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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R283

美滿車票之一《搶當早鳥爸》

  • 作者芳妮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2/08/01
  • 瀏覽人次:2490
  • 定價:NT$ 190
  • 優惠價:NT$ 150
各位旅客您好,歡迎搭乘時間線第1314號列車,
列車終點站:幸福;沿途停靠:時光倒轉、當把拔、重頭愛,
預計在起程後抵達三年前,車上全面禁止不知悔改的負心人,
請勿在上車後忘記想改變命運的初衷,謝謝合作!

 
他是愛自由沒錯,但不願結婚並不代表不愛她,
這段感情從來都是她主動依戀,吵架也是她先撒嬌低頭,
他以為就算自己選擇分手而非結婚,她也會回頭求他復合,
怎料他錯了,她從此消失在他的生命中,甚至死心嫁給別人,
再出現已是四年後,這時才告訴他,她早生下他們的女兒?!
不想自己的孩子叫別人爸爸,更因為發現還深愛她,
他拚命尋求坐上1314號列車的方法,想回到過去扭轉乾坤,
但強求的結果需要付出代價,他比預定時間晚到一年,
結果他們分手了、孩子也生了,她的新追求者已經出現,
加上被他傷害過,她冷淡疏離拒絕他的靠近與幫助,
看情況重來一次更棘手,他該怎麼做才能「敗部復活」?
芳妮
宅女一枚,愛哭愛笑愛睡覺,朋友不多,每個都知心。
視寫作為人生一大樂事,但截稿日前還是會愁眉苦臉,脾氣暴躁,瀕臨崩潰。
每天眼睛一睜開就是坐在電腦前,不過實際寫作字數遠不及聊天字數,
篤信從八卦中可以讓靈感源源不斷的湧現,所以肆無忌憚的當個八卦女。
平生無大志,唯一心願就是可以活到老寫到老,寫遍各式各樣可歌可泣歡笑感人的題材,
帶領讀者一起遨遊在美麗的愛情故事中。

 
最好的時光

人的一生相信不可能沒有遺憾,很多時候,就算只有一下子,我們都曾希望時間能倒轉,到時便不會再發生什麼事,或是再和誰誰誰分開,只可惜,再多的「早知如此」終究只能換來一句「何必當初」,日子不會倒轉、不會停留,與其把時間花在悔恨過去,我們不如好好把握當下。
戀人們在一起時,也常會因為疏忽或自大,把對方對你的好視為理所當然,甚至自私一點的人只想要對方配合自己、遷就自己,而沒有換到對方的立場為他想一想。其實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情人的耐性更不能揮霍,當爭吵越來越多、灰心失望也越多時,愛情是會被磨掉的,如果沒有珍惜與包容,或許一段良緣就會悄悄的溜走。
本次要推薦的新書是「1314號列車」的延伸系列──「美滿車票」,一樣是屬於時光倒轉的追愛故事,有鑒於朋友因意外坐上1314號列車而挽回最愛,不想失去心中摯愛的男人於是也想如法炮製,不過,都說了想搭上時光列車是需要緣分的,強求的結果會發生什麼無法預料的事,就讓我們接下去看吧。
故事的男主角蔚紹華曾是個不婚主義者,因此女友席詠深在懷了身孕卻得不到他願意結婚的承諾後,對他死心決定分手,並在生下孩子後嫁給對她很體貼的追求者,一個繼續做浪子遊戲人間,一個變成人妻、人母邁向生命的另一個階段。
本來事情看似就此完結,事實上卻沒這麼簡單,遲來的真相與女兒讓蔚紹華受到不小的衝擊,看見曾深愛的前女友變成別人老婆被呵護、自己的女兒變成別人女兒被疼愛,他終於承認自己早就後悔了,如果他當年不要那麼果決無情、自以為是,今天一家三口美滿的畫面中就會有他,至此他也才明白──最好的時光,就是最愛的人在你身旁。
然而,他並不是時光列車預定的乘客,勉強搭上後雖回到過去,時間卻還是晚了一年,狀況一樣糟──女友和他分手後剛獨自生下他們的女兒,心中對他不諒解又抗拒,而她的新追求者(未來丈夫)又已經出現,搞得他火燒眉毛、內憂外患一起來……但他無法怪任何人,因為這都是他自己種的因,現在老天願意給他修正命運的機會,不管難度是不是被升級,他都絕不再輕言放棄……
想知道蔚紹華如何披荊斬棘、改過自新,找回席詠深對他的信任與愛嗎?別忘了鎖定新春天系列8/1上市的最新大作,小編掛保證推薦──芳妮的美滿車票之一《搶當早鳥爸》,帶你體會重新擁有幸福的滋味~~ 

小編熱心P.S:不必等時光倒轉,從現在起,我們就要珍惜最好的時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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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頭兒,還不走?」年輕男子換下了制服,穿著一身休閒的T恤跟牛仔褲,將頭探進老闆半敞開著的辦公室,爽朗的朝坐在沙發上的男人道。
「你先回去吧,我等等再走。」蔚紹華揮揮手,粗獷的臉龐沒有太多表情。
「頭兒,你心情不好啊?要不要咱們陪你喝一杯?」另一個年輕男子也自後頭伸出頭來,好奇的問。
雖然他們彼此是主雇關係,但這位老闆一向沒有架子,總跟他們打成一片,其樂融融,所以他們常常講話沒大沒小的,幸好老闆也不在意。
不過老闆賞罰分明,所以他們這群小蘿蔔頭也不敢過於造次,對這位亦主亦友的頭兒可是打心裡佩服尊敬。
「小鬼頭也想喝酒?快回家去。不然真這麼閒的話,就再把店裡清潔消毒一遍。」蔚紹華瞪了他們一眼,淡淡道。
兩個小伙子互視一眼,嗯,頭兒心情真的不好,還是閃遠點好。
「欸,我媽叫我幫她帶宵夜,我先走嘍。」
「我的狗要我幫牠按摩才睡得著,我不能太晚回家,頭兒掰。」
蔚紹華沒好氣的看著員工們跑得比飛還快的背影,起身走上前,將辦公室的門關上。
沒錯,他的確是心情不好,而且是非常不好到一個極致,因為自己的女兒正在跟死神拔河中,而今天,證實了他的骨髓對女兒一點幫助都沒有。
如果這些員工知道一直單身的他竟然有個女兒,肯定會訝異得連眼珠子都掉下來吧——一如他當初知道女兒的存在時一樣,就像被雷硬生生將自己劈成兩半。
他怎麼都沒想到,那個可惡的女人竟然在他不知情的狀況下,背著他把孩子生下來,更惡劣的是,她還帶著他的孩子嫁給別人,讓孩子喊別的男人「爸爸」!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雖然當初是他不爽被逼婚,所以才一時惱怒提出分手,但他可沒有叫她懷著他的孩子去嫁別人啊,況且這件事還整整瞞了他四年,若不是如今她有求於他,或許一直到死,他都不知道自己還有個女兒。
該死!那女人應該是為了報復他,所以才會做出這種「人神共憤」的事。
蔚紹華濃眉緊鎖,墨黑的眸中跳動著火燄,洩露了他心中的憤怒與一些不想面對的情緒——嫉妒、羨慕、不甘、不捨。尤其當看到他們「一家三口」幸福洋溢的家庭生活時,他更覺得自己體內好像有股無法宣洩的煩躁之氣,幾乎要使他的胸口迸裂炸開。
她怎麼可以這麼做?
席詠深……他細細咀嚼著這個深埋在心底的名字,臉頰的肌肉不由自主的抽了抽,一陣疼痛往下蔓延上心頭,隱隱搗亂了他心跳安穩的頻率。
他們的相識是個意外,當時在大雨滂沱中,剛大學畢業的她走在紅磚道上,一腳高跟鞋卻莫名其妙的斷了鞋跟,整個人跌趴在水窪中,一身狼狽髒污,是他對她伸出了援手,好人做到底的帶她到鄰近飯店梳洗,甚至替她買了乾淨衣物更換——當然,他沒有跟進房間。
沒想到這樣的相遇,竟開啟了他們的戀情,從感謝回報到對他的仰慕告白,一直以來,她對他總是深情的依賴著,而他們的感情也隨著時間的進展日漸濃郁,直到她突如其來的逼婚……
迄今他還清楚記得最後一次見面時的決裂,那是個淒風苦雨、雷電交加的夜晚,一如他們彼此的心境——他氣她逼婚,因此答應了她「不結婚就分手」的提議;她怨他不夠愛她,心寒的拂袖而去。
天知道,他不是不愛她,只是她明明清楚他這個人最討厭被威脅,竟還拿分手這種事情當籌碼,完全踩到他的底線,所以他才會一氣之下應允分手,然後信心滿滿的覺得她會主動回來求他復合。
不過誰曉得,後來他們就這樣斷了聯繫,她從此消失在他的生命中,無聲無息。
一直到他想探聽她消息時,得到的卻是她已婚生子的回報,徹底澆熄了他心中最後懷抱著的期望。
想當初她愛他愛得死去活來、不能沒有他,沒想到現在嫁給別人就算了,竟然還讓他的孩子喊別人爸爸。
更讓他沒辦法接受的是,他們的女兒不幸患上了重病——急性淋巴性白血病,目前已命在旦夕……
該死!
他都還沒能聽到女兒叫他一聲「爸爸」,就要失去她了嗎?
蔚紹華雙拳緊緊握起,黑眸微瞇,胸口鬱悶到極點。
不行,他絕對不能眼睜睜看著這個錯誤持續下去,他一定要「扭轉乾坤」,至於要怎麼做……
他的唇微微抿起,帥氣的面容浮現堅毅的神情,心中早已有了決定。
 
「我真的不知道。」奚懷谷無奈的雙手一攤。
「是不是兄弟?這點忙也不幫?」蔚紹華濃眉一皺,語氣中滿是責備。
「不是我不幫,而是我不知道該從何幫起。」這傢伙根本是強人所難。
「很簡單,告訴我該如何坐上那部1314號列車,就是幫了我最大的忙。」很容易吧?
「我不是跟你說我不知道了嗎?」這人真的是很難溝通。
「怎麼可能不知道?你又不是被下藥或蒙著眼睛上車的。」蔚紹華不信,難道還有什麼「保密條款」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當時我要搭的明明是太魯閣號,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陰錯陽差的上了那班平空出現的列車。」奚懷谷解釋,「後來我也曾經想再回去嘗試尋找那班列車的蹤跡,但卻始終沒再遇上,或許真的跟車上那女生說的一樣,這班列車只載有緣人吧。」
「有緣人……到底憑什麼來判斷是不是有緣人?」蔚紹華臉色益發凝重,他已經徘徊在車站各個月臺間好幾天了,為的就是想搭上好友希懷谷曾誤打誤撞坐上的1314號列車,然而希望總是落空,連個影子都沒看到。
「這我就不清楚了。」奚懷谷拍拍他的肩膀,同情的看著他道:「有些事情是強求不來的。」
「不,我不相信有我蔚紹華做不到的事情。」他咬牙堅持道:「我一定要坐上這班可以穿越時空回到過去的列車,重新導正一切不該發生的錯誤。」
「我真搞不懂,若你想要孩子,直接跟她打官司就可以了,何必這麼麻煩?」奚懷谷視線銳利的在好友臉上梭巡著。
蔚紹華的眼神閃爍了下,撇開臉道:「打官司才麻煩,還不如跟你一樣,回到過去扭轉劣勢。」
「所以說,你是打算接受她的『逼婚』?」奚懷谷挑眉問。
「當然不是。」蔚紹華臉色陰晴不定的否認。
「那是?」自他的表情中,奚懷谷嗅到一股不尋常。
蔚紹華冷冽的目光緩緩定在好友的臉上,平淡且不帶有一絲溫情,「阻止她把小孩生下來。」
 
