他們四散天涯,寧可承受生離之苦也要他們都活下來,相較之下,左孟堂那個冷酷無情的雪晏國父皇,縱使尊貴無比,也教她心生厭惡。
目光哀怨地落在自己懷中的竹籃子,她將裡頭的東西拿出來,繼續著未完成的工作。
那是一件大紅色嫁衣,是她這四十天來親手縫製的,一針一線皆代表她苦苦的等待與期盼,卻是不能讓人知道的祕密,所以她才會遠遠避開王府下人們,選處只能她一個人待的地方專心縫製嫁衣。
她的嫁衣?是呀,她要嫁人了,左孟堂離開前對她許下承諾,他不回去雪晏國是不行了,可他答應過她,他會不顧一切代價,讓他們兩人可以永遠在一起陪伴著對方。
她不知道他有什麼法子,也許是要她嫁入雪晏國當他的鬼新娘,也或許是他願意拋下一切來到她身邊,帶著她到一處沒人認識的地方,男耕女織過日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幾個白胖娃兒,組一個隱世家庭……
好美的夢啊,喬靜甜笑幻想著,雖然心裡也記得他對她說過,他不想背叛對他有恩的三皇兄。
於是,她開始縫製起這件屬於她的嫁衣,她要穿著這件嫁衣成為他的新娘,無論他生或死。
他生,她願意做他的鬼新娘,陪他入住他口中暗無天日的古墓;他若死了,她也會追隨他而去,穿著這件嫁衣陪葬。
今生今世,她已認定了他,他是她的夫君,她則是他的娘子,生死相隨。
「不好了!小姐,大事不好了!」
遠遠就聽見幾名下人橫衝直撞地向她奔來,口裡盡嚷著大事不好,嚇得她針一偏插入纖指中,疼得哀呼。
「小姐,奴才們求您了,這一次您一定要下來,王爺急著見您啊。」一干下人們全部跪倒在地,只求小姐的神智能清醒些,聽得進去他們的聲音。
在他們心裡,小姐根本是中邪了,不再是以前那個溫柔婉約的好好小姐,如今她眼中沒有任何人存在,耳裡聽不見任何人言語,恍若失了魂的布娃娃。
「哎呀!血染嫁衣……是不好的兆頭嗎?」凝望自己受傷手指流出的血滲入嫁衣,她口裡唸著真是不吉利,嘴角卻是浮起淺笑。
今生今世不祥的事都給她遇上了,她還害怕什麼呢?
就算有人告訴她左孟堂真的已經死了,她也無所謂了,反正她願意陪他一起死,只要他們能在一塊,去陰間當對鬼夫妻也是個方法。
「小姐,皇上下了一道聖旨給王爺,要……要收小姐為義女,代替他那些尊貴的寶貝女兒們遠赴敵國和親……這是天大的大事啊,您再不下來接旨就是抗旨,抗了旨是要殺頭的,咱們這些卑微的奴才們死不足惜,但難道您要眼睜睜見撫養您十五年的段王爺也被您害死嗎……」
下人們好哀怨的勸著,他們每個人都知道小姐命中帶煞,無奈小姐是王爺的掌上明珠,因此他們身為奴才的早就一個個做好心理準備,哪天真讓小姐給剋死了也無怨無悔。
尤其現在小姐中了邪、失了魂,王爺一心想為她尋求一門好親事的心願恐怕將無疾而終,本以為服侍小姐終老一生是他們的責任了,誰想得到皇上會突然下一道這麼令人震驚不解的聖旨。
小姐坎坷的命運還沒結束嗎?神智不清的小姐要是嫁到敵國生活,會有好日子過嗎?只是若不嫁,滿門抄斬的命運他們王府怕也是躲不過。
「敵國……是雪晏國嗎?」
頭頂驀然傳來輕柔的問話,俯首苦惱的奴才們赫然抬頭,發現小姐不知何時已爬下大石頭,站在他們的面前了。
再見她手中拽著嫁衣,一時間他們全啞口無言,誰也摸不著此刻小姐是什麼心思。
喬靜移動腳步,將那些還傻在原地的下人們拋下,決定直接找爹爹問清楚。
 
喬靜甫進大廳,就見爹爹瞧見她,竟立即率眾跪地恭迎她
「老臣叩見芊靜公主,公主金安。」
「爹爹快請起,女兒受不起您這等大禮。」喬靜震驚地快步上前攙扶他。
段王爺一臉哀傷神情,盯著女兒好半晌,眼裡盡是不捨的憐惜。他可憐的女兒啊……瞬間,他又是一跪,也阻止了女兒欲扶他起身的動作。
「靜兒,都是爹爹的錯,爹爹早該將妳嫁出王府的,就算妳夫婿已死,嫁出去只能當個寡婦終老一生,也好過代替真正的公主嫁去敵國和親,平白無故葬送妳寶貴的生命,嗚……」段王爺老淚縱橫,他多麼捨不得女兒得這樣客死他鄉啊!
見爹爹執意不起身,喬靜只好陪同跪下。「葬送我的生命?女兒不懂爹爹的意思。」
再怎麼說都是她命中帶煞,嫁人只會剋死娶她的男人,她本身並不會因此死亡啊。
何況她既是和親去嫁人,嫁的是皇族貴子,一般而言這是喜事,又怎會因此葬送生命?
除非……她所嫁的夫婿是早已死亡的皇子,那就是陪葬了。
此刻的她禁不住內心狂喜,如果那人真的是左孟堂該有多好。
「妳不知道,皇上要將妳嫁去雪晏國,嫁的還是他的八皇子,可聽說八皇子十五年前就已經死了,皇子死亡,哪有妃子不一同陪葬的?妳嫁給他,就等於得陪葬進到墓中,靜兒妳……」
段王爺十分難過,甚至哽咽到說不下去。
「爹爹,若是雪晏國的八皇子,女兒願意嫁。」
喬靜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皆狠狠倒抽一口氣,包括段王爺。
這一嫁去根本是送死,她到底曉不曉得下場這麼嚴重?可相信段王爺剛剛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她卻仍眉開眼笑的說願意嫁
大夥愣愣地看著她站起來,拿著懷中嫁衣在自己身上認真比對合身與否,接著雀躍的旋步轉圈起舞,臉上漾著羞怯甜笑,宛如待嫁新娘……
她真的瘋了—在場的人毫不懷疑這件事。
數日後,喬靜上了花轎遠嫁雪晏國,排場不輸真正公主出嫁,該有的一切全由皇上做主親自安排妥當,且皇上還破天荒聽從了「女兒」最後的心願,花轎不由皇宮出發,而是得以自段王府出嫁離開幽垣國,因為,喬靜要爹爹親自牽著她的手上花轎。
爹爹一直希望能親眼看見她嫁出去,如今她真的要嫁人了,怎麼能讓爹爹失望?雖然這大喜之日,王府內一片哀戚,宛若在送葬……
又過數日後,難以釋懷女兒命運的段王爺派人調查,卻有一個教人聽了不禁毛骨悚然的消息震驚整個王府,甚至傳出府外,大街小巷不少人都聽說了—
原來,雪晏國的八皇子名字竟然就叫「左孟堂」,敢情是八皇子的鬼魂親自來尋他中意的鬼新娘,莫怪王爺千金一副被鬼牽走的模樣了……
 
喬靜來到雪晏國皇宮的大殿,在皇上后妃、皇子公主們面前與左孟堂的牌位共同三叩首後,簡單的「冥婚」儀式就此結束,她已嫁給左孟堂,是他的新婚妻子兼八皇妃了。
之後,宮女再帶著她前往左孟堂墓前,燃香遞交給她,要她跪拜八皇子的墓碑,她安靜地照著做。
拜畢起身,她仔細觀察著將來的「居住環境」,立在她眼前的是一尊尊不知從何數起的墓碑,高矮不一,她猜想那應該都是皇宮內的皇族主子們吧?
墓碑後頭,是一座高大的墳墓,墓前有道上了鎖的小門,她想那座古墓應該就是左孟堂口中的「家」了。
這裡整個地方看起來古老不堪、年久失修,還蔓延著一股陰森氣氛……她想也是,一般不可能有人有興趣胡亂到此處走動,莫怪左孟堂與那孩子在這兒生活了這麼久都沒人察覺。
她深情凝望著高高立起的八皇子墓碑,忍不住內心雀躍地伸出小手輕輕撫摸著,將自己的臉貼近冰冷的墓碑,淚水頓時滑落臉頰。
「我的夫君啊,娘子依照約定來嫁你了,你高不高興呢?」她情不自禁的喃道。
她可憐的夫君,就是這樣讓人跪拜了十五年,心中感受是多麼的難堪呀?
她荒唐的怪異舉止令身後宮女太監們見了無不起雞皮疙瘩,有人想起了聽幽垣國人說,是雪晏八皇子的鬼魂親自至幽垣國尋她來的,因此更讓他們恐懼地步步退後,渾身止不住顫抖,一股寒意自腳底涼上頭頂,膽小的宮女甚至雙腿一軟跌坐在地。
「八……八八八皇妃……依、依照規矩……您要、要進入墓中陪……陪、陪八皇子……所、所以……」一旁太監抖得根本連話都講不完全了,無奈皇命在身,他們只得趕快請八皇妃入墓陪葬。
「那就快吧,我急著見我的夫君呢。」喬靜點頭同意,也催促太監打開墓門。
自分別那日起將近五十日了,一個半月的時間不算短,分離了那麼久,她好想快點見到左孟堂,她好想念他。
見她無一絲害怕之意,竟還反過來急著進去送死,現場眾人又是一陣心驚。
太監們不敢怠慢,趕緊走到墓碑後的墳門前開鎖請她入內,連同十日的糧食與水一併放下就快速離開,然後將墓門鎖上。
這些食物省點兒吃最多只可捱上半個月至一個月,所以八皇妃不可能活超過一個月了。人人如此篤定地想著。
 
喬靜一走進墓中,一股死氣沉沉的霉味便直撲鼻而來,嗆得她掩面皺眉。
墓內不如她所想的黑暗,但也不夠光明就是了,昏昏暗暗的教人有些不安,直到她注意到土牆上挖了數個小穴,穴中各放置了傳說會發光的夜明珠,這才稍稍放寬心。
這是造墓者的巧思?抑或是「有心人」的傑作?
話說回來,她的夫君呢?還有那個同樣令她想念的孩子呢?
他們不知道今天是她嫁給他的日子嗎?怎麼不見人出來「迎接」她?
「……左孟堂?」她小心翼翼往內走去,一面喚道。
「左孟堂,你別嚇我啊。」一直沒人回應她,有那麼一刻,她也不禁懷疑跑到幽垣國去找她的,該不會真的是左孟堂的鬼魂吧?
「左孟堂……小鬼……你們出來啊……」前所未有的害怕湧現,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感受到恐懼的滋味,站在暗無天日的墓穴中,她嚇得蹲在地上無助低喊。
「娘子?」
聽見前方傳來的幽幽聲音,喬靜抬眼一望,昏暗中她看不見對方容貌,只知曉是個男子,但聲音的確是……「左孟堂?」
「娘子,是我。」左孟堂總算現身了,他高興地走近,扶她起身。
未料她還未站穩呢,抬手對他就是一陣猛打。
「喂……娘子……喬靜!妳做什麼打我?」他被打得莫名其妙,好不容易才制住她拚命亂打的雙手疑問道。
「你……你嚇我!」恐懼過後的鬆懈讓她淚水奪眶而出,「你害我差點以為你真的是個鬼了,以為我在幽垣國遇見的你真的只是鬼魂,你……你為什麼不早點現身?」
得知她生氣打人的原因,他驀然失笑。
「你還敢笑啊討厭!我不要看見你,我走了。」見他竟敢取笑她,她氣得轉身嚷嚷要離開。
「妳走不出去的,墓門的鎖在外頭。」他取笑她也罷,現在連風涼話都敢說了。
她馬上止步,想想的確是這樣。「不對,那你跟那孩子又是如何出墓的?」
「妳說呢?」當然是另有祕道了,只是沒有武功的她絕對走不出去。
「你欺負我,嗚……新婚第一天你就欺負我,原來你只是沒伴找伴,根本不是真心愛我才娶我的,嗚……」初來乍到,一個半月的苦苦思念換來的不是他深情款款的安慰,而是一連串的嚇唬與取笑,終於令她委屈地哭了。
「喬靜……」她的哭聲揪疼了他的心,他連忙上前將她擁入懷抱中。「對不起,喬靜,我是真的愛妳才會對妳許下承諾的,我也依約『不計代價』讓妳嫁給我了,若是妳還不高興,我可以對著躺在這裡棺木中的長輩死者們發誓,我左孟堂此生要是有負喬靜,我就—」
沒等他將話說完,她便一陣驚慌地大叫起來。
「什麼你、你說這裡有棺木?意思是說……」嚇!她怎麼會現在才想到這回事?墓中本來就一定會有棺材,棺材內也本來就會有死人啊……
「呃……是的,妳害怕嗎?」他悶聲問著,倘若她害怕,他只好答應讓她離開了。
「我……」她突地掙脫了他的懷抱。
但就在他心涼之際,竟見她誠心合掌閉眼唸著—
「各位雪晏國皇族長輩們,小女子名叫段芊靜也叫喬靜,是你們八皇子剛過門的皇妃,方才無知吵嚷打擾了各位安寧,真的非常對不住,請原諒我。」
說完她深深的一鞠躬,卻讓他猛然擁入懷中緊緊不放。「喂,我還沒講完……」這樣對死者是大大不敬啊!
「我的傻娘子啊,妳怎麼這麼天真?我真的是……越來越愛妳了。」他差點就要以為她在這裡待不下去,以為自己就要親自送她離開身邊了呢。
「別以為你這麼說我就會高興,我還沒原諒你呢。」話是如此說,可埋首在他懷中的小臉卻甜甜笑著。
她也愛他啊,但誰教他剛剛惹她生氣了,所以她才不要告訴他咧!
「唉,我只是擔心進到墓中的新娘子不是妳,因此才會這麼晚現身,我的傻娘子,妳別哭,也別對我生氣了好嗎?」他這是以防萬一,要是新娘子真的不是她,他也好繼續裝死,然後再想辦法送人出墓,接著請三皇兄幫忙,他的皇妃務必是她才行啊。
「為什麼新娘子有可能是別的姑娘?你該不會用了同樣的辦法勾引好幾個姑娘對你死心塌地,甘願做你的鬼新娘吧?」她抬眼瞪他,方才的甜蜜笑意此刻全化成了熊熊怒火。
「天大的冤枉啊,我的娘子。我是因為妳才想娶親的,不然我哪來的資格和心思去成親?」在世人的心裡他雪晏八皇子早就死了,要不是為了要娶她,他也不用拜託三皇兄好久,三皇兄答應冒險想法子讓他娶到她,如今他便欠三皇兄更多人情了。
「那到底是為什麼嘛?」她執意追問到底,問出原因她才放心。
「這說來話長……」
「我們有的是時間吧?說!」他不說,她是肯定跟他耗下去了。
「好吧。」他牽起她的小手移動至別處,免得兩人站到腿都痠了。
別有居心地將她帶往他的內室後,他才開口道:「雪晏國與幽垣國距離遙遠,又一向交惡從不往來,父皇私心想派兵收服幽垣國擴張領土很久了,只是因不了解幽垣國的實際戰力而仍觀望著。
「三皇兄順著父皇心意出兵挑釁幽垣國邊境大軍以探測他們的戰力,同時讓幽垣國誤以為雪晏國當真要與他們交戰,接著告訴父皇幽垣國此刻兵力尚強雪晏國不宜衝動行事,再說服父皇派他做使者去幽垣國談和。
「以三皇兄過人的才智,他早在幾次出兵挑釁下得知幽垣國戰力不如雪晏國,因此他到幽垣國去加以威脅利誘,言明只要他們送個公主給雪晏國已死的八皇子和親冥婚,他便保證會說服父皇在未來五年內都不出兵攻佔幽垣國。」
「你的意思是,送來的公主不一定是我嘍?」他那一長篇的故事聽得她快睡著了,好不容易聽到重點便急著發問。
「三皇兄早打聽出幽垣國皇親國戚中,只有段王爺的千金是養女,所以又暗示只要他們推出一個名號是『公主』的姑娘嫁過來,就算是養女也可以……只能說人性都是自私的,誰也不願將自己親生女兒嫁給敵國已死的皇子,眾人一番推託下,妳自然成了代替皇室血脈和親的倒楣鬼。」說著他已帶著她進入他的內室石床坐下,愛憐地親著她臉頰,大手纏繞上她纖細的蠻腰吃豆腐。
「原來我會嫁給你是機會問題?喂!做什麼?」她拍掉他不安分的大手,躲避他一直嘟過來的嘴,他居然拿他們的終身大事來賭?萬一嫁給他的不是她怎麼辦?
「該說是天意吧,我巧遇妳、妳嫁給了我,這都是天意,而今天正是我們的新婚日,娘子不與我入洞房嗎?」他將披在身上的雪絲脫下,使力一丟覆上內室中的夜明珠,室內瞬間連僅存的一點光亮都沒有了,內室的機關鎖也同時啟動。
畢竟會在墓內活動的可不是只有他一個人,他不想讓任何不該出現的人打擾到他們的洞房花燭夜。
第五章
「呃?」洞房?喬靜一頓。
「娘子真可愛,不曉得新婚之日該與夫君洞房?」黑暗中,左孟堂的目光依然能緊緊鎖住她人影,畢竟長年生活於墓中,他的眼力早被訓練得很好。
喬靜就不行了,一下子伸手不見五指,嚇得她緊偎向身旁的男人。
「還懂得投懷送抱?真教相公好開心。」他順勢將她摟得更緊,依她「心願」輕輕將她推倒在床上。
「要洞房我當然曉得了,好歹訂親十來次,府內嬤嬤常在婚前耳提面命……」男女床笫之事她再怎麼懵懂也了解大概,只是從未親自「練習」過啊。
她一雙眼在黑暗中胡亂張望著,由於看不清楚他人在哪兒,小手更緊張地在他胸口胡亂抓摸,非要碰著他的身體她才安心。
殊不知此舉無疑是點燃了他心中那把慾火。
「是嗎?讓我看看妳學到多少了。」他迫不及待的說。
欸?府內嬤嬤是怎麼教的?她摸索著,小手大膽地探尋到他衣襟,輕輕解開他的衣釦,然後好奇地以指尖點著他光裸結實的胸膛,研究起男人與女人身體的不同之處。
「我想……還是由我親自傳授吧。」讓她的指尖一挑逗他有如著了火,擔心她只顧著「玩」沒想到要繼續。
沒給她回嘴的機會,左孟堂俯身覆上她的唇,她的唇瓣柔軟嬌嫩,令他喜愛地品嚐著,接著大手揭開她的嫁衣,隔著肚兜包覆住她酥胸,幾下緊握輕放,引來她渾身輕顫瑟縮。
喬靜的呼吸全讓他的動作打亂了,她閉上眼睛享受從未有過的新奇感覺,學著他吻她那般回應著他的吻,一股說不出的期待也讓她更渴望貼近他。
迎合她熱烈的吻,他的手逐漸放肆游移,她的肌膚如絲一般光滑無瑕,讓他一摸便上癮。
直到感覺她快被他吻得喘不過氣,他才依依不捨地離開她的唇,以她的唇瓣為起點再向下親吻至她玉頸,而後延伸向她誘人的雙峰舔咬著。
喬靜本想緊咬著自己的唇忍住不叫出聲,但那令她羞怯的嬌吟還是輕易自她口中吐出來,這麼刺激的感受她受不了,只能放任他在她身上狂肆點火,臉紅心跳地快要死掉。
左孟堂還沒打算放過她,唇又覆上了她的,將她那些聽了令人火熱的酥媚聲音全數堵住,大手則往下停留在她最敏感的花蕊撫慰著。
她終於忘情地吟哦出聲,也更熱情地向他祈求她的需要,他接收到她的渴望,將她壓在自己身下,開始帶領著她飛上雲端。
一室的春光呢喃不怕外洩,敢在這樣的場所共享魚水之歡,天底下……恐怕也只有他們兩人了。
 
