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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R284

求愛祕技之三《經理另有所圖》

  • 作者于倩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2/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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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190
  • 優惠價:NT$ 150
夏曼庭肯定,姜任這個男人根本就是老天派來折磨她的!
第一次見面就跟她搶停車位,害她在重要會議上遲到,
更搶走本該屬於她的經理寶座,變成她的頂頭上司,
她祭出不理會、不合作、不妥協政策來表達自己的立場,
就算受困荒郊時被他所救、失意買醉時也是他照顧她,
她還是堅持初衷,堅決不給他好臉色,
可偏偏這男人超級厚臉皮,她都做到這麼絕了,
他還是犧牲假日跑到她工作現場探班、對她猛放電,
連祭出「有男友」絕招也出包被他看穿,讓他得意了一下,
好啦,她承認她早就被他的溫柔可靠打動,無可救藥愛上他,
但就是因為太愛他,她才要狠心推開他,
甚至說出「一切都只是為了還人情」這種話來傷害他,
只為了讓他遠離一個可怕的陰謀陷阱,保住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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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上午近九點,車流量的顛峰時間。
塞車,大塞車,各形各色的車子一輛接著一輛,動也不能動,猶如一條又沉又長的睡龍進入冬眠期,排油煙管呼出令人火冒三丈的熱氣。
正要趕著去上班的夏曼庭使勁瞪視前方。到底是哪個混蛋闖紅燈的?而且技術還爛到釀成嚴重車禍,害她到現在完全動彈不得!
煩躁的她隨手抓來三明治啃著,看了看車內電子鐘顯示的時間。
可惡,已經九點三十分了。
再過三十分,今天的企劃會議就要開始,而她精心準備的報告鐵定開天窗,更慘的是還很可能因此被對手攻擊,影響她近期升遷的機會……
手機鈴聲響起,果然是助理,她怏怏不樂的接起。
「副理副理……早會快要開始了,妳什麼時候要進公司啊?」
「我還在塞車。」
「是哦……可是吳經理要我問妳,等一下開會要用的企劃書放哪?」
最慘的莫過於此了。
「在我車上!好了,不說了,小悠妳先幫我頂著,我會盡快趕過去的。」她無奈的掛掉電話拔掉藍芽耳機,開始了可能永無止境的等待。
謝天謝地,幸好拖吊車終於來了,陸續拉走發生意外事故的車子,擁塞的車道才得以暢行。
夏曼庭二話不說,踩下油門急飆超車,好不容易衝到公司大樓的停車場入口,沒想到卻有塊印了六個大字的木板擋在門口——
停車場維修中。
「真要命,今天真是出師不利!」她翻了個白眼,只好倒車迴轉,在附近繞著找停車位。一看,有輛銀色賓士正要離去,她馬上踩緊油門就衝入停車格,一個甩尾,車身漂亮擺正。
不料突如其來的啵一聲令她傻眼,前輪爆胎了!而她連人帶車一整個往左斜方下陷。
「天,我可憐愛駒的腳!」那輛車到底在地上留下什麼東西啊?夏曼庭怒目掃向還停在她斜前方的銀色賓士。
而銀色賓士車上,姜任微愣,難以置信地瞪視照後鏡。沒想到他才離開臺灣沒幾年,現在臺灣女子的開車技術已經進步到神乎其技了?!
那輛紅色車子的女主人,居然趁他倒退停車時一個不注意,搶走了他先看中的停車位。
雖然這裡的停車位一位難求,但他並不趕時間,大可不計較這等小事,不過現下他倒是好奇那女子究竟是何方神聖,竟有如此的駕車技術和膽識?
於是他推門下車,想會會對方。
夏曼庭瞪著前方的車子,那車主正好推門下車,朝她的方向走來。
很好,好極了!她也不甘示弱的下了車,兩人相視而立,一對上彼此的視線,皆有一秒鐘的愕然,微乎其微的異樣火花微妙地流竄在兩人之間……
姜任勾起一抹笑,充滿興味的黑眸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身高不及他下巴的清麗女子。
她蓄了一頭波浪及肩的俏麗短髮,個子不高,一身粉藍色俐落套裝,儼然是個粉領階級的上班族。
很難想像看起來這麼柔弱可人,像是輕輕一掐便會粉碎的嬌俏女子,就是搶走他停車位的人?這與他腦中勾勒的想像落差實在是有點大。
在他評估她的同時,夏曼庭也在掂他的斤兩。
光亮的皮鞋、剪裁合身的西裝、梳理得一絲不苟的濃密黑髮,俊美的臉龐帶了點斯文的書卷味……
看他儀表堂堂的模樣,絕對稱得上是一表人才,不過令人失望的是,像這樣的極品男竟然那麼沒公德心,不知道丟了什麼鬼東西在地上,害她的愛車當場爆胎。
越想她就越火大!
「嘿,這位先生,為什麼你的車一走,我的車停入車位後,前輪就破了?」夏曼庭雙手環胸冷冷覷著他,意有所指。
看來她好像還搞不清楚狀況?姜任莞爾一笑。
「這位小姐,毫無疑問的,應該是妳搶了我的停車位才是。」其實,他也不是不能將車位讓給淑女,只是他無法接受她含血噴人的態度。
「你要停車?!」她訝異的問,心中恍然大悟。原來他不是要開走而是要停車,所以害她車子爆胎的人不是他嘍?
「是的,我是要停車。」他微笑,掃了她的車子一眼。「這裡的停車位好像不太好找。」
她黑眸發亮,識趣地點頭附和。「是不太好找。」所以他應該會讓她吧?她心忖。
姜任將她吃定他的模樣看在眼底,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女人他見多了,但還沒見過這麼自負的。
「所以,現在可以請妳從我先看中的車位上,移走妳的車子了嗎?」他客氣卻也帶著點促狹說。
夏曼庭聽了瞠大眼睛。她的輪胎都破了,他居然還不讓車位給她?!可惡!那她不就還得將車子開走?
等等,不對啊,這傢伙憑什麼用這樣的口氣指使她?越想越不是滋味,她橫了他的賓士車一眼,突然靈機一動,揚高下顎。「先生,可是我好像沒有移開車子的必要。」
「哦,怎麼說?」姜任好奇,剛毅的薄唇再次拉彎弧度。
就見她修長的玉指朝他的車屁股指了指。
「因為你要靠邊停車竟然沒有打方向燈,誰曉得你是要走還是要停?」她豐盈的朱唇正因得意而微揚,平添了一股傲氣,那姿態頗像攔路搶劫的美麗女山賊。
有趣,沒想到這女人的氣勢一點也不輸給他。「縱使我沒有打方向燈,也不代表妳就能搶我的車位,凡事皆有先來後到不是嗎?」姜任沉穩的緩聲道。
厚,這男人擺明找碴就是了?!
「話是如此沒錯,可是先生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不是我先停了你的車位,現在爆胎的就、是、你、的、賓、士、車、了!」夏曼庭氣得一字一字強調,暗暗磨牙。哼,還不知心存感激,真是不識好歹的臭男人!
所以她的意思是說,她搶了他的車位,他還應該要感激她嗎?
「那麼我寧可是我的車子爆胎。」姜任不太能認同的說。
夏曼庭麗眸圓睜。不敢相信她花了那麼多唇舌開導他、普渡他的腦細胞,結果咧?他居然還是堅持要她移車位?!
好,算他狠!
她秀容一凜,踩著高跟鞋憤憤的走向自己的車子,打開車門,彎身從副駕駛座上拿了企劃書,掃了一眼時間,已經十點十分了。
很好,她因這個龜毛男浪費了寶貴的十分鐘又二十一秒!氣得鑰匙一拔,她又走了回來。
「拿去。」她將車鑰匙往他的手上一丟。
「什麼?」姜任看著那失控憤怒的嬌顏,還無法從她的行為中反應過來。
「你不是要我移車?我可沒那種功力開三個輪子的車,既然你堅持一定要這個停車位,那就勞煩你自助了。鑰匙用完你就丟了沒關係,我有備用的。」她咬牙將話說完,然後朱唇一撇,轉身抱著文件憤然離去。
看著那窈窕的身影進入「馥美食品企業」的辦公大樓,再看看手中的車鑰匙,姜任不怒反笑。
這女人的脾氣真夠嗆的了!
不過更令他詫異的是,素來對女性彬彬有禮的他,居然為了一個停車位而把佳人給氣跑了?
嘖,真是罪過啊……
 
進行了一整個上午的會議終於結束,中午十二點多,幾名女職員端著飯菜坐到員工餐廳一隅,興高采烈的討論著公司最新的人事八卦。
「企劃部的吳經理已經確定派任到大陸去了,不知道空出來的缺,要由誰來遞補?」說得好像她們也有資格參與選拔似的。
沒辦法,冗長的會議實在是太索然無味了,她們需要從別人身上找一點有趣的調劑。
「拜託,那還用說?當然是我們企劃部的第一把交椅,集美貌、智慧於一身的夏副理來擔任才是……」企劃部的助理莊小悠不假思索地說,結果一抬眼就看到令人聞風喪膽的女羅剎朝她們走來,嚇得她陡然噤口。
可惜,來不及了!
「集美貌、智慧於一身?我看是集狐媚、勾引男人的手段於一身吧。」戴著黑框眼鏡、梳著包頭,年逾三十歲的會計部主任經過她們的身邊,出言譏誚。
女職員們噤若寒蟬,相互交換眼色,趕緊低頭吃飯。平常她們八卦歸八卦,但還不至於不懂明哲保身。
見沒人附和,會計部主任鼻子噴氣道:「怎麼,難道我說錯了嗎?」還是沒人相理,她不高興地嗤了一聲,「哼!」而後才跺腳離去。
等她放完話一走,女職員們才敢小小聲的議論。
「不管怎麼說,人家的機會就是大呀!她在發什麼瘋嘛?真是個心裡不平衡的老處女!」對於自己的頂頭上司被批評,莊小悠很不滿的噘嘴。
「沒辦法,誰教她們是同期進公司的,一個現在只是主任,一個卻快要升經理了,而且人家還比她年輕,換成是我也會不爽。」比較資深的老鳥說得一針見血。
「這樣講好像也有道理……呵呵……」
一群人開懷地聊著,絲毫沒發現她們口中的女主角夏曼庭,正坐在屏風的另一端用餐。
夏曼庭唇角微揚,將她們的話收進耳裡,當然,也包括剛剛會計部主任的負面評價。不過無所謂,她這個人一向不怎麼在乎別人的看法,只想抓住自己想要的。
不一會兒,用餐完畢,她低調的起身,沒有驚動到另一側的女同事們,直接走到回收處將廚餘倒掉、餐盤放好。
回到辦公室時,這一季的績效評估已經貼在公布欄上了,「夏曼庭」這三個字仍是穩居榜首。
她暗暗慶幸,幸好今天開會遲到沒有影響到她的考績,要不然她一定會設法從地球表面揪出那個龜毛男,並且將他痛揍一頓!
又看了欄上的數字一眼,她滿意的微笑,踩著高跟鞋的腳步不自覺輕快了些。看來她離「經理」的職銜又更接近了。
 
一個月後——
集公司所有大、小部門主管於一席的決策會議上,主持會議的人,正是五十多歲、身材有點中年發福的馥美總經理——林順在。
此刻,他提到了目前公司內最令人關注的話題。
「關於企劃部吳經理被外調到大陸分公司所空出來的職位,我想在今天的會議做一個公布,希望大家能用尊重和熱情的心,來協助新上任的經理盡快適應新職位……」
雖然大夥早就臆測,能拿下企劃部經理一職的人,應該是同屬企劃部的夏大美女呼聲最高,不過業務部和公關部也有幾名優秀的男副理,同樣有不小機會,所以總經理說要公布升遷者的名字時,眾人無不屏息以待,幾位候選人的目光火花四濺地在空中進行著一場無聲的大廝殺……
夏曼庭眉目含笑,隔山觀虎鬥,可是擱在桌子底下的手卻微微緊握。
真是的,明明那麼有把握還是忍不住緊張,看來她的道行還是太淺了。
這時林順在清清嗓子,咧嘴一笑,圓眸掃過在場的幾名出色候選人,直接移到了緊閉的門板。
「現在大家用熱烈的掌聲來歡迎我們新上任的企劃部經理——姜任。」
答案揭曉,眾人一陣錯愕。
「啊?」有人張大嘴,下巴差點沒掉下。
「什麼……」有人的心碎了一地。
「誰誰誰?誰是姜任?我們公司有這號人物嗎?」更多的人搞不清楚狀況,大夥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此際,會議室的大門開了,眾人的視線同時聚集過去。
一個西裝筆挺、面容俊逸的男子邁著穩健步伐,猶如王者降臨般踏入會議室。他五官俊美、鬢若刀裁,雖然以男人來說長相偏秀氣了些,可那對深邃的黑瞳以及唇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意,都透出謀略者的光芒,給人不好惹的感覺。
是他?!那天害她開會遲到、浪費唇舌的龜毛男!夏曼庭目光冷凝,猶帶微笑的握緊了手中鉛筆。
那天她只不過是不小心停了他的車位,而他呢?倒是厲害,直接搶了她爭取己久的經理寶座!
林順在等姜任走到自己身邊,立刻眉開眼笑的略述了他的學歷和工作背景。
「……相信姜經理一定可以帶領企劃部的優秀專員,提升公司的競爭力。」
總經理客氣的介紹,並無法完全消弭眾人對空降部隊的質疑,如果說瞪視著姜任的目光皆是一支支的利箭,那麼他應該早就萬箭穿心而死了。
對於自己的處境,姜任了然於胸。嘖嘖,看來有一場硬仗要打了。
不信任的眼神毫不意外的由四面八方投射而來,不過其中有一道利芒,令他眼睛為之一亮。
夏曼庭的視線不經意與他交會,隨即不著痕跡的移開。她強忍住心中的熊熊怒火和想翻桌的衝動,緩緩深吸口氣。
好,既然木已成舟、經理一職拍案確定,她絕對不能洩露太多的情緒讓敵方窺曉。壓下心緒起伏,她佯裝冷靜、半似刻意的低頭檢視待會要發表的企劃案。
姜任見她的視線轉移,眼神輕輕地越過了她,銳眸改掃向眾人。
「我知道大家對於我的上任很有意見,不過只要給我一點時間,相信我不會讓大家失望的。」他的聲音沉著和緩,那不怒而威的氣勢令人不敢掉以輕心。
業務部副理王文浩卻按捺不住眼紅,率先挑明質疑的問:「雖然姜先生本身條件相當優秀,但是你之前從事的是科技產業,和我們食品業的屬性完全不同,你真的有把握勝任馥美的企劃部經理一職嗎?」
「對,沒錯沒錯……」有人敢衝鋒陷陣,當然就會有人很配合的附議。
這時,夏曼庭從公文中抬起螓首,麗容表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只有秀眉微微一挑,實際則以看好戲的心態注視著他。
終於引起她的注意了?姜任對她投以一笑,轉而看向提問人。
「也許我對食品業是陌生的,但沒有人一出生就是天才,不必經過學習就能了解任何事物,不是嗎?」他從容應付,對於挑釁絲毫不以為意。
「姜先生的話固然有理,可是職場畢竟不是學校,你要坐上經理的位置,勢必要有充分的準備才是。」開玩笑,能當到業務部副理絕對不是省油的燈,王文浩的口舌功夫早已練到三寸不爛的地步。
姜任注視著刁難者,眸光一斂,原本堪稱溫煦的笑臉變得神情深沉,竟讓在座的不少人偷偷滲出冷汗。
「王文浩副理,四年前你剛進馥美業務部時,如果我所得的數據無誤,你前三個月的業績應該都是掛蛋吧……」
此話一出,震驚四座,眾人疑聲連連。
「真的嗎?看不出來耶……」
但更多人驚訝的是,姜任只是一個新上任的企劃部主管,居然就可以如此清楚掌握其他部門成員的來歷,未免太神通廣大了。
被揭瘡疤的王文浩惱羞成怒地瞪著姜任,他萬萬沒想到才初來乍到的對手,居然將他的底細摸得這麼清楚。
無視於眾人的驚恐,姜任笑著續道:「可是不出半年,你的業績卻一路攀升,好幾個月連續拿下全公司的績效第一名……更何況,我還有企劃部的優秀同仁輔助……」說到這時,他巧妙地看了夏曼庭一眼。
幹麼這樣看她啊?可別以為這樣說,她就會幫他。
佳人雖不屑地將視線挪開,姜任並不以為意,他的眼神沉穩有力的掃向眾人,一雙修長大掌宛若虎爪般的往桌上一放。
「所以我想,我應該可以很快上手。不曉得各位還有什麼指教?」
他那份斯文中隱隱顯露的非凡氣勢,完全懾服了在場的所有主管,除了夏曼庭外、眾人對他先貶後褒、一針見血的言詞皆感到像坐雲霄飛車,心臟飽受摧折,誰還敢有意見。
沒意見?很好。
林順在滿意的環視各部門主管一眼,最後示意姜任坐到他身邊,呵呵笑著道:「既然大家都沒意見了,那麼會議繼續進行。接下來我們換企劃部的夏副理為大家報告下半年度的計劃草案……」
做好充分準備的夏曼庭,一上場後,便將企劃案內容解說得條理分明、頭頭是道。她長得漂亮、能力也強,一身雅致的名牌套裝加上優美動聽的嗓音,在枯燥乏味的會議裡除了賞心悅目外,還兼顧振奮人心的作用。
至少,會議裡的男性主管有九成以上全目不轉睛地用眼神膜拜她,這是姜任毫無意外的發現。
他搖頭一哂,一面看著文件,一面對照她的提案,心忖自己大概是這場會議裡唯一清醒的男人了。
「除了新產品的研發,將以往銷售成績亮眼的舊產品重新包裝上巿,也是重要的一環。另外我們也將針對各年齡層的消費形態做區分,針對不同市場開發新的周邊商品……」她甜美的嗓音充滿自信,伴隨著投影牆上的簡報一一說明細節。
「這次,我們邀請偶像天后代言,拍攝新的廣告和目錄,預計在下個月和國內首屈一指的連鎖超商龍頭合作,提供宅配服務。這樣一來,業績也會比以往提高一成……」
夏曼庭洋洋灑灑的說了二十分鐘,報告完畢,優雅一鞠躬,正打算回到自己的座位,姜任卻在此時提問——
「夏副理,可以由我提出幾點個人的看法嗎?」他溫文有禮的說。
這男人剛剛才喝退了王文浩,現在又準備拿她來開槍?她腳步定住,回眸覷著他,唇邊漾起一抹假笑。「當然,請說。」
「與其花費昂貴的費用請明星天后代言,不如將成本壓縮,找形象不錯、價位也較合理的模特兒,拍攝時下流行的續集廣告,如此一來,公司同樣可以突顯出商品,還能避免廣告主角喧賓奪主,影響公司產品建立長遠形象。」
姜任這麼一說,眾人都紛紛認同的點頭。
這男人果然有兩把刷子。夏曼庭麗眸掠過四周,見不少主管甚至連總經理的臉上都對他寫滿信任與賞識。
眾怒難犯,她只好皮笑肉不笑的說:「我會針對姜經理的建議下去重新評估,請問還有問題嗎?」最好你還敢有!
「另外,夏副理所提出的宅配企劃相當不錯,不過是否可以附加上網路購物以及客服,相信會使整個企劃案更加周全。」
「……是,我知道了。」很好,真是太好了,第一次有人敢否定她的提案。
姜任,你給本小姐記住!
 
姜任出任馥美企劃部經理一職還未滿三個月,不知是何原因,不管已婚、未婚的女性職員,甚至連掃廁所的歐巴桑,茶餘飯後、開口閉口的話題全是在討論他。
若說夏曼庭是「馥美之花」,那麼姜任目前無可厚非的儼然成了馥美新的男性之光,硬是將業務部的那群帥哥們給擠下女性傾慕對象的排行榜。
臨下班前的閒暇時刻,茶水間內更是集中了討論火力,夏曼庭手裡拿著馬克杯站在茶水間門口,瞟了裡頭吱吱喳喳的女人一眼,揉了揉太陽穴。她真慶幸她們沒調過來,要不然又多一群花痴,整個企劃部不就全廢了?
這些女人變節得可真快,明明前一陣子還在輿論上支持她的,結果咧?一見到上任的男上司貌比潘安後,全都像牆頭草般的倒了過去。
最慘的是,在企劃部裡她的耳根子已經飽受摧殘了,沒想到連來茶水間也不得安寧。拜姜任所賜,現在她連喝杯咖啡的興致都沒了。
端著空杯子,在經過姜任的辦公室時,她忍不住瞪向那扇門,真想把上頭的名字和裡面的人一起劈成兩半,省得害她不得安寧。
姜任一開門,剛好對上一雙目露兇光的麗眸,只是麗眸的主人在一秒的震驚錯愕之後,表情馬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換成令人目眩的笑顏,他差點以為剛剛她那殺氣騰騰的面容,只是他一個閃神不小心看錯。
「夏副理妳在這剛好,『任華』的案子之前是妳協助吳經理做的吧?有些企劃流程的地方我不太懂,可以麻煩妳向我解釋一下嗎?」他算是客氣的問。
夏曼庭保持微笑,心裡卻暗暗得意。
「姜經理,不好意思,其實這個案子全部都是吳經理處理的,所以我可能幫不上你的忙。」意思就是叫他自己想辦法,嘿嘿。
姜任啼笑皆非地看著她。他當然知道她在挑釁他,這兩個多月下來,她對他採取的態度非常明顯不是嗎?
她不主動、不配合、不妥協,明明就對他有諸多不滿,卻還是虛假的用笑容相對。尤其每當她挑釁他時,眼神就會變得晶燦無比,令精緻秀氣的五官更添光彩。
不過……他比較希望,她對他的笑容能真誠些,因為畢竟未來他們還要共事很長一段日子呢。
「夏副理,妳是不是還在為停車位的事情生氣?」他索性直接問,「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我道歉好了。」既然淑女如此在意,那紳士讓步也是應該的。
聽聽,這是什麼口氣?好像那天全是她一個人在無理取鬧,而現在他這個苦主則大方的不予以計較似的?
還有,他們之間的恩怨哪有那麼小,想收買人心?找別人吧。
「姜經理你說什麼?我怎麼都聽不懂?」翦水的美眸眨了眨,她擺明跟他裝傻到底。
「妳……」正當他想再說些什麼,下班的鈴聲忽然響了。
「姜經理,我還有事情要處理,失陪了。」她向他微笑頷首,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在馥美裡,只有經理以上的職級才能擁有個人獨立的辦公室,而夏曼庭辦公的地方,剛好就在姜任辦公室的右側。雖然是完全開放的空間,但也比一般職員的座位大了不少。
姜任在辦公室門口駐足了一會,望著佳人辦公的身影,對於她將自己看成敵人般的防備,他很是無言。
但由此看來,未來他在馥美的日子,應該不會太無趣才是。
他淡然一笑,又看了她一眼才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待手邊審閱的公文告一段落,他提著公事包踏出辦公大樓,低頭望了腕上的手錶一眼,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
這時夏曼庭剛好也從公司大樓走出來,他正想上前禮貌的打聲招呼,她卻似乎沒有多注意,匆匆越過他,坐上了停靠在路旁的黑頭轎車,然後車子絕塵而去……
黑眸微微瞇起。就他的印象而言,那輛車好像不是她的?
第二章
黑頭轎車內,「廣宜餐飲連鎖企業」的董事長夏競鵬,正對著剛上車的女兒厲聲斥喝。
「妳到底還要丟人現眼到什麼時候?」他充滿威嚴的老臉因震怒而顫抖。
這就是闊別五年的父親,第一次和她相見的問候方式?
果然很像他的作風。
「看來你的身體還滿健壯的。」看到父親還能這麼大聲罵人,夏曼庭心下頓時鬆一口氣。方才接到老管家的電話時,她還真以為父親發生了什麼事,沒想到原來是騙局一場。
「妳……難道妳真希望我躺在醫院裡?」夏競鵬怒喝。
「我沒有這麼想。你還有什麼要罵的嗎?如果沒有,請送我回去公司大樓,我的車子還停在那裡。」對於父親雷霆萬鈞的怒吼,夏曼庭只是漫不經心地揉揉刺痛的耳際。
「開小車、住小房,當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副理,妳到底還有什麼事情做不出來的?哼,我的臉都快被妳給丟光了!」又是一串有力的斥責。
她嘆口氣的淡然道:「你言重了,我一個外人怎麼有本事丟夏董事長的臉?」
「妳、妳這個逆女……」夏競鵬的手指朝她點點點,氣到全身發抖。
「逆女?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們好像已經斷絕父女關係了。」她忽然噗哧一笑,笑容卻隱隱牽動了苦澀的記憶。
她永遠也忘不了五年前,離開夏家的那一夜——
 
「這陣子妳把所有的時間都空出來,好好的為相親做準備。」父親威嚴的嗓音不容質疑地命令。
聞言,夏曼庭臉色刷白,手中今天才拿到的畢業證書、獎狀……全掉落在地。
「相親?!爸,其實我已經有男朋友了,那個人是我的學長,我們打算再過兩年等他工作穩定點就結婚,或許他也可以和我一起進廣宜幫忙公司……」
夏競鵬一言打破女兒天真的想法。「妳確定他是真的喜歡妳?哼!我告訴妳,今天早上他已經拿著我給他的錢離開臺灣了。」
不……難道,這就是學長今天沒有出席她畢業典禮的原因?
「不,不可能,承毅不可能這樣對我……一定是你、一定是你逼走他的!」她不願相信男友會為了錢離開她,可質問的嗓音卻在顫抖。
夏競鵬惱火地大掌往桌上一拍。「就算是我逼他好了,他如果真的愛妳,會連吭都不吭一聲的這麼輕易拿錢走人嗎?沒想到我居然會生出妳這麼笨的女兒!」
一語驚醒夢中人,夏曼庭被罵得麗容毫無血色。
「與其和那種貨色交往,還不如去相親,選一個能依靠也可以接掌廣宜的男人當丈夫,這才是妳身為夏家獨生女該盡的責任。」
父親開口閉口無非就是要她去相親結婚,她在父親心目中的地位真的就這麼一文不值?
「爸,你逼走承毅還不夠?我是你的獨生女,你的接班人為什麼不能是我?」
夏競鵬想都不想的斥道:「女人就該待在家裡好好的相夫教子,一天到晚在外拋頭露臉的成何體統?」
那一刻,夏曼庭心中所累積的酸楚排山倒海的席捲而來。她就知道,即便她是獨生女,父親也從來沒有將她放在心上。
他冀望的,只是一個有能力又聽話的男人來接掌公司,而她存在的價值,就是用婚姻關係來束縛那個人,所以他才會逼走讓他不滿意的範承毅。
「爸,我不會去相親的,我的婚姻絕對不要成為你籠絡接班人的籌碼。」而她也絕無法容忍未來另一半只是為了權勢才娶她。
如果說範承毅讓她失望,那麼此刻父親的所作所為,更是令她深惡痛絕。
「婚姻大事豈由得妳胡鬧?!」夏競鵬警告的說。
「我不是胡鬧,我只是希望你能尊重我。」
「尊重?什麼叫尊重?我養妳這麼大,給妳吃好的、穿好的,供妳讀一流的學府栽培妳,現在叫妳去相親,妳就乖乖去相親,我叫妳嫁,妳就給我嫁,這就是尊重!」夏競鵬一張老臉氣得鐵青。
「爸,我是活生生的人啊!我不是東西、不是商品,你怎麼能拿我的幸福來換公司的利益?」
啪——
女兒的叛逆,完完全全激怒了夏競鵬,他雙眼通紅,大掌氣憤的一揮,一記響亮耳光不偏不倚打在夏曼庭美麗的臉上。
她難以置信地撫著紅腫的臉頰,失望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你打我?!從小到大你都沒有打過我,現在為了你的事業,居然打我了?」她瞪視著父親,不許自己的淚軟弱宣洩,硬是倔強的說:「我告訴你,我不會去相親的,你休想輕易擺布我!」
她的話讓夏競鵬聽了心火更熾,怒不可遏地指著門板咆哮,「我不需要一個不聽話的女兒,如果妳不滿意現在的生活,可以離開這個家。而我會停掉妳所有的信用卡、收回妳的一切財產!」
父親的話就像一道又急又猛的驚天雷,劈得她面無血色,表情木然。
夏曼庭直直凝望父親冷怒的面孔,在靜謐的書房裡只感到周圍空氣凍結,凍結在他們父女的對峙中。
她明白父親這麼說是為了逼她低頭,但她不會乖乖就範的。
不知僵持了多久,她帶著隱隱刺痛的心,做出人生最重大的決定。
「好,我離開。」她說,聲音明顯在顫抖,最後望了父親一眼,然後邁著像是千斤重的步伐走到門邊。
女兒的話不只沒有讓夏競鵬火氣稍減,反而使他胸口燒起了更猛烈的怒火,他氣得拍案大吼,「妳敢?!妳若是敢踏出這個家門一步,我們從此斷絕父女關係!」他嗓音急怒的出言恫嚇。
斷絕……斷絕父女關係?父親的話,對夏曼庭無疑又是狠狠一擊。她從小已經沒有母親了,今天在踏出這個門之後,她將連父親也失去……
一天之內,情人放棄了她、父親又苦苦相逼,淚水終於止不住的潰堤,一古腦的從她含怨的眸中奪眶而出。
她背對父親,沒有哭出聲音,只有握住門把的雙手微微發抖著。父親狠絕的話不斷侵蝕她的心,她知道自己再不離開這裡一定會哭倒,或許還會軟弱的妥協……
倏地,她心一橫,拉開門扉奪門而出。
「回來!妳給我回來……」
 