1314號列車,帶時光倒轉,開往幸福,一生一世……
蔚紹華在心底細細思量奚懷谷曾告訴他跟另一位好友季東昕的話,在那班神奇的火車上,有個聲音清脆的女生對著不明所以的乘客說了這樣一句話。
看來,那班車的任務,似乎就是讓人有機會回到過去修正錯誤,找到一生一世的幸福。
聽起來彷彿是天方夜譚,若從前有人在他面前提起這樣荒誕不經的話,他肯定會毫不留情的奚落一番,嗤之以鼻。
但是,這個親身經歷的人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也親眼見證好友是怎麼扭轉原本屬於悲劇的一段情緣,得到現在幸福恩愛到幾乎把人眼睛閃瞎的姻緣,因此他徹底相信這個世界上肯定有很多科學無法解釋的現象存在——例如那班奇妙的列車。
為了導正自己眼前一團混亂的人生,他說什麼都必須搭上那班列車才成。
越是思量,蔚紹華眉頭越是深鎖,專注到沒有發現一個纖細的身影走向他。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女人清冷疏離的聲音自頭頂飄了過來,蔚紹華的心不受控制的狠撞了下,英俊臉龐卻仍是面無表情,「還好,十分鐘而已。」
女人瞪了他一眼,眸底閃過一抹惱怒,但很快卻又消失,在他對面坐了下來,客氣的道:「對不起。」
「無所謂,反正妳從來就不知道守時的重要。」他冷笑撇唇。
「你……」女人慍怒的聲音自唇瓣吐出,但只說一個字就硬生生收了回去,冷靜下來道:「我不是來跟你吵架的。」
他悶悶的睇了她一眼,「若我真的想跟妳吵,這幾年妳對我的欺瞞應該是連上法院都吵不完。」
法院?女人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後是一臉沉鬱,「當初是你選擇放棄的。」現在還有臉想跟她爭?
「該死!我根本就不知道妳懷孕了!」他沉聲低咒。
「那不是重點。」重點是他拒絕娶她,讓她徹底的心碎。
「如果當初妳告訴我,或許事情不會是這樣的結果。」他咬牙指控。
「如果我告訴你我懷孕了,你就會娶我嗎?」她目光嘲弄的盯著他,即使他因為孩子而願意娶她,對她來說也是種羞辱。
「我……」他一頓,竟無法爽快給予肯定的答案。
「夠了,現在爭辯這個,一點意義都沒有……」想到女兒,她的力氣彷彿突然被抽光,頹然地垂下雙肩,整個人霎時嬌小了一圈,讓他的心狠狠一抽。
「她……今天狀況好嗎?」他收回爭鋒相對的怒氣,臉上浮起無法壓抑的憂慮,女兒的病已經拖了一年卻始終沒有起色,實在讓人擔心。
她點點頭,眸底卻同時湧出一片霧氣,「今天食慾好多了。」
「妳呢?有沒有多少吃一點?」看著她單薄的身子,他情不自禁的脫口而出。
女人愣了愣,但沒有回應他的問題,繼續談論著他們之間唯一的關聯,「我很謝謝你願意為了她抽驗骨髓,雖然配對沒有成功,但還是謝謝你,以後,我想我們不會再麻煩你了。」
「她是我女兒,以前是我不知道她的存在,現在既然我知道了,就不可能棄之不顧。」想過河拆橋?辦不到!
「不,她是我們夫妻從小呵護拉拔長大的心肝寶貝,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她態度強硬的反駁。
我們夫妻?這話該死的刺耳!蔚紹華胸口驟然浮躁,心煩意亂,「妳別忘了,當妳在我的懷抱中求我佔有妳時,我們的關係有多麼緊密。」
女人臉蛋倏地蒼白,顫巍巍的道:「蔚紹華……你真惡劣。」她怎麼忘得了?這麼多年了,她每每想起自己跟他曾擁有過的時光,仍是剮心的痛著。
刻意忽略自己心中對她的內疚,他堅決表示,「總之,我不會繼續讓我的孩子叫別的男人『爸爸』。」
「你這個自私的男人,自始至終,你想的永遠是自己。」女人失望的站起身,一閃而過的情感迅速隱沒在她幽黑的眸底深處,「丫丫從小到大都是我丈夫細心照護,捨不得讓她受到一絲一毫的委屈跟傷害,難道你以為單憑你那該死的DNA,就能抹煞掉他們父女這幾年來的相處之情嗎?真是太可笑了。」
蔚紹華的黑眸微微一瞇,胸口的煩悶之氣更加躁動,他想要大聲喊叫宣洩,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如果你想讓丫丫除了身體上的病痛外,還要承受心理上的打擊,我歡迎你上法院告我。至於我們夫妻倆,現在最在意的就是趕緊找到適合的骨髓配對,沒空跟你打交道,你請自便吧。」
不讓他有再開口的機會,女人說完便冷著臉起身離去。
可惡!她怎麼可以把他說成好像是個只為了滿足自己慾望、不顧孩子死活的混帳王八蛋?!
蔚紹華懊惱的看著逐漸消失在視線中的纖細身影,英俊的臉上布滿了複雜的情緒,對照以往總是深情含笑的陪在他身邊,即使爭吵後也依然會在他擁抱中和好的她,現在的她疏離冷漠,再也不是那個喜歡膩在他身邊、問他愛不愛她的席詠深了……
察覺到自己的想法,他眼神一黯,不悅起來。
沒用的傢伙,你在緬懷什麼?當初可是你自己要放棄一切,寧願分手也不願結婚的不是嗎?現在幹麼為了她愛對誰笑、愛問誰愛她而惆悵?
這幾年來自己過得自由自在,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女友一個換過一個,合則繼續交往,不合則隨時分手,不用擔心必須負責任,也不必被法律給綁死,日子過得開心得不得了,簡直恨不得登高一呼「單身萬歲」,但是……為什麼連他都覺得自己這幾年心中彷彿空了一塊,這番話只是顯得自欺欺人?
尤其當他看到他們一家三口幸福溫馨的景象時,那空虛的感覺更是有如排山倒海,鋪天蓋地的將他整個人籠罩住,胸口的窒悶令他老想找人麻煩——這也是為何他對她說話總是刻薄帶刺的原因。
原本這丈夫跟父親的角色應該是屬於他的,原本她身邊的那個位置,理所當然站的應該是他……
該死,他到底搞砸了什麼?
想起她看著他的冷淡眼神,他的胸口又開始痛了起來。
不行,他怎麼還有時間坐在這邊胡思亂想?他應該要做的是趕緊找出搭上列車的方法,阻止一切發生,如此一來,丫丫也不必再受病痛折磨。
想到女兒那雙與自己相似的眼睛還有虛弱的小身軀,他的臉上總算浮現一抹溫暖柔情,但同時又充滿了疼惜與不捨。
可憐的孩子……即使要被人家怒罵他無血無淚、心如鐵石,這樁阻止她出生的苦差事,他是攬定了。
 
幾天幾夜了?他已分不清自己流浪在各個火車月臺多久,連店索性都交給信任的員工,自己執意的堅守在這裡,即使被站務員驅趕了不下數十次,都無法改變他堅定的意志——他非搭上那班來無影去無蹤的1314號列車不可。
朝著空盪盪的四周望去,最後一班列車已經離站,看樣子,他又白等了一天。
蔚紹華暗嘆口氣,頹然在候車區的位置上坐下來,滿臉鬍碴透露了他的疲憊。
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望,讓他開始懷疑自己這樣守在這裡到底是對還是錯了。
他沮喪的垂下頭,腦中的念頭還沒來得及褪去,手機簡訊卻突然響了起來。
他神色凝重的拿出手機閱讀簡訊,一看卻如遭雷擊、動彈不得,一陣寒意自脊椎涼了上來——
 