睡夢迷濛中,喬靜只知道左孟堂不斷要了她好幾回,次數已多到她無力去記了。
再次清醒過來,她聽見身旁傳來他沉穩的呼吸聲,這像是讓色魔給附身的夫君終於也累倒了吧。
在黑暗的墓中,她根本不曉得此刻時辰為何,外頭到底是白日還是黑夜,也突然擔心起跟著他的孩子不知身在何處、沒人照料懂不懂得照顧自己?
由於他的手臂緊緊摟抱著她,她吃力地想搬動開來,但沒料到一動作竟讓自己渾身發痛,不禁連忙喘氣歇息。
「怎麼了?」
他的聲音突然傳來,嚇了她一大跳。
「你怎麼還醒得過來啊?」她哀怨道,他是都不會疲倦嗎?她可是累得一閉上眼睛就能繼續睡呢。
「早在妳安穩的呼吸聲開始轉變時,我就醒了。」她哀怨,他更懊惱,他一向習慣了獨自一個人睡覺,即使是睡夢中依舊保持著高度警戒心,因為這內室再安全也不能保證沒有萬一,他得時時為自己的生命提防著。
現在多了個她在身旁,他一時之間沒了個準,看來要適應得花上一段時間了。
「你……這樣太辛苦了。」居然連她的呼吸聲都可以讓他驚醒?她不禁想像在他的成長過程中,承受了多少她體會不來的強大壓力。
忍著自己身子的痠痛不適,她起身給他一個擁抱。
「……妳這算安慰嗎?我覺得像在點火。」他知道她的身子初經人事受不了他的狂烈需索,偏偏他一直忍不住,現在好不容易打算放過她了,反倒是她主動又偎上來。
「才不是—嗚……痛!」她嚇得放開手,這樣的動作已使她不禁痛叫。
「痛嗎?對不起,我太過分了。」他愛憐地撫摸著她的頭髮,此刻他只能碰她此處,別處他可受不了。
「誰教我是你的娘子……」服侍夫君是天經地義的。
「我的乖娘子,妳放心吧,聽說女人只有第一次會痛,之後就會飄飄欲仙,說不定我會被妳給比下去呢。」他熱情,她又何嘗不是?若非她的回應助長情火,他又怎會克制不住地一再與她歡愛?
「哼!說得你挺了解的。」嗚,他最好說的是真的,要是每次都這麼痛,她真的要跑給他追了。
「哈哈哈……」他沒回答她的話,反倒是狂笑出聲。
「……真不愧是古墓裡,連笑聲都有幽幽的回音,聽了真火大。」笑笑笑!有什麼好笑的?他每次都以取笑她為樂。
「我終於確定了,我的娘子是個超級大醋罈。」任何一個他跟其他姑娘可能扯上邊的蛛絲馬跡,都會讓她緊咬著不放,非要問出個結果才罷休。
「你……沒辦法啊,誰教我的夫君天生一副妖豔臉皮,說不定不只女人愛戀,就連男人見了都動心,所以我要好好管著你,省得你出去招蜂引蝶,帶回來一個『鬼夫婿』跟我搶人怎麼辦?」
真不是她在講,哪有男人長得比女人還豔麗的?冥婚拜堂的時候她有特別「瞪」了他的父皇幾眼,肯定了他的容貌絕對遺傳自他娘親。
「是嗎?那咱們誰也別出墓了,我也怕妳的美麗不小心勾引到哪個不長眼的男人,讓我心生殺意親手送那人下地獄。」他言明自己可不是如外表乍看那般的溫和無害。
如果當初擂臺上沒有出現那名少年從中作梗,比武招親大會果真順利地又產生一名她的未婚夫,他不敢說自己不會一個衝動便出手將那個人殺掉,取而代之。
「原來你會武?那為什麼我辦比武招親時你不出來?」要是那時他就出面競爭,她也許就不會繞了這麼大一圈後才成為他的鬼新娘。「哦,我知道了,你也怕被那少年給殺了?」她自問自答地猜道。
「敢情娘子忘了我是鬼?哪有鬼會現身與人搶親的?不過若與那少年交手……說真的,我還真沒有十足的把握。」驀地,他腦中突然發現少年與黑衣人背後的藏鏡人作為很相似,該不會是同一個人吧?
那個人到底是誰呢?
「那名少年我也很介意,看來他殺了我所有的未婚夫,卻獨留一個你給我,我真不明白他的心思。」想必少年早知左孟堂不是鬼,難道是不敢明目張膽混入雪晏國皇宮內殺人,因此才死心作罷不取她夫君性命?
「妳說他……」左孟堂倒抽一口氣,「既是如此,那麼就不是妳命中帶煞剋死那些男人了。」
「不,就是因為我命中帶煞,才會引來一個他殺了那些男人,我一樣難辭其咎。而那些男人終究逃不過死劫,就算順利娶我過門,八成也會讓我剋死。」她自嘲苦笑。
「哦?這麼說我得等死嘍?」偏偏他就是唯一娶了她進門的男人,他倒要看看自己是怎麼死的。
「呸呸呸!這麼不吉利的話你怎麼能說?我不要你死!」是他自己說他「已經死了」,不會再讓她給剋死,她才會放心大膽嫁給他的,要是他當真被她剋死……她想,她的心也死了,無論如何都會陪他一起去的。
「是,娘子,我答應妳,我會陪妳到天荒地老,絕對不會死。」他誠心地給了她一個承諾。
他給她的承諾,沒有一個是沒做到的,所以這次也一樣,就算生死無法全由他控制,他也會小心愛護自己的生命,陪伴她到老。
「你一定要說到做到,不然我就不理你了。」她耍起賴來了。
「嗯,我知道。妳累了對吧?再睡一會兒。」聽得出來她的聲音漸弱漸小,他知道她累得想睡覺了。
「你怎麼知道?真是的,什麼都瞞不過你……」她閉上眼睛,片刻就進入夢鄉。
「我啊,真的寧願妳不理我,而不是傻傻的想隨我一起死……」
沉靜的內室飄出一句輕嘆,然後又陷入一片靜寂,聽著她安穩的呼吸聲,他陪著她一同再入睡。
 
這天……也不知是哪一天了,喬靜醒來見左孟堂不在身邊,覆在內室夜明珠上的雪絲則讓他給取走,他說過只要將夜明珠覆蓋住,內室的門便不會被人從外頭輕易推開。
現在只著肚兜的她,只得先穿上他不知從何取來的紅色薄紗,不禁輕哼一聲斥他心機重,她穿得這樣露骨成何體統?他一定是打著她絕不可能這樣走出墓的盤算吧。
斜眼望見他還幫她準備了塊紅絲巾披身……那個男人是嫌他自己扮白忽忽的男鬼不夠,還要拉她一同當「厲鬼」不成?
不過很快地,她便發現他的用意了,當她順了他的心意披上紅絲巾走出內室,打算熟悉一下居住的環境時,竟明顯感受到內室與墓中的溫度、濕氣竟大不相同?
她聰敏地猜著,難道墓中的白日與黑夜,溫度也有所差異?這也難怪,畢竟古墓是赤裸裸地攤在天地之下毫無屋頂屏障,那麼春夏秋冬的變換自然可輕易感受得到了,莫怪他不確定何時該加減衣物來對抗天氣變化。
古墓有內室機關,大門隱密地坎在土牆中,喬靜向外推開後沒想太多便關上門,但走了幾步後她驀地回頭走回原位,卻發現單用眼睛瞧是很難看出內室的門在哪兒的。
她傷腦筋地搖搖頭,看來自己得快點學會適應墓內的生活,不然成天這樣傻愣愣地連自己房間在哪都不知道,虧她還是墓內的活人之一咧……哦,不,現在她應該是女鬼了。
再走過一條直通通的窄廊,她赫然發現自己竟走到底了,現在是什麼狀況?她既是從他內室走出來,而內室又在這條窄廊另一個方向的盡頭處,理當走來這裡就可以通到她進來古墓後的「大廳」吧?
深深吸了幾口氣,她不否認一個人在墓中走動難免心裡會害怕,她伸手輕觸盡頭的土牆,探測它有無機關,而這一觸碰之下,她總算安下一顆忐忑的心,土牆如她所想的被推了開來,她總算順利踏入剛進墓中時看見的大廳。
「姊姊。」
昏暗中傳來左孟堂侍童的聲音,但她瞧不見他人在哪兒。
「姊姊,我在這裡。」侍童快步奔跑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
「你好……呃……」她蹙眉心想,沒有名字的人真的很難開口喚他耶。
「姊姊忘了嗎?我是小鬼啊。」聽她遲疑,侍童語氣略顯失望。
「小鬼不好聽,就算是『事實』也不好,姊姊幫你另取一個小名好不好?」未等他回應,她便擅自主張興奮道:「姊姊本姓喬,我就叫你『小喬』了。」
「小喬……小喬……好,好好聽,姊姊就叫我小喬吧。姊姊,這是我的名字嗎?」小喬仰著小臉看向低頭不知在望哪兒的她詢問道。
「不,小喬的名字將來會有人親自幫你取,姊姊不能幫你取名字。」記起左孟堂說過的話,她為難地坦白。
「嗯,爺也這麼說,說我娘會幫我取名字。」
喬靜詫異地怔住,小喬知道自己有娘啊?
「姊姊,妳想不想看我娘?她長得很美哦,可是她的模樣比我還像鬼。」小喬天真的說。
自從爺帶他去看他娘後,那處被爺喚作「冷宮」的地方他便時常溜去,不過他娘老是披頭散髮的,時常哭喊著想死,只是都讓身旁服侍她的宮女嬤嬤給阻攔了。
他有些擔心害怕,會不會哪天去看娘的時候,她已經不再是活生生的人了,而是也進了這個墓的鬼。
沒有呼吸的鬼。
「好哇。」喬靜心疼地一口應下,旋即又猶豫起來,「可是姊姊這身打扮,活像被人害死的女鬼,我又不會武功,出去不是嚇到人就是讓人給抓到,我不想給你的爺帶來麻煩。」
「姊姊可以請爺帶妳出去啊,爺的輕功比我高深百倍,出了墓從來也沒人抓到爺過。」爺可以輕輕從人身後閃過,不會讓人有一絲感覺。
「聽你的意思,你曾經被人發現過?」要左孟堂帶她出去?嗯,改天她心血來潮就求他一下吧。
「呃……小喬不敢瞞姊姊,我的確是被人發現過,那是一個長得很漂亮的姊姊,她看見我後就跟姊姊妳一樣對我很好,也沒問我是從哪裡來的,還會請我吃糕餅糖果。」
「哦?這麼嚴重的大事你居然敢瞞著我?」左孟堂就跟鬼一樣突然現身,不僅喬靜嚇著,連說謊的小喬都嚇到了。
「左孟堂,你別嚇孩子好嗎?」感受到小喬緊緊依偎著她,喬靜護著孩子反罵起夫君來了。「還有,你現身前可不可以出個聲啊?嫌我們家還不夠恐怖哦?」真是人嚇人嚇死人。
「不行,我不放心。小鬼,那個女人—」
「他叫小喬,是我剛剛幫他取的小名,以後你只准喚他小喬,不准再叫他小鬼。」她強勢規定著。
「好,小喬,那個女人是哪一個?帶我去見她。」
「左孟堂!你居然當著我的面說要去找另一個女人」她胡亂撒潑,目的在引開他的注意力,那位姑娘又沒對小喬做出什麼事,他這是在緊張什麼勁?
「喬靜,妳別鬧好嗎?」他頭疼地伸手揉揉她的頭髮,「妳可知道萬一她發現我們的祕密,事情會鬧得有多大?」
「好吧,我知道了。」既然事關他們三人的性命安危,她也不好再說什麼。「但是你要找她,我也要跟。」
斷定昏暗中他必無法發覺她臉上的表情,喬靜快樂地揚起賊笑,她現在就想出墓去啦。
左孟堂無言以對,她臉上的神情他看得可清楚了。
「但是,我一個人帶你們兩個……」
「若小喬膽敢溜出去見他娘,你一定有教他武功吧?他也說你的輕功很好,會保護我的。」而小喬自己會保護自己,一定沒問題的。
「只是妳這身裝扮……」
「這可是你幫我找來的,不然你再幫我找一套素色衣裳。」不管怎樣她就是跟定了。
「……好吧。」左孟堂還能說什麼呢?她執意想出去,他怎麼擋得了?
萬一她悶壞了,自己想別的法子出去,他不是更傷腦筋?唉。
 