咆哮聲隆隆,猶在記憶中不住地迴響著,從那一天起,她對專制的父親便徹底死心了……
「斷絕父女關係」這句話迴盪在安靜的座車裡,竟讓夏競鵬赤怒的臉色像退潮般驟逝,逐漸變得蒼白。
她是他唯一的女兒,骨肉至親的血緣關係豈是說斷就能斷的?當初是他氣極,把話說得太重了。
「妳如果願意搬回家裡住,我就讓妳當廣宜的總經理。」他的態度放緩,嚴肅的臉上露出難得一見的柔軟。
這是父親生平第一次向她妥協,夏曼庭一時說不出話,她看向父親,竟覺得枯死的心苗似乎微微可見重生的曙光。
「不過,妳必須要和我指定的人選結婚。」夏競鵬補上一句但書。
曼庭是他的獨生女,她的伴侶與廣宜的事業息息相關,所以他絕不能讓她太恣意妄為。
父親的話又戳破了她的希望,她早就該清楚明白的不是嗎?她怎麼會傻到以為父親想通了、會尊重她呢?
夏曼庭苦澀一笑。「我想,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談的了。」她緊咬著牙關,冷聲命令,「司機停車——」
推開車門的手,一如五年前決絕,對於父親,她的心已不再抱著任何的奢望了……
 
徒步走了三十多分鐘,仍然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夏曼庭想都沒想到自己賭氣下車的地方竟是疏洪道。
晚上八點多,路燈昏黃,這裡除了卡車、貨車的蹤跡外,連一輛「小黃」也沒有。
她喪氣的閉了閉眼。都怪當時接到管家說父親病危的電話,她離開公司時太匆忙,居然忘了帶手機,要不然有手機在,至少還可以跟朋友求救。
又一輛連結車呼嘯而過,捲起的沙塵飛揚,再次將她俏麗的波浪短髮吹得亂七八糟。
她撥了撥髮,揮手拭汗,早已無暇管顧變成鳥窩的頭髮,因為腳跟逐漸加深的刺痛,讓她疼得冷汗涔涔……
可惡,硬底的高跟鞋己經快將她的後腳跟給磨破了,更讓她氣餒的是,從這裡走到巿區至少還要二十分鐘!
心想這樣下去不行,她只好停下腳步,希望能等到一個好心人,不管是什麼車都可以,只要願意順路載她離開這個鬼地方就成。
迎面而來的,好像是一輛白色的廂型車,她趕緊伸手招了招。
司機看到她,將車速放緩,停在她面前降下車窗,操著一口臺灣國語問:「小姐,有什麼速?偶趕著送大體去殯儀館捏。」
大體?就是遺體嗎?她強自鎮定的瞟了後車廂一眼。果然……
倏地,涼意從整個背脊爬上她的腦門,令她霎時渾身僵直。
「小姐,妳要搭便車速不速?」司機好心的問。
「不……不是……祝你開車平安。」收回「什麼車都可以」那句話,她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自己會沾到什麼不乾淨的晦氣。
沒想到漂亮的小姐這麼熱心,老實的司機也很阿莎力的拿出名片結緣。
「多謝啦,這速偶們禮儀社的名片,有需要的話可以打電話給偶,偶給妳打折捏……」說完,司機揮了揮手,開車離去。
夏曼庭握著名片的手抖了抖,大風一吹,那張名片就飛進了黑色的夜幕……
她好不容易回過神,甩掉冷颼颼的感覺,壯膽似的深吸口氣,心忖這次招大輛一點的,總該沒問題了吧?
她又深吸口氣,再次鼓起勇氣,對準了一輛大貨車招手。
不料,也許是天色太暗或是車子太高的關係,司機不但沒看到她,旁邊助手座的人還降下車窗,吐了一口檳榔汁出來——
「啊~好髒好髒……」被「狗血淋頭」的她不敢相信地瞪著那輛離去的大貨車,氣憤的抹了抹臉,紅色的汁液弄得她的臉和手掌全都是。
她嫌惡的甩甩手,難以置信自己的運氣居然這麼背。莫非今天是她的十三號星期五?
牙根緊咬,她徹底放棄求助的希望,索性彎身脫掉高跟鞋,決定靠自己的雙腳走到臨近市區。
忍著腳痛,她赤腳步行,身後忽然有燈光接近。她直覺的轉過身,刺眼的車燈令她微微瞇起眼。
一輛她看不清楚顏色但卻有點眼熟的車子緩緩靠近她,最後停在她身邊。
「需要幫忙嗎?」車窗降下,一道溫沉悅耳的嗓音由內傳出,紳士地問她。
感謝老天,總算待她不薄!
「謝……」話未完全說完,看清男子的臉後,夏曼庭錯愕的倒抽一口氣。「是你……姜任!」慌亂中她完全忘了掩飾,驚訝得小嘴微張,直接將上司的名諱呼出口。
不料迎接她的卻是一句——
「妳的臉流血了?」姜任的黑眸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血?什麼血?夏曼庭回過神來,斥回他不吉利的話,「那不是血,是檳榔汁好嗎!」
聽到她沒事,姜任隱隱鬆口氣,不久前她明明還很OK的,為什麼現在竟變成這副……嗯,糟糕的模樣?
「發生了什麼事嗎?」他問,其實更沒想到自己在回家的路上會遇見她,說真的,剛剛光看她的背影,他還真認不出來。
夏曼庭駭退一步,這才驚覺到自己現在狼狽的樣子,肯定糗到爆了。
一向優雅美麗的她,此刻頂著一頭鳥窩似的亂髮,臉上的妝是花的,身上的套裝也皺得一塌糊塗,外加還光著腳丫……
啊啊啊~~為什麼為什麼?老天爺啊,為什麼要讓她在最不堪的時候遇見她最不想看到的男人?
抱怨的尖叫差點從嘴裡飆出,她簡直快瘋了,這種感覺就像是手無寸鐵的士兵直接被推上戰場一樣的難堪。
看出她的窘迫,姜任不再追問,直接從車內將門打開。「先上車吧,我送妳回去。」
相較於他的從容,夏曼庭就顯得很不自在了。怎麼辦?她是需要幫助的,但她不想欠他人情啊!
「……你不怕我會弄髒你的車?」她遲疑的看他一眼。
「妳顧慮的,真的是這個嗎?」他俊眉微挑,朝她一笑。
這男人真的好討厭,居然輕易就看穿她的心思!但礙於眼前情勢比人強,她只好壓下性子,逼自己說出言不由衷的話——
「謝謝。」坐到車內後,她稍微整理了凌亂的儀容,一路靜默無聲。
姜任靈活的操控方向盤,偏頭輕睞她一眼。「心情不好?」
「沒有。」才怪!她闔上眼假寐,在心中恨恨的想——自己今天在他面前這麼糗,以後要拿什麼面目見他?
乾脆先下手為強,將他滅口再棄屍到山野裡算了……可惜想歸想,她還沒那麼歹毒。
姜任淡笑地直視前方馬路,對於她的高傲倔強早已見怪不怪。
老實說,她和一般女人很不一樣,給人感覺像是一朵開在高處的艷色玫瑰,美麗、多刺,卻往往更吸引人想採擷……
自從第一次見到她,他就對她的硬脾氣印象深刻,之後,透過工作上的接觸了解,她所展現出的獨立自主更令他激賞,無奈她似乎對他頗為防衛。
沒聽到他搭話,夏曼庭偷偷從眼縫中覷他。
此時她不得不承認,他父母將他生得真是好看,俊雅英挺的側臉線條如畫,薄唇剛毅又不失性感,最重要的是,他的工作能力還很好。
和他一比,她不禁在心內揣想著,父親幫她物色的結婚人選,不知是不是也這樣出色……
不、不可能,像他這樣的男人,怎可能受她父親的擺布?會靠過來想娶她的,通常都是希望能攀附權勢,看可不可以靠娶個老婆少奮鬥二十年的掏金客罷了,畢竟當初範承毅就是這樣才接近她的,不是嗎?
「唉……」陷入回憶之中,她忽然心酸地嘆了口氣,那聲音不大,卻像一條極細的絲線,隱隱牽動一旁聽者的心。
姜任倏地方向盤一轉,將車子停靠在路旁。
感覺車子忽然靜止,夏曼庭微訝的張開眼看他。「怎麼突然停車了?」
「沒什麼,我只是想拿個東西。」姜任朝她露出一抹令人安心的笑,跟著從前座的置物箱裡拿出一個有銀色包裝卻沒有印上任何商標的盒子。
她不明所以地輕蹙秀眉,只見他打開盒子取出兩片巧克力,一片遞給她,一片拿在自己手中。「心情不好時,吃點甜食不錯。」
原來他停車要拿的東西,就是這個?
看著手中的巧克力,一道前所未有的暖流流過心坎,她忽然覺得他其實也沒那麼討厭嘛,不過……他為什麼要對她這麼好呢?難道他都忘了她私底下常跟他唱反調嗎?
好吧,她承認,她並不是真的那麼討厭他,只是頑強的自尊心不容許她在這個什麼都比她出色的男人面前低頭,所以她才故意想反抗。
現在想想,她真為自己幼稚的行為感到汗顏。
見她表情由原本的戒備到逐漸卸下心防,姜任心底竟漾起一股說不上來的愉悅……嘖,看來自己真是中毒匪淺!
幸好他的理智還不至於因此當機,因為他知道,想追求這樣一朵渾身帶刺的玫瑰,這點改變是不夠的。
他勾起一笑,斂去心中的想法,回到正題。「美國人很喜歡吃甜食,尤其是巧克力,適量的甜食可以讓人放鬆情緒……妳知道怎麼分辨巧克力的優劣嗎?」
「怎麼分辨?」講到食品的知識,夏曼庭瞬間忘了低迷的心情,一臉專心。
姜任的視線不自覺在她專注的臉上多停留幾秒,才打開了內車燈解說:「首先要看它外表的光澤有沒有亮度,再來要聞聞它的香味……」
她非常受教的照他所教審視著手中的巧克力,再拿近鼻前聞一聞……嗯,挺香的。
「……接著,要聽它的脆度夠不夠響。」說到這時,他將手中的巧克力一掰,啪!清脆的一聲響起。「像這片巧克力的脆度就不錯,最後,就剩下品嚐它的滋味了……」
瞧他煞有其事的說完後,直接把巧克力片送入嘴裡,黑眸還陶醉的閉上,慢條斯理地享受香馥濃郁的滋味,彷彿那巧克力是什麼極品珍饌似的。
夏曼庭看傻了眼。難道說長相好看的男人,連吃相也會這麼無敵好看嗎……
等等,她到底在想什麼?他吃相好看關她什麼事呀?她兩手像是要制止什麼似的,立刻往自己發燙的臉頰一拍。
不一會兒,姜任張開了眼,見到她呆滯的瞪著他看。
「怎麼不吃?難道怕我下毒?」他好笑的問。
她驀然回神,尷尬地收斂了蕩漾的心神,說話有點結巴。「我、我才沒那麼無聊的想法。」她立刻吃下,絕妙的好滋味果然在舌尖化開。「嗯,這巧克力滿香純的,又不會很甜,我想這種口味應該會符合國人的喜好。」她分析道。
「我也這麼覺得。」他有同感地點頭附和。
真難得兩人開始有共識了?她心中突生好奇,接著問:「這個巧克力,該不會是你從美國帶回來的吧?」如果是,馥美也許可以引進生產。
姜任微愣,將整盒巧克力塞到她手中,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不是,這是我們馥美生產的巧克力。」
轟隆隆——
尷尬的飛彈瞬間在心底爆開,夏曼庭被炸紅了一張俏臉。
這是他們馥美的產品,而她居然吃不出來?!老天吶!這男人是生來給人挫敗的嗎?
 
馥美企劃部,晌午過後,又是一如往常的忙碌。
「副理,這次配合新北市政府在淡水舉辦的美食展,妳要的參展商品資料我都做好了。」莊小悠將剛完成的文件熱呼呼遞上。
「嗯。」接過文件,夏曼庭不忘叮嚀,「工廠那邊記得要做好供貨的確定,再過半個月美食展就要開始了,絕對不能出錯。」
「是,副理。」
美食展雖然只有短短七天,但吸引來的人潮卻不少,頗有商機,這也是為什麼馥美每年都會參加的原因,而這些年來,美食展的企劃大半都是由她負責的。
此時企劃部門口來了一名花店的工讀小弟,抱了一大束暗紅色玫瑰,指名要夏曼庭簽收。工讀生走後,沒一會工夫她馬上就被愛八卦的下屬們團團圍住,然後一聲聲的羨慕此起彼落……
「這花好特別哦,和以前副理收的不太一樣耶……」大夥化身為花卉專家,爭相研究著。
「拜託,少土了好嗎!這是新品種的荷蘭進口黑玫瑰,可貴的咧!一支要價兩百元……」
「厚厚厚~這麼貴的花也送得下去,那個追求者一定是財力雄厚的大老闆。」
辦公室簡直變成七嘴八舌的菜市場了。
「副理副理,這花是誰送的呀?」莊小悠放下手邊電話,也興奮的湊上來問。
看著眾人好奇的包圍自己,應觀眾要求,夏曼庭拿起花束上附的小卡一看,但上面沒有署名,只寫了一句「鮮花贈佳人」。
真是俗不可耐。不過,這花會是誰送的呢?
「上面沒寫。」她秀眉一挑,意興闌珊的打開抽屜,將小卡隨手丟進去。
「這花妳們如果喜歡,就拿去分吧。」她不喜歡收這種來路不明的東西,誰曉得送花的人是不是變態?
洽公回來的姜任剛踏入企劃部,就看到一群女同事們圍著夏曼庭吱吱喳喳的頗為雀躍,他眉一揚,口吻輕鬆卻不失威儀的說:「大家午安。」
他道午安,也是順便提醒大家現在是上班時間,要稍微克制些。
「經理好……」小姐們為了要在愛慕的上司面前維持良好表現,果然都很配合的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小悠,早上我交給妳做的合約書,等一下送到辦公室給我。」他吩咐。
「是,經理。」哇,完了!莊小悠急急地應了聲,開始埋頭找她上午做完卻不知塞到哪去的文件。
真是迷糊的小孩。姜任搖頭一笑,目光忽而瞟到夏曼庭桌上的顯眼花束,在停格一秒之後,才緩緩地抬眼與她對上。
她的呼吸冷不防一窒,匆忙別開視線,假裝專注的在看美食展的資料,可心底卻突然有個聲音響起……這花該不會是他送的吧?
就在她想得出神之際,姜任經過她的身畔時,忽然拋下一句話——
「很漂亮。」
聞言,夏曼庭受寵若驚地睜大眼,直直瞪著他那修長的背影走進獨立的經理辦公室。
人在眼前消失了,可他那句沒頭沒尾的話卻像一枚威力十足的震撼彈,毫無預警地投入她心湖,攪亂了一池春水,使她平穩的心緒不由自主的漏了好幾拍。
她怔怔的想,他說的「很漂亮」到底是指她還是指花?還有,究竟是從何時開始,他看她的眼神竟會讓她覺得心跳有點不受控制的失速呢?
莊小悠好不容易找到文件送去給姜任,回來後又興高采烈的跑來問她。
「副理,這花真的可以給我們嗎?」開玩笑,一支兩百元耶!到死她都不知道能不能收到這種高貴又很貴的花。如果副理不要,那就送給她們,讓她們過過虛榮的乾癮也好。
「我也要、我也要……」說到要「分贓」,女同事們又七嘴八舌的湊上來。
夏曼庭抿唇,猶豫地看著那束質地像是黑絲絨的暗紅玫瑰。
剛剛明明沒感覺的,怎麼現在要將它讓出去,心裡倒有點不捨了?
「副理副理,妳要留下花嗎?」莊小悠又問。她們都在等她的慷慨大放送呢。
「嗯……」沒想到花這種不切實際的東西,居然也能讓她傷腦筋?偏偏方才她又將話給說滿了,現在若是反悔似乎不太好,更遑論以後要怎麼帶下屬?「既然妳們都這麼喜歡這束花,那麼……就將它放在公共空間裡吧。」
夏曼庭有點小可惜的瞥了被助理捧走的花束一眼,忽然又覺得自己可惜的心情實在是有點莫名其妙。
唉,她該不會是因為上次吃了姜任拿給她的巧克力,所以就變得越來越不正常了?
第三章
一個禮拜之後,夏曼庭協同姜任一同前往美食展的場地視察。
「這裡的電路和燈光能在星期三前施工完成嗎?我們要在這個星期六前,把場內的配置完全做好……」她聚精會神的翻閱設計圖,一邊向承包廠商詢問目前的施工情況。
「原則上應該沒什麼大問題……」對方應允。
姜任站在一旁諦聽,除了偶爾必要的了解外,並不干涉太多。大致上,夏曼庭很滿意他低調的尊重。
不過話說回來,這次美食展是她負責的案子,他卻親自來巡這麼一趟,其實大可不必的。相較於有些上司只管自顧自的坐享其成,他能做到這樣真是令她不得不另眼相看。
她收起設計圖,淺淺抿唇,用眼角的餘光打量他。
這就是他能在短短期間內讓眾人對他信服的關鍵所在嗎?莫名的,她在心中對他的評價又添高了幾分……
再過一會,夏曼庭和工頭確定好完工日期,突然發現原本在她身邊的姜任,不曉得什麼時候跑去查看水電工人剛配置好的管線了。
連這種小事他也管?
她受不了地憋住漾到唇畔的笑意,走到放茶水的地方為自己倒杯水喝,但一雙麗眸總是悄悄的、不經意的往他所在處飄去。
「這裡的配線可能會影響到客人的動線,可不可以牽往樑柱上……還有這個架子是否能再釘高一點?這樣應該會比較好……」
汗流浹背的水電工人看了多事的姜任一眼,抓起肩頭的毛巾抹抹臉。「可以是可以啦,不過要你幫忙一下。」
對方大概不知道他是馥美的經理,所以才敢大膽要求。倚著新粉刷過的簡易隔牆,夏曼庭啜飲手中的開水睨著彼端動靜。
「這樣可以嗎?」姜任乾脆脫下西裝外套,捲起袖子露出結實的手臂,幫忙舉起一綑看似頗重的電纜。
唔……她原本以為他應該是隻不折不扣的白斬雞呢!沒想到還是有幾兩肉的。
「再高一點、再高一點……」顯然的,工人老大不太滿意。
一路看到這裡,夏曼庭秀眉微蹙,修長的指輕敲杯緣。
她非常了解姜任在針對公事時的龜毛嚴格,所以現在人家不爽,在整他了吧?
可更令她納悶的是,為什麼她心底卻出現了那麼一絲絲不捨的感覺呢?能見到處處佔她上風的他吃癟,她理當要幸災樂禍一下的不是嗎?
而且她也絕不相信,能把馥美那群難搞主管馴得服服貼貼的姜任,會這樣任由自己被整,他有這麼「佛心來著」嗎?
還有,那些人也真天真,如果他們知道眼前這人其實是有權力撤換掉他們的,不曉得他們還敢不敢這樣使喚他?
約莫過了十幾分鐘,一派斯文的姜大經理終於被壓榨完畢,肩上披著昂貴的西裝外套,襯衫前的鈕釦鬆了兩顆,頭髮還有點汗濕,緩緩朝她走來。
現在的他,很像剛做完運動渾身充滿力量與陽光的大男孩,那張淌著汗水、泛著紅潤的俊顏,更是醒目得教人忍不住多瞧幾眼。
她突然想到一句能形容此情此景的詞彙了——秀色可餐。對,就是秀色可餐!
啪答——
霍地,頭腦像線路秀逗般發出不正常的使用警訊,令她大吃一驚。她怎麼……竟會覺得姜任「秀色可餐」?!她是瘋了不成?該不會、該不會是……天!
彷彿意識到什麼似的,她手摀住胸口,呼吸驀然一窒。
看著夏曼庭一雙晶燦美眸猶似飽受打擊的瞠大,姜任頓覺她可愛又有趣。
「現在已經下班了,妳還要回公司嗎?」他笑問,看看手錶,時間已經超過下午五點了。
「啊?什麼?」夏曼庭回神,就像個被人贓俱獲的小賊,心臟險些迸出喉嚨。慘!他剛剛到底說了些什麼?為什麼她一句也沒聽清楚?
姜任唇角微勾,忽然覺得她偶爾失神的模樣,相較於工作時的洗練要平易近人多了。
「那就一起吃個晚飯吧,我知道這附近有間餐廳不錯,用走的不用一下子就到了。」他沒等她回應便再自然也不過的接走她手中的包包,然後邁開修長的腿往外走。
夏曼庭傻眼的杵在原地。等等,她有答應要跟他一起吃飯嗎?但掙扎地咬了咬唇,最後她不得不跟上,因為她的包包被他綁架了啊。
 