我本來很不想通知你,但礙於你始終是丫丫的生父,所以我還是傳了這封簡訊給你。丫丫現在生命跡象十分不穩定,醫生說要我們有心理準備,你若還想見見她,就快過來吧……
 
看著那看似平淡卻充滿痛楚的文字,蔚紹華的一顆心狠狠揪起,前所未有的疼痛剎那間順著每一根神經,佔據了他所有的知覺。
不可以,他連聽丫丫喊一聲「爸爸」都還不可得,怎麼就得面對她的死亡?
該死的老天爺!要捉弄人也不是這樣搞的吧?
「不管是什麼鬼列車,我都命令你馬上給我出現,否則……否則我就炸掉這個車站,讓所有火車都無法行駛!」他突然起身,朝著幽暗的火車軌道盡頭大喊。
「這樣是要坐牢的喔。」
突然,一道清脆爽朗的聲音幽魅的在耳畔響起,蔚紹華心中一凜,迅速將視線自黑洞般的火車軌道收回來,驀地就發現眼前景致一變,有輛列車竟已停靠在月臺旁。
1314號列車?!他的目光迅速找到車體編號,沒多做思索,身體已經先行反應,三步併作兩步達陣似的跨上車廂,走進了車內。
「先生,很抱歉,你並非此車乘客。」一位短髮的俏麗女生擋住了他,臉上神情充滿歉意。
「既然我上車了,就絕對不會下車!」他可是等了好久才盼到這班列車,說什麼都要硬巴著不下車。
「可是……你沒票啊。」短髮女生為難的皺了皺眉。
「票?」憶起奚懷谷曾說過掃描指紋為車票的事情,他連忙伸出手道:「那我買一張,請掃描我的指紋吧。」
看著他堅定的神色還有伸出的右手,她長嘆口氣道:「你不是有緣人,強求不來。」
「即使無緣,此刻也已有緣,否則我又怎麼上得了這班列車?」蔚紹華墨黑的眸子灼灼發亮道。
「這……」女生掙扎的說:「你想回到過去、扭轉歷史的那個原因,不是這班列車希望看到的,所以才說你不是有緣人,但是……好吧,我看你意志這麼堅定,就給你一次特別座的機會。」
「真的?謝謝妳。」他喜出望外的致謝。
「別謝這麼早,因為我也不能保證我給你的,是你想要的。」女生搔了搔頭道。
「什麼意思?」他一愣。
「總之你的誠意毋庸置疑,否則也無法召喚出這班列車,但畢竟是強求來的,因此事情勢必無法盡如你所願,這樣,你也願意嗎?」她微笑詢問。
蔚紹華點點頭,「我願意。」
「那好吧,這班車就留個座位給你,至於結果如何,就要看你的造化了。」笑聲輕輕揚起來,短髮女生說完蹦蹦跳跳地走開了。
蔚紹華看了看空空的車廂,看樣子今天只有他一個乘客,感覺倒像是專門為他特地增開的班次似的……
他隨意找了個座位坐下來,眼光瞟向窗外不斷向後飛逝的景色——城市、街景、山陵、稻田,一切似乎都跟普通火車沒什麼兩樣,他不禁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被耍了?
不,肯定就是這班列車沒錯,因為所有細節跟好友透露的幾乎一模一樣,1314號列車就是當初載著好友回到過去、改變生命中遺憾的幸福列車。
所以,他現在只能靜心等待,等自己回到當初席詠深懷孕時,阻止她生下孩子。
腦中思緒雜亂,丫丫慧黠靈動的雙眼清晰的在他眼前浮現,讓他不由得心痛的擰緊眉。迄今他才真正感受到「親情是天性」、「血緣是騙不了人的」這些老生常談。
雖然他並沒有陪伴女兒成長,但只要一想到女兒那張即使滿是病容卻依然天真可愛的臉蛋,他的心就充滿著連自己都無法解釋的濃郁愛憐,恨不得替她擔起所有的苦難跟疼痛。那是一個父親對女兒天生的情感,純粹而不求任何回報。
老天爺讓他知道了自己擁有一個這麼可愛的女兒,卻又讓他不得不做出阻止她出生的決定,真是太殘酷了。
他雖不是什麼大善人,但好歹也常捐助弱勢團體,沒做過什麼壞事,為什麼要讓他的女兒承受那樣的痛苦?
蔚紹華緩緩閉上眼睛,即便再剛硬如鐵的意志,此時此刻也感到挫敗脆弱。
列車依然快速地往前駛,耳邊隱隱約約傳來轟隆隆的聲響持續了好一陣子,忽然,聲音驟地停止,同時間車身也頓了下,而後緩緩靜止。
到站了?
蔚紹華的心跟著震了下,眼睛倏地睜開。
他環顧四周,心想應該是又進了某個月臺,但放眼所及一片寂靜,沒有普通列車靠站時爭先恐後上下站的人潮,列車就這樣靜靜的、孤獨的停靠在月臺邊。
果然到站了。
他起身看了車廂一眼,緩緩走下火車,這月臺依稀是方才他上站的地方。
然而他再回首,列車已經消失無蹤,四周也忽然人聲鼎沸起來,儼然就是平常熱鬧喧譁的臺北車站。
若不是剛剛的過程如此鮮明,或許他也會跟好友一樣,以為這一切都只是黃粱一夢罷了。
所以說……現在他已經回到過去了嗎?!
他猛地一顫,趕緊衝上樓梯回到車站一樓的大廳,找到了便利商店,買來一份報紙。
他目光急切,第一眼就望向上方的年份,時間恰好距離現實三年前。
真的沒錯,他真的穿越時空回到過去了……
長吁口氣,一股激動的情緒在體內奔竄,除了驚訝之外,還有安心的喜悅,只要能夠回到過去,他就可以扭轉錯誤了。
蔚紹華薄唇輕輕揚起,放下了報紙,腦中卻突然閃過一抹不知從何而來的異樣感覺。
等等,三年前……
他又拿起報紙看了看日期,忽然腦中電光一閃,整個人如遭雷擊。
三年前?!比他打算到達的時間還要晚一年,算算孩子已經出生了,他根本就來不及阻止席詠深生下她……
突然,車上女生的聲音再度浮上他腦海——
畢竟是強求來的,因此事情勢必無法盡如你所願。
難道,她說的就是這樣的狀況?
蔚紹華的眉頭緩緩擰起,但既來之、則安之,不管怎樣,他絕對不浪費這個重來的機會。
第二章
簡陋的租屋處沒太多的物品,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書桌上擺著一罐奶粉,還有一個看起來就是二手的奶瓶消毒器,裡面零散的放著兩個奶瓶。
「哇哇哇……」嬰兒啼哭的聲音在幽靜的夜裡響起,顯得特別的刺耳且擾人清夢。
「乖寶貝,不哭,媽咪秀秀。」剛生產完的女子滿臉憔悴,疲憊的輕哄著懷中的嬰兒。
「哇哇哇……哇哇……」女嬰卻絲毫沒打算停歇,依然聲嘶力竭的哭鬧著。
「吵死人了,是要不要睡覺啊?」
「不會帶小孩就不要生,吵死了。」
「拜託妳叫她別哭了,我們明天還要上班上課耶。」
「一點公德心都沒有,再吵我要報警了。」
此起彼落的抱怨聲透過薄薄的牆壁自四面八方傳來,讓原本就手忙腳亂的新手媽媽更加手足無措。
「對不起、對不起。」女子頻頻道歉,然後又趕緊哄著懷中的嬰兒道:「媽咪求妳,拜託不要再哭了,噓,乖。」
但女嬰哪懂這麼多,仍是奮力的宣洩自己的情緒,繼續高聲啼哭。
到底是怎麼了?女兒不是個難帶的小孩,很少會這樣哭鬧啊。女子心急如焚的嘗試再拿奶瓶靠近女兒的唇瓣,試探的觸了觸,可她並沒有想喝奶的意圖,頂開了奶瓶,哭得更傷心了。
不是肚子餓?那到底要幹麼?女子又摸摸女兒的尿布,低頭輕輕查探了下,乾乾淨淨,還維持著剛換好的潔淨。
「哇哇哇……」女嬰抗議的揮舞著手腳,小臉蛋因為哭泣而漲成豬肝紅。
「妳到底想要什麼?別哭了……拜託,不要哭了……」她快要崩潰了,一個人帶孩子的壓力與焦慮已讓她幾乎夜夜失眠,情緒緊繃到極點。
此時,女嬰彷彿終於聽懂母親的話,暫時止住了哭聲,黑珍珠般的眼睛望著母親眨啊眨的,好像在回應她的話。
「乖寶貝,媽咪真的好累,妳乖乖睡覺了好嗎?」女子紅了眼眶,黯然的與懷中的女兒相望。
有一瞬間,她真的覺得女兒感受到了她的無助,預備乖乖睡覺了,但那也僅是一瞬間,接著,一陣比之前都還要尖銳刺耳的哭聲又自女兒喉中爆響出聲。
「哇……」
「該死!到底要不要讓人睡覺?」
「混帳,給我閉嘴!」
「吵死了,別哭了……」
「用枕頭把她摀住會不會啊?」
又是一陣怒罵咆哮,這次,女子原本強忍的淚水再也無法遏止的放肆滑落,宛如斷線的珍珠,一顆顆滴上女兒嬌嫩的臉蛋。
「妳到底怎麼了?不要再哭了……」她失控的舉起手輕摀住女兒的嘴,卻在觸及小小的臉蛋時驟然心驚。
好燙!
她趕緊又將手探向女兒的額頭,那灼熱的溫度不僅燙了她的手,也燒灼了她的心。
「哇哇哇……」彷彿在表示母親總算發現她的不適,女嬰哭得更大聲了。
原來女兒不是無理取鬧,而是因為身體不舒服?女子自責的抹去臉上的淚水,心亂如麻的抱起女兒就要往外衝。
她聽說過很多小孩發燒延誤就醫導致智力受損的憾事,她的女兒已經沒有爸爸了,絕對不能再變成那樣。
顧不得現在已將近午夜時分,她抱著女兒倏地打開家門,卻撞進了一副結實的胸膛中。
「抱歉讓一下,我要帶我女兒去醫院。」無暇顧及對方是誰,她心急如焚的想要閃開那堵「牆」。
但怎知對方卻突然伸出手,在她措手不及時自她懷中搶走了小女嬰,冷冷的道:「這也是我女兒。」
熟悉的低沉嗓音穿透了孩子的哭聲,重重撞上她的心坎,她顫抖的抬起猶帶淚珠的長睫,望向那張鐵青的怒容,好似非常不願意再提起這個名字般的驚呼出聲——
「蔚紹華……」
 