黑幕遮天,星子閃爍,月兒正圓,夜風迎面微拂。
雪晏國皇宮高聳的屋簷上,有白紅兩道身影正望著美麗的月兒坐在一起,躺在男人懷抱中的女人看著天上的滿月,內心有滿滿的幸福,而摟著懷中女人的男人閉著眼睛,享受此刻的恬靜。
以往望月時,喬靜內心只有孤獨,今夜是她第一次望月思親時,心情不再惆悵不安。
許久後,她身子一動,故意吵醒像是睡著了的沉默夫君。
「怎麼了?」
他低沉的聲音傳入她耳中,她淡然一笑。
「我望月思親,夫君沉默可是在想其他女人?」
方才左孟堂帶著她與小喬出墓,隨著小喬的指引,他們見到了那名小喬口中的姊姊,可他沉著一張臉說了句「原來是個裝瘋賣傻的癡兒」後,便又帶著她與小喬離開了。
隨口遣散小喬後,他應了她的要求,帶著她在宮內四處遊走,指點幾處宮廷建築與數名他的皇親們給她認識知曉。
直到接近深夜已無人出來遊蕩,他才帶著她來此處賞月幽會,只是這一路上他總是心不在焉的,神情像在想著什麼嚴重大事似的肅靜。
聽見她的問話,左孟堂嘴角勾起笑,快速轉過她的小臉低頭便是一吻,這個吻又深又重,帶著懲罰含意,眼見她快喘不過氣了,他才離開她溫熱的軟唇。
「你討厭!」小手重搥他胸膛一下,嬌羞紅暈布滿她的臉,「大庭廣眾之下,夫君不怕人瞧見,娘子可覺得羞羞臉。」
「何來『大庭廣眾』?半夜人們都在房裡睡覺了,就只有鬼會出來遊玩。」例如他倆。
「怎麼會沒有?天上有月兒、有星子,地上有蟲鳴、有夜鳥,下面還有三五宮女、太監……還有,我老覺得有人盯著我看。」只不過那道視線她也不甚在意就是了。
有人盯著她看左孟堂眼神一凜,警戒地打量四面八方,但卻感受不到有什麼不對勁。
「夫君別太介意,那道視線不是現在才有的,來雪晏國之前我就感覺到了,只是都沒有發現任何奇怪的地方,大概是我想多了。」埋首在他胸懷中,他緊張的情緒她察覺到了,連忙安撫他。
一開始感到被人注視時,她確實是會害怕,可久而久之她就習慣了,最後變成沒有那道視線反而覺得奇怪,而且,那視線她連在墓中也有感覺到呢!
照理說,墓中只有夫君、她與小喬,不可能有其他人的存在,所以她絕對是想多了。
然而左孟堂仍不敢掉以輕心,目光精明的認真檢查黑暗中每處可疑的地方,不過真的什麼都沒察覺到,他這才安下心。「娘子的確是多疑了。」
「我不是一開始就說了嗎?咦?對了,本來我是問你什麼問題?」哼哼,她才沒有被他吻得昏頭轉向,該問的還是要問清楚。
她並不是真的對他姊妹吃醋,而是見他表情嚴肅覺得有「祕密」,她挺好奇的。
「娘子口中的『其他女人』是為夫的姊妹,娘子不會連這都要計較吧?」唉,虧他努力轉移她的注意力,沒想到她不到黃河心不死,他認了。
「你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你說她是個『裝瘋賣傻的癡兒』?快告訴我她的故事,好不好嘛?」別再瞞她事情了好嗎?她已經是這個皇宮的一分子了,他有什麼祕密是她不能知道的呢?
打從他們認識起,只要是他認為她不必知曉的,都不會主動提起。她明白他不希望她介入太多事情,因為一旦身陷其中就很難脫身,但她已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想分擔他所有的心事,不管是喜是憂都盼能與他共同度過。
左孟堂長嘆一聲,那是個憂傷的故事,不好聽的,她真傻。
「她是皇上的五公主,自從她娘親上吊自殺、胞弟被賜死之後,她日日夜夜大哭大鬧好一陣子,最後在不吃不喝的嚴重抗議後病了好幾個月,病好了,她人也傻了,言行舉止就像個天真無知的小孩子,以至於早過了出嫁年紀,卻到現在還留在宮裡讓人照顧。」
他自顧自的說著,她反常的沒有開口打斷,他故事說得很平淡無奇,她卻一臉震撼與不信。
故事講完了,四周陷入寂靜,一片雲朵飄過光亮的月兒,夜風仍是清涼舒服。
然而,喬靜卻哭了,一顆顆豆大的淚珠奪眶而出,她只好死咬著唇瓣抑制怒火。
可最後她依然忍不住內心激動,抓住他的手臂拉起來,在他手肘上狠狠咬下一口!
他沒閃躲也沒生氣,早知道她不會原諒他的隱瞞。
直到口中嚐到了淡淡血腥味,喚回她的神智,她這才慌張察看他的手臂—流血了……
她終於嗚咽地哭了出來。
「左孟堂,我討厭你……你為什麼事事都要瞞著我?五公主是你的親姊姊對不對?你為什麼不早點跟我說?你到底還瞞了我多少事……」他真的好可惡啊!
左孟堂也苦著一張臉,「我一直以為她是真的傻了……」沒想到她只是裝瘋賣傻,這是何苦呢?傻了真的能逃避得了什麼嗎?留在宮中不過是在浪費自己的青春而已。
聽見他聲音略帶哽咽,她擦擦淚水停止哭泣,整個身子轉向他,深情凝望著在月光照耀下他那細緻無瑕的面容。
淚水在眼眶中流轉,她望進他看似無波的冷眸中,看見當中有著複雜難解的哀痛。
「夫君,你為什麼都不會哭?是人就會哭啊!算了,你不哭我幫你哭,嗚……好可憐的姊姊,嗚……」埋頭趴在他胸前,她哇哇大哭起來,他們姊弟一樣可憐。
左孟堂輕撫著她的髮絲,被她這種安慰法給逗得搖頭失笑,他閉上眼睛聆聽她嚶嚶的哭泣聲,心中感傷又感動。
第六章
瞇著一隻眼睛朝小洞外觀望好半晌,即使站得腿麻腰痠的,喬靜仍執著於同一個姿勢,好奇地想知道墓外動靜,也許再等一會兒,她就會聽見什麼「祕密」。
左孟堂剛由祕道回到墓中,就看見她趴在墓門上不知誰鑿的小洞偷窺著墓外,小喬則站在她身邊貼近墓門傾聽,不禁失笑地搖首嘆氣—真是一對好奇心重的大小貓兒啊。
「姊姊,外面姊姊走了是不是?」唯一可窺視外頭的小洞讓姊姊給霸佔,小喬只能枯站在一旁等喬靜「回報」。
「還沒呢。」那對主僕呆站許久了,怎麼不快點交談對話?她想聽祕密啦。
「可是那個姊姊停止哭泣了,通常她不哭就會離開了呀。」小喬一副經驗老到的說,這下也疑惑了。
「就說還沒嘛,你別吵啦。」真是的,吵得她都聽不清楚外面動靜了。
「需不需要我去幫你們開門,讓你們聽得更清楚?」左孟堂沒好氣的問,這一大一小真是閒得沒事做了。
「呃?你回來啦?」聽見他的聲音,喬靜只好放棄偷窺,小喬正好大方遞補她的位置繼續向外張望。
「問小喬什麼都不知道,在他眼裡每個姑娘都是『姊姊』,可你一定知道外面那兩位姑娘是誰對不對?」她親暱地勾上他的手臂,跟著他走到大廳中的木椅坐下,倒了杯水給他潤潤喉。
隨著她的改造,大廳中的擺設終於像樣點,不過也只是多了一張木桌和木椅,可起碼比在她要求之前,除了口棺木以外什麼都沒有來得好多了。
目前他們若用膳仍會回自己內室,因為要是大廳中多了幾樣東西怕會讓人起疑,可是她覺得內室是睡覺用的,她待在大廳的時間反而比較多,所以便要求擺上桌椅,畢竟一家人一起用餐,感情比較好。
瞥見她身上陌生的衣著,他無奈道:「妳又要小喬去幫妳偷衣裳了?」他皺眉問,這套衣裳高貴華麗,不是宮女的服飾,小喬居然偷到嬪妃公主房裡去了
「沒,這是我在幫死者擦拭棺材時,從一口空棺內翻出來的。你不知道,裡面還有好幾套漂亮衣裳—」
「妳說什麼」左孟堂訝異吼。她竟然敢翻開棺木膽子也太大了吧?
「噓—墓外有人,會聽見的。」她手忙腳亂地摀住他的口,擔心聲音會傳出去。
這也是為什麼左孟堂和小喬不喜歡待在大廳的另一個原因,他們怕一個不小心聲音若傳到外頭去,會讓人起疑心,就算墓園少有人來走動,他們一樣相當小心。
拉下她的小手,他頭疼地揉揉太陽穴,他娘子對新生活未免適應得好過了頭!
「夫君……你生氣了?」漸漸習慣墓內的昏暗後,喬靜也瞧見他相當苦惱無奈的表情。
「沒有。」他還能說什麼?她居然閒到去幫死者擦拭棺材,這不是變相的抗議她日子過得很無聊嗎?
而讓她無聊是他的錯,以致她開始「不安於墓」,嚮往起外面的世界了。
「對不起嘛,我想既然是空棺,衣裳一定是沒有主人的,我就偷來穿了……不然我脫下來還回去就是。」她撒起嬌來,聲音軟軟甜甜的,因為她知道他八成會說—
「算了,妳喜歡就穿著吧。」
「呵呵,我就知道夫君對我最好了。」她就知道,只要她一撒嬌,他便什麼事都答應她了。她開心地在他臉上香一個。
遇上調皮娘子,左孟堂也只能寵溺一笑,「不過衣裳有主人,是外面那位哭泣的姑娘的。」
「啥」她驚呼。
「噓—」這下換他摀她口了,「我說的是真的。」
匆匆拉下他大手,她還是不敢相信,「現在是大白天耶,光天化日站在墓園裡,怎麼可能也是個鬼?」
「我沒說她死了呀。」事出有因嘛。
喬靜嘟起小嘴,她又想聽故事了。
「唉,想聽是吧?好吧,但又是個悲傷的故事就是了。」光看她臉上表情,他就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了。
「有關你的事情,應該沒有還隱瞞我的了吧?」自從她知道他還有個親姊姊以後,就要他把有關他的重要大事一次全部告訴她,要是還敢對她有所隱瞞,她就當真不再理他了。
「當然,我發過誓了不是?」被她逼的。
「那就好,快說故事吧。」她現在對墓外的那位姑娘好奇得很。
「她是父皇的十七公主,可她出生後,在有心人暗地陷害下,父皇相信了這個女兒不是他親生的……」
「皇上真的很愛疑神疑鬼,他要害死多少自己的兒女呀?呃……聽故事要安靜,夫君請繼續說。」見他向她直射而來的冷冷目光,她連忙乖乖閉上嘴巴。
「她母妃應該是受到高人指點,因此在父皇發怒查辦之前就先取得消息,快一步向外宣稱孩子染重病,不到半日立刻死亡,偷天換日製造出孩子已送入棺中進墳墓的假象。而棺中衣裳是她母妃淚如雨下說要給女兒每歲一套的陪葬品,裡頭的童衣小喬小時候也穿過,玩具小物更是小喬小時候的寶貝。」只是他沒想到她會翻開棺木察看,所以才一直沒告訴她這件事。
「那十七公主來這裡拜誰呀?」還哭得這麼傷心,難道她母妃已經死了?
「今天是她的忌日,她是來拜她自己的……或者該說,是她以為的『親姊姊』。她的母妃很疼愛她,明明外面真的有男人,卻不想害女兒跟著自己私奔受苦,所以整整策畫將近一年的時間,每天關在房裡不踏出一步,證明她只有父皇一個男人,處心積慮製造出又懷了父皇孩子的謊言,再讓活著的『第一個孩子』變成『第二個孩子』,待一切安定下來確定無人起疑心後,她才放心地製造自己病逝宮中的假象,跟男人私奔去。」這個計畫需要許多人共同隱瞞,他只能說那位妃子深得人心不然就是手腕高明,能說服不少人與她共謀。
「哇……」喬靜聽得入迷了,她覺得十七公主的娘親好厲害呀。
「所以她有兩個身分,活著的十七公主和死去的十三公主,而母妃早死,頓時令人同情起她,後宮再怎麼明爭暗鬥也總會對她放水幾分,可她在宮中除了高高在上的父皇外,也只有墓中的『親姊姊』可以讓她泣訴她的心事了。」
說這話時,左孟堂想起了五公主,他的胞姊,想在這水深火熱的皇宮內生活下去,或許真的需要使出些極端手段吧。
例如十七公主,例如他姊姊,也例如他和小喬,現在更多了個喬靜。
「如果我『沒死』,我一定會去安慰這些有著可憐遭遇的公主。」喬靜道,從小她就與手足失散了,也好想要有姊妹能談心。
「可惜我們『已經死了』。」望著她充滿期盼的眼眸,他心中甚是不安,只希望她腦中別再有什麼奇怪的點子才好。
 
黑暗中,一抹嬌小人影潛入一座華美宮苑中,躲在陰影處警戒地四下張望。
直到確定無任何異樣之處,嬌小人影—喬靜這才鬆下一口氣。
她可是千拜託萬拜託,又是威脅又是哀求的,才說服了小喬再度幫她自外開啟墓門讓她出墓,否則不會武功的她,不可能飛躍上位於墳頂的祕道。
她低頭打量自身的宮女服飾,整了整自己的頭髮衣裳,很好,完美無缺。
事實上,她已經獨自一人出墓好幾回了,都沒讓人起疑過,每次都成功地扮成宮女混入皇宮四處遊走,呵。
不過今天她還是小心地避開皇上、后妃及公主、皇子們等人,因為他們好歹在冥婚儀式時見過她一面,而她主要是想探出五公主、十七公主的寢宮在哪兒,尤其是五公主最讓她想接近。
剛開始出墓她都只敢在墓園四周打轉,回墓後左孟堂通常又急又氣,但幾次平安返回後,他也沒再唸她了,之後便漸漸地放任她出墓,只要她快去快回別讓他擔心就好。
呵,她的夫君好疼愛她,她絕對不會讓他失望的。
深深吸了一大口新鮮空氣,她目光轉向這座寢宮,這正是五公主的居所。
現下已是深夜,五公主大概睡了吧,她仔細觀察著宮苑內外動靜,不見宮女、太監的人影,可能也都歇息了。
憑著自己前幾次親自探得的情報,她很快就摸進五公主的寢室。
寢室內一片黑暗,只有床幔前一盞油燈照明,可對習慣了墓中昏暗景象的她來說,根本不是問題。
沒時間去欣賞房內美輪美奐的布置,她默默走近五公主床前,傷腦筋起來。
她要怎麼叫醒五公主,而不讓五公主誤會她是刺客或是惡人放聲尖叫呢?
正當喬靜還在思索的時候,未料該在睡覺的五公主竟突然出聲,反而嚇得她差點驚叫出來。
「唯兒嗎?我聽見妳進門了。」一隻白淨小手探出床幔,像是要討物。
喬靜緊摀著自己的嘴,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唯兒……」
再一聲叫喚後,床幔內安靜下來了。
喬靜才剛驚覺五公主一定是發現了不對勁,卻根本來不及反應,五公主已立刻將床幔掀開。
下一瞬間,兩個女人都怔怔地愣望著對方。
喬靜細細打量著五公主秀麗的容顏,五公主則感到奇怪,不解眼前這名陌生宮女為什麼會在深夜出現在她房裡?
好半晌,像是想到了什麼,五公主連忙放聲大叫,「啊—」她差點兒忘了,她是個癡兒,不該如此鎮定才是。
「別、別叫……我不是壞人……我……妳……」見五公主果然嚇得大叫了,喬靜慌亂起來,一邊安撫她一邊注意著外頭動靜。
可惜她的安撫顯然毫無用處,五公主不只大叫,還當場大哭大鬧起來。
「救命啊……有壞人啊……唯兒妹妹快救雅 啊……」她抓著被子、枕頭就往喬靜胡亂丟去,哭哭鬧鬧的跟小孩子沒兩樣。
「妳……妳分明就是正常人,別裝孩子吵鬧了好嗎?我是八皇妃啊。」喬靜情急之下上前摀住她的口,說出了自己的身分。
八皇妃左雅 的水汪汪大眼立即睜得大亮。這是她胞弟的妻子……是鬼嗎?
但是,她的手不冰涼反倒是溫熱的,又不像是鬼啊……
「公主!公主您別急,唯兒就要來救您了……」忠心的宮女人都還沒進門呢,就已經邊跑邊喊,表示自己一定會護主。
「糟了……」喬靜頭大了,這下她要逃出去也無處跑了,怎麼辦?
更糟糕的還在後頭,宮女唯兒人雖在外面,卻已機靈地開始大喊著,「來人啊!有刺客!快來人護駕—」
喬靜欲哭無淚。
嗚,她開始想念她的夫君了,夫君救救她啊!
 
睜開眼睛,再閉上眼睛。又睜開眼睛,然後再度閉上了眼睛。
「娘子,妳別鬧了,醒了是不是?」左孟堂擔心得快急死了,沒想到這小妮子還在玩遊戲。
喬靜不得已,只好睜開了雙眼,映入眼簾果然還是一片昏暗。
她人已在墓中。
半是慶幸半是憂心,還好她人在墓中而不是被外頭的人抓住準備問供,但他對她的所做所為一定相當生氣,肯定會罵死她了。
「妳醒了就好。我問妳,妳為什麼又昏倒了?」見她睜開的雙眼明亮有神,他終於放心地將她扶坐起來。
他擔心會不會是她先前所生的那場大病有了後遺症?他該不該冒險帶她出宮,請宮外的大夫詳細診治一下?
「……我昏倒了?」她頓住,一時之間想不起任何細節。
「對呀,姊姊,妳怎麼會昏倒在這裡的?爺說妳還沒醒來別動妳,等妳醒過來了再問妳原因。」小喬也擔心地學著主子早先的動作,摸摸她的臉和額頭,查看她有沒有跟上回昏倒時一樣不停的冒汗。
「夫君……你說我是昏倒在這裡的?在墓裡?不是你救我回來的?」她越想越不對勁,嚇得猛抓住他的手臂急問。
他們的關心讓她莫名其妙,而一股奇異的感覺更讓她不自覺地越來越惶恐。
「救妳?」左孟堂霎時也茫然起來,雖不解她的話,但他覺得此刻的她情緒非常不穩定,於是先拉下她異常冰冷的小手包覆在自己大掌中,安撫地道:「從頭說起吧,我在內室睡覺,直到聽見小喬大叫才出來查看,就見妳昏倒在這裡了,我問小喬怎麼回事,小喬說不知道,他走過來就發現妳昏倒了,不過他說妳早先有出墓,可他並沒聽見妳要回墓的暗號,所以……不是他接妳進來的?」他放慢說話的速度,因為注意到說到最後,她小手竟開始發抖了?
「不,我人明明在五公主房間裡,五公主發現我了,大哭大鬧地叫人進來,我還聽見她的宮女放聲大喊著要人進來抓我,可是……可是後來怎麼了,我都沒印象,醒來之後,人就在這裡了……」坦言在墓外所鬧出的風波後,喬靜害怕地投入他懷裡。「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鬧事的,我只是想見五公主,對不起……」
她果然是命中帶煞的女人,打從他一認識她開始,就一直被她所拖累。
「好了好了,妳別慌也別急,這麼說,是有人將妳帶回墓中了?」左孟堂並不意外她會去找五公主,事實上他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了。
但事情鬧得再大頂多也只是「有鬼」,等會兒他還是會再出去探探情況的。
「對不起,我不知道是誰,我昏倒了,什麼都沒看見,對不起……」她窩在他懷中自責道,生怕她太過衝動的舉止會害他們和小喬都有危險。
「喬靜,妳冷靜一點,我沒責怪妳的意思,安靜下來好嗎?」那個救了她的人會是誰?他得冷靜想想。
宮中只有三皇兄知道他們仍活著,會不會是三皇兄?但是,三皇兄不可能半夜跑去五公主的寢室吧?所以一定是另有其人,難道宮裡還有別人知道他們沒死?
知道他們沒死還出手救了她……不管怎麼說,對方應該不會是敵人,但他依舊要小心提防。
「你不怪我?」他說他不怪她?真的嗎?喬靜仰起小臉,訝異極了。
「不怪,我早知道妳會去見她了。」他怎麼捨得罵她?她是為了他才去找他姊姊的。
「可是我鬧事了,我怕我們沒死的事會被大家知道。」到時他們三個便非死不可了。
「應該還不至於,妳想想,小喬也被她發現過,不也沒事?」他笑著安撫她。
「可是……」她猶豫了許久,最後不得不告訴他,「我已經告訴她我是八皇妃了怎麼辦?我還用我的手摀住她的嘴巴,要是她夠聰明,一定知道我不是鬼了。」
「呃……」那就有些不妙了,「妳在這裡等我,我出去看看。」左孟堂說完立即站起身,向上飛往祕道去到墓外。
喬靜不安地將一旁的小喬摟進懷抱中,如今她只能乖乖等他回來報消息了。
 