天色未暗,淡水街上車潮擁塞,姜任刻意帶著夏曼庭繞過車潮較多的地方改走河堤,察覺到她的腳步有些微落後,便稍稍放慢速度,讓她能夠跟上。
似乎感覺到他無聲的體貼,她的心隱隱騷動了下,而且她發現,這好像也是她和他除了公事外,第一次單獨走在一起。
悄悄覷他一眼,她忽然意識到他有一副非常寬闊健碩、令女孩子會很想依偎上去的肩膀,思緒不禁越來越浮動……噢!她到底在想什麼?!
她發現,自己最近好像常會這樣失神地盯著他看,然後滿腦子就開始胡思亂想……拜託,千萬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用力甩開紊亂的思緒,她刻意選個安全話題,逼自己收心。
「剛剛……你難道看不出來他們在故意整你嗎?」說真的,她不太相信他有那麼單純。
「我知道。」他微笑。她這是在關心他嗎?
「知道?那你還讓他們整你?」她忍不住白他一眼。
「如果因此可以讓施工品質達到我要求的標準,那被小整一下又何妨?」他欣然一笑。真看不出原來佳人這麼關注他。
「其實……若是覺得他們不好,馥美可以撤換他們的。」她秀眉不滿意地擰起道。
她的好意他樂於領受,但卻不能不考慮到更現實的層面。
「時間上並不允許,不是嗎?況且他們也沒什麼惡意。」他悠然地指出癥結所在,彷彿適才發生的一切本就在他的掌握之中。
夏曼庭忽然答不出話了。他理性又有肚量,這一刻,她終於意識到自己遠不及他的地方。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他擔任企劃部經理一職確實受之無愧。
她的沉默倒是換來姜任的深切興趣,他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似的停下腳步,視線在她微紅的臉蛋上來回梭巡。
「怎麼不走了?」感覺自己正被意味深長的目光打量,她嚥了口口水,下意識的往後退一步。
他定定地注視著她,黝黯眸底跳躍著兩簇精光。
「我之前怎麼都沒發現,原來妳這麼關心我?」他露出一抹耐人尋味的笑靨,富含磁性的嗓音聽來低沉,格外動人心弦。
「我、我哪有?我只不過是……就事論事而已。」他的話太引人遐思了,心虛的她連忙矢口否認。
他似乎不太相信她的說法,反而笑著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一步、兩步……
「真是這樣嗎?」他低低笑問,站定在她面前。
他的嗓音很好聽,笑容很魔魅,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樣,才讓周圍曖昧的氛圍逐漸上升。
其實在公司裡,姜任不只一次見到她以高超的交際手腕婉拒男同事的追求,那表面微笑實則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讓他就算打從心底想追求她,也不敢貿然出手。
而今他卻發現,她似乎也同樣對他存有好感,那麼,他何不打蛇隨棍上?
隨著他的逼近,夏曼庭心跳如擂鼓,硬是強忍住想再次退後的衝動。
「那當然。」她沉著聲,嚴謹而緩慢的說,一心想抵抗瀰漫在兩人之間的詭譎氣氛,可惜閃爍的目光和發抖的雙臂還是不爭氣地洩了她的底。
姜任笑覷著她,很滿意自己對她造成的影響力。
她是一個能夠和他並駕齊驅的女人,除了東方美外,更兼具一種柔韌剛強的特質,自從遇見她後,他對女人的觀感全然被她給顛覆了。
他更發現,她在緊張的時候睫毛會不由自主的顫動著,臉龐也會薰上一層淡淡嫣紅……現在更多了一樣,那就是說話的速度會變慢。
他還滿享受這樣慢慢發掘她的另一面,其實她並非像外在給人的感覺那般強勢幹練,他知道她隱藏在堅強表面下的,是一顆孤寂又熱情的心。
不知怎地,他心底忽然有股渴望想更靠近她,更貼近她的心。
晚風拂掠過她的髮,甜美的波浪捲髮柔軟飄逸著,使她原本就絕美的臉龐看起來更加柔艷。他凝視著,毫不客氣將她的美麗盡收眼底,眼神不禁變得更為深濃。
忽然一個傾身,他帶點頑皮地將下巴貼靠在她肩上低喃,「曼庭……」他刻意輕喚她的名,藉此跨越兩人上司與下屬的分際。「我以為妳最近常看著我發呆,對我應該也算有點好感,嗯?」
他很清楚自己對異性造成的影響力,然而只有她夏曼庭,才能挑起他男人純然的虛榮心。意識到這點,他自己也感到相當訝異。
他溫暖的鼻息輕輕地撫著她耳畔,震撼了她的心。
「你……」她很想駁斥他的話,可一時間,居然找不到任何方式反擊。
連當事人都察覺了——她最近常看著他發呆?她的表現真有那麼明顯嗎?她迷惘的回想。
姜任的眸底生起了滿滿笑意。他敢保證,她絕對不清楚自己現在的神情有多麼迷人。
「妳知道,一個慧黠美麗的女人,在男人面前這麼毫無保留的失神,有多麼吸引人想吻她嗎?」話雖如此,但下一秒,他卻很紳士地退了一步,還給她自主的空間。
他一雙湛深的瞳眸帶著某種說不出的熱度,居高臨下地俯視她,讓夏曼庭臉上的紅潮由耳朵蔓延到整片粉頸。
她自認不是初嚐情愛的無知少女,但為什麼由他嘴裡聽到這樣充滿暗示曖昧的話,她的身心便一整個飄飄然……
「可以嗎?」姜任單手輕托住她的臉,黑如子夜的星眸像一張網,深深地攫住了她。跟著他俯下身,以非常緩慢的速度靠近她的唇,接不接受這個吻,就由她來決定。
看著那張性感的薄唇慢慢地覆向自己,這是第一次,夏曼庭覺得自己的心跳像是快要脫韁的野馬,紊亂地馳騁著。
而他純男性的陽剛氣息猶似一道清爽的春風,溫溫地、輕輕地拂過她的面頰,搔上她的心頭。
她僅存的理智告訴自己應該要冷靜躲開這個吻,畢竟他們才認識沒多久,如此輕率的接吻實在是太Over了,一點都不符合淑女應有的矜持,可在兩唇相觸的那瞬間,世界彷彿全靜止了。
他以一種剛柔並濟的方式或輕或重地吮吻、摩挲、誘哄她,迫使她頭腦昏沉,理智節節敗退。
她輕閉上眼,忽然覺得天空好似在旋轉,並且帶著她的思緒一起不停地轉呀轉的,就連腦海裡的世界也全都變成了瑰麗的粉紅色。
她終於無法把持地回應了他的吻,雙臂也像著魔般的攀向他的肩,此刻,她任由自己縱情地投入那個綺麗迷幻的漩渦。
姜任凝視著她迷醉的俏臉,唇角弧度揚得更高,溫柔而不躁進地加深了對她的探索……
淡水周圍,暮色很美,一輪火紅的夕陽低低的浮在海平面上,水面像是一塊五彩繽紛的畫布,海鳥偶爾掠過……
就在他們忘情地吻得難分難捨之際,一道不知打哪來的聲音,壞了這樣的美好景致——
「拍謝啦,哇不是故意咩吵恁啦,啊不過恁已經親很久了,哇ㄟ攤子沒辦華過去,口不口以借過一下?」一位推著小吃攤子的老闆,用臺灣國語很困擾地說。
殺風景的話一古腦地傳入耳裡,沉溺在熱吻中的夏曼庭理智瞬間回籠,雙手用力一推,驚駭到幾乎是用彈的退開姜任好幾步。
厚,這位小姐的反應怎麼那麼大?「多謝啦。」攤販老闆推著攤子走過,想了想,覺得對他們有點不好意思,於是又轉頭說:「你們口以繼續啊,沒關係啦,這裡每天都有粉多的肖年人在這裡啵啵,嘸人會給恁笑啦……」
不講還好,攤販老闆這麼一解釋,還帶動作的用手表演接吻,看得夏曼庭當場羞憤欲死——
老天!一向矜持的她怎麼會在……在這樣的公共場合做出「當街熱吻」如此有失禮教的事?
她簡直想挖個地洞鑽下去,或是乾脆跳淡水河自盡算了,現在的她,根本不曉得該用什麼樣的態度來面對眼前這個一直被她視為挑戰對象的男人了。
好,就算對他真有好感好了,那她也沒必要一下子就讓他這麼毫無距離的靠近自己吧?
最慘的是,她剛剛還熱烈的……回吻他?!
夏曼庭,妳真是羞死人了,都不怕人家以為妳是個很隨便的女人嗎?別忘了,這男人還是妳的頂頭上司呢……
越想她的頭就越痛,越痛她頭就壓得更低。
「還要繼續嗎?剛剛那老闆的建議好像還不錯。」見她閉目低頭喃喃自語,像是快要懊惱到死掉,姜任揶揄地開口,試圖緩和她的困窘。
他居然還有心情開她玩笑?!夏曼庭的羞赧整個沒了,取而代之的是揮之不去的怒火。
「我想……應該不需要了。」她抬頭瞪他,很想摑那張笑臉一巴掌,但好像又說不過去。人家有問過她的,是她自己像中邪般的忘了反對,被吻能怪誰?
相較於她的怒火,姜任卻是笑臉以對,他注視著她,順手勾起她的一綹秀髮在鼻前聞香,不疾不徐地笑問:「和我接吻真這麼讓妳反感?」
她拍開他不安分的手,俏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反感?哪會!事實上和他接吻的感覺,該死的好極了……
Stop!絕對不准再想了,以免中計。她立刻對自己喊停。
「很抱歉,姜經理,我臨時突然想到公司還有事情沒處理,可能要麻煩你自己回去了。」夏曼庭佯裝鎮定的喊他職銜推諉。再這樣耗下去,對她太不利了,因為她腦子一片亂七八糟的,根本無法釐清自己真正的想法。
「哦?」質疑的音調略微偏高,他直勾勾地望著她,那眼神似乎能把人的靈魂給穿透。
又來了又來了,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用那種眼神盯著人看,會讓人心悸外加呼吸困難?
「包……包包可以還我了嗎?」快,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最後,連夏曼庭自己都不敢相信,向來優雅自持的她竟會像隻落敗的小狗,在拿回自己的包包後,就夾著尾巴飛也似的逃離「案發現場」。
姜任噙著淡淡的微笑佇立於河畔,一雙如子夜的深眸含著火炬般的熱度,緊鎖著那道倩影一路而去。
她這是在害羞嗎?他意猶未盡地摸了摸自己的唇,上頭依稀還殘留著佳人的芬芳氣息……他給過她機會拒絕的,不是嗎?
而今,她既已接受了他的「定情之吻」,那麼她就沒有退路了。
 
「夏副理人呢?」
一如往常的,姜任出外洽公回企劃部時,總是習慣往夏曼庭的位置掃一眼,現在那裡空無一人。
通常,他會看見那抹倩影正忙得不可開交,要不,就是蹙著秀眉,為了企劃案在沉思,不過這幾日似乎並不是如此……
「她剛剛出去了耶,最近美食展,副理會比較忙,要我幫您轉告她說您在找她嗎?」莊小悠面帶微笑,很殷勤的問。
姜任俊眉一挑,不疑有他的回道:「不必了,妳忙吧。」
進去辦公室後,他忽地想起有事情忘記交代,又折了回來,不料卻看見莊小悠鬼鬼祟祟的低聲在講電話。
「喂,副理嗎?是我啦,經理他剛剛才進辦公室……對,那妳不進來了嗎?是哦,那我知道了……」她自以為說得很小聲,怎知還是讓人聽得一清二楚。
姜任一頓,突然好像完全明白似的一笑,低調的轉身走回自己辦公室,坐到位置上翻開公文夾開始辦公。
照理兩人在同間公司、同一樓層、同個部門工作,就算夏曼庭真的很忙,也還是會進公司的吧?而他們居然可以這樣一連五天見不著面,這意味著什麼呢?她分明是在躲他,只是他萬萬沒想到她竟然還安排了「線民」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嘖,或許他該親自撥個時間去會會她了。
 
淡水的美食展如火如荼地展開,展期為期一週,從每天上午十點到下午五點,今天是星期日了,也是最後一天。
身材曼妙的年輕女工讀生們端著托盤介紹試吃品、叫賣拉客,身上穿著同一款式的俏麗水手服,看起來陽光又有朝氣。
這是夏曼庭設計的促銷手段之一,更是讓馥美攤位人潮絡繹不絕的最大原因,為此她也常要下海幫忙包裝,忙得不可開交。
下午三點多,眼看人潮逐漸變少,忙碌的時刻即將過去,夏曼庭特別叫了外賣請女工讀生們吃,算是犒賞她們多日來的辛勞。
將近四點時,工讀小妹們開始起鬨——
「時間快到了,花差不多該送來了吧?」
「曼庭姊的魅力真大,一連七天都有人送花來,好浪漫哦!」
面對眾人的羨慕,夏曼庭臉上卻不見任何喜色,她只是微微一笑,淡淡的引開話題。「肉圓和貢丸湯冷了就不好吃了,妳們還是趕快吃吧。」
下午四點整,果然又有人送花來,夏曼庭在一群人的圍觀下冷淡的收下花束。到今天為止,她已經可以確定花是姜任送的了,因為除他之外,她實在想不出還有誰能如此清楚的掌握她在公司或在會場的時間,然而縱使如此,她的心情卻高興不起來。
昨日父親來電對她下了最後通牒,如果在月底前她不回去相親,他說在他所立的遺囑上,廣宜的股份她將分毫也沒有。
捫心自問,她在乎的不是錢、不是權,而是身為夏家的獨生女,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廣宜的股份落入外人手裡。
但難道父親就會嗎?夏曼庭輕聲嘆息。雖然她是他的親生女兒,可是她一點把握也沒有,只知道自己若是回到父親身邊,她將不再自由。
看著手裡的花束,她心情五味雜陳,這幾天她想了很多事情,本來她躲著姜任是希望能有充分的時間跟空間,好釐清自己對他的感情。
她很好奇,那天他吻她的動機是什麼?如果那天她不急著離開,他……會開口追求她嗎?不過,這一切似乎都不重要了,因為她已經下定決心,無論如何她都必須拒絕他才行。
嗅嗅馨香的花兒,夏曼庭苦澀一笑。看來這是她最後一次收他送的花了……她小心翼翼地將花放好,不捨地再看一眼才回到工作中。
「今天是最後一天,展覽都快結束了,算便宜一點嘛。」一位婦人抱著個約莫三、四歲的小孩站在攤位前詢問。
「真的不行啦,我會被老闆開除……」工讀小妹討饒的說。
由於雙方僵持得太久,在後台點貨的夏曼庭看工讀小妹應付不過去,只得先放下手邊的工作上前安撫顧客。
「這位太太,非常抱歉,這是公司規定的價格,我們無法變動。要不然除了買五送一的優惠外,我們另外送一張優惠卡給您,以後您若是向超商訂購我們的產品都可以打九折,好嗎?」
婦人想想沒魚蝦也好,便點頭答應,乖乖付錢。
今日休假的姜任,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了攤位後頭的準備室,他穿著一身輕便的休閒服,雙臂抱胸從容地斜倚在門邊,看夏曼庭如何處理殺價問題。
結論是,她用原價將牛軋糖賣出,然後送了一張九折卡出去,婦人下次還是必須再買馥美的產品,才能享受折扣。
他嘴角上揚,對她的慧黠很欣賞,有人說「認真的女人最美麗」,或許就是在形容像她這樣的女子。
這時安撫好顧客的夏曼庭,一個旋身愕然發現他的身影,心跳不禁微微失速。他、他究竟什麼時候來的?他來這裡做什麼?
她記得他一向公私分明,既然今天休假,就不可能來這裡視察才對,那麼,他是來找她的嗎?
兩道秀眉斂下,她在心底告誡自己,無論如何可千萬不能自亂陣腳。
「姜經理休假還來視察,真是辛苦了。」她強自鎮定一笑。「借過一下好嗎?我還有貨要盤點。」她刻意繞過他進入準備室,一抓起庫存的簿子立即斂神點貨。
姜任不置可否。冰雪聰明如她,豈會真當他是來視察的?
「泡麵剩下七箱、玫瑰飲品還有四箱……」夏曼庭一面點貨一面記下數量,只是這貨點起來一點也不輕鬆,因為她必須花更多精神偷偷注意他的一舉一動,好靜觀其變。
不過深受姜任影響的女人可不只她一位,難得能見到成熟俊雅的姜經理穿著一身帥到不行的便裝出現在會場,工讀小妹們個個眉開眼笑、心花怒放,就差口水沒流下來。
「姜經理你來啦,我們以為你都不會來呢!」一有時間偷空,大家都興奮的圍過來和他說話、撒嬌。
「你該不會是來監督我們的吧?」有人開玩笑的說。就算是,她們也絕對樂於被帥哥經理監督。
「你就是那個姜經理嗎?真是百聞不如一見耶,好帥哦~」現在就連隔壁攤的小姐,也「變節」地跑過來參一腳。
真是一隻招蜂引蝶的妖孽!夏曼庭輕扯嘴角腹誹著。
迎上她斜瞪過來的視線,姜任掛著笑,氣定神閒地將雙手插在褲管的口袋裡,殊不知這樣自然帥氣的舉動,讓小女生們見了,一顆芳心更加小鹿亂撞。
「沒什麼,我今天休假剛好有空就過來看一下大家,順道也想請教夏副理一點私事。」說這話的同時,他富含深意的看了夏曼庭一眼。
而這一眼,立刻電到她。
私事?什麼私事?他該不會真的是來找她的吧?
夏曼庭暗暗吃驚。真糟糕,她本想回公司後再面對這些問題的,沒想到他今天就殺過來,害她擬定好的對策全打亂了。
「二十七、二十八……呃……」這些散裝的巧克力,現在是數到哪兒了?
該死的!向來嚴謹的她居然會為他分心,犯這種低能的失誤?!她現在心頭只有一個願望,那就是……他應該沒發現吧?
偷瞟他一眼,她非常低調的打算重數。
「二十八,妳數到二十八了。」豈知姜任竟面帶微笑的提醒她。
當場被抓包的她,嘴角忍不住抽搐,額頭只差沒出現三條黑線。
「謝謝——」你的雞婆……天殺的!敢問這男人是她的天敵嗎?
第四章
下午五點十分,送走了工讀生們,公司的派車也順利的將貨收走,夏曼庭的任務總算是圓滿達成。
至於姜任,她則將他當作透明的空氣,能視而不見就視而不見,省得自惹麻煩。
眼看時候不早,她將帳本、型錄收入包包,打算離開。
眼看會場即將人去樓空,被「冷處理」的姜任不免苦笑道:「妳不會打算就這麼撇下我不管吧?」
她一雙美眸睨了過去。「姜經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今天你休假,而我現在也剛好下班了,所以我要做什麼,應該不需要向你報備吧?」言罷,她不囉唆,直接繞過他想要離開。
姜任雙臂交疊在胸前,從容阻擋她的去路。
「妳不覺得我們有必要談談嗎?」不知道是否因為休假心情放鬆的關係,此時他臉上少了平時的嚴謹線條,反倒帶了點淡淡的慵懶,看起來很魅惑人心。
心緒飽受干擾的夏曼庭,不自覺的嚥下過多唾沫,在心裡低咒著。可惡,她必須要再堅定一點!「不覺得。麻煩請讓讓。」
「一起吃個晚飯,難道不行嗎?」他笑問。
他的溫柔以對,讓她更是下定決心速戰速決,因為她怕自己一個不小心,會心軟的做出錯誤決定。
因此她撇了下唇,冷冷的說:「我沒空,不過我想應該多得是年輕又漂亮的妹妹樂意陪你去吃。」只要一想到方才他被那些年輕可愛的女工讀生們簇擁的情景,她心底就很不爭氣的冒出許多酸泡泡。
「曼庭,妳這是在吃醋嗎?」姜任直視著她,薄唇忽然勾起。
夏曼庭驚訝地眨眼。她會為他吃醋?!簡直荒謬!這男人就是有本事讓一向冷靜的她氣得理智全拋。
她忍不住雙手扠腰,咬牙地問:「請問姜經理你是我的什麼人?我為什麼要吃醋?」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臭男人!
「好,妳不是吃醋,是我弄錯了。」姜任有風度的說,面對佳人突如其來的無明火,他輕而易舉的化解,「至於我是妳的什麼人?這應該需要我們彼此做更進一步的確認。」
「不、需、要。」她一口回絕,見他仍沒有退開的打算,乾脆出言諷刺,「姜經理有沒有聽過『好狗不擋路』這句話?」此言擺明了要他識相靠邊閃。
「我沒聽說過。不過……妳的花忘記帶了。」他指了指桌上醒目的花束提醒。
夏曼庭挑眉瞥了花兒一眼,隨即揚起下巴,對他笑得燦爛。
「對了,我差點忘記告訴你,花你就不用再送了,據我所知,經理的薪水應該不至於多到可以這樣揮霍。」她故意踩男人最在乎的金錢痛點,要他知難而退。
花?揮霍?姜任微怔,眼中忽然漾滿笑意。他不得不說有時她還真是可愛,居然如此貼心的替人設想,只是她似乎弄錯了對象。
「我承認,我是想追求妳沒錯,但花不是我送的。」他坦然道。
聞言,她如遭雷殛。「什麼?!花不是你送的?」震驚讓她原本就纖細的嗓音更不經意飆高幾度。
「的確不是我送的。」很顯然的,是她誤會了。
「花不是你送的,那你幹麼要一副、一副……」她指著他鼻子,氣到說話都打顫。
「一副什麼?」他好奇的等待下文,欣賞著她因惱怒而通紅的美麗嬌顏。
「就一副好像……」好像是你送的一樣!她羞憤地咬唇,偏偏又難以啟齒自己當初可笑的揣測。
吼,若繼續待在這裡和他說話,她一定會瘋掉!
「你讓開。」她氣極的想伸手推開他,不料手腕反被他一把握住。
吃驚之餘,她用力想拉回手,可他卻以一股不弄傷她的力道繼續掌握她,兩人就此僵持著。
他望著她盛怒的嬌容,緩緩俯近問:「妳那麼希望花是我送的,嗯?」他意有所指,笑意顯露無遺。
「才不是呢!」她悻悻然的瞪他一眼,依然死鴨子嘴硬。「你給我放手,否則我要大叫了,男上司非禮女下屬的行為若是傳出去可不好聽。」她冷言恐嚇,扭著手試圖掙扎。
姜任不為所動,反倒笑著拉起她的手背輕啄了下。
「妳若不喜歡我,那天為什麼要接受我的吻?」他神情充滿自信的說。
拜託!她只是一時的意亂情迷、受到蠱惑好嗎!
「那只是一個吻而已,不代表什麼。」她顫著嗓音,心虛的為自己開脫。
「妳真的不喜歡我?」濃眉挑起,他銳利的眸光似要看穿她心中真正的答案。
夏曼庭不敢與他直視,心慌地低下眼,長睫遮去了泰半的心思。
「沒錯。」她篤定的回答,可喉間卻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酸澀。
她如此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讓姜任臉上原有的溫煦笑意轉瞬消失,表情開始烏雲密布。
「那妳敢不敢讓我再吻一次,以茲證明?」他出人意料的問,薄唇勾起邪氣的弧度。
夏曼庭為他的話而瞠大眼。這是什麼鬼主意?!
「你到底想幹麼?」一再飽受挑釁,她氣急敗壞地咆哮。
佳人拋出的怒火迎面襲來,姜任卻不以為忤,反倒將唇挪得更近,兩人鼻尖的距離不足一寸。
「妳怕了嗎?」他盯著她的眸,喃問。
怕?她夏曼庭的字典裡沒有這個字!
「笑話!我為什麼要怕?」她幾乎氣瘋理智的說,只想現在立刻就殺了他。
「怕妳自己口是心非,怕妳自己其實比想像中的更加喜歡我,甚至是……愛上了我。」他沉緩而魅惑的嗓音彷彿命中要害,一字一句敲進她的心坎。
「你、你……住口。」夏曼庭面紅耳赤,心事被赤裸裸揭穿的感覺令她難堪,她當場揚起另一隻沒受制於他的手,想狠狠賞他一記耳光。
說時遲那時快,姜任陡然一個旋身,隻手輕扯,攻守霎時移位,換她的背部抵上門板,他動作之迅捷猛然,讓她杏眼圓睜,駭得說不出話。
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似乎就此凍結了,然而他炯炯如炬的眸卻像在凝視什麼珍寶,一逕瞅著她看,還伸手以拇指輕輕摩挲她紅艷欲滴的唇瓣。
她怔忡地望著他,一顆芳心不禁為他眸底深處的情愫所折服。
「只是一個吻而已。」他不以為然的低喃,「那就證明給我看,妳對我的吻真的毫無感覺。」話落,他長指勾起她秀麗的下巴,吻隨之落下。
夏曼庭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快不聽使喚地跳出胸口,事實證明,他的吻依然那麼令人銷魂,而且驚心動魄。
這男人怎麼會這樣?看起來那麼斯文,身上卻像有種魔力,竟用如此過分的手段誘惑、迫使她沉淪。
該死的!她不是要徹底的拒絕他嗎?事情怎麼好像變得更糟了?她、她快要無法思考、無法呼吸了……
激情的味道由相貼的唇瓣蔓延至全身,她不只一次想躲避他那炙熱的唇舌,卻發現自己渾身虛軟、力不從心,只能渾渾噩噩地任由他予取予求,主導這個逐漸失控、更為激烈的吻。
姜任忘情地鬆開對她的箝制,改扣住那差點癱軟的嫋娜纖腰,深深的將她往自己的懷裡帶,此刻他們的身體緊密依靠,毫無空隙。
夏曼庭迷迷糊糊地闔上眼,早已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想推開他或是更靠近他,只感覺到他的吻攫住她的唇,更霸氣地攻佔她的心。
姜任的舌尖一再地劃過她的唇線、貝齒,在他氣息的滋潤下,她誘人得猶如一斛甜美豐泉,品嚐起來是那麼的甘美芬芳。
他似乎嚐上了癮,靈舌交纏,好似沙漠的焦渴旅人,怎麼也要不夠。她這麼熱情、這麼甜,這麼享受他的吻,怎麼可能會對他毫無感覺?
如此的違心之論,他定要她悉數吞回,他會讓她明白……她錯了!
姜任的熱吻帶著濃濃的侵略,唇舌所到之處令夏曼庭的細胞不爭氣地高舉白旗投誠。
上帝真是太不公平了!她忍不住皺起秀眉對自己抱怨,為什麼於內於外她都鬥不過這男人?也許,他真是她命中注定的剋星也說不定。
熱吻持續不間斷地進行著,她被吻得頭昏腦脹,最後就連僅存的一絲理智,也跟著沉入那驚濤駭浪的情海中……
彷彿吻了一世紀這麼長,姜任才欲罷不能地鬆開她的唇,不過那堅毅得像是鋼鐵的手臂並沒有離開她的腰。
他深情地凝視著她說:「如果我的努力,還無法證明妳對我的情感,那麼我就只好再接再厲了。」
「你……」夏曼庭瞪大了眼,上氣不接下氣地撫著胸口,心裡不禁冒出疑問:接吻的明明是兩個人,為什麼只有她一人氣喘吁吁,而他卻是如此老神在在?
看見她不服氣的臉色,姜任笑道:「看來,妳對我的表現還是很不滿意,那麼……」他故意壞壞的再次逼近她。
她連忙出手抵住他的胸膛。「夠、夠了,好,我承認你的魅力對我影響很大,行了吧?」
有了適才的前車之鑑,她已經體悟到要對付這種狡黠又無賴的男人,生氣根本是多餘的,那只會氣壞自己的身體,得不償失。
「妳能有這樣的認知很好,那麼現在,我在妳心目中的定位是什麼?」姜任撫過她柔軟的捲髮,佳人識趣的恭維,讓他的心情稍稍有了些愉悅。
瞧他那副得意的樣子,真是令人嘔氣。夏曼不甘心地想。
「上司,一個很優秀、很值得我挑戰的上司。」她不甚自然地避開他的親暱舉止,扯了個淡笑道。
然而她心知肚明,這回答並不是賭氣,在她還沒回去摸清楚父親的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前,她根本無法給予他任何承諾。就算對他心動,她也還不至於被激情沖昏頭,拿十幾億的資產開玩笑。
「上司?」姜任黑眸閃過一抹錯愕,咀嚼著她的話。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彷彿從雲端跌入谷底。「妳會和自己的上司接吻?」他臉色丕變,眉峰危險地挑高。
聰敏的夏曼庭,當然看得出他眼中隱藏在平靜下的兩簇火焰,因此道:「當然不會。不過就算我對你有好感,你也不能因為這樣,就逼我一定要接受你吧?」她皺眉,試著和他講理。
但姜任仍執意的想知道,她口是心非的理由究竟為何。「理由呢?拒絕我的理由是什麼?」他擱放在她腰間的大掌,不自覺的收緊了些。
夏曼庭有點喘不過氣,猶豫地看著他,心裡舉棋不定。
即便他們兩人情投意合好了,她父親會答應讓他們在一起嗎?而他又是否肯為她犧牲自由,終生為廣宜賣命呢?
可以他的個性而言,絕不會願意讓她父親擺布,可想而知,她父親當然也不會接納他了,那麼她多說又有何益?
「總之,不能接受你,我有我的苦衷。」事實上,她也有一部分的私心,希望他最好別知道她是廣宜的千金小姐。
說起來有點可悲,在經歷過五年前的那件事後,她已經完全不相信愛情是禁得起金錢和利益考驗的了。
姜任不傻,很快察覺到她眼中所透露的訊息並不單單只是想拒絕他,他逼自己斂下氣焰,耐心以對。
「有什麼苦衷?不能說來聽聽嗎?」他改以柔軟的語氣誘哄著。
見他不肯放棄的追問,她傷神地咬了咬唇,忽地靈光一閃想到一個辦法。
「不瞞你說,其實我有男朋友了,只是他現在人在日本,但也許很快就會回臺灣。無論我們會不會繼續交往,至少現在我不該背叛他吧?」她說得頭頭是道,雖然有點心虛,也不全然是假。
沒料到她會說出此言,姜任的眼神轉黯。這些都是她的真心話嗎?可須臾,他又低低的笑了。
他的笑容令夏曼庭渾身一陣哆嗦,她突然覺得他其實比她想像中的還要可怕、難懂,也是這時才恍然大悟自己對他的了解似乎並不多。
在她思緒神遊之際,他牽起她細白的柔荑,像是宣誓也像烙印般地印上一吻。
「妳當然可以不背叛他,但是妳也不能阻止我繼續追求妳,不是嗎?」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一向只往前看,既然出手了就不可能輕言放棄。
他的告白讓夏曼庭訝異得雙唇微啟,不禁暗暗吃驚。這男人不只心思細膩得可怕,連個性也是銅牆鐵壁般的固執呢。
「你……」正當她想再說些什麼好說服他時,被遺忘在地上的包包裡突然傳來一陣手機鈴聲。「可以放開我了吧?我要接電話。」
她抽回手,硬是退出他的懷抱,在包包裡找到了手機,看著上頭顯示的陌生號碼,她遲疑片刻才接起。
「喂,我是夏曼庭,請問哪裡找?」
「庭庭……」
電話那頭傳來的嗓音異常熟悉,令她忍不住瞇起了眼,在記憶中搜索那道聲音的主人。
「我是毅。」
毅?範承毅?那個死沒良心的傢伙?!她蹙眉,心底不禁低咒……怎麼說曹操,曹操真的到了?
「有什麼事嗎?」不願在姜任面前破功,她深吸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些。
範承毅算什麼?現在讓她頭疼的是姜任!
「我送的花,妳喜歡嗎?」男人殷切地問。
原來花是他送的!睞了姜任一眼,為了賭一口氣,她故意柔聲柔氣的說:「人回來了就好,幹麼還那麼破費的送花呢?」把你大卸八塊都嫌便宜你了,送花有個屁用!
「只要妳喜歡就好。」以為佳人的氣消了,範承毅喜出望外,完全不知道夏曼庭在電話另一端盤算的,是要怎麼同時打發他跟姜任兩人。
「哦,我當然喜歡了,你這麼有心,真讓我感動。」這句話說得好甜,是她有意說給姜任聽的。
「庭庭,這幾年我一直都很想妳。」範承毅討好的說。
「呵呵,我也很想你呀。」是很想揍、死、你!
她嬌軟的語調聽得範承毅簡直如獲大赦的感動。「那麼現在方便見個面嗎?」他更進一步的邀約,希望兩人能有重修舊好的機會。
「這個……」夏曼庭突然打住話語,眼角餘光瞟向姜任。
她原是想直接拒絕的,可又礙於他在一旁看戲,若是她表現得太過冷淡,一定馬上會被揭穿,現在她可是騎虎難下了。
「當然好,那我們待會見。」她微笑的假意先應允,其實內心正打算等待會姜任離開後,再打電話推掉這個不必要的約會。
夏曼庭一切表現得太鎮定、太平靜了,反倒令姜任覺得事有蹊蹺。明明剛剛才和他纏綿熱吻,現在接到正牌男友的電話居然能夠臉不紅、氣不喘的應對如流?
這該說她駕馭男人的本事太高明了?還是稱讚她演技精湛呢?
看他自負的笑了,夏曼庭心中一把無明火熊熊竄升。笑什麼笑啊?見到她和男友你儂我儂,他很樂是嗎?
她掛掉電話,皮笑肉不笑的說:「真是好巧呢!我男朋友今天剛好回臺灣,我必須陪他吃飯,失陪了。」
「真是男朋友打來的?」他狐疑地問,俊眸染上笑意。
「當然,你懷疑啊?」她不滿地撇唇。
「既然這樣,可否讓我見見他?」
他的提議從容得讓夏曼庭瞠大了眼。「你該不會那麼不識相,想當我們的電燈泡吧?」
「有何不可呢?如果他確實比我更適合妳,那麼正好讓我知難而退,妳說是不是?」這話說得漂亮好聽,不過到時知難而退的,可就不知道是誰了。
「我覺得沒有這個必要。至於我跟你的事情,以後再說吧。」她立刻回絕。
「妳不敢讓我去,莫非是因為心虛?」他又笑了,請將不如激將。
果然,她咬牙切齒地冷哼一聲,「我有什麼好心虛的?我倒是比較擔心你會無地自容呢!」
 