坐在木頭地板上,蔚紹華的鼻息中還隱約充斥一股潮濕的霉味,這就是她跟女兒現在生活的地方?
可惡,她為什麼寧願淪落到這樣的地步,也不願意找他求助?
「為什麼?」他目光灼灼的凝視著他,就像探照燈一樣讓她無處可逃。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迴避他的視線,席詠深面無表情的道。
「這個孩子是我的,對吧?」他將視線轉向經過急診治療已經退燒,返家後正恬然酣睡的女嬰身上,然後深深的看著她。
「不是!」席詠深斷然否認,消瘦不少的清麗臉龐上神情築起疏離的高牆。
「除了我,妳沒有其他男人。」他微微瞇起黑眸,懊惱她的頑固。
「我們都分手了,我沒必要向你報告我的交友狀況。」當初既然寧願選擇分手也不娶她,現在他又何必出現,擾亂她的生活?
「該死!我們彼此都心知肚明,丫丫的年紀正好是我們在一起時有的。」他忍不住低吼。
「小聲一點。」她擔心的看了眼女兒,眉頭輕蹙的提醒。
蔚紹華同時瞟向沉穩安睡的女兒,眸底閃過一抹憐愛,壓下了怒氣,放低音量道:「不管妳怎麼否認,事實就是事實,丫丫是我的女兒。」
席詠深緩緩的回視著他,黑眸明亮異常,身子坐得又直又正,唇畔扯起嘲弄的苦笑,「真是可笑,你這個連當丈夫都不願意的男人,現在怎麼突然死纏爛打,硬是搶著要當爸爸了?是因為日子過得太無聊,想找樂子打發時間嗎?很抱歉,我沒空陪你發瘋,你該走了。」
她的譏誚嘲諷讓他有瞬間語塞,但隨即沉聲道:「我不知道妳懷孕了,否則……否則我一定會娶妳。」曾經無法即刻回答的答案,他現在俐落的說了出來。
席詠深怔了怔,卻是淒楚的扯唇一笑,「蔚紹華,不是只有你有自尊心,別說丫丫不是你的女兒,就算她是,我也寧願自己撫養我的孩子,絕不會拿孩子當作逼婚的籌碼。你走吧,不要再讓我覺得自己更不堪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她難過的神色讓他心痛,懊惱的想解釋,卻被她忽然站起身的舉動給打斷。
「你走,拜託你,當初愛上你已經是個錯誤,不要再讓我覺得認識你也是一個錯誤。」她憤怒的瞪著他,咬牙用盡全力將他往門口處推。
蔚紹華將手抵在門板前,俯身注視著她閃爍淚光的瞳眸,胸口不自覺一窒,緩聲道:「我會再來的。」
「不用了,你早錯過應該出現的時刻,我已經不需要你了。」她漠然的垂下眼睫,將他黯下的眼神阻擋在關上的門扉之後。
看著眼前緊閉的門板,蔚紹華感覺自己也被她擋在心門之外。
曾經,她是個愛笑、愛撒嬌的女孩,總是喜歡攬著他的手,仰起美麗的臉蛋一遍又一遍呼喚著他的名字,毫不隱藏對他的濃情密意與依賴愛戀。
然而此刻,他們之間雖僅隔著一道門板,卻已有如相隔千山萬水,往事不堪回首。
若不是他那時愚蠢的決定,她跟他們的女兒又怎會這樣苦哈哈的窩在一個租來的破房子裡窮困過日?若不是「回來」這一遭,他又怎麼會知道當年他們分手之後,原來她活得這麼辛苦、這麼累?
也難怪她會隱瞞生女的消息,對他冷漠淡然,堅決反對他們父女相認了。
思及此,蔚紹華的心狠狠擰起,抵在門上的雙手緊握成拳,然後才又慢慢鬆開,頹然垂在身側。
「我會再來的。」他對著門板輕吐出聲,再次強調。
寂靜的夜裡,他的話清晰傳入門後的席詠深耳中,撞上了她死寂的心,令她霎時落淚。
遲了,他來遲了……
她還記得當知道自己的MC晚來,懷著期待又擔心的心情驗孕,凝望著驗孕棒上緩緩浮現的兩條線時,她也曾想像著他會跟她一樣,開心的迎接這個小生命到來。
但她也知道他一直像陣自由的風,討厭過多的約束,更討厭被迫攬上的責任,所以她隱瞞了懷孕的事實,試探的詢問他,願不願意娶她?
她心想,他是愛她的吧,即使這段感情一直以來都是她主動黏著他、執意追著他跑,但他既然接受了她的愛,應該同樣會樂意接受她的「求婚」才對。
可沒想到,他卻鐵青著臉,不悅的回應她,說他討厭被逼迫的感覺……
逼迫?沒錯,他竟然說她在「逼婚」?
她明明懷著滿滿的愛意,含情脈脈的向他求婚,甚至連自己懷孕的事情都不敢提,為的就是想要他心甘情願的真心應允,怎料得到的,卻是讓她心碎的答案。
好吧,既然他說她逼他,那她就真的逼他,於是她忍住心痛,問他結婚跟分手,他選哪一個。
她話一出口,只見他立刻咬緊牙關、下顎緊繃,憤怒的凝視著她——直到現在,她還記得他那時的冷冽視線,緊抿的唇瓣彷彿慢動作似的開闔著,吐出迄今仍硬生生刺在她心口上的兩個字——分手。
他選了分手……好吧,分就分。
他夠狠夠絕,即使再愛他,自尊心也不容許她再捧著碎成一片片的心,去哀求他收回這個決定。
而從那天起,她也暗暗發誓即使處境再苦再艱難,也絕不會向他搖尾乞憐。
可就算如此,她心中卻還是偷偷的期待他會回心轉意,回頭找她復合——雖然知道機率是微乎其微,畢竟以前每次爭吵,先低頭的都是她,只是她還是克制不住自己的心,日日夜夜盼望著。
但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她的肚子逐漸隆起,旁人的目光慢慢浮現輕蔑與懷疑,他卻依然沒有再出現過。
就在她咬著牙死不說出肚裡孩子爸爸是誰,而被父母趕出家門的那一天開始,她的心徹底的死了,不再期待、不再盼望,連那份一直支撐著她的愛情,都被她丟進垃圾筒,不再珍愛的揣在懷中。
就這樣,她邊懷著孩子邊打工,賺取微薄的工資,勉強維持了自己的生活。孩子出生後,每當她覺得快撐不下去時,只要看到女兒天真可愛的模樣,就又有勇氣咬牙努力下去。
原以為自己已經徹底忘記他,將他從心中連根拔起,無愛無恨,可今天看到他,她才發現原來自己對他依然又愛又恨。
她不知道他是怎麼找到她的,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突然發現自己有女兒,而且還裝出一副很在乎她們的模樣,不過不管他是怎樣想的,一切都遲了。
況且,他或許也只是一時興起而已……一股惆悵霎時充滿了心間,但很快就又被她硬生生給壓下去。
傻席詠深、白痴席詠深,妳還為他惆悵什麼啊?
她不要再像以前一樣,那樣傻傻的當他是天、是全世界了。女兒是她一個人的,她們不需要他,以前如此、現在如此,以後也會是如此。
 
好不容易搭上那班1314號列車出現在這裡,蔚紹華先是到店裡將所有店務交代給店長,然後就直驅席詠深家打探她的消息,可他沒想到自己卻碰了一鼻子灰,席家只說沒有這個人,就又冷冷的關上門。
當初他們的交往並沒有讓她家人知道,只因她家教森嚴,都在學校擔任教職的父母對她這個獨生女的管教特別嚴厲,尤其在交友方面更是嚴格控管,每天門禁十點,如果被她父親知道她結交男友,一定會增添諸多限制,不利他們的交往。
這是當初她說的,他本來還有些不以為然,不過現在看她未婚懷孕就被趕出家門,還被否認是家中的一分子,他才知道她說的都是真的。
如今他更能體會當她開口向他「求婚」時,是需要多大的勇氣了。而隱瞞他懷孕的事情,一個人承擔所有未婚生子的苦楚,又是怎樣的堅忍?
這些情形他一直不了解,還以為她只是使性子,只是想逼他就範走進婚姻的墳墓,卻不知道她這樣急著想要結婚,竟是因為這無法說出口的原因。
就在他懊惱的思索著,她到底會帶孩子去哪生活時,席家鄰居突然鬼鬼祟祟的冒了出來,將他拉到一旁悄聲說出她的去處。
原來,因為看她可憐,所以鄰居偷偷塞了點錢給她,甚至還三不五時去她的租屋處看看她,陪她經過生產跟坐月子的過程。
真是可憐啊,一個女人挺著大肚子,連個家人都沒有陪在身邊,半夜生產也是自己搭計程車去醫院的,真可憐啊……
鄰居這樣告訴他,然後神祕兮兮的看著他問:「你是孩子的爸爸嗎?」
他沒有回答,滿足鄰居旺盛的好奇心,只是揪著心向對方道謝,然後急著去找人。
偏偏那個好心的鄰居搞錯巷弄,讓他從天亮找到天黑,不知道按了多少戶人家的電鈴,最後才找到她們,卻剛好碰上她急著抱女兒就醫。
當然,他一見馬上將孩子搶過來,火速送哭得幾乎快窒息的女兒去掛急診,一直等到女兒的狀況穩定,才又帶著疲憊的她們返回家中。
但他真的沒想到,她們的居住品質竟然這麼差,生活似乎過得很清苦,小套房中除了幾件簡單的必備家具外,就再也沒有其他東西了。
剎那間,他有股衝動想立即將她們帶離那該死的地方,只不過,結果卻是他被趕了出去。
看來她恨著他,就跟三年後的她一樣,唯一不同的是,三年後她看著他的目光淡漠無波,而現在,至少還有翻滾著的濃烈怒火。
不遲,一點都不算太遲,雖然比他希望到達的時間還要晚一年,但也正因為晚了這一年,他才知道她原來曾經這樣煎熬受苦過。
遲一年總比遲四年好,算一算,再過半年她就會跟別的男人結婚了。
也就是說,他只剩下半年的時間更正錯誤,改變他們之間的歷史——
他的妻女,這一回,他要定了。
 