穿著一身宮女服飾,今日喬靜又溜出墓了,而且這一次她還混在三人一組的宮女隊伍中。
並不是她貪玩才會又出墓,上回的教訓她也謹記在心,而是左孟堂說他想逼出那個救了她的人,所以要她出墓四處晃晃,當然,他都在她四周暗暗保護著她。
上次她所鬧出的事,出乎她意料之外一點兒風波都沒有,聽說那只是五公主半夜作惡夢嚇醒才會說有惡人要抓她,保護她的宮女、太監們知道主子從小神智就不清,也就沒上報給皇上知曉了。
喬靜身旁兩位宮女見她很是陌生,卻也沒開口問話,三人一路上都很安靜,她自己也想不透怎麼回事兒。
未料走過一條小徑後,迎面而來的竟是氣勢凜凜的某位娘娘,喬靜暗自喊糟,因為她冥婚當日這些人都有看過她的容貌,就算已過了一個月,也還是有被認出的風險啊。
見身旁一個宮女趕緊退到一邊低頭讓路,她與另一名宮女見了也趕忙照做。
珍妃的眼裡沒有這些小宮女,她大搖大擺的往前走,身後跟了兩排約十個宮女,衣著比她們三人都來得華麗鮮豔許多。
原來宮女也有身分階級之分?喬靜暗自冷哼,反正她們的衣裳她也收藏了一件,不足為奇。
當珍妃來到她們面前時,剛剛那個先讓路的宮女又最先跪倒叩首,「珍妃娘娘萬安。」
喬靜與另一個顯然動作慢了好幾步,見她做了才跟著做,「珍妃娘娘萬安。」
三名宮女本該言行一致但卻沒有,可這原本只是不足為奇的小事,珍妃卻大大計較起來。
她瞪向她們,利目審視好半天,嘴角揚起不屑的冷笑。
「原來三個都是新進宮的小宮女,難怪這麼沒規矩,頭抬起來讓我瞧瞧。」想必還是尚在實習中的小宮女,她要是看得順眼,自會提拔到身邊。
天哪!喬靜默默哀號,她真是倒楣極了。
「嗯?」大略望過兩名宮女的容貌後,珍妃的注意力放在第三名宮女身上,「放肆!沒聽見我說的話嗎?」居然敢不抬頭望她?這小宮女肯定皮癢不想活了。
見珍妃生氣了,喬靜身旁兩名宮女著急地直推她,要她乖乖聽話抬起頭來。
喬靜掙扎好半天,一顆心忐忑不安,在抬頭與否之間猶豫不決著。
要是她真的被認出來怎麼辦?就算左孟堂在暗處保護她,也不可能正大光明跑出來解救她吧?而萬一左孟堂真的不顧危險跑出來救她了,現場這麼多人看見他倆豈不是又引起軒然大波?
怎麼辦?抬或不抬?
就在珍妃耐心告罄、怒火上升前,總算聽見那宮女開口說話了。
「珍妃娘娘請見諒,小女子長相醜陋難以見人,怕抬頭會嚇著娘娘……」喬靜在心中求著老天爺,只希望這謊言能讓珍妃息怒並放過她。
她的話令身旁另兩名宮女一同疑惑地望向她,明明就長得還不錯,跟公主們的美貌有得比,她為什麼要這麼說?
「我不管妳長得有多難看,妳不自己抬起頭來是吧?來人,把她的頭架起來!」像是跟喬靜耗上了,珍妃不死心,就是要看她容貌一眼。
珍妃身後的宮女們接獲命令派出三人上前,兩個制住了喬靜的行動,一個則緊扣住喬靜的頭往上抬。
喬靜拚命掙扎著,卻不敵這些宮女們的力氣,絕美容顏還是入了珍妃的眼。
珍妃先是因她那張美麗出眾到教人嫉妒的容貌愣住,可細心打量之下,她開始疑惑了起來,「妳這張臉……我怎麼好像在哪兒見過?」
喬靜心一突。完蛋了!珍妃果然沒忘記她這張臉,她這從小就讓見過的人難以忘懷的臉。
她天生有副讓男人望了流口水、女人見了起妒心的容貌,因為這絕色姿容,喜歡她的男人多到數不清,卻因為她命中帶煞以致沒有一個男人娶到她。
其實她也很喜歡自己這張臉,可現在又巴不得相貌平凡些,畢竟這樣就不會讓人一眼認了出來,嗚……
「啊!妳是……呃……」正當珍妃回想起那一刻,卻突然結巴難言,眼睛越瞪越大,臉上的表情也越顯驚慌失措,甚至摻雜著恐懼與慘白。
喬靜只當她想起了她是「鬼」,一般人看見鬼都是這副模樣的。
然而,不只有珍妃的臉色難看,她身後的宮女們一個個都跟她同樣的表情。
喬靜本來不甚在意,以為她們也都看過她,但是就連她身旁那兩名陌生小宮女,以及制住她的三名宮女也都同個樣,不僅嚇得連跑帶滾只為了離開她身邊,每個人還都抬手指著她顫抖……
喂!有點常識好不好?有大白天出現的鬼嗎?她們冷靜點想想,就會知道她並不是鬼了呀。
見狀,喬靜索性也不跪拜了,站起身子好笑地望著她們一個個唇齒打顫、臉色發白,瞳孔放大、表情扭曲……覺得她們每一個人都比她還像是鬼。
「妳的臉……」有個宮女開口指出疑點,但話還沒說完,腿一軟竟昏倒了。
見一個宮女倒下,另一個也跟著倒下,其他則像是會互相牽引般,漸漸地每個人都跟著倒下了,包括氣勢凌人的珍妃。
「喂!我的臉真的有這麼醜到嚇人嗎?」喬靜氣炸了,瞪著這些沒膽的女人們發怒。
接著,左孟堂出現了。
「夫君,我們快走……夫君?」喬靜一頓,為什麼連左孟堂看見她,反應與表情竟跟倒在地上的女人們一個樣?
「娘子,妳的臉……」左孟堂正打算說,眼一晃喬靜竟又恢復成原先的美貌,他不敢置信地再三眨著眼睛,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夫君,她們真的把我當鬼了,怎麼連你也是?」喬靜對自己的容貌很有自信,這些人一個個眼睛都瞎了不成?
「不……娘子,妳冷靜聽我說,妳剛剛的臉真的奇醜無比,血肉模糊、潰爛生蛆,真的嚇死人了,還好現在已經恢復正常—」
「左孟堂!你居然把我說得這麼可怕」完全沒看見自己剛剛容貌的喬靜,聞言怒火爆發。
第七章
詭異,著實詭異,非常詭異……真的是太詭異了!
左孟堂到現在還沒回過神,他無法忘記喬靜「變臉」的那一幕有多麼的教人頭皮發麻、四肢無力,要不是他夠鎮定,恐怕早跟那些宮女們一同腿軟。
但……重要嗎?
不,這一點都不重要,至少此刻不重要。
「娘子,妳別生氣了,為夫不是故意說妳長得醜。」那時是真的很醜啊,可娘子仍在生氣,他不敢再說醜了。
「哼!我決定再也不理你了。」喬靜還是氣呼呼的,她的心受傷了,被他狠狠的傷害,居然敢說她奇醜無比嗚……
「別這樣嘛,不然我換個說法,妳是被人給陷害了,才會突然變—呃……」差點兒「醜」字就又溜出口,他警覺地閉上嘴。
「被誰給陷害了?分明是你不要我了,才會嫌棄說我醜。」哪有人短時間變成一張醜臉的?她才不信他所說的每一個字。
只不過,珍妃和那些宮女們的反應好像又不是假的……她懊惱的摸摸自己的臉,二十幾年來同樣光滑細嫩,哪裡有他說得那麼醜?
「胡說,就算妳……呃,真的變成那模樣,我也愛妳如一。」這句話他說得言不由衷,要是她真的變成那樣,他還真不知怎麼辦?
「你……你騙人,連句話都講得七零八落的,嗚……」她的眼淚當真掉下來了,好怕萬一哪天她毀了容,他就再也不要她了。
「唉,那是因為當時妳的模樣根本不是一張人的臉皮,我才會嚇到的。」他老實的招供了。
「我沒看見,而且我的臉摸起來也沒有哪裡不對勁,你要我怎麼信?」
「但話說回來,其實也正因妳的當場『變臉』,才能逃過一劫。」這算是安慰嗎?不妙,他看見她臉上的怒容越來越不可收拾了。
「說來說去你也不知道怎麼一回事!說要我出去晃,結果你不但沒抓到那個可疑的人,還讓人陷害我,將我的臉變得好恐怖,連你都被嚇得到現在還不敢接近我,我、我……哇……」她趴在木桌上哇哇大哭了起來。
「呃,小聲一點哪……」他警戒地望向墓門口,聽她不依地越哭越大聲,他只好站起身慢慢接近她,拍拍她的肩。「別哭了啦,聽妳哭我很心疼。」
他一把將她摟入懷抱中,放輕語調哄著她開心。
「別這樣,我的乖娘子乖哦,別哭了,我的娘子是天下第一美人,一點也不醜的。不然我發誓,就算妳變臉了,我也一樣會細心疼愛妳到老,好不好?」
「哼……」見他像是哄孩子般的放低姿態,她這才越哭越小聲。
「我的好娘子,我最愛妳,妳也最聽話了,既然如此,我看我們以後都別出墓好了,免得招惹麻煩。」雖然此事詭異可疑至極,可是事到如今他也無心去理會了。
「才不要,不出墓我會悶死。」她嗚咽地抬首轉向他,大力反對他的決定。
「可瞧妳哭得眼睛泡泡的,為夫看了好心疼。」看來她是真的傷心,他不禁為自己的口不擇言自責著。
「那現在怎麼辦?」雖然她生氣的跟他吵鬧,但心中也明白其中有詭異之處,連續兩回她都平安度過險境,分明就是有人暗中在保護她。
左孟堂放心一笑,聽她有意轉移話題,他便知道她原諒他了。
「保護妳的人本領神通廣大,我不認為他是宮中的人。」只是那人為什麼要混入皇宮,又為何要幫他保護喬靜,著實讓他怎麼想也想不通。
此時他腦中浮現的是黑衣人身後的藏鏡人,以及那名現身在比武招親大會擂臺上的少年,雖不確定是否為同一人,但他們都同樣相當重視她。
「可能是……跟著我進宮的人嗎?」喬靜心中也不免回想起那名可能一直隱身在暗處監控著她的神祕少年,以及那道時常跟隨著她、令她覺得詭異卻又安心的視線。
他們心中同時都有著可疑人選,卻因為沒有充足的證據而不敢言明。
「爺、姊姊,有兩個姊姊來墓園了。」無聊趴在墓門小洞窺視著的小喬突然低喊。
左孟堂與喬靜疑惑對望,現在已近深夜,怎麼還有人敢來墓園走動?
左孟堂腦中飛快閃過墓中每一位死者的忌日,「奇怪,今天不是任何人的忌日啊……」
「好大膽的姑娘,竟不怕遇鬼?」喬靜可佩服了,「小喬,有認出是哪個姊姊嗎?」
「是我帶爺去看的那個姊姊,會給我糕餅吃的好姊姊。」小喬興奮的道。
左孟堂與喬靜愕然對視,是五公主左雅 !
 
「公、公主……我的好公主……算唯兒求您,咱們回去了好不好?」
緊緊抓著主子的衣角,躲在她身後的貼身宮女唯兒嚇得半死,全身顫抖的將整顆頭顱貼在主子背後,死也不敢抬眼張望墓園,就怕這一看會瞧見鬼影。
「是誰說她不怕鬼,就算鬼出現了也會保護我的?」左雅 輕嘆,「早叫妳別跟著我了妳偏要跟。」唯兒是宮內唯一知道她裝癡的宮女,與她情同姊妹。
「公主啊,就算您想念蓮妃與八皇子,也別在半夜祭悼呀,而且咱們沒帶鮮花水果,蓮妃與八皇子會不高興的,不如咱們先回去睡覺……不,先回去準備,明兒個早上天一亮,唯兒再陪公主來好嗎?」唯兒死命哀求著。
「我是來看八皇妃的。」左雅 淡道,一雙充滿哀傷的美眸仔細打量著墓園的每一處角落。
「公主,八皇妃也早死了,況且她死不瞑目,說不定會傷害公主呀。」唯兒篤定道,想那活生生的八皇妃要嫁早已死去的八皇子,內心一定相當不願意,才剛被迫陪葬而死,怨靈可能還徘徊在墓園沒離開呢。
「唯兒,別再胡說了,打擾死者安寧。」左雅 的目光遠眺到墓碑後的古墓,「妳要是怕就別跟了,在這兒等我。」語畢她先是向著大小不一的各個墓碑虔誠合掌一拜,接著動身穿過墓碑直往古墓探去。
「不……公主,唯兒不怕的……真的……」其實唯兒根本不敢一個人站在原地等主子回來,只好硬著頭皮緊抓主子衣角,不放手地跟了上去。
不管公主走到哪兒去,只要她的頭不抬起來,當作什麼都沒看見就沒事了吧?
左雅 凝望著眼前的墓門,抬手轉動墓門上的鎖。
「門是鎖上的,八皇妃到底是怎麼出來的?」她眉頭一緊,沉思了起來。
她確定那天夜裡偷襲她的確實是八皇妃,因為她想起了冥婚當日,身為八皇子親姊姊的她曾特別仔細地將弟妹的容顏記在腦海中,想像著要是皇弟沒死的話,弟妹與皇弟婚後該會有的美好畫面。
那天八皇妃出現得太過突然了,才讓她一時間沒將那張絕美臉孔認出來,摀住她嘴巴的小手也的確是溫熱的,因此她不認為八皇妃真的死了,然而她也不曉得後來自己又怎麼會不省人事。
既然八皇妃沒死,她又是八皇子的胞姊,理當救助八皇妃出宮,讓八皇妃過著自己想過的快樂生活,而不是一輩子被鎖在暗無天日的古墓中,陪伴早已死亡的八皇弟。
到底是活著的人,就該有自由,不需要陪伴死去的亡魂。
只是死去的亡魂……當真已死了嗎?
這是自從困在墓中的八皇妃跑出來見她後,她幾經思考衍生出來的疑惑。
八皇妃找上了她,為什麼?是因為皇弟嗎?這麼一來,皇弟也有可能沒死嘍?
由於一切都只是她的猜疑,她什麼都不確定,所以親自來找八皇妃問出真相是最快的。
小手一抬,左雅 放膽地使力大敲墓門,有意告訴墓內的「活人」,她來這裡是要找人的。
她的大動作嚇傻了身後的宮女唯兒,唯兒瞠目結舌地放開了主子的衣角,傻瞪著主子此刻嚇死人的恐怖舉止。
萬一墓門開了,鬼出來了怎麼辦?
直到左雅 敲累了停手,唯兒還是沒回神,而墓園中雖是陰風慘慘,卻安靜的沒一絲動靜。
「八皇妃,妳出來,妳來找我不就是有話跟我說嗎?那天之後妳不再出現,我等不到妳,就親自來找妳了,現在我人已經站在這裡,妳為什麼還不出來見我?妳出來!出來啊……」見無人回應,左雅 索性扯開喉嚨大聲疾呼,非要喊到八皇妃主動出現不可。
「公主啊……」唯兒欲哭無淚,只能呆站一旁飲泣,她才不要八皇妃當真出現咧。
「五公主,拜託您別喊了,會引人來的。」
一聲無奈的語調打斷左雅 的呼叫,主僕倆一驚一喜地同時望向墳頂,只見一抹紅色身影端坐在上頭。
有如一身血淋淋的女鬼輕飄飄地站落面前,唯兒瞪著眼睛望向「紅衣厲鬼」,張大了嘴喊不出一個字。
左雅 卻細細打量起對方,「果然是妳,八皇妃。」明明人就在,還要她又是敲門又是大喊的。
「妳口裡叫的人是我,出現的當然只有我了。」喬靜暗喻著,若是五公主口裡喊的人是左孟堂,她一定會將他一同拉出來。
可惜了五公主沒喊,因此無論她怎麼死拖活拉,他就是冷著臉不肯出來。
喬靜話中有話,左雅 似懂非懂。
「那若是我喊八皇子,他也會出來嗎?」一絲渺小的希望竄進她心中,她的聲音隱含輕顫,仰望墳頂輕呼,「八皇子,你會出來嗎?會嗎……皇弟?」一陣叫喚後,她失望地轉回頭看著喬靜,「他是真的死了,對不對?」事情本就如此,她實在是傻得徹底,怎麼可以因為八皇妃沒死,她就天真的以為皇弟也沒死。
再怎麼說,皇弟都已經死了十五年了。
「妳再繼續喊,我就不相信他不出來。」喬靜賭氣地瞪著墳頂道,「八皇子沒死」的訊息給得很明顯了。
「真的嗎?那—」
「別鬧了!」左孟堂悶悶地沉聲制止皇姊繼續大喊,要是真的把別人引來怎麼辦?
「夫君,五公主來了耶,你該見見她的。」只聞其聲不見其人,即使五公主只聽見聲音就已興奮到呆掉,喬靜還是希望他們能真正姊弟相見。
片刻,一道白影在墳頂現身了,還包括另一道小影子。
「姊姊,是我,還記得我嗎?」小喬興奮地朝左雅 招手。
「你……原來如此……」凝望著墳頂出現的男人與小孩,左雅 開心得淚水狂落。
「那孩子叫小喬。」喬靜在她身邊鄭重介紹道。
「小喬……皇弟……」左雅 不知該說什麼,只能張著大大的眼睛呆望著墳頂的大小人影,生怕一眨眼他們全都不見,而這只是她夜裡作的一場美夢。
然而這一幕教人感動的重逢畫面,看在唯兒眼裡卻是一場惡夢。
「鬼……大鬼、小鬼、女鬼……」受到極大震撼的她驚退數步,待想起要拉著主子逃跑時,卻見主子正與他們「相見歡」。
覺得自己不可能勸公主跟她一同離開了,她轉身就要跑,想去告訴大家墓園裡有鬼,她親眼看見八皇子與八皇妃的鬼魂,還有一個小孩子的鬼魂……
驀地,墓園裡瞬間颳起一陣陣怪異狂風放肆掃捲,空氣中瀰漫一股詭譎的氣氛,肅殺之氣相當明顯。
這陣不尋常的怪風引起大家注意,尤其是受到驚嚇的唯兒更是腿軟,忍不住停步掩面哭泣。
喬靜直覺這場怪風是衝著唯兒來的,一股莫名的衝動令她二話不說立刻上前護住唯兒,仰頭怒喊,「你要是敢在我面前殺人,我絕對不會原諒你!」
「……娘子」左孟堂怔望著她的舉止,抬頭警戒四周,但除了那股讓他不明白的肅殺之氣外,他感受不到有任何外人的存在。
對方是高人,是武功極為高深詭譎的高手!
奇異地,讓喬靜這麼一喊,那陣狂風漸弱漸小終至止息,墓園氣氛回復先前的寂靜,陰風薄霧再度四起。
唯兒早嚇得昏倒了,左雅 來到她身邊蹲下查看,半晌後,為免讓人撞見這個場面難以收拾,一行人全部轉移至墓中。
 