「法漾」,一間裝潢別致的法式餐廳,服務生正領夏曼庭和姜任到包廂裡,精緻的隔間展露著奢華的法式宮廷風格。
在貴賓席的入口,夏曼庭忍不住冷笑。沒想到以前那個總是帶她去吃路邊攤的摳門學長範承毅,現在也會約她到這種高級地方用餐了?還會浪費大把銀子買花送她,而不是摘路邊的野花,真是令她好不習慣呢。
走入包廂,闊別五年不見的英俊身影甚至有一身名牌加持,看來這幾年他在日本的確混得很不錯。
席位上,範承毅看到佳人到來,很快的站起身。
「庭庭。」但當他發現她身邊多了個不速之客後,臉色驟變。「這位是?」他戒備地看了姜任一眼。
看見他不善的眼神,夏曼庭頓覺好笑。他有什麼資格吃醋?
原以為自己若再見到他,肯定會氣得先賞他幾個巴掌再說,沒想到她一點也不生氣,更懶得生氣。
是因為不愛了,所以連生一丁點的氣都覺得太耗費體力跟精神嗎?
她由衷的感謝姜任,讓她有機會能認清這點,不過看在她還需要範承毅陪演一齣戲給姜任欣賞的分上,她就勉為其難的應付他一下好了。
「哦,他是我的直屬經理,姜任。」夏曼庭很巧妙地為他們介紹彼此,「姜經理,他是……」為了不讓範承毅有過多遐想,她刻意不提「男友」的頭銜,直接道出他的姓名。「範承毅。」
兩名男人目光對峙著,現場氣氛頓時有點冷,她連忙笑著緩頰。
「今天我們公司有活動,我的車子被其他車擋住了,所以姜經理才好意送我過來。」她一邊解釋,一方面徵求同意。「我想順道請他吃個飯,承毅,你不會介意吧?」雖然多年不見,但為求效果逼真,她盡量表現得好像彼此一點也不生疏。
迎上佳人甜美的笑容,範承毅只得暗暗打量姜任,心裡就算有一堆疙瘩也不好發作了。
「當然可以。」他決定先博得佳人的好感再說,佯裝大方的伸手致意。「姜先生,你好。」
「幸會。」姜任噙著從容的笑,與他握手。
意氣風發的前男友範承毅,對上俊美無儔的現任追求者姜任,這似乎是一幕頗有趣的畫面,然而,一秒鐘、兩秒鐘……十秒鐘過去了,她眨眨眼確定自己沒看錯。他們這手會不會握得太久了點?看來這一「握」,還包含了相當的較勁意味。
我的天!兩個大男人會不會太幼稚了?她實在是很想笑。
約莫二十秒後,兩人才終於鬆手,範承毅的前額滲出了薄薄的汗珠,臉色有點不太好看。「我們點菜吧。」他困難地咧嘴一笑,殷勤的想為夏曼庭拉開椅子,不料較靠近她的姜任早一步紳士地為她服務,他雙手落空,臉色益發難看。
「謝謝。」夏曼庭坐下,輕輕地將椅子調整好,機警如她,很快嗅到了四周不尋常的火藥味。「承毅、經理,你們也坐呀。忙了一整天,肚子好餓……承毅,我記得你愛吃菲力是不是?」她以不變應萬變的漾起一抹甜笑,拿起菜單體貼地問,盡量想引開他們對彼此的敵意。
「是啊,沒想到妳還記得。」果真,他臉上的怒容斂去,討好的笑了。
佳人刻意釋出的親切,讓周圍緊繃的氣氛緩和不少,三人順利落坐、點餐完畢後,範承毅接著拿出一只寶藍色的天鵝絨珠寶盒,得意的推至夏曼庭面前。
「這是我從日本特地為妳帶回來的鑽錶,打開來看看。」他斜睨了姜任一眼,嘴角掀起嘲諷的笑意。
打擊情敵的要點一,就是藉由金錢攻勢狠狠給對方來個下馬威。姜任怎麼會不明白,只是他仍喝著服務生送上來的熱湯,好似不甚在意。
肚量還真大呀~姜經理!夏曼庭在心裡酸道,見他一副不為所動的模樣,她無趣地打開盒子隨口稱讚,「好漂亮的鑽錶,是Tiffany的?」
「當然。妳喜歡嗎?」範承毅炫耀的問。
「不錯。」看來他還是沒有開竅。光是母親留給她的鑽錶,她就有七支,如果她真在乎這種東西,五年前就不會和窮光蛋的他交往了。
真不曉得當初她是看上他哪一點?
她故意將鑽錶拿起來,比了比手腕。「錶帶好像太長了。」既不想收,也不能在姜任面前拒絕,她只好以此為藉口。
「是嗎?原來我記錯了妳的手圍。」範承毅只得摸著鼻子,將鑽錶收回。「那我拿回去請公司改好再送妳。」
「好啊。」夏曼庭微笑。反正屆時收不收,就看她心情了。
此時,服務生替他們送上前菜,三人邊吃邊維持表面的和諧,又東拉西扯的聊了一些時事和工作趣聞。
好半晌後,範承毅突地話鋒一轉,掃向姜任。「美國人對性很開放,姜經理在美國唸書工作有一段時日,想必一定遇過不少金髮碧眼的美女對你投懷送抱吧?」他故作輕鬆的問,其實暗藏禍心。
打擊敵人的第二步,就是抹黑他!這點姜任更明白,因此他放下刀叉,優雅地拿起餐巾輕拭嘴角。
「可惜我無福消受。比較令我頭痛的是,在美國工作的時候偶爾必須接待日本來的客戶,還要幫他們安排俱樂部和一些夜生活的消遣……這令我不太習慣。」他笑著說下去,「範先生在日本工作時,一定也免不了經常要上酒店吧?嘖,真是讓我打從心裡佩服……」
兩人的唇槍舌劍,在夏曼庭腦海裡閃過好笑的畫面:叮——第二回合,範承毅選手落敗。
可是,一想到姜任有很多金髮美女倒貼,她心裡反倒有些不快的瞇起眼。
範承毅見她聞言色變,以為是姜任說的話影響了她對自己的觀感,氣得當場丟下刀叉,惱羞成怒的反擊回去,「美國的PUB嗑藥族一堆,也不會比日本的酒店高尚到哪去!」
隨著火爆的氣氛竄升,場面可以說是瀕臨失控,夏曼庭從愕然中回神,頓覺不妙。該死!她這輩子從來沒這麼懊悔過,方才她實在不該中了姜任的激將法,讓他們兩人見面的。
為了防止互毆事件發生,她秀眉一擰,執起水杯假裝喝水不慎的嗆到。
「咳……」她咳了一聲。
「庭庭,妳沒事吧?」見她這麼一咳,範承毅急忙過來替她拍背。
「咳咳……」她繼續咳,募得了姜任關切的遞來餐巾。
「咳咳咳……」她咳得飆淚……媽呀,居然弄假成真嗆到了!
她熱淚紅眶,芙頰泛起不自然的豬肝紅,揮揮手抓起餐巾拭淚。
「咳咳……我不要緊,沒事。」一定要盡快將他們分開,要不她肯定會早死。
在一陣手忙腳亂之後,三人氣氛緊繃地用完主菜,好不容易邁向甜點之路,為了不讓姜任有任何發揮的機會,範承毅繼續搶著和佳人互動。
「庭庭,好幾年不見,我覺得妳越變越漂亮了。」他出言讚美,順便暗示姜任自己和她之間的感情非比尋常。
好幾年不見?
姜任看向夏曼庭,眉峰打趣地一挑。
她心一窒,緊握著銀湯匙。該死的範承毅,沒事說這些話做什麼?就不能讓她安心的吃完飯嗎?她真想將他拖去廁所痛揍一頓!
「有嗎?還不是老樣子。」她陪笑道,趕緊設法補救,「一定是你去日本太想我了,才會有度日如年的感覺。」真是……吃個飯還要用盡心機,她的腸胃在哀鳴快消化不良了。
「可能是吧,呵呵。」範承毅接話。「不過,妳現在穿套裝給人的感覺太拘謹了,還是以前在大學的時候穿牛仔褲比較可愛。」
他這麼說,不就代表他們更久沒見面了?!
夏曼庭的嘴角不斷隱隱抽搐著。白目的臭範承毅,你一定要這樣無所不用其極的拆我臺嗎?
「牛仔褲太硬了,我現在反而穿不習慣。」她努力的撐起笑容回答,事實上比較想扒了他的皮做成皮褲穿,以茲洩憤!
範承毅發現她臉色不佳,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急忙改口,「也是啦,反正妳穿什麼都好看。」
如此荒腔走板的應對,讓姜任臉上勾起一抹笑容,不過他並沒戳破她。
見到他臉上那個了然的笑時,夏曼庭就知道自己大勢已去,他已經看穿她在玩兩面把戲的伎倆了。
用盡心機仍然挽回不了局面,事已至此,她也豁出去了。
「我吃飽了有事先走,你們慢用吧。」夏曼庭柔荑一揮,懶得帶走任何一片雲彩,現在他們要殺、要剮、要互砍,都隨他們高興去吧,總之她不管了。
「我送妳。」範承毅殷切的起身打算跟上她,不料口袋裡的手機響起,絆住了他的腳步。「庭庭,妳等我一下。」
「不必了,我自己可以叫車。」繞過他,她橫了姜任一眼,最後才大步離去。
第五章
「小姐,請問需要我們幫您叫車嗎?」餐廳門口的服務人員禮貌地詢問。
「麻煩了,謝謝。」夏曼庭點頭,從皮包裡掏出了百元鈔票當小費。
忽然來了一輛銀色賓士,在服務生收下小費後,停靠在餐廳前的車道上。她下意識的瞄了一眼,隨即愣住。
「上車吧,我送妳。」姜任下車,替她開了另一邊的車門。
夏曼庭一點都沒有上車的意願。哼,剛剛看她出糗不是很爽嗎?現在還追來做什麼?
「我已經叫車了。」她雙手抱胸,撇過臉懶得理他。
叭——計程車來了,就停在姜任的車後,催他前進。
見他還不走,她轉回頭瞪他。「嘿,你還不快走?你的車子擋到人家了。」
姜任揚眉,滿不在乎的聳聳肩。「如果妳堅持不上車,那我只好繼續等了。」
叭——叭叭——不耐煩的司機猛按喇叭,引來眾人頻頻側目,別人可沒時間欣賞他們打情罵俏。
「你……」看見大家嫌惡的眼神,為了不讓自己繼續丟臉,她只好屈從的上了他的車。「好,算你狠!」一路上,她越想越氣。「你這個人怎麼這麼獨裁呀?人家不想坐你的車都不行嗎?」簡直教人火冒三丈。
「時間有點晚了,我只是擔心妳的安全而已,如果因此讓妳感到不舒服,我道歉。」姜任誠懇的解釋。
他關心的話就像一桶冰水,瞬間一澆她怒火全消,聽得心兒都軟了。但當她瞥見那張俊臉上的笑意似乎不曾間斷時,又開始覺得心裡很不平衡。
「那你為什麼一直在笑?」這種感覺很像她又被算計了,讓人很不舒坦。
「因為高興。」他意味深長地睞她一眼,繼續專心開車。
夏曼庭一震。為什麼每當他用這種眼神看她時,她總是會不爭氣的心悸著?她霍地別過臉,撫去心中恣意氾濫的悸動。
「高興?有什麼事情讓你這麼開心?」穩住呼吸後,她又忍不住吃味地問。
「他不是妳的男朋友吧?」姜任唇畔的笑意更深了。
他高興的緣由,竟是因為……「誰說不是的?」她沒好氣的賞他一記衛生眼,「他可是我正牌的前任男友!」
「看得出來,你們應該已經分開很久了。」他噙著自信的笑容道。他的直覺一向很準。
她為之氣結。「你都知道了,那還問我做什麼?」明知故問,拿她尋開心呀?
「因為親自確定,會讓我感到更踏實。」他直言不諱。
夏曼庭因他露骨的話紅了一張俏臉。「你要怎麼想,那是你的自由,跟我沒關係。」她尷尬地將目光移到了照後鏡,卻愕然發現鏡中的自己,右耳上的耳環不翼而飛。「我的耳環怎麼不見了?」她驚呼地摸上自己空無一物的耳垂,扯開安全帶開始埋頭在車內四處尋找。
姜任見她找得慌忙,關心地問:「很重要嗎?不然我送妳一副新的好了。」
她才不領情。「那耳環可是用我這輩子賺的第一份薪水買的,意義很大,而且是限量的,早就買不到了。」
聽她這麼說,姜任只好體貼的停下車,幫她一起尋找。只是片刻過去,兩人仍然一無所獲。
「車上都沒有,會不會是掉在餐廳裡?」他猜測。
經他提醒,她突然想到很有這個可能。「會不會是我剛剛喝水時嗆得太厲害,不小心掉在那裡了?」
「嗯,那我們回去找找看。」方向盤一轉,他立刻將車子掉頭。沒一會兒,餐廳到了,他們的車子順利停靠在路邊。
「我陪妳一起去找吧。」姜任打算跟她一同下車,卻被她拉住。
「這裡不好停車,我自己去找就行了,你在車上等我一下。」夏曼庭說。
「那好吧。」他心想也是,便隨她的意思。
和餐廳的服務人員打聲招呼後,夏曼庭便逕自進去找尋失物,卻見貴賓包廂的燈光依然亮著,她疑惑的停下腳步。範承毅還沒離開嗎?
「佐藤先生,你聽我解釋……」
果然,她聽見了他的聲音,是在講電話嗎?
「……我不是心軟,而是需要一點時間……」
好像是剛剛的那通電話?看來對方是他公司的高層,而且不好應付。她駐足於門口等待,先不打擾他,想待他結束通話離去後自己再進去。
「收購廣宜的事沒有我們想像中的容易,因為是老公司了,在業界有一定的地位,如果貿然出手,要付出的成本會比我們預估的更高……」
什麼?!他們竟然要收購廣宜?!夏曼庭聞言臉色刷白。
「夏競鵬那隻老狐狸當然不好對付,但如果從他女兒身上下手就容易多了。您請放心,我不會讓私人感情影響公事的……」
從他的女兒身上下手……夏曼庭半瞇著眼,心裡喃喃地重複他的話,腦中一道驚雷乍響。原來……原來他回頭追她,只不過是食髓知味,又想繼續利用她?!
她不自覺的收攏拳頭、緊咬著唇。這個可惡的男人,五年前傷了她的心,五年後又狠狠傷了她的自尊。
澀地一笑。她想找的那副耳環,不也正是五年前她負氣離家,到馥美上班後用第一份薪所水買下的?
如果不是範承毅這個混蛋和父親讓她失望至極,她一個嬌生慣養的千金小姐,又怎會有勇氣離家出走呢?
她苦澀地閉了閉眼。算了……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
頭一甩,再次將失望拋諸腦後,她踩著遲緩的步伐回到有姜任等待的車子裡。
見她一臉木然,他關切的問:「耳環還是沒找到嗎?」
車內依然安靜無聲,看她沒回話,他也不再追問,逕自先發動車子。
在一陣長長的緘默後,她突然開口了,卻是問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
「姜任,你究竟喜歡我哪一點?」她對自己真是越來越沒自信了。
「為何要這樣問?」他望著她,深深一笑。
她動盪不安的心,因為他那朵如朝陽般的笑靨一緊。
「沒事,當我沒問好了。」她搖搖頭,往椅背一靠,疲累地閉上眼,心底深處有個縹緲的聲音不停地在提醒她——
她不該多問的,既然不能接受他,知道得太多對她而言,只是徒增負擔跟困擾罷了……
姜任見她像是不想多說,只是淡然一笑便開車上路。
夏曼庭覺得眼皮很沉,偏偏了無睡意,她張開眸子,獨自側頭望著車窗外。
假日,熱鬧的夜,姜任所駛的車子輕快地行駛在路上,經過大樓、商家和熙來攘往的街道……不知怎地,看著愜意的街景,她還是靜不下心來。
姜任、父親、範承毅,他們所帶給她的感受和衝擊,儘管她想拋下也拋不去,還是不停地盤踞在腦海裡,過往的回憶也似潮水般一幕幕湧現,擾得她心煩意亂。
「姜任,我想喝酒。」她忽然道,想用酒精麻痺心、麻痺腦袋、麻痺自己。
「現在?」他懷疑地看她一眼。
「對,就現在。」
「妳的酒品好嗎?」
「好得很。你放心,我喝醉酒從來不會殺人放火搶銀行。」
 
PUB內,坐在高腳椅上的夏曼庭,有一口沒一口的啜著手中辛辣的酒液,感覺酒精好像沒有如她所預期的為她減去煩惱,於是她加快了喝酒的速度。
而另一邊的姜任,無奈地花了一點時間,走到比較安靜的地方,接聽總經理林順在打來的抱怨電話。
「那婆娘竟敢說我是老男人……」
不可避免的,又是一陣碎碎唸,已經打三通了,都是說同一件事,喝醉酒的人有時還真是不可理喻。
「我想舅媽她不是那個意思,也許她只是想提醒你,要多多注意身體。」姜任大嘆了口氣,不厭其煩的再次解釋。
「那婆娘有那麼好心,我才不相信……嗝……」
「舅舅,酒別喝太多。就這樣,我要掛了。」他直接掛斷電話、按掉電源,以防舅舅又打來鬧場。
回座位時,想都不用想,他果然又見到有不識相的男人佔了他在佳人身旁的特別席。
這情況好像只要他一不留神,佳人隨時會離他而去跟別人走,偏偏對她而言,他目前仍什麼也不是,這種感覺讓他胸口鬱悶得緊。
究竟是從何時開始的?一向不喜歡被羈絆的他,竟也為了一個女人如此傷神,而且情況似乎有越來越嚴重的趨勢?
「小姐,一個人嗎?」
「不是。」夏曼庭意興闌珊道。
「請為這位美麗的小姐特調一杯『絕色無雙』。」前來搭訕的男人敲敲吧檯,對酒保吩咐。
夏曼庭索然無味地覷他一眼,又將視線調回酒杯上。「不必了,我只想喝自己的『黑寡婦』。」話落,她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再向酒保要了一杯。
「交個朋友何妨呢?」男人還是不肯放棄。
「很不巧,今天我沒那個心情。」已有幾分醉意的她,對待令她不耐煩的男人少了平時偽裝的笑容,倔強的個性顯現無遺。
碰釘子的男人見她態度強硬,只好悻悻然的退場。
「妳是特地為我趕走他的嗎?」姜任順利的坐回了她身邊,笑意爬上俊顏。
「如果這麼想你會比較快樂的話,我不介意。」真是懂得自得其樂的男人。
喝了一口低度數的水果調酒,姜任看著她姣美的側臉,唇畔笑弧更深了。
他所看上的女人果真特別,特別美麗也特別的嗆,高興時笑得膩人,不悅時冷得凍人,看來,不是每個男人的心臟都能禁得起這般的考驗,她果然還是比較適合他。
不知何時,夏曼庭的酒杯又見底了,她迅速的再叫了一杯酒。
「Cheers!」她手一斜,兩人的杯子交碰,敲出了清亮的聲響。
正當她打算乾杯時,姜任一把握住她的手,連同杯子。
「喝這麼快,很容易醉。」他勸道。
「如果喝酒不醉,那為什麼要喝?」她懶洋洋的瞥他一眼。
此時,他們座位周圍附近傳來一陣年輕女孩的談話聲。
「瞧她那副驕傲的德性,原來是有更好的對象呀?」
「真不曉得她在臭屁個什麼勁?就算長得再漂亮也是老女人了,有什麼好拿喬的?」
「就是嘛,以為自己渾身鑲鑽、包金的呀,男人們會想接近這種老女人,還不是因為她們空虛寂寞,比較好把上床……」
知道她們的話是故意針對她來的,夏曼庭冷笑,是笑她們,更笑自己。
她笑她們無聊,也笑自己清醒時明明從不在意這種傷人的話,但為什麼此刻卻聽得心酸心冷、倍覺刺耳呢?
「我們離開吧。」聽見別人這麼諷刺她,姜任為她心疼。
「不用擔心,我沒關係,習慣了。」她推開他制止的手,抓起酒杯越喝越猛。
一個小時後,臨近十二點,那個口口聲聲說自己酒品好的女人,一把推開PUB的門,步履蹣跚的走到街道上。
看得出她很努力的想走直線,卻反而變成螃蟹橫著走。
姜任剛付完帳跟在後頭走出來,見了心一驚,連忙上前扶住她。
「小心點,妳喝醉了。」
「有嗎?我有喝醉嗎?」夏曼庭懶懶一笑,螓首倦怠的靠上他的肩。
他無奈地嘆口氣。的確,除了走路歪歪斜斜,她的表情依舊很正常。
和舅舅比起來,她喝醉既不吵也不鬧,酒品算是很不錯了,但她就這麼放心的在他面前喝醉,讓他覺得很不是滋味。
好歹也該尊重一下他的感受吧。他是個正常男人,見到心儀的女子這麼毫無防備的依賴自己,也會有想將她納入懷裡狠狠親吻的衝動,甚至不只是親吻而已……
可儘管為她的信任哭笑不得,姜任還是壓下了心頭的蠢動,費心的扶她上車坐好,為她繫上安全帶後才從另一邊上車,打算送她回家。
在發動車子時,他不忘問她,「妳有和家人住在一起嗎?」他希望至少能有一個人可以照料喝醉酒的她。
夏曼庭遲疑的想了想,搖搖頭。「沒有,我一個人住。」
看來她真是醉得厲害了,竟敢這麼大剌剌的告訴男人她一人獨居。
姜任又是一聲嘆息。難道她都不怕他會化身為什麼狼人之類的,趁著夜黑風高把她給拆吃入腹嗎?「那麼,去我那裡住一晚好嗎?」
「嗯?」她像是沒意會過來,望了他一眼。
「放心,我沒別的意思,只是純粹擔心妳一個人在家裡,要是亂開什麼瓦斯、熱水的,很危險。」
「好。」她點點頭,答應了。
酒品果然很好,以她清醒時的個性,絕不可能如此乖順。他指尖敲打方向盤,臉上露出一抹苦笑,突然好奇她是否真的醉了。
「這是多少?」他伸起五根手指頭,在她的面前晃動。
「十。」她答。
明明是五說成十,她應該是真的醉了。
「那我是誰?」她會不會醉到其實根本就分不清楚眼前人是誰,就胡亂答應跟他回家吧?
夏曼庭傾身靠近,雙手捧住他的臉,認真的盯著他瞧,約莫隔了三十幾秒才吐出一句,「應該是可惡的姜任吧……」
他一怔。這算是「酒後吐真言」嗎?原來平常在心裡,她都是這麼喚他的?
她皺眉,不解道:「可惡的姜任,為什麼你有兩顆可惡的頭呢?」
「……」他無言了,這感覺真像沒死透又被補捅一刀,真不曉得她還有哪一面是他沒發現的?要是有,千萬別讓他太震驚吶……
 