「很抱歉,我真的沒辦法再租給妳了。」面對席詠深的懇求,房東太太一臉為難的說。
「房東太太,我知道我積欠兩個月的房租很不應該,但您放心,我會再多兼幾個工作,很快就可以把房租給您的。」
席詠深端坐在房東太太面前,不停的哀求,最近因為女兒生病,她請了一些假,被扣不少薪水,再加上保母又漲價,她真的是入不敷出了。
「唉,我也不是個沒良心的人,看妳一個年輕的單親媽媽帶著剛出生不久的娃兒過日子,我也是很心疼,所以不但用低價將房子租給妳,甚至還對妳老是遲繳房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從來沒有催討過。」
「所以我很感謝房東太太願意連押金都不收就將房子租給我,我真的會想辦法把該繳的錢都繳清,請您再給我一點時間,求求您了。」見房東太太口氣軟化,席詠深趕緊又是一陣拜託。
「這……不是我不願意,實在是我兒子……好吧,我也不怕丟臉,就老實告訴妳吧。」房東太太掙扎半晌,表情羞窘的道:「其實是我大兒子好吃懶做就算了,最近還染上賭博,欠了一屁股債,為了償還他的賭債,我只好把這間房子給賣了,否則人家撂話說不還錢就等著收屍,我、我真的很心急啊。」
席詠深怔怔聽完房東太太的解釋,一顆心霎時沉到谷底,知道自己再怎樣懇求都只是枉然,事情已經成定局了。
「詠深,真的很抱歉,剛好有個好買家願意出高價買下這間破套房,我也只能趕快答應,好變現替兒子還債,真的很對不起。」房東太太看著她死白的臉色,不忍的拉起她的手拍了拍。
席詠深緩緩搖頭,苦笑道:「不,若我是您,也會這樣做的。您沒有對不起我,還是趕緊把債還了才是。」
房東太太憂愁的長嘆口氣道:「只希望我那個敗家子能得到教訓,不要再沉迷賭博了,唉。」
相較於房東太太的哀愁,席詠深也是同樣愁眉苦臉,這邊不能住了,她手邊又沒多餘的錢可以另租房子,她跟女兒該何去何從?
看著懷中安睡的寶貝,她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房東太太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小女嬰,臉上浮現憐愛的神色,伸出手輕輕刮了刮那粉嫩飽滿的小臉頰,似有意若無心的道:「這麼可愛的孩子,我相信若她爸爸看到,一定會愛死她。」
席詠深的身子微微一僵,聲音乾澀的附和,「嗯。」
「對不起,勾起妳的傷心事了,不過我相信孩子的爸一定一直都在看著妳們、守護著妳們。」房東太太用雙手按住胸口,滿臉抱歉的說。
這次,席詠深僵硬的扯唇一笑,沒有再出聲回應。
沒錯,當初她騙了房東太太,說孩子的爸在孩子出生之前就死了。
不過她也沒說謊,在她心中,那個男人的確不存在了。
「請問,我有多少時間可以找房子搬家?」她轉移話題,不想再圍繞在女兒「死去」的爸爸身上。
「這……」房東太太思考了一會,突然小心翼翼的瞅著她道:「這樣好了,我也擔心妳們孤兒寡母一時間找不到適合的地方落腳,剛好我有個朋友要移民,想找一個可以替他看房子的管家,不知道妳有沒有意願?」
「看房子的管家?」聽起來好像不賴。
「是啊,他們全家都搬到美國去了,留下國內的空房子卻不打算賣,準備當成回國度假的據點,但擔心一直沒人住會遭小偷跟染灰塵,所以託我找個可以信任的人幫忙顧家,每個月薪水五萬塊,只需要做簡單的打掃就可以了。」房東太太解釋。
五萬塊?!
「我……我可以信任。」席詠深眼睛一亮,趕緊拍拍自己的胸口自我推薦。
「當然,我觀察妳一年多了,看妳一生完小孩就忙著兼差,從來沒有抱怨,也不會想佔人便宜,現在年輕人很少像妳這樣願意吃苦的了。」房東太太微笑道。
「謝謝您……」席詠深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不過,我帶著小孩,不知道他們會不會介意?」
「這妳不用擔心,丫丫還是小嬰兒,除了吃就是睡,不會破壞家具裝潢,只要妳願意做,馬上就可以搬過去了。」
「真的嗎?我願意,我一千萬個願意。」席詠深喜出望外的用力點頭,連懷中的丫丫都感受到她的喜悅,睜開眼咯咯笑了起來。
「那好,我這就去回覆他,說妳答應了。」房東太太吁了口氣,露出輕鬆的笑容。
「謝謝房東太太、謝謝房東太太。」席詠深很久沒有這樣開心了。
「別這樣說,我也只是傳遞消息而已。」房東太太站起身,朝門外走道:「那我先回去了,妳也早點休息。」
「好,您慢走。」她抱著女兒,送人到門口。
「別送了,再見。」房東太太朝她揮揮手,替她將門給帶上,臉上的笑容隨即一斂,接著下樓快步走出巷口,尋找約定等候的人影。
她左顧右盼,直到看見站在不遠處街燈下的高大身影,才又彎起唇角,提步走上前。
「沒問題,她完全沒有懷疑的答應了。」她笑著報告道。
「嗯,謝謝妳。」那高大身影的主人滿意地頷首。
「那、那房子的價錢……」她試探的看著他。
「放心,我答應的事情不會反悔,我會叫我的會計跟妳聯絡。」男人深邃的目光朝席詠深母女居住的方向深深凝望著,彷彿這樣就可以看見她們。
「謝謝你,丫丫的爸,真是太感謝你了。」一聽見他的答覆,房東太太不斷的哈腰鞠躬。
黑暗中,俊臉上的薄唇揚起一抹如彎月般美麗的弧度,微微點頭後,他舉步踏入了夜色中。
好帥的男人啊……房東太太看著那個高大挺拔的背影,露出了如痴如醉的表情。
當初這男人找上她,表示願意用高價買下她那間破爛套房時,她還以為他是來詐騙的,直到他亮出身分,她才知道原來他是餐飲大亨蔚邵華,年紀輕輕三十出頭,就已經是個響叮噹的人物。
聽說他經營的餐廳都是隱身在巷弄的小角落,門面不起眼,而且沒招牌,看似樸素,但一進門卻是別有洞天,無論環境或餐點都典雅高貴,不是他們這種小人物有門路隨便便可嚐鮮的。
想成為座上客,不但得提早好幾個月前預約,而且大部分客人也都非富即貴,可以說他的店就是那些大企業家的私人招待所,版圖甚至還擴充到對岸去了,上海、北京、廣州都有他的產業,錢賺得飽飽的。
沒想到這樣跟他們不同世界的「好野人」,竟然會是丫丫「死去」的爸爸?
真是搞不懂耶,這樣一個又帥又有錢的男人,就算不顧大的也會顧小的,只要席詠深願意抱著孩子去找他的話,再不濟也能討到一點養育費吧?
況且,看他對她們母女的關心溢於言表,又費盡心思想改善她們的居住環境,明顯是對她們母女倆情深意重啊。
所以……是丫丫的媽不願意接受幫助嘍?
啊,一定是這樣沒錯,否則那男人也用不著要她這房東太太演出那場「朋友要找管家」的戲碼了。
嘖嘖嘖,真是傻啊,要是她的話,釣到這種金龜婿早就抓緊不放了,哪還會委屈自己過這樣辛苦的生活?
房東太太搖搖頭,眸光留連在那越走越遠的高大背影上,忍不住又讚嘆了聲。
真是又帥又有錢啊……
第三章
就是這間房子?
席詠深站在種滿花草的庭院中,仰頭看著眼前的兩層樓洋房,目光讚賞的掃過那紅瓦磚牆及大扇的木製格子落地窗。
雖然看得出歷史的痕跡,但卻另有一番異國風味,不是氣派堂皇,而是雅致幽靜,第一眼看到這裡,她就深深喜歡上這個環境了。
她自己還記得曾經依偎在蔚紹華懷中,幸福的編織著將來要跟他住在怎樣的房子裡共組家庭、生一堆孩子。
那時他只是由著她天馬行空的幻想,唇畔帶著似笑非笑的弧度,然後用吻封住了她的聲音……誰會想得到,今天她真的住進有如夢想中的房子,也擁有了他們的孩子,但身邊卻少了個他……
真諷刺呀。
她苦笑的扯扯唇,低頭朝睜著圓亮大眼睛對她眨啊眨的女兒輕聲道:「沒關係,媽咪有妳就夠了。」
丫丫彷彿聽懂了她的話,伸出肥嫩的小手揮舞著。
「好,我們進去吧。」她親吻了女兒的臉頰一記,一手提著簡便的行李走進屋內。「哇,好舒服喔。」她驚喜的低呼,很快將行李放在一旁,抱著女兒四處瀏覽起來。
這個房子……分明就是照著她腦海中幻想的家布置出來的嘛。
沒有多餘的華麗裝潢,簡單卻充滿鄉村風格的小碎花窗簾與布沙發、白色的木製家具與窗格,站在客廳裡,還可以從大片落地窗看到庭院爭奇鬥豔的花花草草……一陣微風自敞開的窗外吹入屋內,挾帶著芬芳的花香與清新的草香撲鼻而來,讓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氣,身心霎時都暢快了起來。
這屋子的主人跟她好像心有靈犀,擁有相同的品味與風格,真的讓她大感不可思議。她幾乎要懷疑冥冥中有人在安排這一切了,否則怎麼會這麼湊巧,偏偏讓她來「照顧」自己夢想中的「家」呢?
這麼看來,老天爺待她也算不薄了,知道她的夢想破碎了,就讓她有機會假裝擁有這樣一個沒了男主人的「家」……
席詠深自嘲的想著,抱著女兒又走上二樓。
二樓有三間房,寬敞的走道鋪著原木地板,走廊旁放著矮几,几上擺著插滿了香水百合的花瓶——這是她最喜歡的花耶!
濃郁的花香充斥鼻息間,她不禁上前輕撫過花瓣,飽滿柔嫩還掛著幾滴水珠,看似剛摘下不久,新鮮而充滿了生命力。
奇怪了,花是誰擺的?而且還剛剛好是她最喜歡的品種?
一股狐疑慢慢在她腦海中升起,但很快又被她自己甩開,這有什麼好奇怪的?香水百合是很多人都喜歡的花,房子的主人愛好跟她一樣並沒什麼稀奇,或許是主人離開前早有託人幫忙暫時照顧房子,所以才有人插上新鮮花朵吧,她不該太大驚小怪的。
席詠深又低頭靠近花朵,嗅了嗅香氣,隨即抱著女兒走向房間,順手打開其中一間的房門,將頭探了進去——
老天爺!好可愛、好可愛……她幾乎要忍不住尖叫出聲了。
只見房內白色的小嬰兒床搭上粉色的蕾絲床單跟被單,一旁還放了好多可愛的玩偶,都是小女生最喜歡的粉嫩色系,看得她都覺得幸福了起來。
看樣子,這屋子的主人也曾經有個還是小嬰兒的女兒嘍?
她走上前,用手撥弄著掛在嬰兒床上的玩具,感受到為人父母對子女的用心,再看看什麼都給不起女兒的自己,不由得一陣心酸。
但不行,她不能氣餒,就算物質上她的確無法給女兒太多,卻能給女兒滿滿的愛,比起別人毫不遜色的愛。
「妳也覺得很幸福對吧?丫丫。」低頭對著女兒笑了笑,她重新振作精神,退出了所有父母都嚮往擁有的嬰兒房,繼續探索這棟神祕的房子。
可是,三間房都看過了,每一間都是一樣高雅潔淨,而除了嬰兒房之外,每間房也有浴廁跟更衣室,這分明都是自家人的臥房,她實在看不出自己的「傭人房」是哪間啊?
難道是在一樓?可一樓剛剛好像又只有客廳、廚房跟書房……
席詠深困惑的抱著女兒又走下樓,打算再往屋子的角落去找自己的落腳處,卻在步下樓梯的同時怔愣住。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她錯愕的看著站在樓梯下方的男子身影。
蔚紹華揚起一抹詭計得逞的笑容,露出了潔白的牙齒道:「歡迎回家。」
 