「想不到,死了十五年的你……原來沒死。」左雅 難掩興奮之情,開心地直握著左孟堂的大手,要不是顧忌男女有別,喬靜不懷疑她會賴在他懷裡感受他的存在。
「十五年的裝瘋賣傻,妳同樣讓我震驚。」左孟堂搖頭。他死了十五年,皇姊不也癡了十五年?十五年的辛苦掩飾只為了保護自己的安全,想來便萬分無奈。
姊弟倆同時安靜了下來,一切盡在不言中,過去已不需要再提起,只要將來過得美好即可,什麼都不必再追究責難了。
突然,左孟堂眼睛一瞥怒怨道:「那位尚未回神的女鬼,妳打算想著我以外的男人到什麼時候?」
打從回墓後,喬靜就一副出了神的表情,他隨便想也知道她的魂還停留在剛才那陣怪風中。
「這位牽著其他女人小手的男鬼,我都已經被你給拋棄在一邊了,腦中不想著別的男人,難道要我想著怎麼拿刀砍你?」她扮起俏皮鬼臉堵回去。
左雅 不禁掩嘴偷笑,好一對恩愛逗趣的「鬼夫妻」啊。
「皇姊別見怪,我家娘子愛吃醋,只准她的男人堆得跟小山一樣高,不准我跟別的姑娘沾上一丁點關係。」他哀怨道。
「喂!別在五公主面前裝可憐,明明知道跟我扯上關係的男人都死了,難不成你還想將他們一個個從地底下挖出來鞭屍啊?」小鼻子小眼睛,連死人也要吃醋。
「還有一個身分神祕的謎樣少年不是嗎?大老遠的從幽垣國跟妳跟到雪晏國來了,別告訴我妳現在想的男人不是他。」少年和藏鏡人兩次救她平安脫險,加上這次颳風欲殺人滅口,左孟堂至此已能確定都是同一個人。
不擇手段、無視後果,目的只為保護她周全完好—
一向只做他要做的事,哪管別人死活……
這是黑衣人告訴他的,少年的確是狂妄得令人髮指,莫怪黑衣人提到他都克制不住地咬牙切齒。
「你出來!我要知道你是誰!你給我出來—」喬靜忽地大喊。
左孟堂驚得放開左雅 的手,來到她身邊制止她,「妳在吵什麼?」
「那個人跟我跟了這麼久,不該現身讓我知道他是誰了嗎?」她忍不住了,她要立刻知道那人的身分。喬靜仰頭繼續怒喊,「你出來!你不出來我就出去鬧事,鬧到你非現身救我不可!你出來—」
「娘子,他不可能在墓內的。」再這麼任她繼續大聲嚷嚷還得了?今夜墓園已經夠不平靜了。
「不,他在這裡,你還記得我所說的那道視線嗎?我猜就是他。」絕對錯不了。
左孟堂打量四周,觀察著墓內每一處角落,「可我沒發現有外人存在。」
此刻在墓裡的,就只有他與她,坐在木椅上張望昏暗四周、不知所措的皇姊,和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宮女唯兒,以及也讓她的舉止嚇到、不知發生什麼事的小喬,除此之外,再無其他人的身影了,連一絲陌生氣息都沒有。
「可是我就是有感覺,他一定在這裡。你出來!快出來……」她執意不停的叫著。
他無可奈何,拿她的固執一點辦法也沒有。
突然之間,一陣陰風無故吹起,第一個反應過來的左孟堂內心猛然大大一驚—墓內怎麼可能會有風
「出來了」喬靜驚喜大叫,而後擔心只有風不見人,於是她又開始不停歇地唸她的咒語,「出來出來出來出來出來出來出來出來……」
「閉嘴!這是在催魂不成?」
一句陌生的怒斥在墓中響起,竟然真的有人現身了
左孟堂快速拉過喬靜和小喬連同皇姊護在身後,同時警戒地四面八方張望著。
一陣陰風凝結成形在他們面前,當然,尚未適應墓內昏暗環境的左雅 什麼都看不見,只覺得這陣怪風來得詭異極了。
除了她以外的人,視線皆專心盯著盤旋捲上的風,後來小捲風漸小漸消,中心果然出現一道人影—左孟堂與喬靜一點也不訝異,正是那名神祕少年。
看著當真出現的神祕少年,雙方仍保持距離以策安全。
「不是叫我出來?變啞子了?」少年揚起邪笑譏諷道。
「你是誰?」左氏夫妻不約而同急著出聲問話。
「我是人,不是鬼。」真有默契啊?少年嘴角仍掛著那抹諷刺的冷笑。
「我是問你的身分!」喬靜激動地又問一次。
「應該還有個黑衣人跟著你才對吧?」左孟堂認為墓內躲藏著的不只他一個人。
「你為什麼總是跟著我?到底有什麼目的?」喬靜想起自己嫁人前到嫁人後,少年都一直隱身在她周圍保護她,不免想問清楚一點。
「你處處維護喬靜安全,真正的心思可否解釋一下?」左孟堂覺得少年對喬靜的感情很不單純,超越一般陌生男女的關懷,他甚至懷疑少年根本就是喜歡喬靜。
「你為什麼要為了我殺人?既然把我的未婚夫們全部殺死了,害我嫁不出去,又為何會單單放過左孟堂?」她之前的想法大錯特錯,少年不是闖不進雪晏國皇宮殺左孟堂,而是根本不想動手,但依照他的一貫手法,應該也想將左孟堂殺了才是啊。
「娘子,他不只放過我,還是當初將妳劫出王府送給我的那個人。」左孟堂認為這一點她應該知道,便加以補充說明。
「那就更奇怪了,他殺了我所有的未婚夫卻留下你給我,還幫你劫我出府、讓你見到我,間接繫起我們的紅線?」為什麼?為什麼少年要為她和她心動的左孟堂牽起姻緣?
「你們的逼供到此為止了嗎?」本來就清楚他們會有疑惑,但這問話也未免太急躁、太多了吧?少年翻了個白眼,一個問題都不打算回答,因為他們問的全部都是同一個點,點點連成線,連到他難以啟口的盡頭。
「暫時想不到別的問題……對了,你叫什麼名字來著?」喬靜習慣先問對方姓名再深談。
「以上問題等我心情好會說。公主不回去不打緊嗎?天已經亮了。」少年轉移話題,反正他人已經現身在他們眼前了,這些問題不急著現在知曉吧?
「啊!承蒙提醒,我得回去了。唯兒、唯兒,醒醒啊……」左雅 急著搖醒一旁昏睡中的宮女,人卻怎麼也叫不醒。
「我先護送皇姊回去,稍晚我再帶唯兒回去吧。」左孟堂現在已放心地敢將喬靜留下,雖然神祕少年身分不明、行為相當可疑,但他相信少年不會傷害她。
「嗯,好。」知道不宜再耽擱下去,左雅 便在左孟堂的護送下離開古墓。
 
左孟堂帶五公主走了之後,驚見神祕少年走近唯兒,喬靜嚇得大叫喝止,「你要做什麼」
「她最好什麼事都不要想起來,我帶她回去。」
他的解釋聽在她耳裡,無疑是「滅口」了,「我不准你動她,不准你殺她。」面對他,她幾乎變成女暴君了,這個不准那個不許的,好像他非得聽她話不可。
「我沒要殺她,妳不准我就不殺,不過她最好將昨夜的事全數忘掉,我有辦法。」少年攔身將唯兒抱起,不管喬靜如何緊張制止,仍帶著唯兒瞬間消失。
這下被留下來的只剩喬靜與小喬了,古墓中先前第一次這麼熱鬧,但過後只剩冷清。
片刻後,左孟堂回來了,神情帶著隱憂,她見了趕緊迎上去。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難道有意外?
「問妳從幽垣國帶來的那個男人吧。」他沒好氣地把事推給少年。
「他人呢?」沒有回來嗎?隨即,她明白了,又是仰頭大喊,「你出來!」
神祕少年聞言現身,一臉無可奈何,看來他是不可能繼續隱身暗處再也不出現了。
「你對唯兒做了什麼事對不對?」她只擔心他臨走前所謂的「辦法」為何?
「只是奪走她近日記憶而已,有必要這麼大驚小怪嗎?」少年瞥向左孟堂抱怨。
這已經是最保險的方法,他最溫和的手段了。
左孟堂氣悶不回應,此人深藏不露,對他來說危險極了。
「奪走別人的記憶?你是怎麼辦到的?」喬靜一下變成好奇得要命,雖然這個人個性不易捉摸,手段異常冷酷,她卻一點也不怕他。
「祕密。」少年又耍起神祕來了。
「你的武功出神入化,我很是佩服,請教一下師承何人?」左孟堂問,這少年出入他的古墓將近一個多月了,他竟然一點也沒察覺到,真教他不服氣。
「我師父早就死了,你想見他去地府見。」少年拒答得很徹底。
「問你什麼都不回答,你到底是哪裡人?為什麼出現?憑什麼保護喬靜?」看他態度不佳,左孟堂難得情緒失控,暗藏內心已久的醋火完全爆發。
「好吧,我來自南里國,這個答案你滿意沒?」少年無可奈何地丟出一個答案敷衍道,被煩得受不了的他,接著直接消失在大家面前。
第八章
目前整片天下分別被四個國家分割佔據,其他零星小國不值一提。
首屈一指推赤洛國,佔地廣闊、富甲天下,以盛產高級綢緞飾物聞名,經由他們國家巧思製造出來的織品再鑲上珍珠、瑪瑙、黃金、美玉等等寶石裝飾,件件精緻巧奪天工,一般市井小民雖買不起,但只要商人打著產自赤洛國的名號,商品絕對高價搶購一空,全數落入各國皇宮內或富貴人家之中,財源滾滾,是別的國家怎麼也比不上的。
雪晏國位居第二,沒有赤洛國財大氣粗,有的只是優良地理環境,天然美景四處皆是,大小湖泊遍布各地,各類花卉果樹稻麥、漁貨肉畜豐富齊全,人人豐衣足食、安居樂業,勤儉存貨可抗苦難,畢竟天災人禍一來,再多的金銀財寶哪比得過滿庫糧食?
而幽垣國地理複雜又窮山惡水,百姓時常民不聊生,造就人心浮動只求自保,住的多是江湖中人,過的也是刀光劍影的生活,各門各派不分善惡佔地為王,想要保命就得先學會一身好本事,而武功再高深,有時也抵不過人心險惡暗藏的殺機,文人一枝筆、一張嘴都可殺人於無形。
至於南里國嘛……
「南里國又怎樣?」喬靜聽得好入迷,萬萬沒想到夫君長年隱居墓中,外頭世界的狀況居然還比她更明白透徹,教她好不慚愧。
沒辦法,她也是經年被養在深閨,只管將自己顧好逗爹爹開心,哪裡會想到外頭人心險惡,相互殘殺。
「南里國小,小得不像是個國家,偏偏名聲是四國之中最為人所知的,它以詭譎多變的巫術聞名天下,通常他國無人敢入境一步。國內人人爭權奪勢、善用巫術蠱惑人心、控制自己心愛的人,凡是能辦得到的都一定會用上法術輔助,戰火一旦觸發,下手絕不留情,『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是每場決鬥的宗旨,比的就是自身法術與氣魄,技不如人者也將羞憤自殘……
「不過他們自己以南里國為家,只要沒有別國的人侵犯他們,他們不會隨便離開四處危害他國之人……所以我不懂,那名少年為什麼會跟妳跟了這麼多年?」還有少年的黑衣人手下,恐怕也是南里國人。
「你不懂,我更不懂了,我不可能去招惹南里國人的。」聽了他的解釋,她終於了解那名少年的個性與手段為何如此異於常人了,從小在那種國家長大,不可能心軟放過自己欲除之而後快的「敵人」。
而他內心對「敵人」的定義,看來就是每一個會傷害到她的人,至少到目前為止,她詳細觀察判斷後總結是如此。
「這樣好像多了個小保鏢保護我,其實感覺挺好的。」無視他冷著一張臉,她還有心情開玩笑。
「娘子倒是很得意嘛?為夫倒真想殺了他這個情敵。」他言明已將神祕少年當頭號情敵想除掉。
「不是做娘子的我想潑夫君冷水……你好像打不過他。」她才不要他當真跟少年打起來,這一決鬥不是必死無疑嗎?她不要他死啦!
「可惡!我就算是死也不會將妳讓給他!」左孟堂的憤怒顯而易見,神色認真。若是少年真的要跟他搶她,他一定拚上這條命阻止到底。
「夫君……」喬靜擔憂地捱近他的胸膛,「他對我不是男女之間的愛情,這一點我可以向你保證,所以你千萬別因一時衝動去招惹他,好嗎?」
得知少年的背景後,她一點也不樂見他們為了她決一死戰,到時死的八成將會是她心愛的夫君,而若他死了,她也不會獨活。
左孟堂輕輕嘆息了,愛憐地撫摸她的髮絲。
「其實我也這麼覺得,他要是想搶妳,比武擂臺上正大光明,他宣布自己贏了也沒人敢說話。」況且當時的確是少年從頭贏到尾,直到無人敢再上臺,少年才大言不慚以主辦人自居,宣告比武招親到此結束,而後便消失不見人影。
他的目的很明顯,就是阻止她嫁給她不愛的男人,只是手段還真有些殘酷。
「那麼請夫君別被他激怒了,你要明白,娘子這一生一世只愛你一個人,如果可以,我會陪著你遊山玩水,走遍除了南里國外的每一個國家、每一個城鎮,然後選處我們都喜歡的地方住下來,整塊田地種植菜圃,白日一同播種摘菜,晚上一起數星星、看月亮,生幾個白白胖胖的娃娃。
「等孩子長大了,我們再一同教導他們讀書識字,講我們的故事哄他們進入夢鄉,孩子睡了,我們就相擁著對方細談心事直到入眠……」好美的夢啊,說著她都忍不住眼眶含淚了,她好希望這美夢能成真。
左孟堂已經感動得說不出話來了。這麼虛幻的承諾他不敢輕易允諾,但是若情況允許,他很願意帶給她這樣的生活,因為他愛她……
「夫君。」
她的語氣突然轉換,讓他不由得緊張了一下,「嗯?」
「如果這個美夢無法實行,我們可以跳過,先生個孩子來玩,好不好?」她一直好希望有個跟小喬一樣可愛的孩子,她一定會好好保護孩子,將他撫養長大,不讓孩子跟她一樣被迫和父母分離。
「啥」他著實被她的提議大大嚇一跳,哪有生孩子是女人先提的?
「好不好嘛?我曉得在古墓中生孩子會有危險,但有小喬會陪伴他長大,也有三皇子與五公主做掩護,甚至……說不定我可以拐到少年保護我們的安全,有他在就不會讓墓外的人發現這個孩子的存在,不是嗎?再說,小喬在你一個人的照顧下,不也平安長大了?」擔心他煩惱的是孩子在古墓中成長會帶給他們危險,她軟語撒嬌地說服他。
「妳不怕我們『生孩子』時,那個惹人厭的小子躲在暗處偷看?」對少年在古墓中來去自如,他想到就一肚子火。
「不會啦,我已經告訴你好幾遍了,他沒有跟進來內室,你怎麼就是不信?」打從他們回到內室,他已一連問了好幾遍,她都說沒有了,他就是不相信。
「妳說他不在只是妳的感覺,這教我很難認同。」哪有人憑感覺認定的?他可不准他妻子光溜溜的身子讓別的男人在暗地裡瞧去。
之前他不曉得就算了,現在既然讓他知道少年的存在,就不得不謹慎小心防範。
「反正你也說了,你感受不到有其他人的存在……」她的確是沒有感覺那道視線跟進來,所以才敢篤定少年不在這裡。
「但他人在我的古墓,我卻從來也沒感受到,所以現在沒感受到,不代表他不在。」他堅持自己的論調。
「說來說去,你就是嫌生孩子麻煩就是了……算了,你不跟我生孩子,我找別人生去。哼!」喬靜怒火一來,從他身上爬起便要離開。
「等等、等等,我沒說不生啊!」左孟堂見她生氣了,趕緊抓住她忙滅火。
「我說他不在,你信是不信?」她杏眼一瞪,可兇得咧。
「信!娘子大人說什麼是什麼,為夫不敢違抗半句。」大不了他小心一點,拿她的紅絲巾外加薄被子將兩人包得密不通風,遮掩春光吧。
言出必行,他很快地丟出自己的雪絲遮掩夜明珠,拉她入懷準備「生孩子」。
伴嘴不再,春色呢喃滿室。
 
一連幾天下來,少年成了喬靜的「新玩具」,她整天纏著他威脅恐嚇利誘撒嬌,軟硬兼施,什麼手段都用上,就只為了問出他更多的祕密。
「妳很煩、很討厭!」這會,少年受不了地懊惱撂下重話,不明白怎麼有這麼煩人的女人?
「我煩你又不是今天的事,只要我夫君喜歡我就夠了。快說,你為什麼要跟在我身邊?還殺了我那些未婚夫?」喬靜不厭其煩又問一次,就是要煩到他忍無可忍全數招供為止。
「可惡!妳再多說一個字,我立刻就走人。」她會恐嚇,他就不會威脅嗎?但是……
「這句話你老早就講過了,我也早告訴過你,你若敢離開皇宮半步,我就出去鬧事鬧到我出事,看你怎麼對得起我?說,你到底是誰?為什麼跟我跟到雪晏國?」換來換去都是這些詞,他不煩她都悶了。
「左孟堂,你是不是該管一下你的妻子?她到底是你娘子還是我娘子?」少年興師問罪了,她把自己夫君丟得老遠,可那男人卻一點也不介意?
「在我家,我娘子最大,她跟小白臉嬉笑怒罵,做夫君的我還得端茶伺候。」左孟堂倒挺悠閒,慵懶斜臥在一口棺木上看戲,那口棺木原本就是他的,所以是他專屬座位。
他才不會多事上前解救少年咧,娘子問的全是他也想知道的問題,而他早明顯看出來少年對他娘子相當沒轍,不管娘子多煩人,少年再怎麼忍無可忍都不會翻臉,漸漸地,在他眼裡這一幕看來反倒像是娘親在罵自己的孩子,孩子苦著一張臉聽訓般,好笑極了。
「嘖,說到底就是怕自己娘子的懦夫!」見他還有心情說笑,少年氣得口不擇言。
「喂!」喬靜發怒大拍木桌,「你敢罵我夫君是懦夫你不想活了是吧?」接著又是……「快說!你跟著我的目的是什麼?是誰教你這麼做的?」對話後接上這兩個問題,已是她幾天下來跟少年講話的必定模式了。
嚇!河東獅一吼,該閉上嘴的不敢再開口。
少年吶吶瞪了左孟堂一眼,後者卻給他一抹幸災樂禍的微笑。
早說了在他家他娘子最大,瞧這少年,連娘子放話說要殺他,他都沒敢頂嘴,可見根本完全被娘子的氣勢壓得死死的,左孟堂也不得不懷疑他怎麼會對娘子這般言聽計從?
「快說嘛,你叫什麼名字?今年幾歲了?」喬靜又一改方才兇惡的晚娘臉孔,換上嬌滴滴的撒嬌攻勢。
「煩耶!我沒有名字啦!可惡!」少年煩躁之下脫口而出。
咦?沒有名字?這答案當場讓聽見的三個人—包括小喬,眼睛瞬間一亮。
「小喬有沒有聽見?這個小哥哥也沒有名字耶,跟你一樣。」喬靜立刻將小喬也拖進口水戰中。
「小哥哥,你幾歲了?為什麼跟小喬一樣沒有名字啊?」小喬好奇得不得了,原來沒有名字的人不只他一個啊!
「小喬好乖哦,姊姊越來越愛你了……呃,當然,你排名在你主子的後面。」見小喬會幫忙她問問題,喬靜驚喜得直呼愛他,但看見夫君直射而來的憤怒眼光,她只得硬拗改口。
「小喬不是名字嗎?」少年懊喪不已,他還真的被套出話來了!
「小喬是姊姊給我取的小名,我的名字我娘還沒給我取。」小喬誠實相告。
聽見小喬所言,少年的目光瞥一眼喬靜後又飄走,沉默以對。
始終盯著少年表情的左孟堂一征,因為他竟然從少年匆匆瞥過喬靜的眼光中,看到一抹難解的哀傷。
「喂喂,說說嘛,你爹娘還活著嗎?不然我也幫你取一個小名好了。」像是取名字取上了癮,喬靜自告奮勇道。
「我親生爹娘已經死了十五年。」少年突然間軟化了,迸出他們料想不到的回答。
「這樣啊……」原來如此,瞧他年紀應該也是十五歲上下,想必出生不久就已喪父失母,好可憐呀,她心疼從小便無爹無娘的孩子。
「那我幫你取名字好不好?」喬靜想起他的年紀與她家小弟差不多,她離開家裡那時小弟都還來不及取名字,因此不免有移情作用,想一解思親之苦。
「我有小名,邪惡的『邪』,是我死去的師父取的,義父、義母也這麼叫。」少年蹙眉,名字對他來說可有可無,除了父皇、母后外,大家只會喚他「皇子殿下」。
「邪?為什麼叫邪?」她訝異的唸了一遍,不認同他的長輩們這樣叫喚他。
「因為我是……」只說了四個字,少年的話尾便斷了,深深勾起在場三人莫大的好奇心。
一股矛盾的感覺同時出現在左孟堂與喬靜心中,他們既期待他繼續說下去,又害怕他說出什麼驚天動地的話,畢竟這幾日煩下來,今天他肯開口提自己的事已叫做「奇蹟」了,會不會是真有難言之隱少年才不肯說?
少年接著沉默了好久,整個墓內氣氛突然間顯得安靜緊張,但左孟堂與喬靜都不打算先打破此刻的沉靜,連小喬都乖乖地等著他出聲。
內心掙扎一番後,少年終於願意說了—
「因為我是……帶煞邪星。」
這個答案出口後,墓內又回到了原先的安靜死寂。
又過了一會,左孟堂首先有動作,震驚得從棺木上正坐起身,而喬靜則嚇得從木椅上跳起來,一坐一站的兩人同時瞪著少年,說不出一句話。
面對他們的沉默與驚慌,少年死瞪著木桌不願再開口,他知道這四個字已經足夠說明一切了,包括喬靜一再詢問的問題,全都有了答案。
而後,喬靜終於有了動靜,她一言不發地轉奔內室,不願接受事實。
「娘子……」望了臉色哀痛的少年一眼,左孟堂擔心地追上愛妻而去。
少年嘆了口氣,黯然消失在墓中,如以往一般無聲無息。
 