浴室裡,水氣繚繞,夏曼庭坐在冷熱適中的溫水裡,掬起水拍拍臉。剛才喝下了姜任在路上為她買的解酒液,現在她腦子裡的酒氣好像飄散了些,不過對於自己是如何來到他住所的過程,她仍然沒有太多印象。
傷腦筋,他又不是不知道她的住處,將她帶來這裡到底安的是什麼心呢?
唉,算了,既來之則安之。
平衡感尚未恢復的她,小心地扶著把手、跨出浴缸,套上姜任為她準備好的浴袍,矇矓的眼直直地審視鏡中的人兒。
她知道自己是漂亮的,而且每次喝酒之後,因為酒精的作用,皮膚還會泛起艷麗的潤澤,更增添了她的美。
這樣的她,是男人的話見了都會著迷吧?
可昏沉的虛幻中,刺耳的聲音再度飄入她的腦海——
就算長得再漂亮,也是老女人了……
因為她們空虛寂寞,比較好把上床……
夏曼庭痛苦地皺起眉頭。酒吧裡的女孩們是這樣說她的,而前來向她搭訕的男人,動機或許也是如此……那麼姜任呢?他也是這麼看待她的嗎?
她可以催眠自己不去想父親和範承毅所帶給她的傷害,但她無法欺騙自己不在意姜任對她的看法。
她猛然一怔,這才發現原來自己已在渾然不覺中,受他影響那麼深了。
她咬著下唇,忽覺自己真是悲哀。本想痛快地買醉麻痺,怎麼現在反落得更心煩意亂?
她強迫自己靜下心來,讓思緒沉澱,幾分鐘後當她再次開啟浴室的門扉後,見到姜任手中正拿著一條毛巾在等她。
對上他的眸子,她一時之間有點手足無措,此時的他已換上晨褸,輕薄的棉料貼著偉岸的胸膛,看得她的心怦然迷醉……
姜任看著她,也不禁為之失神。
此刻的她面容紅潤、唇色紅艷,水珠停留在白皙的臉龐上,襯得她像個自水中步出的仙子。
他本是擔心喝醉酒的她在浴室裡待太久會有意外發生,才在門口守候,豈知見到猶如出水芙蓉的她是這麼的美,那弱不禁風的模樣映入他眼簾、衝擊了他心湖,激起一道比一道更高的浪花。
從他的眼中,夏曼庭看見了自己,同時,他驚艷的眼神卻讓她的心倏然一冷。
難道他也跟其他的男人沒兩樣,只受她的外表所吸引?如果是,那她因他告白而來的掙扎跟煩惱都太不值了!
忽地,她心底湧起一股想試探他的念頭,讓她決定繼續裝醉。
「嗝……」她輕輕地打了個酒嗝,打破沉靜而曖昧的氣氛。
姜任回過神,忍不住對自己暗罵一聲。他實在是太高估自己的理智了,她的美是所有男人夢寐以求的,他根本就不該將她帶來這裡,考驗自己的自制能力。
好不容易,他壓抑地掩去失態,才能自然地將毛巾遞給她,而不是放縱自己俯下身,去親吻她雲鬢上的水珠和紅艷櫻唇……
「快將頭髮擦乾吧……房裡有吹風機可以用,今晚妳就睡我房間。」
他不著痕跡地別開臉,盡量要自己不去注視過分美麗的她,以免一顆心再次失序。
深深吐納後,他走到落地窗前,替她關上窗戶、拉起窗簾,阻斷冷風的吹拂並遮去外頭的夜幕。
他為什麼要叫她睡他的房間,還關起窗戶啊?她緊張的猛吞口水,連忙拉緊浴袍前襟。現在他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萬一要是他忽然來個什麼獸性大發的舉動,別提試探了,她根本就插翅也難飛。
這下子,想試探他的念頭被拋至九霄雲外,她不安的踱向門口。
就在她心慌意亂之際,姜任忽而轉身對她說:「主臥室比較舒適,應該可以讓妳有個好眠。我就睡在隔壁的客房,有事叫我一聲。」
他貼心的話讓原本如臨大敵的夏曼庭鬆了口氣。可惡,為什麼不早點講?害她在那邊胡思亂想的窮緊張。
見她佇立門邊不知道在想什麼?髮梢還滴著水也不打算處理,姜任皺起眉頭。
「快過來把頭髮吹乾,別著涼了。」他為她打開吹風機,一副要為佳人服務的架式。
經過一天的工作折騰,又應酬範承毅又喝酒的,夏曼庭真的累了,或許也是因為如此,她懶得再去顧忌些什麼。
這次,她僅僅只猶豫了兩秒,疲憊的身子就像是有自我意識般,走過去在床邊坐下,讓他為她打理濕漉的短髮。
吹風機暖暖的風吹拂著髮梢,濕冷的感覺終於退散,夏曼庭舒服的閉上眼,享受著姜任的體貼服務。
她在心裡感激的想,或許方才自己真的錯怪他了,其實他和別的男人是不一樣的,他沒有乘人之危對她做出什麼不軌的舉動,不是嗎?而且他還費心的替她弄乾頭髮,她真是不該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輕輕地揮動著吹風機,姜任修長的五指一次又一次梳過佳人柔軟的青絲,今日沐浴後的她,身上和頭髮皆有著和他一樣的皂香味。
他喜歡她身上有他熟悉的味道,這令他的心無比滿足,若是能每天如此,似乎是一件很不錯的事。
然而他又忍不住在心頭嗟嘆——
嘖嘖嘖,姜任啊姜任,原來一向自命瀟灑的你,也會有希望被女人禁錮的一天……可笑的是,人家根本不甩你呢!
如絲緞的髮圈繞在指尖,亦纏住了他的心。
美好的時光總是那麼短暫,沒多久,他已經為她吹乾了髮,不得不走到門口和她道晚安。「那麼妳好好休息吧,明天見。」
沉醉於他所給予的溫柔,夏曼庭因他的離去,心中頓時湧起一陣莫名的失落,不自覺地脫口喚住他,「姜任……」
「還有事?」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天啊~她居然叫住了他?!她因自己無意識的行為心一驚。
「我……」她一時間失了主意,心思在百轉千迴中飄蕩著。「你、你在美國的時候,真的有很多金髮美女對你投懷送抱嗎?」直到問出口,她這才驚覺自己從稍早時,便對他這件事情耿耿於懷。
理智是不是總在深夜時分特別薄弱?否則為什麼她會忽然藏不住心事?
姜任微怔,旋即笑了。「沒那回事,妳別聽別人胡說。」他安慰道。
「是嗎……」她真氣自己問這麼多,干涉他的感情世界做什麼?她知道他是關心她的,這不就足夠了嗎?
見她黯然地垂眸,柳眉微蹙,像在沉思什麼棘手的問題般,他輕聲一嘆,放不下心的走回她身邊,在床沿坐下,伸出溫暖的手包覆著她微涼的小手。
夏曼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一愣,緩緩的抬頭望著他。
他用一種很直接的眼神鎖著她的眸子,深具期待地問:「如果我說有,妳會吃醋嗎?」
芳心不期然地漏了幾拍,她一向善於隱藏自己的情感,但此刻的她既無法、也無力對他扯謊,也許酒精的另一項作用,就是能讓人變得比較坦白……
「會,我會吃醋。」她點點頭,姣美的臉龐泛起了一層嫣紅。
姜任為她的話心弦一震,深邃無波的黑眸染上濃濃情意。他曾幾乎要以為,她永遠也不會承認自己對他的情感。
「原來妳只有在喝醉酒的時候,才會這麼老實。」他柔柔笑嘆,手指寵溺地在她秀氣的鼻尖點了點。「口是心非的小東西。」
其實她現在……並沒有很醉啊……「我平常很不老實嗎?」星眸微瞇,她若有所思的想著。
她這迷惘又難得嬌憨的神情,讓他禁不住誘惑地將唇湊上前,在她的額頭印下一吻。「是,妳很不老實……」他近乎溫柔的指責。
的確,她真的很不老實,明明對他也有感覺,卻折磨人的堅持拒絕他的追求,讓他沒轍。
最後,他像在克制什麼似的屏息退開,與她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夏曼庭抬眼,黑亮的眸直瞅著他看,模樣極為楚楚動人。約莫沉靜數秒,朱唇緩緩吐出了三個字。「對不起。」她雖道歉,心底卻很明白,這大概是她最後一次向他妥協了。
如蘭的氣息搔弄著他的鼻尖,讓姜任直盯著她的朱唇,喉結滾動。
此時她忽然傾身,雙手攀上他結實的臂膀,微微仰著臉,好似贖罪又像是火上添油地在他頰畔烙上一吻……
這一吻真是要命的引信,激發了他最原始、最深層的慾望,可恥地衝擊著他向來引以為傲的理智,令他下腹一縮,呼吸陡然不穩。
「妳喝醉了……還是早點休息吧。」他沙啞的說,強迫自己箝住她的肩,制止她玩火。
他很清楚,自尊心甚強的她在清醒的時候絕不會如此主動的吻他,更不可能低聲下氣的向他道歉,他不希望在她意識模糊時佔她便宜。
可夏曼庭的警覺心似乎早已用罄,又或者她太過相信姜任是安全的,彷彿不知自己帶給他的影響有多麼強烈,如蝶翼般的軟唇依然輕輕刷上他的……
一聲嘆息從姜任的喉間逸出,他的雙手不由自主在她背後握成了拳。這一刻,他絕對相信上帝創造女人,就是為了將男人的理性推到瘋狂的境地!
為此,他流下了忍耐的汗水,而她卻仍毫無節制的啄親他的唇。
夏曼庭在心底悄悄打定了主意——就當作她「藉酒卡油」也好,反正就一個吻而已,因為以後,她或許再也沒有機會能這麼吻他了……
她的手更主動勾住他頸子,化為掠食者的她,為自己調整好最佳的狩獵角度,柔軟的丁香小舌舔著他因壓制而發熱的唇瓣。
姜任的呼吸變得益發急促,理智隨著她舌尖的頑皮挑逗而起舞,他目光不再冷靜,像是快要迸出火焰。
終於,超乎常人的自制力潰堤,他粗吼一聲,倏地反守為攻,一把將她攬入懷裡,熾燙的熱唇吞沒她令人渴望到極致的嬌嫩軟唇。
來勢洶洶的吻摻著男性的陽剛氣味猛地竄入鼻間,奪走了夏曼庭的氧氣,惹得她嬌喘連連。這……好像有點擦槍走火了吧?
她不過是想要一個很單純、而且由她主導的吻罷了,可為什麼現在兩人的唇舌糾纏得那麼深,氣氛又弄得如此曖昧呢?
最令她害怕的是,她居然一點都不想抗拒他的吻?!
她深深覺得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否則後果將難以預料,因此微喘著稍微偏離他的唇,想逃開他的控制。
「不許逃……」
然而濃灼的氣息好似燙傷了她的唇,男性的大掌猶如捕捉獵物般,精準地握住她的柔美下頷,令她無所遁逃。
慾望太強烈,壓抑得太深,一旦脫離理智的牢籠,便成為兇猛的野獸。他的舌貪婪地鑽入她那帶著淡淡醉人酒香的軟嫩檀口,捲著她的舌,像是要將她的靈魂也掏空,汲取著她口中的甜美蜜津。
一個恍神間,她已被壓在柔軟的海洋色床鋪上,任由他健碩的身體密密實實地欺上她的柔軟嬌軀。
「太……太快了……」她無力破碎的低吟,悉數落入他霸氣的吻中。
「別拒絕我……」他深情地吮著她的唇,溫熱的大掌情難自抑地探入她隱約敞開的浴袍前襟,感受著那凹凸有致、令人瘋狂的曼妙曲線,體內那處名喚理智的牆早為她的美好所傾倒。
他掌下的炙熱透過輕柔的撫觸,熨貼在她紅潤而敏感的肌膚上,一股難耐的騷動襲上胸口,夏曼庭只覺得自己口乾舌燥、思緒紊亂,甚至有一種陌生的渴望,渴望他能再給予更多……
姜任滾燙的吻滑過她細緻的香腮、耳廓,一路而下,直到埋在她弧線優美的頸項,嗅著她身上的迷人香氣、吻著她美麗的鎖骨,他體內蠢動的慾望正如火燎原,燒灼著他的理性。
他忍耐的汗水一滴滴落在眼前她光潔細膩的肌膚上,形成曖昧又煽情的畫面,令他禁不住低喃,「妳真是上天派來征服男人的迷人妖精……」
怎知他的話,卻打破這綺麗的魔咒,令夏曼庭的思緒連同感官全然一震。理智迷濛的她,這會終於意識到自己現在和他究竟有多麼的逾矩,激動的情潮也逐漸平緩、冷卻……
當姜任伸手欲扯去她身上阻礙兩人更為親密的浴袍時,她卻忽然從腰間按住了他的掌。
「你也和今天在PUB裡的那些男人一樣,只是想得到我的身體嗎?」
她控訴的話,讓伏在她身上的男性軀體陡然一僵。她怎麼會這麼想呢?
姜任悶吁口氣,像是花了極大的自制力般,硬是從這片軟玉溫香中拉回渙散的神智。
他微微喘息地抬首,雙肘撐在她身子兩側,斂去了眸中閃爍的赤裸慾望,深如墨玉的眸直直瞅著她淡漠的神情。
從她的眼中,他讀出了一抹失望,因此縱使此際他對她美麗的胴體有著莫大的渴望,也只能全然忍下。什麼都比不上她眼中那抹隱藏的傷令他震撼,他真是不該如此失控地差點要了她。
明知道她將自己的情感埋得有多深,他應該更有耐心的等待,等她願意為他敞開心房、接納他的呵護才是。
「對不起,是我太衝動了……」他愛憐地將她身上的浴袍拉好,遮去了若隱若現的春光,緊緊的、用力的重新把腰帶在她腰際打上死結。
為她蓋上薄被後,他生怕自己仍會把持不住地再次侵犯她,連看她一眼的勇氣都沒有,便逕自離開了房間。
看著被闔上的門扉,夏曼庭眼角滑落了兩行淚,沾濕了枕。
他為了她,願意獨自和那兇猛的慾望野獸相抗,這股毅力與對她所表現出來的憐惜,讓她的心緊揪著。
捫心自問,她是太過分了,其實她很清楚,他根本不是那種會佔女人便宜的登徒子,而她卻還故意那樣說他……
「姜任,對不起。」她輕聲地道歉,最後只能隱忍地咬著自己的手,不讓啜泣聲逸出。
第六章
翌日,房內一片寂靜,晨間的暖陽被質感厚重的深藍色窗簾阻擋在外,夏曼庭獨自一人躺在柔軟舒適的床上,恬然安睡。
鈴鈴鈴~~此時一串電話聲響,劃破了這份寧靜。
她翻個身,迷濛的眼微張,自然的接起床頭櫃上的分機。「喂……」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妳是誰啊?」問話的人嗓音略微高亢,是個中氣十足的中年婦人。
「我是夏曼庭。」揉揉發疼的太陽穴,她不假思索的回答。
「阿任人呢?叫他過來聽。」
「誰是阿任?」她有點迷糊的問。
「不就是我兒子姜任唄。」那個平時不接她電話、連她每次留言也都不回的死小子!
頭腦還沒完全清醒的夏曼庭,像個木頭娃娃似的緩慢下床走出房間,看了看屋內四周的動靜。「他好像不在。」
林美月在心裡抱怨連連。她就說嘛,這個時間怎麼可能有人接電話?
她原本也只是想留個話,抱怨抱怨罵罵兒子,順便問他什麼時候給老娘滾回美國來,沒想到電話居然接通了,卻不是那不肖子接的……
突然,她像是恍然大悟,興致勃勃的打探道——
「妳是他的女朋友呴?」
女朋友?聽到這三個字,夏曼庭一整個嚇到清醒——糟了,她現在是在姜任的家裡耶,她、她居然還多事的幫他接電話?!
「呃……不是、不是的,我不是他的女朋友。」她迭聲說了三個「不是」,趕緊撇得一乾二淨。
「咦,那妳是幫傭嘍?」臺灣這年頭的幫傭,聲音聽起來都這麼年輕嗎?林美月的喜悅馬上降溫。
「我、我也不是幫傭。」麻煩了,這下該怎麼解釋才好?
「那妳該不會……是潛進來的女小偷吧?」彼端傳來了驚訝的質問。
夏曼庭連忙否認,「當然不是,其實……我是他的同事。」一時間,她也不曉得該怎麼扯謊,只好坦承了。
「同事會在阿任的家裡?」林美月暗自竊笑。她才不信咧!
傷腦筋,她該不會越描越黑了吧?「因為昨天我喝了一點酒,所以才麻煩姜經理……」
她話還沒說完,林美月立即樂不可支的搶白。「我明白的。」酒後亂性嘛,她完全明白——
「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樣,因為我喝醉了,姜經理才會好心的收留我一晚。」
林美月聽了,簡直是笑得闔不攏嘴。拜託,她兒子什麼時候那麼好心了?她這個做母親的怎麼都不知道?
根據她對自家兒子的了解,如果不是他真心喜歡的女孩,他根本不會帶回家,頂多會囑託給同為女性的同事或朋友照顧,才不會自己出馬,要說他們之間完全沒什麼曖昧的,打死她也不相信。
「伯母是過來人了,知道妳女孩子家會害臊……沒關係,我那不肖子一向很負責任,倘若他真的敢辜負妳,伯母也一定會打斷他的腿替妳做主,妳儘管放心。」林美月就差沒在電話這頭拍胸脯保證了。
「不,您千萬別打斷他的腿……」夏曼庭急忙的為姜任開脫。「他人其實很好……」
沒想到女方會這麼激動袒護,她笑呵呵地繼續推銷。「妳也覺得阿任很好?那就好、那就好……下次阿任回美國時,妳一定要跟他一起來看伯母哦。那我不吵妳了,妳再去休息一下,可別累壞身子了。」
最後面的那句叮嚀,語氣還故意說得很曖昧,著實令夏曼庭哭笑不得。
鬥不過姜任也就算了,現在連對付他老媽她也束手無策,真是的……她是否注定會被他們一家吃得死死?
「姜任,對不起,我已經盡力解釋了,剩下的你就自求多福吧。」她看著已結束通話的話筒,無奈的喃喃自語。
忽然,她瞥見床頭櫃上放著一張白色的字條……是姜任留給她的嗎?
她好奇的伸過手,取來閱讀——
 
我幫妳請了一天的假,客廳的桌上有早餐,吃完可以再多休息一會。
昨天妳問我究竟喜歡妳哪一點?我只能說,當我見到妳的第一眼時,就深深的為妳著迷了。
如果這樣的回答還不能令妳滿意,那麼我會用時間慢慢的告訴妳。
下個禮拜三是我的生日,希望能與妳共度。
妳放心,我不會再變成狼,把妳給吞了,雖然還是很想吻妳……
 
讀畢,夏曼庭將字條揉成團,打算丟入一旁的垃圾桶,不料手卻像有自己的意識般,牢牢地緊握住紙團。
為什麼他總是能帶給她如此奇異又溫暖的感受?讓她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柔弱的花朵,也開始需要陽光的呵護?
將紙團貼在心房處,她被打敗似地垂首輕嘆,「怎麼辦?我好像快管不住自己的心了……臭姜任,都是因為你!」
 
「夏副理,宏達的這份數據我看過了,大致上沒什麼問題,只要將上面我圈的紅筆部分稍作修改,就可以往上呈報了。」姜任走過夏曼庭的辦公桌,順手放下資料道。
看著桌上突來的公文,她微微一愣。這份數據明明小悠送上來時她已經核對過了,不可能出錯才是,為什麼他還挑得出錯誤呢?她最近真有這麼漫不經心嗎?
夏曼庭攏著秀眉,打開文件,卻見到上面貼了一張黃色的便條紙,出現了他蒼勁的字跡——
 
今天是敝人生日,美麗的小姐,不知是否肯賞臉到寒舍一聚?定奉上自製大餐伺候。靜候佳音。
 
她的目光從便條紙上移回來,迎上那雙深邃的眸子,只見姜任朝她揚揚眉,微微一笑便離開了辦公室。
他好像很有把握她會陪他慶生似的,想到她就有氣!
可是怎麼辦?到底該不該去幫他慶生呢?夏曼庭手支著下巴,心不在焉地翻閱文件,每隔一段時間就盯著牆上的鐘發呆……
直到下了班,她已經站在一間頗具知名度的藝術蛋糕店門口挑選蛋糕時,她的心仍然躊躇著。
算了,就當作是幫上司過個生日而已,其實也不算什麼吧。
「我要這個蛋糕,請幫我包起來。」她指著展示櫥窗裡的一個蛋糕道。
「小姐,不好意思,這個黑森林已經被訂走了。」店員很客氣的說。
「那這個呢?」她又指向另一個慕斯蛋糕。
「抱歉,這個也沒了,如果您願意再等一小時,可以為您現做。」店員親切的問:「請問您要等嗎?」
呃?有沒有搞錯呀?不過是買個蛋糕而已,竟然要花上她寶貴的一個鐘頭?
夏曼庭瞠大眼,不敢置信。她乾脆去路邊的蛋糕店隨便買一個就好了,經濟又實惠,但……
「……好吧,我等。」向來都是男人搶著替她過生日,沒想到她也有為了男人費時費力的一天,她真是有點唾棄自己現在的行為。
一個小時後,夏曼庭終於順利的取走蛋糕,在車內,她調整了一下照後鏡審視自己的儀容。臉上的妝好像已經掉了,身上的套裝……也太過拘謹。
她不滿意的蹙眉,心裡做出了決定,還是先回家一趟換件輕便點的衣服再去幫姜任慶生好了。
她迅速將車開回家,匆匆補了個妝,再換上一件粉綠色的削肩連身裙,正打算出門之際,手機突然響了。
她接起手機,另一隻手也沒閒著,自然的從鞋櫃上抓下一雙細跟涼鞋套上。
「喂,我是夏曼庭。」她邊說邊對著玄關的鏡子照了照。嗯,還算差強人意。
「庭庭,我要送妳的鑽錶已經請人改好了,今天晚上可以拿給妳嗎?」
範承毅的聲音在電話那端響起,讓她原有的笑臉瞬間一僵。
又是這個超級大混蛋?!
她深吸口氣,咬牙直道:「鑽錶你可以省下了,我並不喜歡。還有,以後別再打來找我了,就這樣。」她憤然的切掉電話。
什麼東西嘛!居然還敢打電話找她?!他以為她是白痴,還會繼續讓他利用嗎?
她看了一下手錶。糟糕,已經七點了,不能再蘑菇了!她趕緊下樓上了車子,一路開出大樓的停車場。
只是她沒發現一輛原本停在路旁的進口轎車,也悄悄跟上了她。
 
早已在夏曼庭住處樓下守株待兔的範承毅,對她的斷然拒絕並不意外,從徵信資料中,他得知她近期除了有兩名小開追求外,走得最近的男人就非姜任莫屬。
上次和姜任交手時,他就覺得他不簡單,現在看來,這男人絕對是阻礙夏曼庭和他復合的最大絆腳石。
知道今天剛好是姜任的生日,所以他故意選在今天約夏曼庭出來,但她連想都不想就拒絕他了。
「辦公室戀情嗎……」範承毅嘲諷的撇唇。還真多虧徵信公司給他的資料如此詳細,放心好了,他絕不可能這麼輕易的成全他們。
於公於私,夏曼庭對他的意義都太大了,他這次回來,非得要回五年前所失去的一切不可——夏曼庭他要,廣宜也會是他的!
一見她的車子開出停車場,他撥了一通電話後,隨即跟上。
 
「就是那輛紅色轎車上的女人,別真的傷了她,只要嚇嚇她就好,然後等我出現,你們假裝被我揍個幾拳就快點離開,知道了嗎?」
「放心,我們拿了錢就會辦好事。」
範承毅站在巷弄的暗處,丟了幾張千元鈔票給四名他臨時從朋友幫派借來的混混。待會他只需在一旁等待時機成熟,適時登場演出一段英雄救美便大功告成。
當年,他就是用了這招數才將夏曼庭給追上手的,而今故技重施對他而言太簡單,也太容易了,也許效果還會比之前更好也說不定。
車子開到姜任住處前方的小公園,夏曼庭規矩的將車停在停車格裡,很快的拎著蛋糕下車,有點不放心的再度對著車窗玻璃整理衣著。
突然,她發現自己嘴上雖說不在意姜任,可心底卻如此緊張,不但白痴的花了一小時的時間買蛋糕,居然還為他跑回家換衣服打扮。
她恍然一愣。沒想到自己也做出這些戀愛中女人才有的愚蠢行為了?想起來不禁有些赧顏。
「大美人,不必照了,夠漂亮了。」粗魯的嗓音伴隨著幾聲輕浮的口哨響起。
夏曼庭聽了,直覺的撇過頭,驚見四名叼著煙、江湖味頗重的男子出現在她身後,吞雲吐霧的他們還痞痞地抖著腳,朝她露出不懷好意的笑。
她心下一驚,立刻轉身想逃,不料卻被擋住去路,她往左,他們就擋左,她靠右,他們就故意擋去右邊……不一會兒,她已像是受捕的獵物般被團團圍住。
「你、你們到底想幹麼?」聞到他們身上濃重刺鼻的汗味,她連忙壓下作嘔的念頭,麗眸怒瞪道。
「我們不想幹麼啊,只想跟妳要點錢花花,順便請妳陪哥哥我們去玩玩。」說話的男子臉上有一條像蜈蚣的刀疤,表情既輕佻又狎邪,嚇得夏曼庭直冒冷汗。
「我……我男朋友等一下就過來了。我警告你們,他可是檢查官,你們若是不想惹麻煩上身,現在最好趕快離開。」她出言恫嚇,尾音卻不受控的微微抖著。
四名混混相視一眼,忽然放聲大笑。
「哈哈哈!老大,這妞可真有種,居然敢誆我們耶?!」很顯然的,他們根本不將她的恐嚇當作一回事。
刀疤男丟掉手中的煙蒂,伸腳踩熄,肆無忌憚地嗤笑。「妳他媽的,當我們是三歲小孩嗎?想騙我們,不如乖乖的把錢交出來還比較實際,這樣待會我們輪流上妳時,也許可以溫柔點。」他搓搓手,露出猥褻的笑容。要不是看在那出錢的老闆說不能動她,他還真想試試這女人的滋味如何。
「哇塞!有蛋糕耶,我們還可以一邊吃一邊輪流享受她。」
「讚哦。」他們存心戲弄她,其中一人話落伸出粗黑的手臂,欲搶她手中的蛋糕。
「誰都不許碰我的蛋糕!」夏曼庭倏然一吼,緊緊抱住蛋糕。
這突如其來的驚人氣勢,讓混混們嚇了一跳,不過遺憾的是,那震撼只維持短短數秒。
「媽的!妳說不行,我們就偏要!」很快的,有人拽住她的手腕,有人抓住她的肩。
「可惡……你們做什麼……」不知打哪來的毅力,她就是不肯鬆手,而混混們也不敢真傷了她,只得做做樣子推了她幾把,搶下她的包包。
「真不曉得妳護著這爛蛋糕幹麼?」
刀疤男抽出她錢包裡的鈔票塞入口袋,順手將沒用的包包一扔,邪肆的抬手直勾起她的下巴細細打量。
「唷唷唷,我瞧瞧,長得真是挺標致的,若不碰還真是可惜……」
不遠處的範承毅見時機差不多了,扯鬆自己的領帶,表情換上一抹急色,欲趕過去演一場英雄救美的戲碼,豈料,半路卻殺出了這個程咬金——
「放開她!」男人警告的嗓音陰鷙得駭人。
姜任住處的視野極佳,落地窗面向的就是這一整片公園綠地,或許是因為心繫佳人之故,他在樓上邊準備晚餐邊等人,不由自主走到落地窗前向外看時,卻訝然看見夏曼庭被幾名男子糾纏住,雙方拉拉扯扯的亂成一團。
理性的他,當先報警才是,但他當下卻無法多做思考,舉步如飛的急奔下樓,一心只想解救她脫離危險。
「放開她!」姜任舉起拳頭,不偏不倚的揮向抓住夏曼庭的混混們。
還來不及反應,四名混混就被揍得痛呼失聲。
「姜任……」他的出現讓夏曼庭喜出望外,原本懸在空中的心頓時安定下來,連忙躲到他身後尋求庇護。
莫名其妙被打的混混們滿腦子全是問號,因為他們挨的可是貨真價實的拳頭,更令他們錯愕的是——打他們的人竟不是付錢的老闆?!
「老大,怎麼會這樣?」混混之一揉著傷處,和同伴面面相覷問。
「我阿哉?」刀疤男吼了一聲,橫眉豎目地轉向姜任警告,「呸!臭小子,你最好少管閒事!」
「很抱歉,恕難從命。」姜任凜容,展臂將夏曼庭護到身後。「妳先上樓。」
「不,要走一起走。」她怎麼可能丟下他一個人?她堅決的抓住他手臂,不肯離去。
「媽的,原來是這婊子的姘頭!弟兄們,不要手軟的給我打——」怒火中燒的刀疤男早已不管拿錢要辦的是什麼事了,一聲令下立即開打。
姜任推開夏曼庭,獨自接下揮來的鐵拳,在道上混的幾人身為打手,底子本就不弱,而姜任只憑著健身的體魄維持場面,有時免不了一個失手就會挨中拳頭,不過身手猶算矯健的他,也令對方佔不了多大的便宜。
見姜任時而險象環生,夏曼庭顧不及形象,急忙脫下細跟涼鞋充當武器,毫不客氣的往圍毆他的人身上招呼——
「臭錶子!」後腦勺被偷襲的人低啐一聲,一個轉身惡狠狠的推了她抓著「兇器」的手臂一把。
鞋子飛了出去,她整個人重心不穩的跟著手中的蛋糕一起跌倒在地。「嘶……好痛……」她的腳磨破皮了!
「曼庭,妳沒事吧?」姜任為此分神,後背挨了一記。「聽話,快走……」他吃痛的叮嚀,在危急混亂中仍不忘她的安全。
夏曼庭只覺得心臟好似被什麼東西重重一擊,那椎心至極的痛早已蓋過微不足道的腳傷。
「我沒事……你別管我……」她忍耐著,一鼓作氣從地上爬起來,拐著腳繼續幫他搥打那些可惡的人。
但她發現自己如雨點般的手勁,對皮粗肉硬的混混來說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這時她突然靈機一動,趁著混亂胡亂大喊——
「警察!是警察……警察來了!」
「警察?!警察在哪裡?」混混們猶如驚弓之鳥左顧右盼。
夏曼庭很成功的引開他們的注意力,而姜任就伺機反擊,迅拳連發,揍得他們猝不及防,最後,四個混混不是摔得狗吃屎,就是跌得四腳朝天,倒在地上無力反擊。
夏曼庭手撫著胸口,不斷喘息,腦子呈現完全空白的狀態……
「來,穿上。」
直到姜任體貼的為她拾來涼鞋,蹲在她跟前輕喚,她的意識彷彿才漸漸恢復。
「哦,好。」驚魂甫定的她怔怔的探出雪白小腳,讓他為她套上涼鞋。
當姜任見到她細緻的小腿和腳踝上有幾處明顯的擦傷時,他的眼神猝然轉黯,拳頭緊握,生平第一次打從心底竄起一股想殺人的衝動。
「擦傷的地方很痛吧?」可是他對她的語氣依然難掩溫柔。
「呃?還好。」其實她有點麻痺了。
「待會上樓,我再幫妳上藥。」
「嗯。」看著他輕柔地托住她的腳,避開傷處細心地為她勾好涼鞋的帶子,那小心翼翼的舉動讓她的心湖漲滿感動,恍惚間,彷彿自己正是那童話故事裡的幸運灰姑娘,而姜任就是為她穿上玻璃鞋,對她溫柔備至的深情王子。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這個夢永遠也不要醒來,只可惜在真實的世界裡,她不是灰姑娘,而是身不由己的落難公主……
待姜任為她穿好了鞋站起身,夏曼庭這才發現,他傷的恐怕比她想像中的還要嚴重。
「你的嘴角流血了……」而且俊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她心疼地撫上他的唇角,用手擦去他的血跡。
姜任握住她的柔荑,牽動浮腫的唇角一笑。
「我是男人,受點皮肉傷不礙事。」他看她始終未曾離手的蛋糕盒一眼。「這是要為我慶生的嗎?」口氣中隱含著一縷不易察覺的感動。
夏曼庭一愣,順著他的目光低頭一看,見到自己手中飽受摧殘的破爛紙盒——天啊!這裡頭的蛋糕還能拿出來見人嗎?
她輕咬著唇,尷尬的將它藏到身後。
「呃,你有煮晚餐吧?我肚子好餓,我們先上樓吃飯好嗎?」她眨眨眼,微笑的掩飾窘迫,拒絕再討論此話題。
「悉聽尊便。」方才的她有多拚命保護這盒蛋糕,他全看在眼裡,也仍記憶猶存,這是為了他嗎?想著,他唇角的弧度揚得更高了。
在暗處目睹一切經過的範承毅,看夏曼庭和姜任兩人互動如此曖昧,氣得咬牙切齒的掄了路燈一拳。
「Shit!」這是他精心策劃的英雄救美戲碼,竟被那該死的姜任捷足先登了!再看到他們一副有說有笑的模樣,他就更嚥不下這口氣。「夏曼庭啊夏曼庭……真是可惜了,這可是我大發慈悲給妳回到我身邊的最後機會,不過看來老天爺並不作美,那麼我只好祭出更強烈的手段,逼妳乖乖就範了,屆時,妳可別怪我不念往日的情分!」他暗地咒罵著。
就在姜任和夏曼庭以為他們總算可以上樓享用一頓美好的晚餐時,原本已被姜任打倒在地的其中一名混混,卻在此時掏出了腰間暗藏的刀子,猛地爬起身,張牙舞爪的朝他背後刺來——
「我是客人,當然要以我為主……」夏曼庭才轉頭嬌嗔睨了姜任一眼,突地瞥見這驚心動魄的一幕,臉色刷白地尖叫,「姜任!小心你後面——」
 