「讓開!」發現自己上當後,席詠深怒氣沖沖的朝著眼前滿臉笑意的男人低喝。
「辦不到。」蔚紹華毫不猶豫的駁回她的命令。
「你……你這個狡詐的大騙子!」她懊惱的跺腳大罵,同一時間,懷中的女兒大聲啼哭起來。
「妳嚇著她了。」他不苟同的皺起眉頭。
她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才趕緊低頭安撫的輕拍著女兒,「丫丫別哭,媽咪不是在兇妳,對不起,嚇到妳了。媽咪馬上帶妳離開這裡,別哭了喔,媽咪愛妳,乖乖……」
丫丫眨著淚眼看母親,在她溫柔的呵護中逐漸收起哭聲,但還是三不五時的抽噎著。
看著席詠深充滿母愛的慈愛神色,蔚紹華的心也不由得溢滿濃濃的情感,有股衝動想要將她們母女一起擁入懷中。
「妳就安心住下吧,我會照顧妳們,不會再讓妳們吃苦。」他把滿心的愧疚化為言語,脫口而出。
這話若是在以前聽到,席詠深肯定會感動得痛哭流涕,但現在她只覺得諷刺又心酸。
「我不需要一個已經跟我分手的男人同情我。」她斷然拒絕道。
「妳不要再固執了,難道妳要女兒因為妳那該死的自尊心跟著妳受苦?」他忍不住低斥。
席詠深纖細的身子一震,但很快就武裝起自己道:「蔚先生,這是我們母女的事情,跟你無關。再說我就算自己苦,也絕不會讓我女兒受到一點委屈,謝謝你的關心。」
「該死!詠深,妳為什麼一直要推開我?」蔚紹華不懂,難道她對他釋放出的善意一點都無動於衷?
「我這個人最討厭跟前男友拖泥帶水糾纏不清,既然我們已經分手了,以後就沒必要聯絡。」她努力讓自己神情冷淡的說。
「我不是你的前男友。」當初若不是她硬要馬上結婚,他們怎麼會分手?
她嘲諷的挑起眉,目光晶亮的斜睨他一眼,「我怎麼記得當初你避之唯恐不及的想逃離我?」
「我不是想逃離妳,我想逃離的是婚姻,我不想結婚。」他沉聲更正。
這有分別嗎?她心頭被刺了下,咬牙道:「很好,你到現在還是一樣堅持你的想法,而我也有我的堅持,看來我們兩個就像兩條平行線,永遠不會有交集,所以……你現在可以讓開了吧?」說到底,他就是不想跟她結婚。
「詠深……我們可不可以暫時不要討論這件事,一切先以丫丫的福祉為優先?」他疲憊的語氣傳來撞痛了她的心。
「我說過了,這跟你無關。」
「怎麼會無關?她是我女兒!」他突然大吼,又將安靜下來的丫丫嚇了一大跳,瞬間爆哭。
「哇……」好像受了什麼巨大的委屈般,丫丫這次哭得小臉蛋都漲紅了,不管怎麼哄她都沒有停止的跡象。
「不哭……丫丫乖,噓……」席詠深急著想安撫女兒,但卻只是徒勞無功。
「讓我試試。」蔚紹華朝她伸出手。
她看了他一眼,刻意忽視那雙堅實的手臂。
「哇哇哇……」大人僵持不下,丫丫也依然用盡全身力氣似的啼哭著。
「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一直哭?」席詠深挫敗得也想哭了。
「給我。」不顧她的反對,蔚紹華趁著她沒注意之際將孩子抱入自己懷中,輕輕的拍哄著。「丫丫,我是把拔喔……」他俯視著自己的女兒,這是他第一次抱她,那從心底深處油然而生的深切愛憐,濃烈得讓他幾乎想落淚。
而說也奇怪,他一抱丫丫竟真的停止了哭聲,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注視著他,然後……咯咯笑了起來。
席詠深錯愕的看著女兒露出開心的笑容,懊惱的在心中咕噥:妳這個叛徒。
「她笑了!妳看,她笑了……」蔚紹華高興的彷彿得到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滿足又得意的下結論,「她喜歡我。」
看著他因為女兒的一笑欣喜若狂,席詠深的心中五味雜陳。
是啊,有哪個「女的」能不喜歡他?尤其是被他用那宛若子夜般的黑眸凝視著的時候……
她瞬間恍神,記憶飄回從前,每當他淺笑瞅著她的時候,那帶著傲氣與霸氣的眼眸總教她不由自主的沉醉其中。
痴痴的看著眼前享受天倫之樂的父女,她唇角不自覺緩緩上揚,只是心卻依然是痛著的。
「謝謝你幫我哄她,現在可以還我了吧?我還要帶她去找住的地方。」強迫自己將腦中的柔軟回憶甩掉,她客氣而疏離的朝他伸出手。
蔚紹華收起笑容,黑眸黯了下來,深深的注視著她道:「如果必須經過法院程序來證明她是我的女兒,那麼我會這麼做。」
她的身子驟然一震,全身突然顫抖了起來,「不……你不能這樣對我……」
「一旦走上法院途徑,法官會依照雙方的經濟狀況來判定誰能給孩子最好的照顧,詠深,我不想讓妳失去她,但我也無法眼睜睜看著女兒卻不相認。」他忍住恐嚇她的愧疚,平靜的提醒。
「她是我懷胎十月、忍著被撕裂般的疼痛生下來的,你沒權力這樣做。」她雙手緊張的絞扭著,心中很明白他說的都是對的。
「是妳瞞著我,才讓我無法盡到做父親的責任,對我太不公平。」他沉聲道。
「我……我曾經給你機會,是你拒絕了。」她哽咽反駁,紅了眼眶。
「所以妳不再否認她是我女兒了,對嗎?」
他目光如熾,讓她無法迎視,她顫抖著唇瓣撇開臉,用沉默給了他回答。
「好,那關於丫丫的身世就沒什麼好爭議的了。這房子是我替丫丫準備的,我堅持要我女兒住在這裡。」他忽然又莞爾一笑,霸道地道。
「你……」這個意思是,若她不住的話,就自己一個人滾蛋嘍?
「丫丫,把拔抱妳去房間看看,妳一定會喜歡的。」無視她殺人般的目光,他抱著懷中溫軟的女兒上樓去了。
「蔚紹華,你不可以這樣……」她回過神,趕緊跟著衝上樓。
「噓,妳看……」他用手指抵住唇瓣示意她噤聲,然後又將視線望向女兒,像在看什麼稀世珍寶似的。
席詠深抿抿唇,不甘願的暫時先止住抗議,舉步走上前。
只見被放在粉紅色床墊上的丫丫,正喜孜孜的將手半舉在空中,開心地發出咯咯的聲音,顯然對自己的新床很滿意。
看到女兒白嫩嫩的小臉第一次出現這樣光彩洋溢的喜悅,席詠深的心也軟了下來。
「不要再跟我爭辯了,住下吧。」見她臉色和緩,蔚紹華趕緊趁機說服。
她沉默了半晌,深吸口氣,在女兒的福祉跟自己的自尊中掙扎著,終於,她還是屈服了,輕輕的點了點頭。
 