當左孟堂追到內室時,喬靜早已痛哭失聲,蹲坐角落掩面顫抖著,像是被拋棄的小孩般可憐無助,讓他的心狠狠抽痛難以平復。
「娘子……」他上前在她身旁蹲下,心疼地拍拍她的肩。
「我不要……我不要……」她搖著頭,內心深深吶喊,卻除了這三個字什麼也說不出來。
「娘子……」他想將她擁入懷中,但她不願意移動半分,嗚咽哭泣聲中只聽得見她重複說著「我不要」。
見狀他只好強迫將她攔腰抱起,來到石床上讓她坐下。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她的淚水狂流不止,曲膝維持著方才的姿勢,整個人縮進他懷抱,口裡喊的依舊是她不願相信事實的三個字。
「娘子,別這樣……」左孟堂緊緊摟抱她安慰著,但他知道現在說什麼也無法讓她在一時半刻間平靜下來。
她不願接受的事實真相太殘忍,他感同身受,心痛得像是被人拿刀狠狠插入心窩般,強大的撕裂痛楚相信沒人受得了。
誰人能想得到,失散十五年的親人竟是以這樣的方式潛伏在自己身邊,而盼望著有天再相見的雙親卻早已死了十五年,這教人怎麼接受?
「不—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喬靜又開始猛烈搖著頭,她要甩開腦中所聽見的那四個字。
這是她一再逼問之下得到的結果,一個令人錯愕又難以置信的答案,像是狠狠甩了她一個耳光,可笑又悲哀。
「娘子,別傷害自己好嗎?妳不是一直希望再看見妳的小弟?如今他就站在妳面前,妳該開心的,至少他沒死。」強迫讓她貼著自己胸膛,他不要她不接受事實,還想要用傷害自己來忘記剛剛得到的痛心消息。
「可是我爹死了、我娘死了……他們早就死了,在十五年前我被送養後就死了!早在我進段王府時、在我開心長大之前就死了……早在我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就死了……」
她激動地喊叫大哭,而他只是任由她去,傷心的情緒總是要發洩出來的,發洩過後睡一覺,就什麼事都沒了。
這難堪的經驗早在十五年前母妃上吊自殺時他就已經歷過,而當時他身旁還沒有人安慰陪伴他。
「我不要我爹娘死,我都已經忘記他們長什麼模樣了,還沒回去看他們倆一眼,還來不及侍奉他們……我還等著要帶你回去給他們瞧,向他們炫耀我找了一個很疼愛我的夫君,告訴他們『命中帶煞』全是無稽之談,而且我還要生娃娃給他們看,要讓他們放心,知道我是天下最幸福的女人……可是他們死了、他們死了,嗚……」
她哭著說,場景似曾相識,記得他們第二次見面私會時,她也是這樣哭倒在他懷裡,怨爹娘狠心將她送養,讓她從此再也見不到他們,想不到……如今她是真的和他們天人永隔了。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心裡這麼想才會讓他們死的。我是命中帶煞的女人,都是我害死爹娘的、都是我……爹、娘,對不起,都是女兒害死你們的……」
「娘子,爹娘不是妳害死的,他們早在十五年前就走了,況且妳並不知道詳細情形,或許他們是意外而亡,這不關妳的事啊。」左孟堂心疼地低斥,他知道他再不扭轉她的想法,她會自責一輩子,就跟他自責母妃是讓他害死一般。
「是,是我害死的,是我們四個孩子一同害死的!你知道算命先生怎麼說我們四個孩子的嗎?他說我們命中帶煞、相生相剋,男孩長大非妖即魔、嗜血殘暴,女孩嫁了人夫家不得善終,其中一個孩子存在,就會失去另一個孩子,尤其小弟是帶煞邪星,會領著喬家走向滅亡之路……
「嗚,這有哪句是錯的?每一句都被他們料準了。他們早就勸告爹娘下手殺了我們,是爹娘不忍心才會賠上自己性命,你敢說不是我們害死他們的嗎?」喬靜痛心疾首止不住淚水,恨不得當初自己就死在爹娘面前,這樣就不會害死他們了。
「有,有一句是錯的,妳嫁給了我,但我家並沒被妳鬧得天翻地覆,而且我還好端端的在這裡陪著妳落淚、安慰妳啊。」
有那麼一刻,左孟堂簡直恨死了喬家小弟的出現,要是他不出現,喬靜就不會知道她爹娘死了十五年,也許就可以一直快樂的生活下去了。
但,或許這也只能瞞得過一時,在喬家小弟出現前,他內心一直有親自帶她回赤洛國探親的計畫,到時一樣會知曉這件事,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可是我每次都鬧得我們沒死的事差點曝光,要不是小弟好心出手救了我,這皇宮早就被我給鬧翻天,而我也將害你、我、小喬三人一同共赴黃泉……我再也不要出墓了,我不要再親手害死我心愛的人。」哭得聲嘶力竭的她漸漸沒了聲音,她好累、好累……
「妳不出墓,我也不出墓,我們誰都不出去,終生埋葬在古墓裡廝守到老。」他附和她的決定,從今以後她在哪裡,他人就在哪裡。「如果我告訴妳,我是被妳『命中帶煞』的傳聞所吸引,才會大老遠從這裡跑到幽垣國去看妳的比武招親,妳會不會開心一點?」他提起這件事想轉移她的心情—如果可以的話。
「原來就連雪晏國都聽過我的傳聞了?你這個笨蛋,大老遠跑去看我一眼就讓我給勾了魂,不怕死的娶我進門,你……笨蛋、笨蛋啦!」她嬌嗔的猛搥打他,天底下只有他會做這種傻事。
「是我讓妳勾了魂,還是妳的魂被我給牽走?我聽見的不是這麼回事哦。三皇兄去幽垣國提親的時候,聽見的傳聞是段王府千金的魂被鬼牽走了,整天傻不隆咚地爬上大石頭看著池子中的魚……」
「我不是在看魚,是在縫製衣服,就是那件嫁給你時所穿的嫁衣。還有在樹上綁紅絲線,計算你離開我多久的日子,我記得是四十天。打從你離開我,到我知道自己要嫁給你的時候,中間整整過了四十天,害我擔心的以為你不再出現了,要將我拋棄,不理我了……」自嘲地一笑,她笑當時的自己好傻。
他則是滿心的感動,同時想起了她的美夢,那個美夢,其實也正是他內心所嚮往的生活。
「娘子,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帶妳走遍天涯海角,妳願意再相信我一次嗎?」在他心裡,她遠比協助三皇兄的霸業還重要得多,若情況允許,他只想和她做一對逍遙的神仙眷侶。
偎在他胸懷的她沉默許久,最後抬首凝望他,「你想……帶我走了?」這怎麼可以呢?他答應要幫助三皇兄坐上龍椅,三皇兄怎麼可能會放他們離開?
「嗯,我試著求求三皇兄,請他答應讓我帶妳離開。」他憐惜地輕捧起她的小臉,不捨地看著她梨花帶雨的容顏。
「可是……」她不覺得三皇兄會答應,畢竟三皇兄協助他十五年,要答應放他們走,心裡難免會不甘心吧。
「噓—交給我吧,只要妳想要的,我會不惜一切代價讓妳得到。累了嗎?躺下休息一會兒,休息過後,就什麼事都沒有了。」他緩緩幫她移動身子躺下,痛哭了這麼久的她,此刻一定也累了。
「夫君,你還記得我們認識的第一天夜裡,你跟著我唸的那首詩嗎?」她突然望著他詢問。
「記得,怎麼了?」他還記得自己聽見她低泣喃唸那首詩時,當下有多麼感傷與惆悵,讓他忍不住也跟著她唸了一遍。
「那是十五年前算命先生為我們四個孩子的未來所留下的詩,你再唸給我聽一下,好不好?」那首詩是喬家唯一留給她的紀念,如今更像是爹娘的遺言了。
「這……不好吧?」他不認同此刻再唸這首詩,只會又勾起她思親的難過情緒。
「我想聽嘛,是你剛剛說只要我想要的,你都會讓我得到。」她軟綿綿地撒起嬌來了。
「好吧,但妳得答應我,下回遇見妳家小弟,別為難他了。」四個孩子同樣苦命,怪誰害誰都沒有任何意義。
「我知道,他也很無辜。」想像著小弟這十五年來所受的苦,她不禁也心中抽疼。
「那好,我開始唸了—緣依在,相剋帶煞無緣聚;情難了,一生牽絆無情言。怨糾纏,寂苦徘徊恨世間;仇一字,旅途漫漫相見散。命天定,國親若非富即貴;愛何難?孤子皇兒心相隨。盼鄉思,總歸落葉回生處;恨不得,似假而真無是非。」
「準嗎?」聽完,她淺淺的笑了開來。
「……準。」該死的未免也太準了,他不得不佩服當時那位算命師。
「那再唸一遍吧。」她閉上眼睛,等著他繼續哄她睡覺。
「呃?緣依在,相剋帶煞無緣聚……」應著她的要求,他唸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她入睡才停止。
他輕輕為她蓋好被子,俯首親吻她臉頰,期盼她有個好夢。
第九章
這天下午,墓內生活一如往常那般風平浪靜……不,是無聊至極。
小喬跑出去玩了,喬靜還在夢周公,左孟堂一個人坐在木椅品著上等好茶,這是他剛剛在皇宮內巡視時,順手偷……呃,「帶」回來的,甘甜順口極了,滿滿的一壺已讓他給喝到底。
悠閒地倒完最後一杯茶,他才正要端起來,未料,憑空出現一隻手搶去他的茶杯,堂而皇之在他眼前將茶一口飲盡—
該死的!他忘記墓裡還有這號人物存在了!
左孟堂怒瞪喝完茶的喬家小弟,後者無視他的怒氣,大剌剌就坐。
「你還在?我當你死在外面了。」可惡!哪有人不說一聲就動手搶東西的?
「我沒這麼簡單就死,倒是你容易些。」邪瞥他一眼,環視墓內後皺眉,「那個兇婆娘還在睡覺?」睡、睡、睡,再睡下去就跟棺材裡放的白骨一樣瘦了。
「什麼兇婆娘?對我家娘子放尊重一點。」這口無遮攔的小鬼!
「這麼無聊的地方虧你能待十五年,不過幾日整座皇宮都被我踏爛了。」邪根本懶得在皇宮內走動,又沒什麼好玩的事情讓他解悶,還是皇宮外頭的世界有趣多了。
他一向以殺人為樂,偏偏在宮內殺人太顯眼,也有可能會牽連到二姊喬靜,綁手綁腳的真不自在。
「那你剛剛出去哪兒晃了?有沒有看見小喬?」就算每次那小鬼都平安歸來,他一出去左孟堂仍會擔心。
「小喬好像在冷宮,我則跑到皇上那裡去……看看。」邪對雪晏國機密文件挺有興趣的,也翻到一些有用的情報,哪天不妨孝敬給他的父皇母后,以交換他自己的小命。
「你到我父皇哪裡去做什麼?」左孟堂臉色一整,他該不會想對父皇不利吧?
「你擔什麼心?那個老傢伙拋棄你十五年了,我還想順便將他人頭取來送你呢。」邪冷佞一笑,笑得很邪惡,眼神中充滿毫不掩飾的血腥殺氣。
「……是嗎?那先謝謝你的好意了,我家不需要人頭當擺飾。」這小子最好是開玩笑的,收到這種「禮物」他承受不起。
「幹麼不收?收下了,你家所有的皇兄弟都會感謝你的,嗚—」皇上一死,理所當然是由皇子中擇一坐上龍椅,他們一定很高興,可惜話還沒講完,邪立刻抱頭痛叫,「喂!兇婆娘,妳把本皇子當兒子打啊?」毫不留情的往他頭上猛敲一拳,害他頭暈了下,到現在眼前仍是一堆星星。
這沒血沒淚、無情無義的女人,竟是這樣對待她的救命恩人,好歹他救她的次數也多到數不清,她居然恩將仇報?
「哼!敢慫恿我夫君下手弒父?你要是我兒子,早就被我打死了,省得長大成了不孝子,做出殺父弒母的壞事。」 真是欠管教,這份責任她擔下了。
「噗—哈哈哈……」左孟堂大笑地望著這幕「惡母訓劣子」的戲碼。
「皇子?小哥哥,你也是皇子啊?」兩人都沒發現,連邪也不知道自己說溜了嘴,倒是插不上話的小喬聽見這兩個字,起了好奇心。
他已經回來很久了,但都沒人發現他的存在,唉。
「呃?」邪一愣。
「原來如此,你居然是南里國的皇子?那你幹麼騙我你沒有名字?既然身為一國皇子,怎麼可能沒有名字。」喬靜怒眼瞪著他。這小子竟敢浪費她的同情心,害她心疼他在南里國受苦受難,但他明明是堂堂皇子,怎麼可能受委屈?
「我的確沒名字啊。」這是真的!邪一雙眼睛眨得無辜。
「南里國皇上姓什麼?」還敢狡辯?她隱忍著怒火從頭問清楚。
「巫。」他誠實回答。
「你說他們喚你什麼?」
「邪。」
「那不就是『巫邪』了」嘖!越來越難聽了。她皺眉。
「南里國全國人民都不知道我叫什麼名字,『邪』只是父皇、母后喚我的小名,我也不姓巫。」因為他只是個替代品,表面上是南里國繼承人,可等他們的親生女兒成年後,他就不知道會被踢到哪國去了。
不姓巫……喬靜安靜下來了,好個自怨自艾的語氣。
「好,沒名字是吧?爹娘死了,那我幫你取。」長姊如母,他們心知肚明彼此是姊弟就夠了。
「不要,我就叫『邪』。」他可堅持了,這個「邪」字是他一生注定要背負的包袱,喬家被滅門就是讓他的出生害的,因為他是帶煞邪星,他不會否認。
「不要,太難聽了。」她不要他叫「邪」,好沉重的感覺,好可憐的負擔。
「不,我就叫『邪』。」他跟她槓上了。
「不要,真的很難聽。」她也不讓步。
見兩人堅守立場怒目對視,左孟堂霎時也不知該怎麼勸他們,畢竟這是喬家的家務事,他難以插手。
「我不管,我就叫『邪』,這是師父當年當著爹娘面前取的。」邪神情一黯,忽然道。
聽見他這麼說,喬靜也跟著落寞起來,淚水在眼眶中盤旋,卻堅決不掉落。
許久,她退讓了,「喬邪,這是你的名字,不許再拒絕了。」那麼,她只好幫他冠上本姓了。
喬邪……邪靜默了,也代表他默默接受了。
左孟堂仍舊什麼話也插不上,卻一直在觀察著喬邪的神情,他微微一笑,看見那小子帶著冷傲的雙眼中有些微的感動一閃而逝。沒想到他這小舅子也會害羞。
可是,他也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大大的不對勁……
對了!喬邪剛出生他們爹娘就死了吧?為什麼會這麼清楚自己還是嬰孩時所發生的事情?他應該不可能知道自己的名字是師父當著他爹娘面前取的吧?
但看他的模樣又不像在說謊,那就是有人告訴他的嘍?是他已死的師父?
暗暗長嘆一口氣,本來這是不關他的事,可現在他對喬家諸多祕密疑點越來越感興趣了。
突然,一聲聲飄渺的細微鈴聲在墓裡響起,引起他們四人的注意。
有人來了四人警戒對視,立刻散開躲藏在暗處。
 