深夜,萬籟沉寂。
在醫院包紮完畢、回到住處休憩過後的姜任,左臂纏著繃帶,由床上緩慢坐起身。當他看見蜷縮在他床邊沉睡的夏曼庭時,一股由衷升起的愛憐令他的心強烈一震。
稍早前多虧她的及時提醒,才讓他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刀刃穿胸的危機,幸運的只傷到左臂。但他永遠也無法忘卻當她看見銳利的刀擦過他左臂時,晶瑩的眸底所流露出的焦急與恐懼,那是他前所未見的……她真這麼擔心他嗎?
姜任柔柔地笑了,神情溫柔地望著她的睡容,修長的指輕輕刷過她如羽毛般的長睫、挺俏的秀鼻,以及櫻桃小口。
她臉上的妝經過今天的一番折騰已經糊了,眼下也出現了淡淡的黑眼圈,身上的連身裙更是不小心的勾破了幾處,種種的摧折著實減損了她外在的美麗,卻無損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他深知對他而言,她是他這輩子唯一鍾情的女人!
或許第一眼見到她時,是被她亮麗的外表所吸引,可她剛強的脾氣、迷人的笑容,更在他心頭留下了難以忘懷的刻印。
他喜歡她能與他匹敵的幹練,更愛上她在倔強中不經意展現的溫柔,那是一種只屬於她的獨特氣質。
他不明白,為什麼對他明明也有情意的她,會斷然拒絕他的追求,卻又隱藏不住對他的關心?這個集所有謎題於一身的大女人啊……他到底該拿她怎麼辦才好?
姜任滿是無奈地笑嘆,難抑心動的俯下身,在她唇上烙下一吻。即便她仍然不肯接納他,他也無法說服自己對她放手了。
唇瓣上傳來某種奇異的溫度,迫使熟睡的夏曼庭幽幽轉醒,她張開惺忪的眼,發現姜任英俊的臉龐近在眼前。
「你……你有沒有覺得好一點了?手臂的傷還痛不痛?」她沒有多想,只是很直覺的起身抓住他的左臂,審視已包紮的傷口狀況。
「只是點小傷別擔心,快去睡吧,折騰一天,妳一定很累了。」
「我不累。你應該口渴了吧?還是想吃點東西?我去把晚餐微波一下,端進來給你吃好嗎?」斂去睡意的夏曼庭,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在姜任的床邊睡著了,而且睡得比受傷的人更沉,她一窘,連忙想要起身。
姜任幾乎有種想將她拉回身畔的衝動,他貪戀她此刻的溫柔,卻只能謹守承諾地目送她的倩影離開房間,不敢造次的向她索求更多柔情與溫暖。畢竟,她今日已受到太多驚嚇了……
 
在開放式廚房裡,夏曼庭看著一桌滿滿精緻的豐富菜色驚嘆。很難想像這些看起來色香味俱全的料理,竟是出自一個大男人之手?
「這該不會是從飯店裡偷渡回來的吧?」她笑著做合理懷疑,伸指沾醬汁嚐了一口,那恰到好處的味道雖然稍嫌冷了,但可以想像這些菜餚在剛烹煮完成時,有多麼令人垂涎三尺。
將冷掉的菜,一道道循序放入微波爐裡加熱,等待的同時,她坐在餐桌前煩惱地瞪著自己拚死護來的蛋糕,但它那四分五裂的模樣,令她的心不斷地淌血……
「這慘不忍睹的蛋糕,真的是我花了一個小時等來的嗎?」她挫敗到簡直難以相信,沒想到自己居然做了個大白工。
此時已來到她身後的姜任聽見她的話,無聲地一笑,想知道她究竟還能發出怎樣有趣的抱怨。
夏曼庭並未察覺身後有人,她雙手扠腰,自顧自的繼續咕噥,「早知會變成這樣,還不如買根球棒送姜任,讓他K死那些混蛋算了。」
買根球棒送他?嗯,果然很像夏式作風。
姜任眉目裡含著深邃的笑意,伸出沒有受傷的右臂橫越她面前,將蛋糕整盤捧走。
夏曼庭被他突來的舉止嚇了一跳,愣愣地看著他坐在自己對面,開始用湯匙一口一口吃起那塊爛到只能叫麵糊的東西。
她訝異地摀住嘴。那看起來很噁心的麵糊他竟然敢吃?!天!「你肚子如果餓了的話,菜已經熱好了,可以吃了啊。」她連忙說。
「我想先吃蛋糕。」他淡淡地笑道。
她皺著秀眉,滿臉不解。「那個蛋糕明明已經……」
「這不是妳等了一個小時才買到的?」他頗富深意地看她一眼。
她一頓。「是這樣沒錯,但——」
「既然這是妳用心買來的,我怎能不吃呢?」他笑著反問她。
聞言,夏曼庭的心猛然一窒。他怎麼可以無論何時何地都對她這麼溫柔呢?那似水般的柔軟包容,幾乎要讓她的心融化,不知所措了……
眼眶一熱,她急忙吞下鼻間湧起的酸楚,走過去按住他的肩,搶過他手中的湯匙。「不許吃了,你會吃壞肚子的。」
不經意見到姜任俊美的五官微擰,她愕然發現自己竟然粗魯的壓到他肩背的瘀傷。
「你……對不起,很痛吧?」她咬唇,真氣自己的冒失。
「我沒事,沒關係。」他輕吐一口氣。「把湯匙給我吧。」
她纖長的指抓住湯匙,微微顫抖著。「別吃了,這樣就夠了。我們先吃飯好不好?等吃完飯,我再幫你上一些藥。」她凝眸,真切地望著他說。
姜任的目光定格在她擔憂的容顏上,好半晌才柔情一笑。「好,全聽妳的。」
他答覆的口吻太像情人之間的妥協,讓夏曼庭聽得耳根子發燙。她趕緊收走蛋糕,端上微波好的菜,用忙碌來掩飾心中的慌亂。
當他們用完飯後,她按他的指示,從藥箱裡拿出藥膏,打算為他推散背上的瘀青。
「那麼就麻煩妳了。」既然佳人如此堅持,他也樂得輕鬆讓她服務。
姜任順著她的意,背過身解開鈕釦,脫下上衣丟到一旁的沙發上。
那東一塊青紫、西一塊紅腫的背倏然呈現眼前,令夏曼庭看得倒抽一口氣。他身上到底還有哪一處是完好的?手臂、臉上都有傷,現在就連背也都是。
「你的背……」她心裡頓感五味雜陳,握著藥膏的手不自覺收得更緊,突然很氣自己為什麼會害他渾身是傷,況且今天還是他的生日。「很抱歉,如果不是為了我,你也不會受傷……」她歉然地說。
不願聽見她的自責,姜任側過身,伸手覆住她微顫的柔荑。
「無須對我感到抱歉。」他眼神深深注視她,那眼底流露的情意,令她看得失神。「不過妳若是真的覺得很過意不去,我倒是非常樂意接受補償。」許久,他薄唇輕掀,說出這句話來。
夏曼庭微愣,忽地眼眸轉亮。「怎麼補償?」她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姜任一本正經的輕扣她肩膀,如墨玉般的黑瞳緊鎖著她。
「只要妳答應我的追求、和我交往,對我而言就是最好的補償了。」這麼趁火打劫或許有點卑鄙,但他絕對不是強人所難,他很清楚、更明白她的掙扎,因此想突破他們之間的心防,如果她不願意踏出第一步,那麼就由他來。
他深情的言語和真誠的告白再次撼動夏曼庭的心,她突然有種很深的感觸,彷彿不知從何時開始,她的心緒已有一條極細的絲線與他緊密相連,是那麼細微卻又密不可分……
她定定的凝視著他,在層層疊疊的思緒中,一片一片拾起過往的畫面——
也許一開始,她對他的態度並不是那麼友善,但他從來沒有利用上司的特權對她進行懲治,或是對她還以一丁點不悅的顏色。
他的示好,她冷淡以對;他的追求,她斷然拒絕,甚至還可笑的想利用範承毅逼退他……
她只是一個處處自以為是、脾氣倔強又不可愛的女人,到底有什麼值得他這樣鍥而不舍的堅持?
但她也真的不敢想像,如果今日他沒有出現,那麼在獨自面對那些流氓的欺辱時,她是否還能保持堅強的面具而不崩潰?
她頓時發現,自己其實很脆弱,需要一副可以依靠的肩膀,而那個肩膀的主人……除了他,她想不出還能有誰。
可倘若她答應跟他交往,那麼父親那邊該怎麼辦?她接受了他,勢必就要放棄父親與廣宜了……
「你是認真的嗎?」她蹙著眉,不是很確定地問。
姜任深邃的眸像宣誓般筆直望入她的眼底,令她心湖掀起不小的波瀾。
「再認真也不過。」他真摯的說,牽起她微涼的玉手貼向自己溫熱的心窩。
「我……」他的舉動騷擾著她的心,令她再也無法用任何理由說服自己,去抗拒這個對她百般呵護的男人。「好,我答應你。」她眼角帶淚的吻上他的唇,將自己偎入那寬闊溫暖的懷抱中。
這是她第一次任由自己的情感主宰她的決定,她相信這樣的選擇是值得的。
第七章
在馥美大樓附近的咖啡廳裡,範承毅身著手工剪裁的名貴西服,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樣,將珠寶盒打開置於桌面。
散發奪目光芒的昂貴鑽錶,果然引來了周圍眾人的頻頻讚嘆。
「哇,好漂亮的鑽錶,那是Tiffany的吧……」
「這帥哥真是大手筆耶,當他的女朋友一定很幸福。」
面對四周羨慕的竊竊私語,範承毅虛榮的笑弧揚得更高,反觀不情願前來赴約的夏曼庭,則是撇唇冷笑。
花大把銀子砸出來的表象就叫做幸福嗎?他們可知道當一個野心勃勃的狼子投注心力在女人身上時,要回收的可是幾百、幾千倍的代價?
「庭庭,妳收下吧,這鑽錶我已經替妳改好手圍。」範承毅斂下得意的笑容,改以溫柔討好的說。
可夏曼庭並不領情,要不是他直接殺來公司找她,而她並不想自己平靜的生活因身分曝光受到干擾,休想她會再理他。
「我想之前我在電話裡已經說得夠清楚了,這鑽錶我是不會收的,難道你耳朵有問題嗎?」她啜了侍者送來的咖啡一口,很不耐煩地看著他。
「庭庭,這麼不留情面不像妳的作風,告訴我,妳是不是還在為我當年的不告而別生氣?」範承毅似乎嗅出她話裡那股不尋常的火藥味,他試圖摸索著問題點解釋,「妳要知道,當初我也是逼不得已才——」孰料他話才說一半,就被她無情的打斷。
「你不必再偽裝了,這次你回到臺灣的目的我全知道,不就是想再次利用我,好收購廣宜嗎?」她冷笑的嘲諷,「我告訴你,你別白費心機了,廣宜我是不會再回去的,你就省省力氣吧。」
範承毅臉上的笑容隨著她的指控益發顯得僵硬。
「妳怎會這樣想呢?看來妳對我的誤解太深了。」最後,他只能困難的微笑,伸手想握住她的柔荑示好,沒想到卻被她立刻甩開。
「你還想狡辯嗎?那天在餐廳裡,你和你上司講的電話內容我全聽見了。」她姿態強硬的說。
明白計劃已被揭穿,範承毅神色立即轉為陰沉。
「原來妳早就知道了?」看著她決絕的表情,他絲毫不以為意的笑了。「那妳更應該回到我的身邊才是,倘若妳把我伺候得夠好、讓我滿意的話,也許我還可以跟佐藤先生求個情,讓夏家在廣宜留下一席之地。」
他已經受夠窮酸時的鳥氣,現在好不容易機會來了,只要能幫佐藤先生拿下廣宜在臺灣的連鎖餐廳市場,名利、財富都將離他更近。
不只如此,他還要讓夏曼庭對他另眼相看,要她心甘情願的屈服在他手上,以雪當年他被夏競鵬逼離臺灣之恥。
「你以為你真有本事能吃掉廣宜嗎?」夏曼庭輕蔑一笑。「我看你少作白日夢了,就憑你?我父親他還沒將你放在眼裡呢。」
「嘖嘖嘖,真不愧是夏家的大小姐,果然好大的口氣。」範承毅擊掌,笑得陰狠。「就不曉得姜任手臂的傷好多了嗎?」
她聞言色變。「你、你怎麼會知道姜任受傷的事?」她心裡突然警鈴大作,直覺想到姜任生日那天,他剛好就打過電話找她,莫非……「是你叫人做的!」她恍然大悟。
「庭庭,沒有證據的事,千萬別胡亂指控。」他輕佻地說:「不過看來妳真的是挺關心他的,怎樣?他床上功夫了得嗎?如果他不能滿足妳的話,我不介意代替他……」他話語未盡,一身昂貴行頭馬上就慘遭她手中的咖啡洗禮。
「你下流!」
範承毅滿不在乎的抓起餐巾,擦拭臉上和西裝上的污漬。「幾年不見,妳的脾氣似乎更嗆了?但我還是喜歡。看在妳這麼熱情招待我的分上,我就讓妳先看一則獨家。」說著,他丟了一個資料袋到她面前。
夏曼庭狐疑地瞥他一眼,取出資料閱讀,沒想到映入眼簾的,竟是「廣宜副總監守自盜,虧空公司千萬!」的新聞稿。
她氣得將資料擰成一團。「你……這也是你計劃好的嗎?」她憤怒的指控。
「賓果!妳真是冰雪聰明,看來這幾年在外頭的歷練讓妳成長不少。」範承毅狂妄的笑道:「認真說來,妳能有今日的成長,還要感謝我呢。」
夏曼庭深惡痛絕的瞪他。「範承毅,你以為用這種伎倆就能打擊廣宜嗎?太天真了!你最好還是早點滾回日本去,省得到時落得兩頭空,一無所有,畢竟……」她輕蔑的拉了個長長的尾音。「你能有今天,不也是靠拐騙來的?」
她犀利的反擊,終於讓他垮下那張怎麼看怎麼虛假的笑臉,氣得劍眉倒豎。
「夏曼庭妳——」
「我很好,謝謝。」在他還來不及反應時,她早已拿起了包包站起身,臨走前還故意在桌上放了一張千元紙鈔。「這咖啡還是讓我請你吧,我想你應該不會介意像五年前一樣吃軟飯。」話落,她不屑的甩頭而去。
範承毅惱羞成怒地瞪紅了眼,掐住咖啡杯的手指節泛白。「夏曼庭,妳竟敢如此羞辱我?!妳給我記住——」
 
果然還是壓不下來……
看著報紙捕風捉影的影射廣宜被虧空公款的新聞,夏曼庭頗為擔憂。
那天離開咖啡廳後,她已經事先打電話知會過父親身旁的張特助,豈知仍然無法杜絕後患。一、兩千萬的損失對廣宜來說其實不算什麼,更不至於動搖根本,但壞就壞在出事的是決策高層,公司用人不善如今又欲蓋彌彰反被媒體披露,可想而知投資者的信心勢必受到重挫。
再加上父親的領導風格一向強勢,對他不滿的董事想必大有人在,若是範承毅又在此時鼓吹遊說,應該可以順利收購廣宜不少股權……
這就是他處心積慮打的如意算盤嗎?真是可惡至極!
夏曼庭眉頭深鎖,食不知味的抓皺手中報紙。難得的假日、難得的清閒時光,今日她和姜任約在一起用早餐,卻沒有一點好心情,全是拜那小人所賜。
「這間速食店的早餐有這麼難吃嗎?」坐在對面的姜任見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憂心地問。
她猛然回神,看向他。「啊?不會呀,還不錯吃。」
「那妳有心事?」他好奇的看向她手中擰成一團的報紙,隱約猜到她的失神或許和上頭那則新聞報導有關。
「沒有,我哪會有什麼心事。」她不著痕跡的將報紙擱在一旁的空位上,露出個笑容,繼續吃著三明治。
這是她的隱私,既然她不想說,姜任也不打算勉強。見她嘴角沾到了些許沙拉醬,他寵溺地伸手為她拭去。
「下個月我要回美國一趟,我母親希望妳能和我一塊回去。」他的拇指溫柔地停駐在她的唇畔,以指代唇品掠過她的柔軟。這張唇,怎麼能甜美到無時無刻都令他忍不住想採擷?
她抓下他的毛手,嬌嗔警告,「喂,這裡很多人耶!」
「我知道,所以我已經盡量克制了。」他要笑不笑的說著讓人想入非非的話,儒雅的臉上有股曖昧的玩味。
「你……」在大庭廣眾之下調情,他可真是越來越大膽了。
就在她想抗議時,他突然緊緊盯著她的眸子,正經的問道:「曼庭,陪我一起回美國,好嗎?」
看著他炙熱的眼神,夏曼庭呼吸一窒,總覺得他如此認真的邀約,好像有不尋常的意義。回去見他母親?該不會……天!他不會是要向她求婚吧?!
平穩的心跳速度霎時加快了兩倍,她興奮到差點就脫口答應,但理智的她又告訴自己,廣宜目前正面臨多事之秋,她不適合離開臺灣,必須先冷靜下來。
「你叫我去我就得去呀?那多沒面子。」她雙臂環胸,嬌睨著他。
「妳會知道我有多誠懇的。」他笑容篤定地說。
噢,怎麼辦?好心動哦……「如果我們兩人同時請假,那你說,目前企劃部正在推行的案子該怎麼辦?」除了廣宜的事之外,他們要考量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這個我自然有辦法。」他揚眉,一副任何問題都難不倒他的樣子。
對上他迷人俊雅的笑容,即便是兩人已經交往且有無數次的接吻,她還是很難不受蠱惑。
「我考慮考慮。」她故作矜持的一笑,翩然起身。「不是要去看電影?鑰匙還不交出來?我要去開車了。」她雪白玉掌一攤。麻煩的事情暫且先拋諸腦後吧。
明明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傷口,但在拆線前她就是不准他開車,除了平日緊迫盯人的接送外,現在連休假日他也難逃佳人的掌控。
「遵命。」姜任無奈一笑,甘之如飴的交出車鑰匙。既然佳人有令,身為大丈夫的他只能配合了不是?
夏曼庭拿到鑰匙後,很滿意的在指間轉了兩圈。
他噙著淡淡的笑,看著她俏麗的身影走出店門口,這才好奇的將她方才讀過的報紙拿起來翻閱。
看著上頭報導的新聞,他沉思了一會,付完帳後才走出店外跟上她的腳步。
「繫安全帶時小心點。」上車後,她不忘叮嚀。
姜任垂眸看了自己的手臂一眼。這等小傷竟然就能令他受到如此的重視,感覺其實還挺不賴的。
 
數日過後,夏曼庭陪同姜任一起到醫院拆線。
「妳都已經陪我到這裡了,不陪我進去拆線嗎?」他微笑的問。她都關心的送他到診療室外了,再陪他一會有差嗎?
「不用了,你自己進去就好,我最怕看到那種畫面了。」她搓搓手臂,難得露出畏懼的神色。
「那好吧,妳在這裡等我一下。」他沒轍的一笑,轉身走入診療室。
目送姜任的背影離開,夏曼庭在長廊找了張椅子坐下,無聊的隨手抓來一旁雜誌翻閱。
此時,走廊上傳來由遠而近的說話聲,伴隨著雜沓的腳步。
「我肚子好痛……好痛哦……」病人痛得捧腹,嘴裡發出了細碎的呻吟。
她不免感到好奇,放下手中雜誌,視線隨著聲音的方向探過去。
「小姐,妳剛剛有吃什麼東西嗎?」一群醫護人員匆匆推著病床快走,一面詢問上面的病人。
「我只有……在上田屋吃了……」躺在病床上的女子臉色慘白,斷斷續續的說出自己和男友用餐的內容。「之後沒多久,我的肚子就開始絞痛了……」
他們猶如一陣旋風般刮過夏曼庭眼前,轉而消失在長廊盡頭的急診室,留下一個令人難以消化的問號。
她懷疑的瞇起眼,上田屋……不就是廣宜名下的餐廳?怎麼可能會出問題呢?會不會是她最近工作太累,所以聽錯了?
為了確定情況,她決定先去掛號櫃檯了解清楚,不料在她經過急診室時,有相同情形的病人似乎越來越多了……
一個轉眼,才過了二十幾分鐘,就連醫院大門口都被陸續而來的救護車跟SNG車給佔據。
她不死心的直接走出大廳,在醫院前庭穿越層層人群,愕然聽見記者們滔滔不絕的報導——
「根據目前各地區醫院的資料統計,醫生初步研判已經就醫的三十多人確定是食物中毒,他們疑似都是在知名連鎖餐飲業龍頭廣宜旗下的餐廳用餐,導致……」記者手握麥克風,說得口沫橫飛,刺眼的閃光燈更是啪啦啪啦的閃個不停。
夏曼庭越聽,眉頭越是蹙攏。
「難道,真的是廣宜出了問題?」她懷疑的拿起手機,打算撥電話回家問個清楚,手機卻早一步響起。
電話一接通,範承毅惡質的笑聲隨即出現。「庭庭,妳看見現在的即時新聞了嗎?」
夏曼庭瞠目,頓時了悟。「原來這一切又是你一手策劃的?!」
「聰明。」他讚許道。
她倒抽一口氣,萬萬沒想到他竟會用這種不留餘地的手段來打擊廣宜。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用這樣玉石俱焚的手段,就算真的打擊廣宜了,對併購而言也沒有一點好處。你難道不知道商譽對一家公司來說有多重要嗎?」
「商譽?」他猖狂大笑。「我就好心告訴妳吧,佐藤先生要的是廣宜名下的資產和不動產,而不是它的品牌,等我們順利入主廣宜後,「佐藤株式會社」的相關企業就會正式取代廣宜旗下的所有企業,包括任何一間連鎖餐廳的招牌,屆時廣宜就會完全走入歷史,在這世上永遠消失。」
「你敢?!範、承、毅——我絕對不會讓你得逞的!」
「哈,我拭目以待。」他冷笑,接著陰鷙恐嚇,「對了,這幾天妳和那個姜任挺恩愛的嘛,出雙入對的真是羨煞旁人,不過妳叫他給我小心點,敢從我的手中搶走妳,就別怪我對他不客氣。」
一聽到他接下來又想要對姜任不利,夏曼庭更是忍無可忍。「你有種就衝著我來!我告訴你,若你敢動他一根寒毛,我一定不會饒過你!」她不甘示弱的警告回去。
「嘖嘖嘖,妳這麼護著他,不怕我吃醋嗎?但妳放心,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我怎麼捨得傷害妳呢……」
「我不需要你的假慈悲——」夏曼庭咬牙,憤然的切斷通話。
她手撫著心臟,渾身氣得顫抖,不明白為什麼曾經和她交往、對她百依百順的範承毅,現在居然變得如此冷血無情?
更該死的是,他居然還想傷害姜任?!
手機再次響起,她早已無心接聽,直到鈴聲響了許久,她才調勻呼吸接起。
「大小姐,我是張特助。」
「你不必說,新聞我都看到了。」聽到對方的聲音,她意興闌珊道。
「不是的大小姐,是董事長看見新聞後氣得大發雷霆,心臟病突然發作,現在救護車已經將他送到醫院了。目前情況緊急,需要您馬上趕過來簽字辦理手續,醫生才能動手術……」張特助在電話那端急迫的要求。
「你說什麼?!」她不敢相信的問,心臟狠狠一抽。「我爸他現在人在哪裡?」夏曼庭急得紅了眼。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事情總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此刻,她只希望無論如何廣宜不能有事,姜任不能有事,父親更不可以有事,她到底該怎麼做才好?
 