雖然席詠深答應住下,卻堅持只是借住,說等一切步上軌道之後,她就會帶著女兒搬離,否則即便要打官司也沒關係,她一定會奉陪到底。
蔚紹華知道她是個看似柔弱卻性格剛烈的女人,也知道她說到做到,反正他留下她們的目的已經暫時達到,所以也就應允了她的條件。
來日方長,他有的是時間跟丫丫培養感情,至少他不用再像「之前」一樣,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們成為另一個男人的家人。
「早。」
一早,蔚紹華站在開放式廚房的吧檯後,對著剛下樓的席詠深露出一個微笑。
她纖細的身子在樓梯處一頓,但還是走了下來,「你什麼時候來的?」他們之間還有個協議——他不能一起同住。
他沒有回答她,只是逕自道:「早餐我準備好了,妳慢慢吃,我上樓去看丫丫。」不等她反應過來,他大腳一跨,三步併作一步的衝上樓。
看著他像小孩一樣雀躍的身影,席詠深的眸光瞬間柔和起來,她沒想到一個拒絕婚姻的男人,竟然會是個這樣細心慈藹的爸爸。
她看得出來他很愛女兒,那無法隱藏的父愛,讓她有感動也有驚愕,原來這個男人也是可以有這樣濃烈的感情,不像面對她時總是那樣淡然悠哉,老神在在的等著她去愛他……
突然之間,她居然有點嫉妒起自己的女兒了,也羨慕女兒能不費吹灰之力就獲得他全部的愛——
天!席詠深啊席詠深,妳是瘋了嗎?竟跟自己的女兒爭寵起來了?
她苦笑的甩掉自己腦中荒謬的念頭,走到吧檯邊,上面已經擺好了烤吐司、煎蛋、培根,還有一杯牛奶。
這是他準備的?
席詠深更訝異了,雖然蔚紹華是餐飲大亨,可他從來不下廚,因此即使只是這簡單的幾樣東西,也夠讓她的心窩莫名其妙的暖和起來。
打從走進這間屋子之後,那處處迎合她喜好的布置擺設,還有現在的早餐,他每一個舉動都做到恰到好處、正中紅心,她不諱言這些也是她留下的原因之一。
不過,她也很清楚,他做這一切不是為了她,而是為了女兒。
在餐桌前坐下,她看著眼前的早餐發呆,百感交集。
「丫丫睡了,妳怎麼還不吃?」蔚紹華不知何時走了下來,手上還拿著一個奇怪的東西。
「這是?」她納悶的看著他小心翼翼放了一個在客廳桌上,又走到廚房放了一個,然後再進到書房放了一個,最後回到她面前,滿意的露出微笑。
「這是嬰兒監聽器,我也在二樓的每一個房間都放了一個,這樣不管我們在何處,只要她房內有動靜,都可以馬上聽到。」他得意的道。
她睜圓了眼,好笑的道:「沒想到你是個這麼緊張兮兮的男人。」
「錯,我是個緊張兮兮的爸爸。」他一點都不掩飾自己對女兒的在乎。
她沉默了幾秒,緩緩道:「謝謝你。」
「為什麼?」他挑眉,詢問的看著她。
「謝謝你給女兒這麼多。」她被他瞅得有點不自在。
「如果可以,我願意給她全世界。」就算女兒要天上的月亮,他也會想辦法替她摘下來。
「你這樣會寵壞她的。」她嘴巴雖這樣講,內心卻很感動。
「沒關係,女兒就是生來寵的。」以前他也對那些「孝子」、「孝女」感到很不可思議,但現在有了女兒,他才知道原來自己跟那些人一樣,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你……我真的快要懷疑你是不是我認識的那個蔚紹華了。」她搖頭笑嘆道。
「我也是。」他在她對面坐下來,看了眼她面前完好如初的早餐,眉頭微微一蹙,「是不是不合妳的胃口?」
她搖搖頭,輕聲道:「你不需要為我做這些。」
「如果妳不愛吃西式早餐,我可以替妳煮粥。」好像沒聽到她說什麼似的,他自顧自的道。
「我們交往的時候你從沒替我做過這些,現在我們都分手了,更不用這樣做,我不會因此改變主意讓女兒跟你的。」她堅定的道。
迎視著她戒備的眼神,他輕嘆口氣,「我在妳心目中,難道就只是如此而已?」
她的心抽了下,努力維持平靜的說:「或許你對我來說是個負心漢,但我不否認你對丫丫而言,算是個好爸爸。」
「那……為了丫丫,我們再試一次?」他誠懇真摯的問,卻沒想到她會氣呼呼的變臉,斷然拒絕。
「不可能,你把我當成什麼了?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寵物嗎?蔚紹華,我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席詠深了,我不愛你了,我們之間永遠都不可能!」
她生氣的把話說絕,是在說給他聽,更多的卻是在說給自己聽。
氣氛霎時沉重的靜默下來,一股讓人窒息的滯悶感幾乎讓人無法呼吸。他們目光膠著,猶有千言萬語卻都說不清楚,想開口,也不知道從何說起。
「哇哇……」
監聽器中忽然傳來丫丫哭泣的聲音,打破了這讓人感到黏膩卻又逃不開的抑鬱氛圍。
「我去看看丫丫。」席詠深窘迫的站起身,將他甩在身後。
真的不愛他了嗎?若不愛他,她為什麼要因他只是為了女兒才想跟她在一起而感到心碎悲憤?若不愛他,為什麼他隨便的一句話就能重重的傷害她?
該死的蔚紹華,為什麼他總是能讓她變得這麼多愁善感?
第四章
蔚紹華真的搞不懂,席詠深為什麼會突然暴怒?而且從那天起,她就開始跟他冷戰,好像當他是不存在的空氣一般。
以前的她明明不是這樣的,就算他再怎麼惹她不開心、他們有再大的爭執,她總是先忍不住撒嬌求和的那一個,可是現在,她卻可以連正眼都不看他一眼。
該死,他都已經低頭跟她求和了,為什麼她反而更火大?
難道……真的是因為她不愛他了?
蔚紹華臉色難看又陰沉,仰頭一口將手中的啤酒灌入喉中。
「女人心若死了,就跟全壘打一樣,一去不回了。」員工之一的小沈搖晃著酒杯,咳聲嘆氣道。
「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失戀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嘛,快學學頭兒吧,他可從來就不缺女人。」另一個員工小王也喝了不少,拍拍小沈的肩膀勸著。
「女人只會製造麻煩,沒有也好。」蔚紹華粗聲道。
「頭兒,那是你女人緣好才有資格這樣講,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追到一個女生,誰知道她突然說走就走,放我一個人孤單難過,嗚……我的小莉啊……」小沈說著說著,眼眶竟泛紅了。
「你神經喔?人家問你是不是以結婚為前提交往,誰教你要說你還年輕、心情還不定?那人家女生當然不想跟你浪費青春啊。」小王推了下他的頭。
「我不跟她結婚又不代表不愛她,兩個人在一起一直談戀愛不是很好嗎?」小沈辯駁道。
「厚,女人想的跟我們男人想的怎麼會一樣?你少笨了啦,哪個女人不想結婚生子,有個自己的家啊?」小王說得頭頭是道。
「你幹麼講得一副你很了一樣?你明明就連一個女朋友都沒有。」小沈不以為然的瞪了他一眼。
「這你就問對人了,別忘了,我可是有三個姊姊,從小就在女人堆裡打滾過來的,要論了解女人——誰人甲我比啦!」小王自信滿滿的拍著胸脯吹噓。
「結婚真的有這麼重要嗎?」一直在旁喝悶酒的蔚紹華皺著眉頭發問。
「頭兒,你也對這個話題有興趣喔?是不是也有被逼婚的經驗啊?」小王好笑的看著老闆。
「少廢話。」蔚紹華白了他一眼。
「頭兒可是最有身價的黃金單身漢,女人當然爭先恐後的想要嫁給他啊,你這說的真是廢話。」小沈附和道。
「嘿嘿,難得有機會虧一下頭兒嘛。」小王搔搔腦袋,笑了笑道:「對了,我記得頭兒以前有個女朋友超正的,我還以為頭兒會娶她呢。她那時追頭兒追得好勤快,去哪都跟得緊緊的,好像沒頭兒就活不下去一樣。」
「對對對,我記得好像是叫席……席……對了,席詠深!」小沈想半天才想出來那個名字。
蔚紹華目光一閃,沉默的又喝了杯酒。
「頭兒,你為什麼要甩掉她啊?我覺得她是你所有女人裡面最優的耶。」小王好奇的問。
「會嗎?我覺得她是不錯,不過現在這個也不賴啊,長得性感打扮又妖嬈,真是極品……」
「你瘋啦!竟然對頭兒的女人流口水?!」小王的手刀毫不猶豫的劈上小沈的後頸,「難怪你女友會跑,你的心根本就還沒定下來嘛。」
「我只是欣賞而已有錯嗎?嗚……小莉啊……」小沈又開始悲痛了。
「總之,女人的邏輯就這麼簡單,你愛我就跟我結婚,不跟我結婚就是不愛我,了嗎?」小王搖頭晃腦的道。
「荒謬!」小沈嗤之以鼻。
「No、No、No,一點都不荒謬喔,其實你捫心自問,若是你真的很愛她,怎麼會不想跟她結婚呢?所以女人用這一點來判斷也是其來有自的。」小王儼然一副兩性專家的口吻道。
小沈閉上了嘴,還真的認真思索起這個問題了。
「你們慢慢喝,我先閃了。」蔚紹華放下酒杯,站起身。
「欸,頭兒,你怎麼可以丟下我們不管?」小沈連忙抓住他。
「是啊是啊,你先走就不好玩了。」小王也跟著扯住他。
蔚紹華睇了他們一眼,撇撇唇道:「放心,我會先買單,你們再約其他人出來吧,今晚算我的。」這些小伙子想的是什麼,他還不知道嗎?
「真的?萬歲,頭兒真是英明!」
「我們誓死效忠頭兒!」
小沈與小王一聽馬上鬆開手,轉而拿起手機開始呼朋引伴了。
蔚紹華失笑的搖搖頭,走到櫃檯吩咐了幾聲,這間啤酒屋也是他的投資產業之一,自然可以簽單。
交代完畢後,他將一室的喧鬧吵雜拋在身後,孤身踏入了熱鬧的臺北街頭,夜風帶著些悶熱黏膩的感覺,讓剛從冷氣房出來的他蹙了蹙眉。
「不結婚代表不愛她……」他喃喃重複著小王的話,不以為然的自鼻子冷哼一聲。
全都是狗屁論調,女人就是麻煩的生物,小小的腦袋裡裝著全世界最複雜的迷宮,有哪個男人搞得清楚?
腦中浮現席詠深那雙頑固晶亮的美眸,他心臟猛地一縮,苦澀的滋味充斥了心間。
當初,他是因為不夠愛她,所以才不願意結婚嗎?
老實說,他不知道。
畢竟一直以來,他們之間相處的模式就是他冷她熱,他從來不用回頭去找她,她就始終會跟在他身邊,隨時等待他的召喚。
或許是她給他的愛太多了,多到讓他不擔心會失去她,所以也不曾費心去深思自己對她的感情有多深,只知道享受她的付出,卻不懂必須回饋。
也因如此,當她逼婚時他是惱怒的,不知道為什麼一向溫順的她,會突然態度強硬的非要他表態不可。
他那時只覺得厭惡,覺得她跟其他想要成為蔚太太的女人沒兩樣,同樣的,也覺得跟她分手不過是在自己的感情紀錄上多添一筆罷了,就跟和其他女人分手一樣,沒什麼大不了。
他的確是這樣說服自己,分手後的日子也跟以往一樣又試圖結交不同的女友,但卻始終感覺心中空盪盪的,好像怎樣都無法填滿。尤其是在聽到她嫁人的時候,那種椎心刺骨的痛楚到現在他還記得,他為此大醉了三天,然後才又重新振作,告訴自己不過是個分手的女人,沒什麼大不了。
往後的日子,他逐漸將她鎖在記憶深處,直到她主動出現在他面前,流著淚請他幫忙救救他們的女兒……
那時他才知道自己竟然有個女兒,而且還罹患了白血病,但她要他去做骨髓移植的配對卻不許他們父女相認,只因女兒心目中的爸爸不是他,而是另一個男人——她的老公。
該死!那個男人算什麼東西?憑什麼取代他的位置?
儘管他不斷咒罵那個男人,卻也看到了那個男人對她們母女倆的照顧關愛,那是他比不上的,也是那一刻他終於明白,自己再也無法挽回本該屬於他的一切——除了回到過去。
於是,他想盡辦法搭上那班強求來的列車,順利回到了過去,可處在這歷史洪流的一角,他卻依然不知該怎麼做才能讓她變回當初那個愛他的女人。
唉,煩啊……
 
睇了眼出現在客廳的高大身影,席詠深抱著女兒,一聲不吭便想往外走。
「妳要去哪?」蔚紹華大步一跨,擋在她的面前。
她仰起下巴,淡淡的瞟他一眼,神情彷彿在說——我要去哪干你何事?
「我知道我沒資格過問,但至少讓我知道妳要帶我的女兒去哪裡?」現在他也只能拿女兒當理由了。
「我找了個保母帶她,現在要送她到保母那邊去。」雖然不是很想回答,她還是告訴了他。
「保母?」他一臉不認同,「那妳呢?」
「我得去面試找工作,沒辦法一直帶她。」原本以為真有一個月五萬塊的管家薪水,所以之前的工作她都辭了,現在知道房子是他的,她也只能重新再找工作。
「妳不需要上班。」他皺眉道,「我說過,一個月給妳五萬元零花,其他家用我負責。」
「無功不受祿,這件事我不能接受。」她拒絕。
「那算是我給女兒的。」他改個方式道。
「你要給女兒是你的自由,但我接不接受也是我的自由,總之我不會因為這樣就不去上班。」她的態度很堅持。
「妳為什麼總是喜歡跟我唱反調?以前的妳不是這樣的。」他懊惱的道。
「因為以前的我,是個傻瓜。」她抿唇自嘲。
「席詠深!」他語氣森冷的低吼。
「別想再跟以前一樣命令我,我不吃你那套了。」她強迫自己維持冷淡,抱著女兒想閃過他往外走。
「我、我拜託妳。」他突然衝口而出,這請求果然讓她頓住了腳步。
他放軟的姿態擊中她的弱點,她無法抗拒的轉過身,沉默半晌後道:「我還是決定要找工作上班。」
深深的凝視著她,蔚紹華嘆口氣道:「知道了,但小孩必須留在家裡,我會請我信得過的保母過來照顧她。」
既然他都讓步了,席詠深也不想過於不通人情,況且讓丫丫待在家中,他一定三不五時也會在這裡看著,比起帶到保母家的確是安全多了。
「好吧,就照你的話做。」她妥協的點頭。
他吁了口氣,朝她伸出手。
她遲疑了半晌,緩緩將女兒交給他。
將女兒抱在懷中,蔚紹華露出笑容,望著女兒的神色柔和且充滿了感情。
若是那笑容是對著她的,該有多好?席詠深忍不住想著,但很快又羞惱的在心中責罵自己沒用。
「你現在一個人顧她可以嗎?」她清了清喉嚨,將他的注意力自女兒身上轉過來。
「當然沒問題。」他拍拍胸膛保證。
「但是你會餵奶、換尿布嗎?」她很懷疑。
「小Case。」那有什麼難的?「妳要出門就安心出門吧,但是快點回來。」
雖然還是放心不下,可眼看面試時間快到了,席詠深只好再三叮囑蔚紹華一些該注意的事項,然後提著一顆心離開。
即使蔚紹華信誓旦旦的保證沒問題,她還是整副心思都放在家中那一大一小上,連面試過程都心神不寧,恍神了好幾次。
唉,看樣子這次的面試應該搞砸了,不過只是應徵個行政人員,對方幹麼問這麼多?連喜歡吃什麼都問,真是太誇張。
算了,再接再厲好了,她現在只想趕快回家去看看心愛的寶貝女兒……當然,絕不包括那個一直霸佔她思緒的男人。
席詠深舉步快走,但才剛走出面試的公司,就被一道聲音給喊住。
「請等等。」
她停頓腳步,轉身望去,出聲的男子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身高不算高、長得不算帥,但卻讓人有種舒爽的感覺。
「呃……楊先生?」這不是剛剛的面試官楊善群嗎?
「我是想告訴妳,妳通過面試了,恭喜妳。」楊善群道。
「真的嗎?我還以為我這次沒希望了。」她開心的揚起唇瓣。
「不會啊,妳剛剛表現得很好,正好又是我們需要的人才,我們怎麼可能會放過妳?」楊善群溫和的笑了笑。
「謝謝你。」
「別客氣,我只是個小主管,妳會錄取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是大家一致通過的。」
「不管怎樣,還是謝謝你通知我。」
「本來應該是電話通知,不過剛好看到妳,就先告訴妳了。」他笑道。
「那……請問我什麼時候開始上班?」她期待的問,畢竟早點上班就表示早點領到薪水。
「看妳什麼時候可以來報到,越快越好。」
「那就下星期一好嗎?」她想了想道。
「當然可以。」他點頭,「妳現在要回去了嗎?」
「嗯。」她淺笑應聲。
「不介意的話,我剛好下午休假,請妳喝杯下午茶?就當我先迎新了。」楊善群試探的提議。
席詠深愣了愣,旋即抱歉的回絕,「不好意思,我女兒在家等我。」
「妳女兒?」他記得她履歷上填寫的是「未婚」呀?
「我沒結婚,我是單親媽媽。」她毫不猶豫的承認。
「呃……是、是嗎?那也沒什麼不好。」訝異於她的坦率,楊善群對眼前這個女子的印象更好了。
席詠深微微一笑,朝他欠身道:「那我先回去了,再見。」
「再見……星期一見。」他趕緊補充。
她輕笑點頭,隨即轉身離開。
看著她的背影,他有瞬間的怔忡,好美的女人,他覺得自己真的心動了……
 