半晌後,幾名太監宮女畏畏縮縮地開啟墓門上的鎖入墓張望,每個人緊貼著旁人慌張得要命,當他們看見墓門口昏死在地上、穿著嫁衣的八皇妃時,立刻嚇得「鬼呀、鬼呀」的尖叫不止。
這幕不該出現的場景也讓躲在一旁的左孟堂和喬靜驚訝地疑惑對視,而後他們明白的交換一個眼神—算喬邪聰明,懂得用法術製造喬靜已死的幻象,好騙過這些不知想做什麼的太監宮女們。
還有,他們能躲過一劫恐怕也是托喬邪之福,有警告作用的鈴聲並不是他們所設計的,喬邪若不是天資聰穎,就是「訓練有術」了。
思及此,喬靜又心疼起喬邪在南里國的生活,到底是多麼嚴苛的考驗,才能將一個才十五歲的少年訓練成警戒心與反應力一流的專業殺手?那樣的日子他是怎麼熬過來的?
「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一道沉穩的聲音拉回喬靜的注意力,來人是她遠遠見過一面的三皇子。
「呃……三、三皇子……」一干太監宮女們被突然出現的三皇子嚇得跪倒在地。
「大膽!這裡是我皇族陵墓,你們未經許可竟敢擅闖打擾先祖安寧?來人啊!全部拿下處置!」左亦南氣勢凌人,不由分說立刻教訓了奴才們一頓。
「三皇子,是因為有人說聽見墓裡有聲音……」他們試著要解釋。
「帶走!」管他們說什麼,左亦南一概聽不進耳,「門鎖上。」
像是一場旋風般,墓內很快又回復安寧無聲,但沒人敢先現身,就怕他們去而復返。
的確,有個人是去了又回,但卻是從祕道進來的。
左亦南拿著火把在墓中安然站定,懾人的眼神環視四周,「你們未免也太過囂張了,全部給我滾出來!」敢大聲喧鬧到讓聲音傳出墓外,萬一傳到父皇耳裡,教他怎麼收尾?
嚇!好可怕,喬靜終於相信小喬所言,三皇子真的好恐怖。
下一刻,左孟堂摟著親親娘子現身,半晌後,害怕三皇子的小喬也現身了,只是站得遠遠的,最後……雖然事不關己,可喬邪也現身了,就在左亦南面前站定。
他的眼對上左亦南,大有與他一較高下的氣勢,嚇得左孟堂與喬靜趕緊來到他們身邊,將他拉離三皇兄一些。
「現在是怎樣?這個陌生人是誰?左孟堂,你當我們皇族陵墓是什麼?收容一個小鬼還不夠嗎?」
「是小喬!」喬靜衝口而出,等她發現自己言行不當後,才趕緊摀住嘴尷尬的向三皇子行禮,「見過三皇子。」
左亦南目光在她身上打量,眼中放射出難解的怒火,「好個活脫脫的美人,果然能將我皇弟迷得昏頭轉向,不愧是幽垣國的七公主。」
「呃,七公主?」啊!他不提她都忘了,她已讓幽垣國皇上收做義女了。
「不然妳是誰?」左亦南滿臉不耐地瞪她一眼,果然是臨時趕鴨子上架的假公主,演技居然這麼拙劣。
喬靜努努嘴不敢再搭話,她對自己的公主身分完全沒有自覺,不過是一道聖旨送去王府就封她為公主,但當時她的心思全在左孟堂身上,哪有心情管自己是不是當上公主。
「三皇兄,你應該不是沒事來此找皇弟我們一家鬼閒話家常的吧?」左孟堂非常認命地準備接受皇兄接下來的責難。
「誰跟你們是一家鬼?我是跟他們沒任何關係的外人,不打擾了。」喬邪識趣地離開了,事實上他再繼續待下去,難保不會一時衝動殺了這個兇巴巴的三皇子。
「那個外人是誰?」左亦南詫異還真的有外人在雪晏皇宮裡,他本以為那少年是皇弟或弟媳熟識的人,難道不是嗎?
「三皇兄,先說正事吧。」左孟堂連忙拉回皇兄的注意力,不敢讓他知曉南里國的皇子竟隱身在雪晏國皇宮內,真要解釋也無從解釋起。
聽見「正事」兩字,左亦南忍不住又氣瞪了喬靜一眼,「沒想到你居然為了這個女人要離開皇宮?你最好把話說清楚!」
原來是因為夫君要帶她出宮的事?喬靜吐了下舌,總算明白三皇子這麼怒氣沖沖的原因。
「皇兄,不需我明言你也該知曉,近日皇宮內人心惶恐不安,有鬼的傳言眾說紛紜,這個墓園已經不安全了。」今天來此打探虛實的太監宮女們算是給他們一個警惕,奴才們的耳語假以時日若傳到父皇耳裡,他們難逃一死。
「那還不是你們搞的鬼?珍妃與其宮女們暈倒在懷德橋下是被你們嚇的吧?她們醒來後大聲嚷嚷看見恐怖的惡鬼,所幸無人說出一個所以然來,父皇只當她們發白日夢沒繼續追究。接著又有不少人親眼瞧見五公主深夜夢遊,走進墓園裡便不見人影,直到凌晨才又突然出現走回自己房間。還有聽說深夜的冷宮也出現異狀……」
左亦南瞪了小喬一眼,續道:「半夜聽見玉妃房裡有小孩跟她聊天談笑,進去瞧卻不見人影,玉妃笑說是她已死的孩子來找她玩……其他還有什麼白衣男鬼與紅衣女鬼四處飄忽相擁細語之類的,這就不需我多說了吧?你們一個個拿自己的生命當玩笑嗎?到底知不知道事情曝光後會有多麼嚴重?」
左孟堂與喬靜相望苦笑,他們當然明白後果,無奈情不自禁嘛。
誰在暗無天日的古墓內會待得開心?想出去透透氣也是情有可原,更何況五公主與小喬思念親人也是理所當然,壞就壞在他們悲哀的身分見不得光。
「所以皇弟才會向皇兄提出離宮的要求,再這麼下去,父皇一怪罪下來,不只我與我家娘子、小喬的生命受威脅,有可能連玉妃、五皇姊以及三皇兄都會被牽連。」現在看來他們已是非離開不可了,再耽擱下去難保不出意外。
「你還記得你我的約定吧?」左亦南冷著臉提起他們的交易。
「記得,三皇兄的救命恩澤皇弟永遠也不會忘記,這點請皇兄放心,來日只需皇兄一句話,皇弟定當回來為皇兄效勞,絕不推託半句。」左孟堂牽起妻子的柔荑,一同跪下向兄長求情。
「無論如何,你非離開就是了?」左亦南怪罪地瞥向喬靜,「喬靜,是妳要求皇弟帶妳離開的是不是?」
十五年來八皇弟雖時常出宮做想做的事,卻也未曾提出離宮的要求,自從愛上了這個女人後,先是要他想辦法讓幽垣國答應派出一名公主跟他冥婚,現在又為了這女人跟他提離宮,整件事下來他不怪她誘拐皇弟要怪誰?
「皇兄,她—」左孟堂正想代喬靜回答,卻被她扯了下衣袖阻止。
「三皇子,您對夫君的救命之恩咱們夫妻都感謝於心,當年您救夫君、讓夫君住在墓園裡是情非得已,但墓園終究不是正常居所。小喬年紀小,他需要娘親陪伴照顧、需要讀書識字,而我與夫君將來也會有孩子,讓孩子在這樣的環境中成長我於心不忍。因為我與夫君都有不快樂的童年,因此希望我們的孩子能在陽光下無憂無慮的快樂長大,相信三皇子也不樂見皇室子孫永住墓園不見天日吧?」
喬靜每字每句說得誠懇,說完深情凝望自己夫君,離宮不只為了他們的自由,更是為下一代著想。
「你們兩個起身吧。」左亦南經過沉思後,覺得她說的話也不無道理,不過……「聽妳的意思,是打算連玉妃也一同帶走了?」帶著冷宮中的妃子一同離宮會不會太張揚了?
「當然,玉妃是小喬的娘親,哪有娘不在自己孩子身邊照料的道理?還有,如果三皇子不嫌麻煩,五公主可不可以一起讓我們帶走?」她拉著夫君一同起身,也急著為大姑請命。
「不,我覺得麻煩極了。」左亦南斷然拒絕。住在冷宮不被矚目的玉妃就算了,連父皇極為關切的癡兒五公主也要一併帶走?太冒險了!
「娘子,這點我也覺得不妥。」左孟堂打斷她想繼續遊說皇兄的意圖。
「為什麼?學學十七公主的娘親嘛,瞧她做得多漂亮,值得我們效法。」十七公主的娘都可以為了女兒的安危扯下瞞天大謊,他們只要製造出五公主已死的假象,不就可以帶著人一同離宮了?多容易呀。
左亦南為此又瞪左孟堂一眼。皇弟居然連這等機密大事都告訴她了?
「娘子,皇宮內同時兩人死亡,時間點太過湊巧了,怕被有心人借題發揮。」左孟堂苦笑,他的天真娘子把事情想得太過簡單了。
聽見墓外自己人傳遞的暗號,左亦南這才想起他在墓裡待的時間太久了。
「我同意你們離宮,但五公主不能帶走,離宮後要隨時讓我知道你們的消息,就這樣。」望著皇弟好一會兒,他便由祕道離開了。
三皇子離開後,喬靜也默默望了滿臉愁容的夫君許久,嘆息地拉他坐下。
原來三皇兄與夫君之間看似不熟絡,可兄弟感情還是有的,且似乎極為深厚。
想起他們之間的約定,會不會這只是三皇兄捨不得皇弟隻身在外受苦,才特意想出來好牽制她夫君留在宮中的理由?
「娘子,皇兄他對我很失望。」左孟堂落寞道。
十五年來,三皇兄默默幫他做了很多事,小心的保護著他甚至小喬的生命安全,暗地裡供應照料他們的生活所需,小時候還曾送他出宮找幾名先生師父教導他練字習武。他感謝三皇兄的救命之恩,更感激三皇兄對他的重視與教誨,而今他卻一句話就說要離宮,莫怪三皇兄會憤憤不平地跑來質問他。
「不,他不是失望,而是不捨你離開。」她想不到終日人人爭權奪勢的皇宮裡,還有這麼令人感動的兄弟之情。
靜默沉思半晌,他仰首望向躲在角落裡的小喬,「小喬,快去通知你娘準備好行囊,我們要走了。」
聽她一說,他釋懷了,反正他們兄弟不是永遠見不到面,天底下也沒有不散的宴席,來日他與三皇兄一定有機會再相見的—當父皇駕崩後、皇子們的戰爭開打之時,他就會回來幫助三皇兄。
「是,爺。」小喬開開心心地蹦跳出墓。
左孟堂與喬靜相視一笑,也牽著手離開古墓,他們要再望皇宮內的每處角落最後一眼。
 
清晨,天色灰濛濛的,涼意透骨,卻澆不熄雪晏國宮門外一干人等的雀躍之心。
在左亦南的安排下,這處小宮門外的守衛兵暫時被調走了,小喬與一名服侍玉妃已久的嬤嬤忙著扛行李上馬車,玉妃愁著一張臉立於馬車外遙望深宮,而左孟堂亦然。
揚起一抹了然的苦笑,喬靜捱進夫君懷裡擁抱住他。
「夫君,別捨不得了,將來你若想家,我們可以再回來看看。」憑他的能力,怎麼會溜不進雪晏國皇宮,況且這座高聳的宮牆內有他放心不下的五公主與三皇子在,他們不可能永遠都不回來的。
左孟堂抿唇淡笑,抬手將她摟得緊緊的。
他心裡在想什麼他的娘子都很清楚,此生能娶到如此善解人意的佳人,他的人生別無所求了。
「我不跟你們一起走了,就此拜別吧。」沒和他們一同走出宮的喬邪忽然出現在他們身後,說出道別的話語。
這讓喬靜心下一驚,離開了左孟堂懷抱,詫異地望向他,「你要去哪兒?」
她還以為……是啊,她怎麼會以為喬邪願意跟她一塊兒走?他是南里國的皇子,與她的身分天差地遠,她怎能妄想他會永遠陪在她身邊?
但姊弟倆好不容易才相認……至少再陪伴她一陣子並不為過吧?
「我離開南里國的目的地是幽垣國,要不是不巧遇見妳比武招親的事,我早就將我們的……我的事情辦好了。既然你們要去遊山玩水,我當然是回幽垣國繼續做我的事了。」喬邪撇嘴說。
他是去幽垣國找天剎魔教報喬家被滅門的血海深仇,而這一點,他想就不用告訴她了,她能過得開心最好,不必跟著他一起陷入復仇的惡夢中。
哪知喬靜聽見他的話,杏眼一瞪又生氣了。
「討打啊你?居然敢說遇到我是『不巧』?」要是沒有這個「不巧」,她說不定永遠也不會遇見他了。
她手一抬,當真要打他。這個沒良心的弟弟!
喬邪輕鬆抓住她沒什麼攻擊力的手腕,突然揚起一抹詭異的微笑。
「別老是動手動腳的要打人,小心妳腹中孩子長大了跟妳一樣粗暴。」握著她的手腕,他不小心診察到她的喜脈,咧笑報出喜訊。
這個突來的消息,讓左孟堂與喬靜當場愣住。
「孩子?你是說……喬靜肚子裡有小孩了?」左孟堂簡直不可置信,這天大的驚喜來得太讓他措手不及了。
「你……是騙人的吧?」喬靜卻是一臉質疑,他怎麼可能會把脈?
「騙妳做什麼?不信的話,自己給大夫瞧瞧去。」喬邪給了她一個白眼,自古巫、醫是一家,會巫術自然也就懂些醫術皮毛,這樣才有更多與人「談判」的本錢。
「這麼說……左孟堂,你聽見沒有?他說我們有小娃娃了!」喬靜信了小弟給的訊息,她馬上開心地直抱住丈夫亂跳。
「我聽見了,妳別這麼毛躁,會嚇著孩子的。」左孟堂被她的舉止嚇得心驚膽戰,這孩子將來若是出生,肯定如喬邪所言那般活潑好動。
喬靜才不理會他的警告,仍像隻小鳥般雀躍,一個人開心不夠,還拉起小喬的手陪她同樂,「小喬也聽見了吧?你快要有個弟弟或妹妹可以一起玩了。」
左孟堂與喬邪相望無言,這女人大概學不會安靜待產了。
望見喬邪轉身欲離開,喬靜連忙喊住他,「喬邪!」
喬邪止步回身,安靜地等她的下文,雖然他心中也有些捨不得離開,但為親生爹娘報仇是他活下去的人生目標,他要親手殲滅天剎魔教。
「那個……你知道、知道喬墨與喬鈺人在哪裡嗎?」他會不會知道大哥與三妹的下落?她也好想他們呀。
「妳死心吧,他們是不會輕易讓妳見到面的。」他冷冷的說,目光卻不敢正視她充滿期待的眼眸。
「你知道對不對?我只要曉得他們的下落就好,能不能見到不重要。」那也要看天意吧。她如此想著,能知道他們的下落,對她而言目前就已經足夠了。
「一個在赤洛國當替身公主,一個在幽垣國……」話到此,喬邪神情顯得憤恨,「在幽垣國魔教做仇敵的走狗!」背棄喬家的叛徒!
得知大哥與三妹的下落,喬靜忽略喬邪的怒顏,又是歡喜又是憂愁。
三妹也是公主呀?在富裕的赤洛國當公主,一定過得很不錯吧?
最教她開心的是小時候下落不明的大哥還活著,雖然身處魔教……她忽地想起算命師所說的話:男孩長大非妖即魔、嗜血殘暴—看來真是一一應驗了。
「我走了。」喬邪揮揮手,「有緣再見吧。」話畢,人一閃而逝。
見小弟真的走了,喬靜難掩哀傷之情。
左孟堂拍拍她的肩安慰,「我們也該走了。小喬,帶玉妃上馬車。」
她轉頭望向他,「我們先去赤洛國好不好?我想去看一下喬家,然後再去幽垣國看我爹爹,接著再回雪晏國拜訪你的師父們,再來是去……」她有好長一串的行程,這些地方都走完一遍,恐怕她的孩子也長大了。
接著,玉妃、宮女嬤嬤、小喬和喬靜都坐在馬車裡,左孟堂則當起馬夫駕馬車,一聲 喝下,馬車不回頭地向遠方奔馳而去。
留下的,就只有躲在暗處目送他們離開的左亦南,長長的一聲嘆息傳入風中。
第十章
烈日火辣無情,熾風颯颯黃土飛揚,立於他們眼前的,竟是一座無人的荒城。
喬靜呆望從小居住的城鎮已久,大夥兒也陪同她枯站許久,左孟堂看不下去地伸手擁住她,令她垂首斜靠他肩膀上,給予她無言的安慰。
她無神的眼眸凝視城鎮外的大石碑,那塊石頭上明明寫著「白鳳鎮」,這裡是她出生直至七歲離家前所居住的城鎮沒錯,為什麼如今會變成這副樣子?
到底十五年前發生了什麼事?居住在這個城鎮的人都上哪兒去了?誰可以告訴她啊?
她的淚水不停地灑落,風中彷彿隱約聽見這城鎮傳出陣陣悲鳴,好似與她共同呼應著傷心情緒。那一定是爹娘在呼喚她沒錯……
想到這兒,她難過的心情再也隱忍不住,哇地一聲大哭出來。她好想念爹娘啊……
左孟堂依舊靜默不語,摟著她輕拍背脊安撫著。
當他看見這個城鎮的第一眼,跟她一樣怔得說不出話來,而當她指著城鎮外的大石碑說這裡就是她的故鄉時,當場讓他傻眼呆愣,這裡哪像是一個能住人的地方啊?
一眼往城內瞧去,街上的住家店鋪全部支離破碎、殘缺不全,房子明顯早已荒廢好長一段日子,難怪當他們向人問起白鳳鎮的位置時,所有回應他們的人臉上表情都很怪異。
有人以為他們在開玩笑,撇嘴不予回應;有人好心報路給他們知道,但他們照著指示走卻一直走不到,而後才終於認命相信那些人根本只是隨口指路,不安好心。
幾日下來,他們疲於奔命、苦不堪言,差點連喬靜自己都要宣告放棄了。
好在皇天不負苦心人,在他們苦苦尋覓下,有名老翁終於了解他們是認真要找到這座城鎮,才報了來這裡的路給他們知曉。
只不過,老翁卻也一臉正經地警告他們,說這城鎮鬧鬼鬧得嚴重,要他們小心一點別入了鎮讓鬼拖去,要住宿可到鄰鎮,大家都不會拒過客於千里之外的。
原本他們都以為這又是耍著他們玩的消息,一致通過這次再被騙就不找了,沒想到這回真的找到了,看到的卻是這麼令人傷感的景象。
「八皇子,恕我多言,這城鎮……好像是有人的。」玉妃開口了,她指著大石碑後頭的一行小字,表情挺不自然。
喬靜聞言停止哭泣,快步奔跑到她身邊,抬眼望著大石頭上的字,霎時露出跟她同樣的神情。
左孟堂也疑惑地跟著上前望去—擅入者死!
而四個大字下,竟還有署名—邪。
儘管時機完全不合宜,喬靜卻破涕為笑。「這該死的喬邪,竟敢大言不慚地說這城鎮是他的?」原來喬邪早就回來過了,且以這城鎮的主人自居,她無奈輕嘆,方才的感傷情緒已被這一行簡單的小字輕易化去。
左孟堂面色凝重的思考許久,最後拔出身上佩劍高高舉起。
「你們全部閃遠些。」他先向旁人警告道。
「夫君,你……」喬靜大驚,他這是要做什麼?
「娘子稍安勿躁,閃遠些就是。」他要為她「瓜分地盤」。
喬靜不解,但也聽話地跟著大夥兒躲到一旁去,準備看他想做什麼。
一陣劍光迅速掃過,沒一會兒,大石頭上除了「邪」字外,還多了「鬼皇子」、「靜」、「小喬」、「玉妃」、「花嬤嬤」等五個人名,分明就是對喬邪嗆聲這城鎮的主人多了五個。
瓜分地盤完畢後,他轉望著她,「娘子,不介意我先替咱們找到定下來的住處吧?」這裡是她的出生地,這城鎮的主人不只喬邪,也有她一份。
「夫君……」喬靜淚水又浮上眼眶,好感動他為她所做的一切。
「怎麼又哭了?不喜歡住在這座荒涼城鎮嗎?」他收起佩劍,心疼地迎上前將她摟入懷裡。
「不,我喜歡,我要住在這裡。我只是太感動了,我好愛夫君哦。」她又哭又笑地在他臉頰上亂親一通,一點兒都不害臊。
「還記得嗎?『總歸落葉回生處』,當年的算命師就已經言明你們四人將回到這裡重新生活了,因為我也愛妳,所以願意陪妳在此住下,直到永遠。」他憐惜地親親她的臉頰。
「嗯,你看,這城鎮多可愛,沒有外人會打擾我們,住的都是自己人。我記得小喬說他討厭陌生人,那小喬喜不喜歡這裡?」她開心地轉望小喬詢問意見。
「喜歡,這城鎮很多空房子,等姊姊的小娃娃長大,我可以陪他一起玩躲貓貓。」小喬顯得很興奮,小娃娃還沒出生呢,他已經在想像未來一同生活的日子。
玉妃好笑地輕敲一下他的頭,望向左孟堂詢問:「八皇子,那麼我們現在就在這裡住下了?」
「嗯,我們進鎮看看吧。」他牽起喬靜的柔荑,帶著玉妃、小喬與宮女嬤嬤,浩浩蕩蕩地入鎮「參觀」了。
 