「Boss,你要我調查的事已經辦妥了,您猜的果然沒錯,日本那邊確實頻頻有大動作出現……」
「我知道了,其他事情你就再替我多留意些,另外……」下班之後,姜任在家中的書房,透過視訊和美國下屬進行一場小型會議。
不一會兒,門鈴忽然響起,他吁了一口氣笑嘆,「我等的人好像來了,先這樣吧。」隨口將事情交代完畢後,他迅速蓋上筆電起身。
在玄關處,他按下對講機,這幾天他朝思暮想的人兒終於出現了。
「為什麼不直接上來?」若沒記錯,從他們交往的第二天開始,他就將門卡交給她了。
夏曼庭面有難色的看著螢幕中的姜任,俊朗的面容隱藏不住對她濃厚的關心,霎時之間,她這幾日在醫院所受的煎熬悉數湧上心頭,只想對他傾訴……偏偏她不行。
此刻,她只怕自己好不容易才下定的決心,會在和他見面後輕易動搖。
「不必了,只有一點事,我在這裡說就好了,我可能——」
看出她的不對勁,姜任直接截斷她的話。「上來!」他溫文的語氣中,難得夾帶不容忽視的堅持。
自從那日她陪他到醫院拆線,之後便突然上演失蹤記,直到下班前,她才和他聯絡,說今天要來找他。已經三天了,整整三天她只有口頭請假,沒有到公司上班也沒有回去住處,天知道他有多麼擔心她。
夏曼庭遲疑的考慮一會,妥協了。「那好吧。」
上樓後,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姜任並沒有質問她這幾天的下落,光是這點就讓她覺得輕鬆許多。不過,他似乎很篤定她沒有好好善待自己的胃,所以即便已經過了晚上十點,他還是很體貼的想弄東西給她吃。
「吃過飯了嗎?冰箱裡還有一些義大利肉醬,想吃麵嗎?」他打開冰箱,看還有什麼食材可以派上用場。
她欲言又止,只能暫且看著他忙碌。他越是這麼溫柔,就更讓她無法開口說出今天的來意,怎麼辦呢?
「……好。」她嚥下臨到唇邊的話,點點頭。
一切看起來是那麼恬靜自然,可互動之間有某種不安正在醞釀滋長,兩人好似都察覺到了,卻選擇有默契的不去道破。
吃完了最後一口麵,夏曼庭收拾碗盤站起身。
「我來就好。」姜任阻止了她的動作,接過碗盤放到流理檯,捲起袖管清洗。
已有些許疲憊的她,一手支著下巴,就這麼靠在餐桌上細細欣賞男人寬闊的肩膀……沒想到一個男人洗碗的背影,也可以這麼好看。
唉,這樣一個出得了廳堂、入得了廚房的好男人,教她怎麼捨得放手呢?
可是父親才剛剛從加護病房轉到普通病房療養而已,如果這時她又和姜任走得太近,她不敢想像範承毅那隻瘋狗還會做出什麼可怕的事來,而她也絕不能眼睜睜的冒這個險。
此時,她唯有靠自己的力量勇敢承擔下來,才是她身為夏家人應該有的驕傲與勇氣,不是嗎?
一陣沉思過後,她扯開嗓子問:「姜任,等一下我想看看你手臂的癒合情況,可以嗎?」只有確定了他完全沒事,她才有辦法說服自己狠下心離開他。
對於她的要求,姜任當然樂於配合。「好啊。」他漾著淡淡的笑意,將洗好的碗盤晾在一旁。
隨後,他們轉到了客廳,他將左臂的袖子高高捲起,讓她檢視傷處。
她心疼的撫過那道微微凸出的傷疤,痛、好痛……疤痕明明在他的身上,為什麼卻彷彿是在她的心上?
「好像一隻蜈蚣……」她忍著心中的萬分不捨,語氣盡量保持平穩。「還會痛嗎?」
「早就不會了,妳知道的。」姜任說著,劍眉曖昧的挑了挑。
若是在之前聽見他說這種話,她肯定會氣他不正經,可現在聽來,她只覺得無比的溫存,卻也惆悵……
深吸一口氣,她在心裡苦澀的想著:就算捨不得,如今也莫可奈何了。
忽然,她像是下了莫大的決心般,如釋重負的一笑道:「那真是太好了,這樣一來,我就不欠你了。」
「妳……」她這突兀的話,令他俊臉浮現一抹錯愕。「這是什麼意思?」
她不著痕跡的調勻呼吸,聳了聳肩膀。「你知道的,我這個人一向好強又愛面子,最不喜歡欠人人情了。」
「所以呢?」他有所警覺的瞇起了黑眸。
「之前我之所以會答應和你交往,那是因為你畢竟是為了救我才受的傷,我於心不忍只好點頭。」
她無情的話就像一道晴空悶雷,又快又重的轟向姜任耳際,震得他心臟猛然一緊。
「妳的意思是說,妳和我交往的原因,只是為了要補償我為妳受的傷嗎?」他臉上陰霾頓現。
「可以這麼說。」她沒有勇氣去看他那陰鬱的臉色,只好佯裝若無其事的低頭微笑。「看來現在你似乎沒事了,那我們的交往就到此為止吧。」
到此為止?她怎麼可以說得如此輕鬆?「妳難道敢說,妳從來沒喜歡過我?」他不相信自己的感覺竟會錯得如此離譜。
「當然沒有!」夏曼庭說得斬釘截鐵,卻無法讓自己不去逃避他投射而來的凌厲視線。
「莫非妳對我的關心,那些也都是裝出來的?」怒火霎時在姜任胸臆間猛烈爆發開來,他一向冷靜無波的黑眸彷彿刮起一陣狂風驟雨。
他那山雨欲來的慍色讓夏曼庭的心無預警的一痛,可很快的,細密長睫隨即掩去了她真正的心情。
「對,那些都只是逢場作戲而已,你聽聽就算了,別太認真。」
「夏、曼、庭!」他牙一咬,難以置信的按住她的肩,恨恨地搖晃。「如果真是這樣,那妳為什麼不敢看著我?我要妳看著我的眼,再說一次!」
夏曼庭被搖得頭昏眼花,為了捍衛好不容易才下定的決心,她扭動雙手掙脫他的箝制,刻意與他保持距離。
她一雙澄澈的美眸如他所求,無情地對上他的眼。「別傻了,我怎麼可能會喜歡上搶了我經理位置的男人?除非我真的神智不清了。」
她冷然的眼神徹底摧毀了姜任引以為傲的自信,這一刻,凡事向來運籌帷幄於股掌間的他,也徬徨了……
究竟是什麼原因讓她說出這麼無情的話?難道他在她的心目中,真的這麼不值嗎?
他受到打擊的模樣,讓她的心不捨的擰緊,但她硬是吞下喉間的苦澀,逼自己將違心之論說得更自然些。
「姜任,你在美國不是有很好的工作經驗嗎?如果你真的喜歡我,那麼就離開馥美、離開臺灣,把經理的位置讓給我。」
聞言,他嘲諷道:「妳確定在我離開馥美之後,經理的位置就會是妳的?」
「對於這點,我有相當的把握。」夏曼庭在心底苦笑。只是屆時,她大概也已經遞出辭呈回廣宜了吧。
「原來妳休息的這三天,就是在想回來要怎麼說服我離開馥美?」現在想來,他只為自己的自作多情覺得可笑。
「算是吧。」這三天,她在醫院裡陪著父親走過鬼門關,更加確定絕不能讓他也涉險,所以……
姜任,請原諒我說出這麼傷人的話,原諒我的情非得已……
第八章
今夜的天氣並不冷,可凝結在兩人之間的氣溫,似乎又下降了幾度。
「妳真的這麼想趕我走?」姜任牽動了唇角,與其說那看起來像笑,不如說更像是苦笑。
「除了你,我想不出還有誰會是我的絆腳石。」只要能讓他離開臺灣,再怎麼惡毒的話,夏曼庭都敢講。
姜任斂去心中的怒焰,轉而沉著看著她堅毅的臉龐。本想守護她、慢慢等她將心託付給他的,現在看來,一切都只是他一廂情願而已。
終於,他像是完全領悟了她的堅持。「我懂了,但我離開臺灣、離開馥美成全妳,對我來說又有什麼好處?」他面容陰鷙的冷聲問,目光中有深深的失望。
這表示他願意放手了嗎?夏曼庭不著痕跡的鬆了一口氣。
「好,那你告訴我,你想要什麼?我盡可能的補償你。」她抬眼,無懼於他眼底的怨懟,直視他問。
姜任冰冷的視線回望著她,兩人就這麼陷入了無語的對峙當中,心裡堆積的情感像沙漏般,一點一滴流逝在緊張的氛圍間……
時間彷彿經過了一世紀,許久,他的唇才緩緩吐出一句話——
「我、想、要、妳。」他邪氣的以食指勾起她的下顎,俊臉俯近她道。
他突來的輕佻舉止,著實讓夏曼庭感到一絲慌亂,可驚人的意志力使她很快的平復下來。
「可以。」別以為她不敢,她這個人一向越激越大膽。「要在這裡嗎?」她還以顏色的問,挑起秀眉看向他們身旁的沙發。
果然,她的回應很成功的讓姜任沉下一張臉。「妳喜歡就好。」
深知他會這麼說,只是故意氣她而已,夏曼庭盯著他緊繃的容顏,自我調適的輕輕吐納,然後稍退一小步,纖細的藕臂繞過身體,拉下背後的拉鍊,一鼓作氣的脫下連身洋裝。
輕軟柔順的布料滑下了雪白如凝脂般的玲瓏曲線,迫使黑眸的主人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她沒有察覺他的克制,螓首一偏,更以撩人的姿態將秀髮順到耳後,款步走向他。
姣美的胴體及淡雅香氣毫不遮掩的呈現在眼前,絕對足以摧毀任何一個男人固若金湯的理智,姜任也不例外,他黝黯的眸底情難自抑地掠過一抹炙熱的火焰。
他不是沒和其他女子交往過,但卻是第一次如此飢渴失控的想得到一個女人。他對感情總是隨緣大方,唯獨對她起了前所未有的佔有之心。
明知自己體內的細胞無一不在吶喊、渴望得到她的溫暖,可他卻沒有任何更進一步的動作,只是一味的壓下兇猛慾望,冷冰冰的睇視著她,因為他想看她能做到怎樣的地步。
沒反應?她都已經脫到快一絲不掛了,他居然還能這麼冷靜?
夏曼庭自信的笑臉險些垮下,她深吸口氣,不甘心的伸手向前,指腹挑逗似的一顆一顆解開他前襟的鈕釦。真到筆挺的襯衫完全敞開掛在他身上,他仍只是用不帶溫度的眼神看著她。
要死了!這樣他還沒感覺嗎?盯著他性感的胸肌,她不爭氣的嚥下過多唾沫。
好,算他厲害,她夏曼庭今天豁出去了!
白皙柔軟的手開始大膽挑戰他腰上的皮帶,她奮力的解開、抽去它,瀟灑的往旁一丟,這才赫然發現他其實是有反應的,不但有,而且還很那個……
她愣了愣,麗目倏瞠。上次他有這麼「壯觀」嗎?她遲疑的想著,柔荑難掩緊張的探了出去。
姜任一把擒住發顫的玉腕,面無表情的瞪著她,唯有低沉沙啞的嗓音洩露了他深沉的慾望。
「夠了,我答應妳離開馥美回美國就是,妳把衣服穿上,走吧。」他壓抑的別開臉,刻意不去看她。他不是聖人,更沒有柳下惠坐懷不亂的情操,對於如此活色生香的勾引怎麼可能不動心?
不過他不想為難她,如果這一切不是出自於她的愛意,那麼他寧可不要。
當初他會選擇留在臺灣,完全是為了她,即便她現在要逼他離開,那他也只會選擇放手,成全她的決定。
他的臨時抽手,令夏曼庭微訝。「你、你不想要我了嗎?」
「快把衣服穿好離開。」他握緊拳頭,逼自己漠視眼前令人血脈賁張的春色,直言不諱道:「如果妳再這麼光溜溜的站下去,我可沒把握能讓妳全身而退。」
言下之意,她對他還是有一定的吸引力嘍?不知怎地,他的坦白讓她有點欣喜感動,原本刻意冷淡的臉色,也不自覺地悄悄染上笑意。
「姜任。」她輕聲一喚,神色間展露無限風情。
「快走。」他的呼吸濃濁起來,精壯結實的體魄更因強烈的抑制而滲出薄汗。
發現他的侷促,她臉上的笑容更加明艷動人。她欣慰地偷笑,他果真沒令她失望,縱使被她逼到了這般境地,還是不願欺負她。
為了不再受她那令人懊惱的美色干擾,他只好繃著臉低斥,「好,妳若不走,我走……」他話猶未盡,就被一把揪住了衣襟。
下一秒,她將自己湊了上去,嬌軟的粉唇重重印上他的。她採取主動的深吻著他,在彼此氣息交融間,用足以讓人心智迷亂、神魂顛倒的魅惑嗓音低喃,「你不想要我,可是我想要你……」
該死的!她非得要這麼迷惑他嗎?!
「妳不需要這麼做,我說過我會離開臺灣。」姜任在馨香的氣息間低喘,遏制著下腹猛烈竄起的慾火,理智仍在做最後的掙扎。
明明他的口氣是那樣寒冷,可在夏曼庭耳裡聽來,卻像心頭打翻了蜜那般甜。他的無條件退讓,讓她感動得無以復加。
姜任,你真好,好到我無悔的想完完全全把自己奉獻給你……
在心底悄悄打定主意後,她故意出言激他,「我們銀貨兩訖,互不相欠,這樣不是很好嗎?除非……」瞇起晶亮美眸,她嫵媚一笑。「你不是男人。」
她挑釁的話語無疑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逼使姜任努力維持的理智,轉瞬崩潰,他苦苦抑制的冷靜早已不復在,冷漠的眼神倏地轉為灼熱,一把將她攔腰抱起,邁開堅毅的步伐往寢間走去。
門板被甩上,靜謐的空間裡霎時充滿了無限春意……
濃情的繾綣、激狂的需索、嬌喘低吟間偶然藏不住的情意,激起體內最深處爆發的強烈浪濤,悸動,流竄在彼此的心間……
今晚,夜色由此轉濃。
 
一週後,臺灣桃園國際機場——
「我登機的時間快到了,舅舅記得少喝一點酒,多保重身子。」姜任臨上飛機前,還不忘向前來替他送行的林順在叮嚀。
「知道了,也幫我問候大姊一聲,說我過一陣子會去美國看她。」
「我會的。」他點頭示意。
「那娃兒來了。」這時,林順在努努唇,眼角餘光瞥向不遠處。
「我知道。」事實上,從剛剛夏曼庭一出現在航廈內開始,他的視線就像是裝有自動衛星導航似的,一直悄悄朝向她存在的地方,只是臨別在即,他必須忍下想過去將她納入懷中深吻的衝動。
「你不過去跟她說說話嗎?」在最後一刻,雞婆的林順在還是很想當他們的和事佬。
「不必了。」姜任揚起悵然的笑。「我要回美國了,不是正如她所願?」
林順在皺眉地問:「你還是不打算讓她知道你的真實身分嗎?或許那娃兒知道了,就不會這麼急著趕你走了嘛。」
都已經到現在這地步了,他不認為還有此必要。「我尊重她的決定。」他不著痕跡的睞了她在的方向一眼,才轉向舅舅揮手道別,「我走了。」
「喂喂喂……」林順在看著外甥離去的背影,又看看夏曼庭那邊……嘖,這兩個小冤家,真是一對不折不扣的悶燒鍋吶。
航廈內一隅,當確定姜任的身影消失在出境櫃檯後,夏曼庭走出航廈,開車到能觀看飛機起降的地點。
姜任履行了對她的承諾,他所搭乘的飛機,此刻正由機場緩緩起飛,她眺望著飛機一路直奔雲霄,飛向萬里晴空,偌大的飛鳥在蔚藍天空翱翔,將她最愛的男人送往遙遠的地方。
艷陽四射,今日天空是如此湛藍,而她心上的缺口,也隨著他們逐漸拉開的距離不斷擴大。
沒有背叛與決裂,這是她第一次知道,原來心少了一塊並不會痛,也不會苦,而是整個知覺被抽空,寂寞的靈魂飄蕩無所依……
他會恨她嗎?她苦笑的問自己。或許必須要等到若干年後,他才能明白她的心情,也或許他永遠不會知道,他們就此成為兩條平行線……
一想到此,她美麗的唇角不由得勾起淒楚一笑。現在對她而言,唯一還能慶幸的是至少他是平安離開的,她可以不必再為他的安危提心弔膽了。
夏曼庭目不轉睛的望著飛機在天際化為渺小的一點,最後消逝無蹤,可她還捨不得挪開視線。直到不知過了許久,身後響起一道熟悉的嗓音,將失神的她拉回現實中。她斂神看向車子停在她車後的來者,原來是總經理。
「丫頭,時間還早,要不要陪我去看一下妳家那個老頑固呀?」
「當然。」她露出了堅強的笑容回道。
 
在陪同總經理到醫院探視父親之後,夏曼庭輕輕將病房的門帶上,和他一同走到會客室。
「總經理,我真的覺得對您很抱歉。」她一個欠身,對他行了深深的一鞠躬。
「哎哎哎,丫頭,妳別說得這麼沉重好嗎?」林順在揮了揮手,實在是不習慣這麼感性的場面。
夏曼庭望著他,歉疚的說:「姜經理走後,我又必須馬上辭職,造成公司諸多不便,我真的很過意不去。」
他毫不介意的笑道:「現在廣宜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妳就別替我多操心了,我們馥美啊,雖然不比大公司人才濟濟,可也有不少能幹的人才啊。」
「謝謝總經理的諒解。」她真誠的感激。
林順在鼓勵的拍拍她的肩。「以我和妳父親幾十年的交情,又知道妳的難處,怎麼會怪妳呢?」光是看到她對外甥的情意和那勇於擔當的骨氣,身為長輩的他都不禁覺得佩服了。
夏競鵬那個老古板竟然能生出這麼出色的女兒,真是讓他嫉妒呀!
他忍不住繼續說:「話說回來,那死鬼就是這樣,脾氣壞得像茅坑裡的石頭一樣,又臭又硬,死愛面子,才會沒有人緣,氣走了這麼好的女兒……」
聽著前老闆兼父親至友滔滔不絕的數落自己父親,夏曼庭只能尷尬的苦笑。
「不管怎樣,還是非常感謝您這五年來對我的照顧。」其實,她也是到了前天遞辭呈時,才知道原來父親和林總兩人私下是有交情的。
更令她意外的是,早在五年前她負氣離家出走,到馥美上班的時候,父親便暗中請林總照顧她了。
遲來的真相讓她了解,嚴肅的父親對她不是沒有愛,而是希望她可以找到一個堅強的依靠,來接掌廣宜和照顧她。
當年,父親就是看穿了範承毅居心不良,知道他只是想利用她來擺脫貧困的生活,並不是真心待她,因此才會狠心逼他離開臺灣。
雖然那些手段是激烈了些,卻也是一位父親對女兒最真切的保護呀……當初她怎麼會傻到看不清楚這點呢?
看見她的臉色有點僵,林順在這才意識到自己好像罵得太過火了,連忙打住陪笑道:「……呵呵,應該的、應該的。」
這時,也來醫院的張特助,在另一側結束了手機通話,朝他們走來。
他先向林順在頷首致意,才轉向夏曼庭告知,「大小姐,據剛剛傳來的消息,佐藤那邊已經派人要在下午四點和王董事簽約……」
聽完報告之後,夏曼庭馬上當機立斷下指示,「我們必須趕在他們簽約之前說服王董事,一定要想辦法保住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事情好像有點不妙啊?林順在聽見了,也不禁微微皺眉。
「總經理,很抱歉,我可能要先行離開了,我另外請司機送您回去。」
「好好好,沒關係,辦正事要緊,妳快去忙吧。」
「那麼我先告辭了。」
看著眼前火速離去的身影,林順在不由得感嘆,「其實問題有很多種辦法可以解決,你們為什麼偏偏要繞遠路呢?」
 
今日,夏曼庭以一襲黑色香奈兒套裝,出席廣宜的中毒事件道歉說明記者會。
這是她在召開臨時董事會、接下廣宜代理董事長一職後,對外首次正式亮相,為求慎重起見,她特別協同公司的一級主管,在廣宜總公司的一樓會客室裡召開說明。
她將一頭波浪秀髮規矩的綰在腦後,身上的黑色套裝取代了她平時喜愛的俏麗粉色,成功塑造出專業幹練的領導人形象,也殺了不少攝影記者的底片。
「請問,廣宜對於這次突然爆發的食物中毒事件,有什麼因應措施嗎?」說明會中,某大報的記者率先發問。
身為這場記者會中的主角,夏曼庭不慌不忙、口齒清晰的回答,「我們已經配合衛生局檢驗,向各家連鎖店全面性回收問題食材,務必給消費者安全的飲食及信心。」
「那麼有關於受害者部分,廣宜是否已經有所安排了?」其他記者也逐一跟進發問。
「對於食物中毒的受害者,除了公開道歉,我們會完全負擔他們的醫療費用。在精神賠償部分,也不會逃避應該承擔的責任,請社會大眾再給我們一次機會,未來我們一定會用更細心的態度來服務顧客……」
無論記者們的問題有多麼瑣碎或故意刁難,夏曼庭完全有問必答,給予耐心回應。她柔軟的誠懇姿態成功融化了記者們咄咄逼人的追問,終於使記者會順利進行到尾聲。
末了,她領著一級主管們起身致意。
「最後,對於這次所發生的食物中毒事件,敝人和各部門主管代表廣宜,向社會大眾致上十二萬分的歉意。」他們一致向鏡頭行了九十度的一鞠躬,現場頓時掌聲四起。
這是一場成功的記者會,與會的負責人,以專業誠懇的負責態度,贏得了大眾輿論的肯定。
電視螢幕裡,鎂光燈閃爍不停,捕捉著她亮麗的身影;電視螢幕外,姜任坐在美國的辦公室裡不發一語,神情專注的盯著那張清麗的容顏。
她……又瘦了。
面對這麼多的媒體和檯面下的權力鬥爭,這些內憂外患的打擊對一個男人來說都不是件輕鬆的事了,何況身為女人的她。她所要承受的壓力,肯定更大吧?
他很想問問她:累了嗎?有多久沒有好好闔眼休息了?現在後不後悔當初沒向他坦白、告訴他自己的困難?
其實他一直在等待,等她主動開口告訴他——她需要他,她願意讓他幫忙。
即使她還不曉得他的身分,但他相信他所展現的能力,已足以向她證明他是可以讓她依靠的。
可他萬萬沒想到,最後她還是選擇離開他。她知不知道當他看見她眼底的決心以及她不惜獻身也要逼他離開時,他有多麼痛心、多麼的震驚?
他知道她是想保護他,才會將話說得這麼絕情,所以他只能說服自己,尊重的給予她掌握他們感情去向的主導權,然而,她卻忽略了他也想保護她的心情。
桌上的一雙大手不知不覺的緊握。舅舅說的對,如果當初他能狠下心來和她攤牌,丟掉他那自以為是的該死尊重,將她緊緊的守護在羽翼下,或許現在他也不會這麼懊惱。
「明明就很想人家,為什麼不回去臺灣找她呢?」
天外飛來一道聲音,道破了姜任的心聲,白色寬敞的明亮辦公室裡,不請自入的不是別人,正是他的母親大人林美月。
「進來怎麼不先敲門?」被打擾的他無奈的看了母親一眼。
林美月大剌剌的笑答,「我進自個兒子的辦公室還用敲門呀?是怕我壞了你的什麼好事嗎?」
「辦公室裡能有什麼好事?」他的語氣不以為然。
「怪了,別人放長假充電回來都是神采奕奕的,怎麼我兒子卻是帶了一肚子的火藥回來?」林美月轉向電視揶揄道:「來,我看看……唷~這就是讓我這聰明絕頂又自負到不行的兒子,願意留在臺灣當廉價勞工的女孩嗎?嗯嗯,長得可真是標致呢。」
姜任關掉了電視,不再讓母親有大作文章的空間。月薪十萬對他的身價而言確實是廉價了些,但那不是重點。
他在馥美的工作內容和美國相比,簡直輕鬆得像是度假,而他又可以就近追求夏曼庭,所以那小小的損失對他來說根本無所謂。
「如果妳覺得舅舅把我當成廉價勞工,身為他姊姊、我母親的妳,當初就應該幫我爭取福利。」他反駁母親看好戲的心態道。
「唷,生氣啦?好好好,我不說行了吧。」她故意用很惋惜的口吻說:「不過話說回來,你沒把她帶回美國,難道不怕她在臺灣被別的男人搶走嗎?」
姜任沉著一張臉,口吻像是宣誓般篤定,「妳放心,我會讓她在最短的時間內自己來找我。」
「話可別說得太滿呀。」林美月掩嘴,得逞似的竊笑著。衝著她兒子這句話,看來她離抱孫的日子不遠嘍……
 
夏曼庭全神貫注的坐在會議室裡開會,聽著陸續呈報上來的事項,秀眉始終糾結著。
「董事長,我們在東區的四間連鎖店昨晚在打烊之前遭人砸店,目前已經報警處理,也派人過去協助恢復了。」
「監視器有拍到肇事者的臉嗎?」她凜容問。
「沒有,監視器被人為破壞了。」
她大嘆了口氣,不得不做出立即決定。「那麼就由總公司出錢,加派保全到各地區連鎖店巡邏吧。」又要花錢了,只要一想到公司越來越嚴重的赤字她就頭痛。
「董事長,我們的食材供應商『泰茂』,突然聯合所有上游廠商,不肯出貨給我們。」
「臺灣那麼大,難道就沒有其他供應商了嗎?」她質問。
「因為之前的中毒事件影響,許多平時和廣宜沒交情的廠商,都不願意在此時出貨給我們。」負責食材調配的主任面有難色的回答。
「泰茂有開什麼條件嗎?」不必動腦筋,她用膝蓋想就能猜到他們的目的。
「他們希望能調高一成的售價。」
棒打落水狗就是了?「告訴他們,如果不照合約走,就等著賠違約金吧。」夏曼庭耐住性子再問:「目前的食材還有多少庫存量?」
「只夠再撐半個月而已。」
「把上游廠商的資料找齊,等一下呈報給我。」看來她又必須花時間好好說服那些難纏的傢伙了。
「是。」
這時,張特助插進了一件事,「方才王董事的夫人打電話來告知,說王董事在去打高爾夫球的回程中,突然遭到襲擊,車子被砸毀、人也被打成重傷,剛剛送進醫院了。」
又來了,該死的範承毅!賄賂那些股東不成就用恐嚇,恐嚇不成就用暴力,她不用想也知道那些廠商和連鎖店被砸的事情,肯定也是他搞出來的把戲。
「今天的會議到此為止。張特助,待會幫我推掉下午的行程,我要親自到醫院探望王董事……」
離開會議室後,夏曼庭獨自一人關在辦公室裡沉思,就連中午時祕書送來的午飯她都沒有心情吃。她疲倦地揉著眉心,覺得頭腦很沉,心很煩亂。
那天是她說服王董事放棄和佐藤簽約的,現在發生了這種事情,她實在難辭其咎。王董事現年已經六十七歲了,要是他有個三長兩短,她良心一輩子也不會安。
好不容易才安撫好媒體,挽回了廣宜的負面形象,接踵而至的問題又讓她每天疲於奔命的應付,唉。
「到底該怎麼辦才能讓廣宜渡過難關?該怎樣才能讓範承毅放棄打廣宜的主意呢?」
她挫敗地將螓首靠在落地窗的玻璃上想著,如果這個時候姜任還在她身邊,會給她什麼樣的建議呢?
她輕闔上眼,無力一笑。他不是已經被她趕走了嗎?所以現在她凡事都只能靠自己了……
此時分機忽地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董事長,要去探望王董事的時間到了,張特助和司機已經在樓下準備好等您了。」祕書在電話裡提醒道。
夏曼庭拖著疲憊的步伐回到座位上,按下內線回答,「告訴他們,我開自己的車去就好,下午的行程他們不必跟了。」
現在她周圍的任何大小事情,都是由特助、祕書幫她張羅的,可對於王董事突然發生的意外,唯有她親力親為的付諸行動,才能表達她心中的歉意。
「是,我會轉告他們的。」
稍後,夏曼庭親自去買了補品,又到花店取走託祕書代訂的鮮花,才將車子開往長庚醫院。
到了半路,手機突然響了,她戴起耳機接聽。「喂,您好,我是夏曼庭。」
「收到我給妳的驚喜了嗎?」範承毅在電話那端嘲弄道。
一聽到是他打來的,夏曼庭氣得咬牙切齒,油門更是不自覺的踩緊。
「連一個六十七歲的老人都不放過,你簡直是禽獸不如!」她越想越氣,可忽然靈機一動,悄悄的拿起話機,按下設定好的錄音鍵。
「我只是給他一點教訓罷了,要知道,敢答應和我簽約又放我鴿子的人,只是讓他住醫院不是躺進棺材裡長眠,已經算是我給他的天大恩惠了。」他冷笑。
「所以你承認,是你叫人去打王董事的了?」她越過前面一輛車子,不忘分心問。
「哼!要不是那個糟老頭出爾反爾,我早就已經拿下廣宜的股份向佐藤先生邀功了,哪還輪得到妳坐上代理董事長的位置對我叫囂。」居然敢壞他的好事,他怎麼可能輕易放過那老頭子。
範承毅啊範承毅,你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夏曼庭露出扳回一城的笑容,可問話的口氣還是佯裝氣憤。
「該不會連昨天晚上廣宜的連鎖店被砸,也是你派人幹的好事?」她決定一不做二不休,一口氣將他的罪行悉數套問完畢。
「是又如何……」不對勁!範承毅霍然一頓,這才驚覺她的問話目的不單純,連忙打住。「該死的女人,妳不會私下在錄音吧?」
「現在才發現會不會太遲了?沒想到作惡多端的你也會害怕?哈!」見目的已經順利達成,她揚聲一笑,毫不客氣的關掉手機。
不料,此時右後方的砂石車由於超車,一個煞不住竟然整輛車衝向了夏曼庭這邊的車道。
叭叭叭——失控的喇叭聲震天價響。
「啊——」夏曼庭被快速迫近的砂石車嚇一大跳,為了閃避,她反射性的將方向盤一轉,一個失去平衡,就這麼連人帶車撞向分隔島。
一陣天旋地轉之後,她只覺得眼前一片黑暗籠罩了她。
第九章
在昏迷了八個小時之後,夏曼庭昏昏沉沉的在醫院醒來。
「好痛……」她輕輕一動,渾身的痠痛立即讓她扭曲了臉。
守在一旁的張特助聽見聲音,從病房裡的沙發椅起身,關心上前詢問:「您還好吧?有沒有覺得什麼地方特別不舒服的?需要叫醫生過來嗎?」
「沒什麼,只是覺得頭有點痛。」她揉著太陽穴,發現自己手上正吊著點滴,稍稍回想,才憶起她好像出車禍了。
她趕緊抬抬手、挪挪腳,確定身體完好無缺後,輕吁了口氣。
「幸好沒斷手斷腳,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對了,我出車禍這件事情,絕不能讓外界和我爸知道。」
「我明白,民眾報案那邊,我已經處理好了。」
張特助真不愧是父親的心腹愛將,辦起事來果然考慮得很周全。
「等一下幫我辦出院手續,另外請祕書幫我準備一套新的衣服,派司機送來,我要去探望王董事。」
「主治醫生說,您可能有輕微腦震盪,所以必須住院觀察幾天,王董事那邊,我已經代您前去慰問過了。」
「就算這樣,公司也還有一大堆事情等著我回去處理,這你比誰都清楚吧?」夏曼庭嘆了口氣,還是放不下心。
「如果您執意要出院,那麼我只好請老董事長過來勸您了。」這張特助的確不是省油的燈,一語命中她的要害。
她閉了閉眼,只能妥協。「好,我留下來。」誰教她一向拿這種一板一眼的人沒轍?「那麼你幫我把公文拿來這裡,總可以了吧?」
「沒問題,等您身體好一點,我會帶過來的。另外還有一件事要向您報告,方才泰茂那邊已經答應繼續出貨給我們了。」張特助說完,向她點了個頭,逕自退出去。
什麼?他是說泰茂那邊已經搞定了?問題是她都還沒出面協商呢,事情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解決?她有昏迷這麼久嗎?
她下意識的看了下腕錶,今天一天都還沒過完呀。
怎知,接下來出院後所發生的事情,更讓她感到匪夷所思——
先是砸店的兇手突然抓到了,再來是一個市政府發包、眾商爭奪的案子,廣宜莫名的雀屏中選?現在就連公司近日來的赤字,也因為業務順利拓展的關係成功打平了……
不可能,事情不可能這麼簡單。
不是她不相信自己的能力,而是冥冥之中好像所有阻力在一夕之間全都不見,更讓她納悶的是,範承毅竟也沒有再處心積慮的對付廣宜。
野心勃勃的他,投入這麼多心思之後,怎麼可能輕易就放棄?她太了解他了,他絕對不是這麼好心腸的人,莫非……他是在顧忌上次被她錄音的事?
可是,她的手機在那天出車禍時就已經摔壞,她根本沒有證據交給警方了啊?
「你覺不覺得事有蹊蹺?」出院兩天後,此際在辦公室裡,夏曼庭闔上文件,交給張特助。「你想,這會不會是佐藤那邊欲擒故縱的詭計?」
「這點可以確定不是,我已查出幫助廣宜的人和佐藤那邊一點關係都沒有。」他似乎話中有話,望了她一眼。
「哦?何以見得?」她還是有些懷疑。
「因為對方沒有必要這麼做。」
張特助難得說話這麼深奧,引起了夏曼庭的高度興趣。「那麼,你有辦法讓我見到幕後的主事者嗎?」她真的很想知道,為什麼有人肯這樣幫助廣宜?是父親的朋友嗎?還是他們的親戚?或者是……
她壓下心中不該有的揣測,無論幫助他們的人是誰,身為代理董事長,她都有必要代表廣宜和對方道謝才是。
「好,我試著聯絡看看。」張特助回道。
 
一週後,夏曼庭騰出幾日空檔,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懷著一顆忐忑不安的心踏上美國的領土。
此刻,她知道自己為什麼緊張,因為她腳下所踩的,正是和姜任同在的土地,而她所呼吸到的略乾空氣,也是與他相同的。
這一陣子她太忙了,忙得沒有時間想他……不,或許應該說,她是故意讓自己忙得沒有機會想他。
她不敢去想他現在究竟過得好不好?還氣不氣她?但如果可以,等父親的身體更硬朗些,廣宜的營運再穩定點,她會去找他的。
無論他在天涯海角,就算他已經有了新歡,她也希望能當著他的面,對他說一聲抱歉。
今晚,她先在紐約曼哈頓的飯店下榻,一直到隔日上午才在張特助的安排下,坐進黑頭轎車裡一路駛向市區。
紐約,聽說是美國最冷漠的城市,不過自從歷經九一一恐怖攻擊事件後,人們已經開始學會互相問候彼此、互道平安,就不曉得今日她要見面的人,是否也是如此溫暖?
約莫過了四十分鐘,車子經過無數的高樓大廈,停在一棟大概有四十幾層樓高的辦公大樓前。
「董事長,英華特已經到了。」張特助提醒她。
英華特科技——美國的百大企業之一,總裁約翰據說是一位華裔美國人。其實她對他了解並不多,幾年前到這裡出差時,聽一、兩位朋友隨口提起過,所以,她不清楚為什麼英華特總裁要出面幫助廣宜?只是由他們的企業規模看來,日本佐藤那邊會有所顧忌,也不是沒有原因的。
她和張特助一前一後踏進英華特大樓裡,前來接待他們的金髮碧眼公關小姐,為他們倒了茶水之後,迅速撥了一通電話,得到的回應卻是——
「很抱歉,總裁說只能給您十分鐘的時間。」她知會他們一聲。
雖說他們在臺灣時,已經事先約好了求見時間,但夏曼庭對這樣的結果並不感到意外。反正十分鐘的時間,她向對方道一聲謝已經綽綽有餘了。
「沒關係。」她很識相的回以微笑。
「那麼請跟我來。」
張特助欲跟上前,卻被公關小姐客氣的擋下。
「張先生,請您在休息室稍等片刻,因為總裁只有說要接見夏小姐。」
夏曼庭和張特助對視一眼,隨即示意,「沒關係,你就在這裡先等一下吧。」
之後,她和公關小姐一同走進電梯,前往二十三樓的會客室。
推開厚重的彩繪強化玻璃門,裡頭是一片鋪著高級絨毛地毯、擺設簡潔高雅的空間,只是此刻仍然空無一人,這就讓夏曼庭感覺自己有點不受尊重了。
這時,會客室對面的總裁辦公室外,祕書小姐放下電話,走過來轉告他們。
「不好意思,總裁臨時有一通重要的國際電話,所以請您先稍坐一會。」
「抱歉,可以請您再稍等一下嗎?」公關小姐禮貌的再次安撫她。
「當然。」她微微的握拳,讓自己可以保持美麗的笑容。
遞上茶水後,公關小姐和祕書兩人便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留下夏曼庭一人獨自待著。
沒想到她千里迢迢坐了十幾個鐘頭飛機的誠意,居然比不上一通國際電話?!
又過了二十幾分鐘,會客室的大門才被人打開。
背對著門口的夏曼庭聽見方才離去的祕書有禮的說:「夏小姐,我們總裁已經過來了。」
語畢,祕書隨即退下,並不忘帶上門。
夏曼庭忙不迭的起身,轉身看向門口,正打算開口之際,忽地發現那位令她費時等待的總裁先生,竟是她所熟識的人——
「姜任?!你怎麼會在這裡?」她滿腹詫異,美眸一眨也不眨的瞪著他問。「難道、難道你就是英華特的總裁約翰?」她恍然醒悟的說。
「妳不也是廣宜的代理董事長嗎?」姜任瞅著她,不答反問,唇角勾著耐人尋味的弧度,腳步緩緩走近。
「可是,你……你怎麼會……不……這……」她一時之間難以消化這一切,不禁口吃起來。
「誠如妳所見,我確實是英華特的總裁,約翰是我的英文名字,而我的中文名字……妳是知道的。」難得見她吃螺絲,他停在她的身前,似笑非笑的說。
「所以……你只願意給我十分鐘?而且還讓我等這麼久?」她難以置信的提高音調。再見到他,她應該是滿懷歉疚的,可是不曉得為什麼,她現在只想對他發脾氣。
「如果妳的身分只是廣宜的代理董事長,那麼我確實只能給妳十分鐘。」他語帶深意的說,揚眉提醒,「妳還有七分半的時間。」
什麼叫做她的身分如果只是廣宜的代理董事長,他只能給她十分鐘的時間?而且現在還只剩下七分半?!
夏曼庭怒瞪著他,簡直快要氣炸了。
不過,她可沒忘記自己此行的目的,咬牙恨恨的說:「那麼請問高貴的英華特總裁,您為什麼要幫助我們小小的廣宜呢?」
她應該很清楚,他是為了她才會這麼做,卻還故意這樣問,這讓他有點不是滋味的斂去笑容。
「不為什麼,因為我高興。」姜任神情轉為淡漠,在沙發上落坐。
夏曼庭一頓。只是因為他高興,所以他幫助廣宜?只因為他高興,他便隱瞞身分將她耍得團團轉……難道只因為他的一時興起,就可以這樣罔顧她的感受嗎?沒來由的,一股難堪的情緒攫住了她。
當張特助告訴她,幫忙廣宜的人其實住在美國時,她不是沒有在第一時間想過那個人很有可能是姜任,或者是他的朋友。
但英華特總裁的身分,和她所認知的他實在是相差太懸殊了,因此她很快放棄了那天真的想法。
可現在事實就擺在眼前,英華特的總裁就是他,這要她如何在短時間內接受這個現實?
而且,他還可惡的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不管你是為了什麼原因才幫助我們,總之現在我代表廣宜感謝你!」她負氣的朝沙發上的他欠身一鞠躬,隨即打算離開。「不好意思,耽誤閣下的寶貴時間這麼久,既然十分鐘已經到了,那麼我就告辭了,再見。」語畢,她毫不留情的往門口走。
可下一秒,腰間忽地傳來一道力量,一個恍神間,她已被一雙強而有力的大掌攬到寬闊的臂彎裡。
她的背就這麼直直的貼上一具胸膛,姜任和煦低沉的嗓音在她的耳畔低喃著,「誰要妳走了?」
夏曼庭呼吸一窒,馬上氣極的又說:「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大總裁您呢!」
虧她在臺灣這麼思念他,虧她為了保護他忍痛放棄他,他怎麼可以這麼過分的戲弄她呢?可惡,實在是太過分了!
「妳知道我不是認真的,我只是因為太生氣了……」他的聲音明顯放柔。「我氣妳為什麼不告訴我妳的處境,我氣妳為什麼要逼我離開妳身邊,我氣妳不尊重我的心情和感受,所以剛剛……才故意說那些話激妳。」
夏曼庭覺得環在她腰際的手更緊了,這一瞬間,她可以明顯感覺到他的心跳加速,與她的融合在一起,令她不自覺的屏息。
「妳不曉得當我從電視上看見妳日漸消瘦的身影時,我有多麼心疼、多麼懊悔放妳自己一個人在臺灣,讓妳獨自面對那些苦難和挫折。我更氣自己,當初為什麼要心軟的離開妳?」他的臉抵著她的臉頰,難掩激動的傾訴著。
霎時,她滿腔的怒火被他柔情的告白整個澆熄,只剩下綿綿情意圍繞著她。原來,一切都是她誤會他了。
她心疼的說:「我不是故意要趕你走的,我只是不希望再見到你為了我受任何傷害了。你會心疼我,我又何嘗不會擔心你呢?」自尊心甚強的她,終於坦白說出內心最深處的話。
姜任心底滿是感動,他欣喜的扳過她的身子,深情注視著她。
「我說過,如果妳只是廣宜的代表,那麼妳只有十分鐘的時間。」此時,他緩緩重複著方才說過的話。
她聞言一愣。「所以呢?」
看出她的緊張,他旋即笑道:「但若妳是我的妻子,那麼妳將擁有的,會是我的一輩子與全部。」語畢,他認真而誠摯地吻住她。
良久之後,熱吻方歇,夏曼庭這才想起她的眾多疑惑。
她抬眸,眸底盈著水潤,仰望著他問:「對了,我差點忘了問你,為什麼你是英華特的總裁,卻會到馥美去當一個小小的企劃部經理?」
姜任一頓,揚眉笑答,「因為美國的工作很忙,壓力也很大,所以我每年都會固定在一段業務沒有那麼繁忙的時間,回臺灣休假一個月。」
夏曼庭狐疑的挑高眉。「我記得你在臺灣待的日子可不只一個月,而且既然是休假,你為什麼還要到馥美去上班?」
「還想不透嗎?」他笑得很有心機。「因為我想追求妳呀。」
「你、你不是對我日久生情的嗎?」她怎麼也想不明白他話中的奧祕。
「我記得我曾經用字條和妳說過,我對妳是一見鍾情。」他不介意再重複一次告白,順便也在她的俏臉印上一吻。「原來妳對自己這麼沒有自信呀?」
不知道為什麼,看見他眼底的深情時,她居然緊張得顫抖,不過謎底還是沒有完全解開……
「那為什麼你可以想到馥美當經理就當經理,而我努力了老半天,卻輸給你這個半路殺出的程咬金?莫非……你用你的身分恐嚇林總?」她的一雙柔荑溫柔地捧住他的臉,可笑容卻有點陰沉。
唔,這是秋後算帳嗎?「其實,林總是我的舅舅。」他坦承。
「嗯哼,原來如此。所以你的意思是說,你為了要追求我,不惜動用關係,當空降部隊卡了我的經理位置嘍?」她笑得既嫵媚又危險,捧著他臉的手突地改揪住他的領子。
「是,我承認自己的心機太重,不過那些都是因為我太想接近妳,才逼不得已使出的手段。」他毫無保留,大方承認自己的奸詐。
「姜任,你到底還有什麼事情是沒告訴我的?」她瞇著眼瞪他,陰惻惻的問。
「有……」他徐徐笑道:「我愛妳。」
「你……唔——」
火燙的溫舌猛地侵入檀口,吻去了她所有的理智與抗議。他輕握住她的下巴,加深了吮吻的力道,糾縛她的嫩舌不停交纏挑逗著。
她頻頻低喘,只能在他的唇舌進攻間發出毫無殺傷力的虛弱低吟,直到她被蹂躪到快無法換氣時,他才挪開唇,勾起了溫柔的笑弧。
「曼庭,我愛妳,那麼,妳是不是也有話要對我說?」只要一想到她到現在都還沒對他說那三個字,他心裡就有點不舒坦。
呼吸得以順暢之後,夏曼庭的腦子終於可以正常運轉了,突然想到還有人在樓下等她。
「我……哦,對了,張特助還在樓下等我呢。我這麼久沒下去,他一定擔心死了……唔——啊……」看來,歷經了幾次的教訓之後,她還是沒學乖。
會客室的門迅速被上鎖,一個小時之後,曖昧的氣氛渲染了整個空間。
此刻,夏曼庭正全身赤裸、香汗淋漓地躺在高級的真皮沙發上,劇烈的喘息令她胸前的美麗弧度誘人地起伏著,而覆在她身上結實臂膀的主人,大手仍刻意在峰頂繼續輕揉逗弄,似乎還不打算放過她。
「我、我不行了,好累……」她推著他的肩,軟聲央求著。
他們到底做了幾次啊?為什麼她覺得自己好像跑了幾千公尺,他居然還有精力再對她這樣那樣……
姜任抬首,笑睇著她。「如果妳不想要我繼續的話,那麼就說妳愛我。」他特別加重了語調提醒。
「你愛我……」昏昏沉沉的她根本沒聽清楚,只是失誤的照著唸,立即就招來了邪惡的懲治。「啊……好好好,是我愛你、我愛你……」她嬌喘連連的討饒。
姜任這才滿意的勾起唇角,停下手邊的攻勢。
「我已經決定把我的一輩子交到妳手中了,那妳是不是也該給我一點什麼回應?」他感性的說,俯下身,唇抵著她的。
她迷濛的睜開眼,看著眼前俊美溫柔的他,知道自己不該再用鴕鳥心態來面對他們之間的感情,即便她還有許多責任在身,也不該再辜負他。
「姜任,我愛你!」她的手主動圈上了他的頸項,一向自信的俏臉忽然閃過難得一見的靦覥。
他因她的話而震動了心房,微微起身,愛憐地看著羞紅臉的她。
她輕輕地捧著他的臉頰,柔聲道:「如果你不嫌棄我是個驕傲又自大的女人,那麼,請你娶我好嗎?或許我也跟你一樣,早在第一次見面時,就已經深深被你吸引了……」
他微笑地撫過她汗濕的髮,凝視她的眼神炯炯發亮。
「妳終於肯承認妳也對我一見鍾情了?唔……」這次換她堵住了他的嘴。
姜任眉飛色舞地笑了。看來未來他和這個倔強的大女人,應該可以拿相互較勁當生活情趣過一輩子了。
 
忙,太忙了——
就在姜任和夏曼庭決定共度白首時,才發現他們根本挪不出時間結婚,不過這對感情甚篤的他們來說,並沒有太大的影響。
雖然分隔兩地,但有視訊可以拉近彼此的距離,再加上偶爾也能夠利用出差的空檔約會,小別勝新婚,這對兩人感情的加溫倒也不無小補。
所以這麼一晃眼,半年又過了,就在身體已經完全康復到足以參加中年盃健跑的夏競鵬,開始懷疑起自己的女兒是否真如她所言,有了能與她論及婚嫁的優秀男友時,姜任才不得不排除萬難回臺灣一趟。
此次,他除了身負讓夏父驗明正身的任務外,更肩負起提親的重責大任,就在今日,他備上大禮登門拜訪,可自他進門到現在已經十五分鐘過去了,夏宅裡仍然籠罩著一股不尋常的氛圍。
「聽說你要娶我的女兒?」雖然只是簡單的閒聊,但夏競鵬卻不失威儀,邊啜著香茗還不忘暗自打量眼前這名外貌與氣度都相當出眾的男子。
「是的,還請伯父允准。」姜任不疾不徐的回應,有禮的頷首。
雖說早已和女兒盡釋前嫌,但直接面對要來將女兒搶走的未來女婿時,夏競鵬還是不免故意刁難。
「所以你會入贅我們夏家嗎?」
「爸,都什麼年代了,你居然還要人家入贅?!何況姜任他也是獨子呀!」坐在男友身旁的夏曼庭沒料到父親會出此言,連忙出聲護航。
夏競鵬眉尾挑高,依舊不為所動,只是淡淡瞥了女兒一眼,輕斥道:「還沒嫁人,胳臂就往外彎,真是女大不中留。」
「爸……」聽見父親這麼說,她尷尬的紅了臉,本打算為自己辯駁,可姜任卻在此時伸出手,握住她的柔荑阻止。
他溫柔的眼神彷彿正對著她無聲訴說「一切交給我」,她輕易就被他沉穩的笑容給安撫了。
姜任從容的轉向她父親道:「不會,但我和曼庭的第一個孩子,會姓夏。」
他既不妥協也不躁進,如此不卑不亢的態度,倒令夏競鵬頗為激賞。
「哦?」他心底逐漸有了譜,可想娶他的寶貝女兒,還沒這麼容易。「可是要娶我女兒的人就必須接下廣宜的擔子,你有辦法接受這個條件嗎?」
「沒有辦法,因為我也有自己必須負的責任。」姜任淡淡回絕,卻間接為女友爭取道:「不過我相信曼庭絕對有這個能力可以接下廣宜,這一年來,伯父與眾股東們皆有目共睹了,不是嗎?」
富有責任感卻又不忘為曼庭著想,不錯。夏競鵬在心中讚道,但他還是故意冷著臉問:「如果你不接受廣宜的職位,那你們一個在美國、一個在臺灣,這樣相隔兩地豈不是要叫我女兒獨守空閨?這樣子就算是結婚了,又有何意義?又要怎麼樣讓我盡快抱孫子呢?」
這點無須夏父提醒,姜任比誰都更想與佳人長相廝守。
「我已經派人開始計劃將英華特的總部遷來臺灣,屆時我將親自坐鎮這裡,這樣便可以解決問題了。」他本來是想等完成之後再給她一個驚喜,不過現在看來,不說破也不行了。
看著眼前的準女婿下了如此大的決心,倒是讓夏競鵬頗意外。可是……「我的寶貝女兒這麼優秀,你這樣三言兩語的就想要我把她嫁給你,你未免也太有把握了吧?」他斂下眼眸,手指敲著檀木椅把,狀似仍在考慮。
聞言,夏曼庭皺起秀眉。
爸今天是怎麼了?明明催她結婚的是他,要她帶姜任回來的也是他,為什麼都到這個節骨眼上了才百般挑剔呢?
難道他真的有那麼不喜歡姜任嗎?
這抹不安的想法,讓她的心直直涼了半截。
察覺夏曼庭的沮喪,姜任與她交握的手微微收緊,繼而誠懇的說:「我想伯父是個明理的人,無論如何,我和曼庭都會尊重您的決定。」
夏競鵬沒有答話,仍是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一時之間,空氣好似也隨著那詭譎的氣氛凝滯不前。
忽然,他暢聲大笑,「哈哈哈!不錯,懂得以退為進。這個高帽戴得漂亮,我夏競鵬的女兒果然有眼光……好,我就答應把女兒交給你了。」
原來方才那場戲,只是父親的考驗而已?夏曼庭一顆懸宕的心終於鬆懈下來,與姜任兩人交換情意綿綿的一眼,緊繃的神情也化為了燦爛的笑靨。
之後,夏競鵬褪去了嚴肅的臉孔,與姜任兩人相談甚歡,一直聊到晚飯過後還是沒完沒了。
眼見時候不早了,夏曼庭才以父親身體不宜太晚休息為由,硬是拉著姜任出門去看英華特的新址。
站在近四十層的高聳大樓前,她調侃的問:「看起來不錯嘛,不過沒想到未來英華特的新總部,只離廣宜沒幾條街。」無須多花頭腦思考,她便知這應該是他的意思。
「這樣以後我們要見面比較方便,妳不覺得嗎?」姜任微笑道。
一切都是為了她,她知道。「是呀,以後我們還可以一起吃午飯呢。」她感動地勾住他的手臂,笑著接話。
「嗯哼,如果想妳的時候,還可以……」他壞壞地湊近她,低柔耳語,那露骨又引人遐思的話聽得她臉紅心跳、面紅耳赤。
「你這假公濟私的大色狼!」她嬌嗔地掄了他胸膛一記軟拳,快速退開。「誰理你!我要回家了。」
姜任順手抓住她的柔荑,一把將人攬進懷裡。「今晚別回去了。」他低沉的嗓音輕聲要求。
「喂,你別太得寸進尺,我現在還沒嫁給你呢。你希望留給未來的岳父壞印象嗎?」她嬌斥。
他噙著笑道:「我想他老人家等著抱孫子,應該會很贊成。」
「你真是不正經……」她羞紅了臉,不客氣的又招呼他一拳。
就在他們打情罵俏之際,臨近的陰暗街道上,傳來了陣陣求饒聲——
「你們別打我……我不是已經給你們二十萬了嗎?求你們放過我吧……」
「二十萬?媽的!你要我們幫你幹那麼多壞事,現在我們被警方通緝了,二十萬連偷渡的錢都不夠,這樣隨隨便便就想打發我們?」
「我真的沒錢了……」已經被揍得鼻青臉腫的範承毅,連忙央聲討饒。
「你這個小日本,之前不是很得意嗎?指使我們像叫狗一樣!現在才說什麼你老闆不付尾款?媽的!我看是你私吞了那筆錢吧?」
「廣宜沒有收購成功,我已經被開除了,在日本的帳戶也全部被凍結,我真的只有這些錢了……」
「他媽的!我們出來混只認錢辦事,其他的我可不管。今天你要是拿不出三百萬,我就讓你斷手斷腳……」話落,一群兇神惡煞的男子圍著地上蜷曲的身子,又是一陣狂亂的拳打腳踢。
「別打了……別打了……我真的沒錢了……」
一聲聲的哀鳴,在昏暗的夜幕之中傳出,此時姜任與夏曼庭的車緩緩駛過這群人身旁的車道,揚長而去。
「要我幫忙嗎?」坐在駕駛座上的姜任,掃了她一眼,輕聲詢問。
「不需要,都幫他報警了,我們已經仁至義盡。」按掉手機,夏曼庭雲淡風輕的說:「每一個人都該為自己做的事負責,當初是他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去招惹這些人的,現在自食惡果了,只能說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妳說的有道理,以後我也得更加注意才行。」他那斟酌的語氣,聽起來很有想像空間。
「唉,這也算是一種借鏡吧。」她感慨道,突然發現不對勁,「咦?這不是回我家的路呀?」
原來就在她完全沒有防備之時,姜任已將車子開進他下榻的飯店停車場停妥。他側過頭輕睞她一眼,笑得曖昧。
「我現在不就是在為我的承諾負責嗎?來吧,人家都說小別勝新婚,我們努力一點,應該可以趕在明年讓岳父抱個孫子……」語畢,佳人就這麼半推半就的被他「押解」上了樓。
之後房內所上演的十八禁內容,兒童不宜觀賞……
 
欲知深情又腹黑的大男人們其他的追妻招數,請見——
*新月春天系列R274求愛祕技之一《紅娘監守自盜》
*新月春天系列R279求愛祕技之二《老闆近水樓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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