夜裡的白鳳鎮顯得陰氣森森、鬼影幢幢,冷風颼颼、枯樹搖擺,近處夜鳥孤單低鳴,遠處後山狼狗長嚎,交織出一陣詭異似哭聲的聲音,對平凡人來說,待上一刻即覺得可怕得想要離開,但對長年住在古墓的左孟堂與小喬而言,這根本不算什麼。
一行五人分做兩派,小喬與玉妃連同宮女嬤嬤先找處空屋住下,左孟堂與喬靜則回到當年的喬府回憶。
走遍喬府每一處地方,喬靜臉上掛著的兩行清淚從沒停止過,最後他們走回荒蕪的後院空地,對著特意修繕過的墳墓跪地參拜。
聳立在墳墓前的墓碑寫得很清楚了,這是她爹娘合葬的地方,她淚眼汪汪地望著墓碑,再也克制不住的傷心大哭。
「爹、娘,不孝女兒喬靜帶著夫婿來看你們了。」她用力的叩首三拜。
左孟堂也隨著她叩首三拜,然後捧住她的臉蛋凝望她額頭,「流血了……」
「這點血沒什麼,我離開爹娘十五年,到今天才來為他們上香,這點血根本就沒辦法彌補我對他們的一丁點歉意……爹、娘,對不起……」
她猛然又想叩頭,他見了趕緊阻止她做傻事。
「娘子,我不准妳再做這種事,相信妳爹娘在天之靈看見妳這麼做,只會難過,不會開心的。」他將她擁入懷中。真是傻娘子啊!
「你瞧見了嗎?」她又抬起顫抖著的小手,指向爹娘墳墓後的大片墳墓。
「嗯。」他亦不忍的閉眼頷首,當年喬府慘死的人數恐怕遠超乎他所想像的。
「那墓碑上頭寫著是喬府下人們的墳墓,我記得喬府很多下人,居然全部都一同陪葬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喬邪!你為什麼都沒告訴我?喬邪……」她突然激動痛哭,受不了此刻眼前所見的殘忍事實。
當年的喬府死劫,她因為被送養而逃過,為什麼如今並沒有慶幸的感覺?甚至覺得自己也應該要陪著大家一同死去才對。
到底是誰下這麼狠的毒手?到底是為了什麼?誰來告訴她啊?
「娘子,別這樣,喬邪不在這裡,妳只是驚擾死者亡魂,他們見妳這樣,不會安寧的。」他就知道喬邪還瞞了很多祕密沒說,難怪這麼早就決定離開他們,是不敢面對喬靜的質問與難過吧?
「嗚……爹、娘,如果你們還在這裡,就請你們出來告訴我,我好想知道當年的真相啊……」她轉望爹娘墓碑大聲哭號著,不想自己成為喬家的局外人。
然而,她的哀求並沒令現場產生任何詭異現象,冷風依然靜靜吹拂,夜依舊安靜得讓人毛骨悚然。
「妳瞧,妳爹娘不願讓妳擔心,他們一定希望妳開開心心地活下去,無牽無掛的過日子。還記得妳肚子裡的小娃娃嗎?妳哭得這麼用力,孩子也會跟著不好受的,而我更是會心疼。」左孟堂耐心地拍著她的背安撫著,驀然回想起一件事,但他不打算告訴她。
喬邪臨走前說過一些話,他說他的目的地在幽垣國,也提到喬家大哥人在幽垣國魔教中,當他提起這兩件事時,神情顯得憤恨不平,尤其說到喬家大哥在魔教當仇敵走狗時,那表情簡直就是想要將這手足給殺了一樣……
在魔教當仇敵走狗,這個「仇敵」是喬邪的仇敵?抑或是喬家的仇敵?
他雖不知道真相,但就是直覺跟喬府死劫有些許關連性,不過這些都只是他的猜測而已,喬邪什麼都沒講,就代表他不想讓喬靜知道當年發生什麼事。
既然喬邪打算一肩扛起報仇的責任,那麼喬靜什麼也別知道最好,一切交給喬邪就夠了,他相信喬邪有足夠的能耐討這筆血海深仇帳。
聽見左孟堂的話,喬靜不再哭叫了,她賴在他懷裡調整自己的情緒,直到哭聲漸歇後,她才抬首提袖擦拭臉上的淚水。
「爹、娘,女兒忘記告訴你們了,女兒肚子裡有了小娃娃,是喬邪把脈的哦。你們一定見過喬邪了對不對?他是個可憐的孩子,我很想照顧他、在他身邊陪伴他,但他說自己有想做的事便離開我了,不過我相信他做完想做的事情後,終究會回來這裡的。
「喬邪還告訴我大哥與三妹的下落,只是我還是不知道要怎麼找他們,我想,他們最後可能也會回來這裡吧。女兒與夫君打算在這個城鎮住下,但在那之前,我們會先去遊山玩水一陣子,也許半個月就回來了,也許要一年半載……」喬靜對著爹娘的墓碑訴說著。
十五年來的思親情緒,她到今天總算得到補償,雖然事實令她難過,但她總算回到了想念已久的家。
小手握著左孟堂溫暖的大手,她安心地窩在他的懷抱中,多了他的支持,她再難過也有了活下去的動力,更何況肚子裡還有小娃娃等著要她照顧呢。
「爹、娘,我很愛、很愛我的夫君哦,你們一定要保佑我們白頭偕老,孩子們個個孝順平安……」說完最後幾句,體力不支的她不知不覺累倒在左孟堂的懷裡睡去了。
他親親她的小臉,聽見她剛才那些話,他知道她振作起來了,為了他、為了肚中的孩子,她就算再難過也不會被輕易擊倒,她是個勇敢堅強的女人。
「爹、娘,你們放心,我也很愛、很愛喬靜。喬邪的離開代表他放心將喬靜交給我照顧了,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喬靜一輩子、疼愛她一輩子。」
對著岳父母的墓碑允諾完畢,他摟著她拿雪絲將兩人包裹住,就在這荒涼墓園裡陪著她和她爹娘一同入睡。
 
一個月下來,準備在這城鎮長久住下的五個人,除了懷孕的喬靜被左孟堂命令沒有他的准許不能亂動外,其他人都忙得不亦樂乎。
他們先是花了幾天砍後山的木頭來修補破損的房屋,再來將想住下的屋子內外打掃乾淨,清理雜草叢生的街道巷弄,好不容易整座城鎮終於不再像是沒人居住的鬼城,他們都很滿意這成果,這段日子的辛苦也值得了。
白鳳鎮對他們來說其實不大,至少比雪晏國皇宮小得多,左孟堂與小喬以輕功飛來越去,沒多久就繞完一圈,因此他們不打算再讓陌生人來此城鎮居住,明知是個霸道自私、佔地為王的決定,但他們一致舉手贊成了。
接下來,就是到外地購買生活上所需物品與用具,三皇子慷慨解囊送給他們足夠花上幾輩子的金銀財寶,全放在馬車上的一個大箱子裡沒讓他們知曉,是玉妃翻看行李時赫然發現的,當場讓他們對三皇子既感動又感謝。
左孟堂想將大箱子交給玉妃保管,玉妃卻嚇得搖頭拒絕。
「八皇子,這不好吧?三皇子是要給您的呀。」
「可是我與夫君要去遊山玩水,總不能把錢財帶在身邊引賊打劫吧?」喬靜完全同意左孟堂的決定,跟著說服玉妃收下。
「可是你們走了,這城鎮沒主人,若有人強行進入,我們也沒法子阻止,要是又讓人知道有這口大箱子,肯定會讓人給搶走的,不妥、不妥。」玉妃不敢擔這麼大的責任。
「有人敢強行進入?這個就交給小喬了。小喬,如果有人想強行進入,身為唯一的男人,你要好好保護你娘,照顧你娘的安危。」左孟堂指示道。
「是。爺,您放心吧,有人敢進來,我就拿出爺教給我的本事,將他們打得落花流水不敢再來。」小喬當場展現一套武拳,證明他是有能力保護娘親的。
「這一點也請八皇子放心,奴婢也會武,這裡就交給我和小主子吧。」花嬤嬤原來就是保護玉妃的武侍女,這下子有他們坐鎮,應該是沒問題了。
「玉妃,妳就取出夠用的銀兩,再趕緊將大箱子找處隱密的地方埋下,包准沒人知道這口箱子的存在,不會有危險的。還有,妳不用擔心我們身上沒銀兩,我們不會虧待自己的,身上帶著的銀票已夠我們路上花用,不夠花就再回來找妳討嘍。」喬靜滿腦子鬼主意,教導玉妃該怎麼做之餘,還拿她開玩笑。
「是的,八皇妃,我知道該怎麼做了。銀兩不夠儘管回來討,要多少有多少,最好一出去就快點將銀兩花完,這樣我們才能常常見面。」在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說服下,玉妃也不好意思不收箱子了,吐舌一笑也討喬靜便宜的說。
「哈!沒關係,等大箱子見底了,到時就麻煩夫君臉皮厚一些,回去找三皇兄敘敘舊,順便再多討些金銀財寶。」喬靜呵笑地又調侃起左孟堂。
「嘖,到時我就賣子給皇兄,一個一百萬兩夠了吧?哦,對了,小喬應該也值一百萬兩?」哼哼,這兩個女人真是夠了。
「咦?我才不要再回皇宮啦!」小喬嚇得躲到娘親身後。
見他信以為真的驚嚇表情,一夥人全笑成一團。
沒人會討厭在這個城鎮重新生活,因為對他們來說,這裡的日子將比雪晏國皇宮內自由許多,一定也會快樂許多。
 
幾日後,等一切都安定下來,左孟堂與喬靜決定繼續他們原先的行程,由此地出發一路玩到下一個目的地—幽垣國段王府。
玉妃、小喬、花嬤嬤站在城門外,一起迎送他們離開。
「記住,除非他說他認識大石碑上的人,不然就別想進入這裡。」左孟堂交代著。
「是,我們知道了,暗語是這『喬家鬼鎮』四個主人的名字。」玉妃恭敬地回答著,答案是喬墨、喬靜、喬鈺與喬邪其中任何一個。
八皇子救了她與她的孩子小喬,她心甘情願終生為八皇子與八皇妃效勞,這座他們的城鎮,她也會誓死保護的。
「喬家鬼鎮」是左孟堂特意磨去「白鳳鎮」三個字新刻上去的城鎮名字,是只屬於他們的快樂天堂,雖然外人都說這裡是名副其實的鬼鎮,不過他們可沒在怕。
左孟堂與喬靜相視一笑,一起騎上一匹外地買來的駿馬,有了這匹快馬,他們到哪兒都方便快速許多。
「小喬要保重呀,姊姊會帶好吃、好玩的回來給你。」喬靜興奮地與小喬揮手道別。
「還有,別忘記要帶小娃娃回來給我玩啊。」小喬這麼回答著,卻被娘給敲了一下頭,痛得他只好改口,「姊姊再見、爺再見,我會乖乖等你們回來的。」
左孟堂與喬靜互望一眼,不禁又露出幸福的微笑,而後他 喝一聲,馬兒瞬間跑遠。
「恭送八皇子、八皇妃。」玉妃、小喬與花嬤嬤一同行禮目送他們遠去,直到不見人影,他們才消失在城外回到鎮上。
不一會,城鎮內外一下子濃霧四起,像是在保護城鎮般漸漸包覆這裡。
十五年前,喬府被惡人殘暴血洗過後鬧鬼鬧得非常嚴重,儘管光天化日,整座喬府卻也瀰漫著煙霧散不去,更別說那令人接近就作嘔的濃厚血腥味與死屍味,就算是官府或是好心人想進去為他們整理收屍,最後也都受不了嚇得奪門而出。
到了晚上就更不用說了,因為這樁血案遲遲未破,附近人家已不敢再住下,方圓百里內的人家連夜搬離,而遠戶鄰居光是想到喬府裡頭的斷殘屍首,也嚇得直發抖,生怕冤魂找上門,看見別人搬家便跟著收拾行李,漸漸地,一座原本算是繁華的城鎮便一戶戶減少,變成空盪盪只給鬼住的死城。
這些年來,這座城鎮的傳說仍然紛紜不斷,有人路過說瞧見冤魂不散,也有人聽見半夜鬼哭聲,但奇怪的是左孟堂與喬靜一行人均沒有遇見過任何靈異之事。
此外,在小喬與花嬤嬤的保護下,不知鬧鬼傳言的人即使是路過想休息也不得其門而入,而他們的神祕身分更為這裡添上幾筆怪談。
瞧,這會又有外地人想進入喬家鬼鎮,卻當場被突然出現的鬼給嚇住,連跑帶逃的到鄰鎮大肆宣揚遇鬼經過。
聽說是有名非常美麗卻清瘦飄忽的女鬼,以及看到人就張牙舞爪的小鬼,還有一位沉著臉的可怕老婆婆呢……
 
今夜的月色非常美,美到喬靜看呆了,仰頭看了好久都不嫌累,而在她身後的左孟堂摟著她一同賞月,他們正坐在幽垣國段王府外某戶人家的屋頂上。
「娘子,妳看了這麼久,到底想到法子了沒?」左孟堂忍不住了,出聲詢問喬靜此刻的想法,他怕再不出聲,她會一直望月望到月不見,直到天亮了他們還在傷腦筋。
「……沒。」喬靜懊惱垂首,總算了解當時她在王府昏迷不醒時,他想看她一眼卻無法進府的無奈。
「那怎麼辦?不如就溜進妳爹爹房裡拜訪他吧?」這是他想得到最快速的方法了,雖然很危險又笨。
「不行啦,當初我去五公主房裡看她,就是用這種爛方法,才會讓她大叫有鬼,將宮女們全引來。再說,如今在爹爹心裡你是鬼,我也是鬼,跑進去看他,他不當場被我們嚇死才怪。」爹爹年事已高,她才不要當嚇死爹爹的原兇咧。
「唉,我想也是。」左孟堂大嘆一口氣。
打從他們進入這座大城市開始,就已經聽見不少關於「王府千金公主」與「雪晏國鬼皇子」聯姻的好笑傳聞。
有人說這是個淒美的愛情鬼故事,已死的雪晏國鬼皇子夜夜找上千金公主談情說愛,讓千金公主深深愛上他無法自拔,才會在雪晏國說要冥婚的時候一口答應,寧死也願意遠嫁鬼皇子,與他在墓裡長相廝守一輩子。
他也不能說這個故事不對,但是……他和她都不是鬼啊!況且現在不只是他,連她都被當成鬼了,走在街上還得遮遮掩掩怕被人認出來。
「不然我們大白日去見他,他就會相信我們不是鬼了?」沒有鬼在光天化日之下還能四處遊走的吧?喬靜覺得這個方法勉強可行。
「可以是可以,但得避開下人們,免得我們沒死的傳聞又傳到雪晏國去。我看不如我先潛進去,留封不署名的書信約王爺隻身出府與我們見面,就在那間我們定情的破廟好了,妳看怎麼樣?」他這個方法還可以吧?
「也只能這樣了。」她哀怨地垂首,誰教他們是「鬼」,嗚……
「娘子,對不起,都是我害妳見不得光,連回娘家探親也要偷偷摸摸的。」見她沮喪到想哭,他也不好過。
她連忙搖頭,「夫君,我不怪你,是我自己願意嫁給你的。」就像街坊鄰居們所言,她的魂全讓他給牽走了,讓她明知道是冥婚也當場允諾爹爹,「死」也要嫁「鬼皇子」。
 「知道妳沒後悔與我成親,我就放心了,不過要是妳後悔了,我也不會放妳走的,我會變成厲鬼纏妳纏一輩子,讓妳永遠也離不開我的身邊。」他裝腔作勢將她給摟得緊緊的不放手。
「我也一樣,我本來就是紅衣厲鬼了,要是你敢棄我而去,天涯海角就算是地府我都會追上你,然後……」她轉身回頭面對他,「狠狠咬你一口!」話語方落,她在他的嘴唇輕啄一下,代表這就算是咬了。
「狠狠咬我一口?娘子所言與表現大大不符啊,還是讓為夫告訴妳什麼叫『咬』吧。」見她呵笑地要躲避,他可不給她逃跑的機會,大手壓住她的頭便深深吻住她柔軟的唇。
「嗚,你真的咬我啊?」小小吃痛了一下,她故作生氣地搥打他一拳。
「妳沒聽過鬼會吃人嗎?我就好想將香甜的妳一口吃掉,從沾了蜜的小嘴開始。」他又輕啄一下她的唇瓣,用他那雙勾人的眼眸挑逗她。
「會吃人的鬼?是呀,我瞧見了,是色鬼嘛。」即使已經是自己夫君了,但看見他帶有情慾的迷人眼神,她還是不免臉紅心跳。
「娘子,這會別再說有月兒在瞧,妳會害羞嘍。」他取笑著她說過的話,低頭再給她一個紮實深吻。
而她也熱情地回應著他的吻,直到一吻結束,他們仍凝視著對方不語。
回想從相識到現在的點滴,每一幕都教他們難忘,此生有了對方永遠陪伴自己身邊,再大的苦難都將化作甜蜜,這份感動,他們會在心中銘記持續到永遠,直到有一天他們真的變成鬼魂了,也一定會伴著彼此,永不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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