當席詠深回到家中,屋內一片靜悄悄的,讓她有點出乎意料之外,她還以為會聽到孩子哭鬧不休跟大人無奈崩潰的吵雜聲。
看來,蔚紹華還真的是應付得來嘍?
不過這麼安靜,卻也讓她有點不安,會不會靜得太離譜啊?
她匆匆走上樓,直奔女兒的房間,快速地打開房門,只消看一眼房內,她的神色就柔和下來,溫柔的注視著眼前的景象——
只見蔚紹華半靠在躺椅上閉目小憩,女兒則安穩的趴在他懷中酣睡,形成一副好美的圖畫,讓她的鼻子微微酸了起來。
她從來沒想過,他們父女倆有一天也能這樣相處,彌補了女兒出生時沒父親陪伴的遺憾。
悄悄的走上前,她蹲在他們身旁,捨不得吵醒他們任何一個人,就這樣貪戀的看著自己生命中最愛的兩個人。
她的目光梭巡過他們的臉龐,細數他們父女倆的相似之處,唇角忍不住彎起一抹幸福的弧度。
人家說孩子不能偷生,還真是一點都不假,丫丫的濃眉大眼跟爸爸根本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但秀氣的鼻梁跟豐厚的唇瓣卻是像她;修長的手腳像他,纖細的骨架像她,剛好擷取了他們兩人的優點,說有多可愛就有多可愛。
她從沒有後悔生下丫丫,可看了他們父女之間的相處後,卻讓她開始懷疑當初自己隱瞞他生下孩子是對是錯了。或許他不愛她,但他至少會愛女兒,她好像不該剝奪丫丫擁有父愛的權利……
她暗嘆了聲,伸出手打算將女兒自他懷中抱離,結果卻讓他迅速驚醒,犀利的雙眸倏地睜開,直到看清楚蹲跪在面前的人是她時,才露出輕鬆的笑容。
「妳回來了?」剛清醒的他還有點睡眼惺忪,臉上充滿沒有防備的稚氣。
「我先把丫丫抱回床上去睡。」她的心猛然一突,趕緊將注意力轉到女兒身上,壓抑自己狂亂的心跳。
「我來。」蔚紹華小心翼翼的抱著女兒,輕手輕腳的把她放回粉色系的嬰兒床上,然後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滿臉慈愛。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輕輕敲在席詠深的心坎上,讓她悸動。
「我們去客廳,別吵到她了。」他低聲道,轉身走出女兒的房間。
看了女兒甜美的睡容一眼,她跟著走下樓。
「我有給丫丫餵奶了,妳放心,尿布也都是乾淨的。」一等她也下樓後,蔚紹華馬上揚起得意的笑容道。
「我真的沒想到你能稱職。」害她白擔心了。
「當然,我可是找隔壁汪媽媽惡補了很久……」話還沒說完,他就尷尬的收回聲音。
「原來是這樣,難怪。」席詠深好笑的道,沒想到他會為了女兒做到這個地步。
他自嘲的笑了笑,轉移話題,「今天面試如何?其實妳真的不需要上班,工作沒這麼好找,現在失業的人一大堆,更別說妳又帶著女兒……」
「我錄取了。」她緩緩打斷他的話,露出勝利的淺笑。
「妳說什麼?」他的神色沉了下來,沒料到她找工作如此順利。
「下星期一上班。」她還沉浸在獲得新工作的喜悅中,逕自道:「這公司還算有眼光,知道他們不能放棄一個有能力的員工,所以迫不及待就通知我上班了,還想請我吃下午茶呢。」
「那面試官應該是男的吧?」蔚紹華不以為然。
聽出他話中的不屑,席詠深皺了皺眉,「是男的沒錯,不過那跟我錄取有什麼關係?」
「妳說呢?若不是有問題,會這麼殷勤嗎?八成是想泡妳。」他的黑眸中燃燒著妒火。
「膚淺,我不跟你說了。」他為何要這樣潑她冷水?真過分。
「詠深。」他扯住她的手腕,咬牙道:「我不准妳去。」
她冷冷瞪了他一眼,「我們已經說好,我去上班,你找保母回來顧丫丫,如果你後悔了,我可以馬上帶丫丫離開。」
面對她的冷淡與「叛逆」,蔚紹華的心莫名又怒又慌,突然一把將她扯入自己的懷裡。
「你想做什麼?」席詠深錯愕的看著他,心臟因他接近而狂亂怦跳著。
「做我一直想做的事。」他低下頭,灼熱的唇瓣霸道地封住她的,吞沒了她的低呼聲。
有多久沒再嚐過這般甜美的滋味了?四年多了。他雖然女友一個換過一個,卻沒有任何一個女人可以勾起他這樣火熱的慾望與悸動。
她清新的馨香隨著每一次呼吸竄入他的鼻息,將他身上燃燒的火苗煽起更大的烈燄,雙腿間的亢奮霎時昂首硬挺。
懷中女人原本纖細的身軀因為生育過孩子而變得勻稱圓潤、穠纖合度,褪去了少女的青澀,增添了少婦的性感風韻,柔若無骨的身子,完美的與他堅實的軀體緊貼密合……
老天,他該死的想要她!
慾火在雙唇碰觸的同時轟的一聲焚燒了蔚紹華的理智,他粗壯的手臂緊緊攬著她,只想好好慰藉自己這幾年來的相思。
席詠深可以感覺自己柔軟的身子牢牢被圈在他懷中、貼在他堅硬的身軀上,每一吋肌膚都敏銳感受到他熾熱的體溫,彷彿要將她捲入滾燙的岩漿中焚燒殆盡。
他的一切是如此熟悉難忘,每個午夜夢迴總讓她情不自禁的想念,可她卻不知道原來現實中的親暱是這般銷魂,幾乎摧毀她所有的自制力,令她失去抗拒的能力。
就在這一刻,曾經受過的傷與破碎的心都被拋在腦後,此時他們只能感受到彼此的渴望,熱切的探索著對方陌生又熟悉的身軀。
情慾瀰漫的空氣中傳來他粗重的呼吸聲,她亦喘息著,她的衣衫不知何時被褪到了腰際,白色的蕾絲內衣被拋在沙發上,冷空氣掠過她依然粉嫩的蓓蕾,讓它倏然挺立輕顫,但很快的,就被含入他灼熱的唇中,一抹嬌吟同時逸出她紅腫的唇瓣。
她的手彷彿有自己的意識,探入了他濃密的黑髮間,弓起身子更貼近他的唇,渴望更多的碰觸。
她熱情的回應鼓勵了他,也讓他的心情霎時飛揚起來,靈巧的舌頭在她的蓓蕾上更加賣力的挑逗著,而一聲聲嬌喘不斷的自她口中流洩而出,勾起他更炙熱的慾火與男性征服的慾望。
感受到她對自己的渴求與貪戀,他捉弄似的移開了唇瓣,滿意的看著她因他而掀起的狂亂神情。
「我就知道,妳還是愛我的。」他深深凝視著她緋紅的臉龐,情慾氤氳的嗄啞嗓音帶著欣喜。
宛如一道雷電從頭劈下,將席詠深原本的意亂情迷霎時驅散,她的身子僵硬了,呆愣的看著他,而後再低頭看看衣衫不整的自己,只想挖個洞把自己活埋。
「忘記這一切,我不會再讓同樣的事情發生。」她快速地用雙手環抱住自己裸露的胸部,努力維持冷靜的道。
「為什麼?我不相信妳剛才沒有沉醉其中。」她突然變冷淡的反應,讓蔚紹華無法接受。
「那只是一時寂寞,不代表什麼。」話是這麼說,只有她知道自己扯的謊有多離譜,到現在她的心臟還擂鼓似的咚咚作響,一點都沒有平靜的跡象,那是專屬於他的悸動,一直以來都是如此。
「寂寞?」他錯愕的瞪著她,方才的一切美好只是因為寂寞?
「當然。」她佯裝不在乎的乾笑幾聲,「畢竟我們都是成熟男女,這一年多以來我一直都在帶女兒,太久沒有接觸到男人,所以才會一時意亂情迷沉浸在肉體的歡愉中,這根本不代表什麼。」
「妳的意思是,不管是誰,只要是男人,妳都會像剛剛一樣任他親吻、任他撫摸、熱切的渴望他佔有?」他的目光越來越森冷,一副要將她吃了的模樣。
「沒……沒錯。」強迫自己迎視他殺人般的視線,她依然故作無所謂,絕對不能讓他知道她還愛著拋棄她的他。
「該死!妳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淫蕩?」
他惡狠狠的指控彷彿一把刀,用力插進了她的心窩,她壓抑住胸口劇烈的疼痛,平靜的看著他道:「從我們分手之後。」
他一怔,忽然一拳用力擊上客廳的茶几,巨大的聲響震動了彼此,破碎的玻璃刺進他的拳頭,流下怵目驚心的猩紅血液。
他受傷了?!她的心猛地一抽,屈身向前驚呼,「你流血了!讓我看看。」
他站起身舉起手,做了個阻擋的手勢,緊繃著線條堅毅的下顎,轉身走了出去。
看著他的背影,她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眼眶,低聲輕泣。
第五章
他為什麼要那麼生氣?只是因為男人的自尊心作祟?或是因為男人天生的佔有慾使然?
應該是兩者皆有吧,畢竟他是那麼自負的男人,即使是自己拋棄的女人,還是不能接受當初那樣深愛他的她竟然會拒絕他吧?
想起當他說出她還愛著他的臆測時,那雙黑眸所綻放出的耀眼燦光,簡直就像中了什麼大獎似的,令她不敢置信。而若他知道她根本從來沒有停止愛過他,還不曉得會得意成什麼樣子呢!
不知他的手有沒有事?唉,真是可憐的自己,只會在嘴巴上逞強,內心卻早就舉白旗投降了。
席詠深自嘲的苦笑,收拾好桌上的東西準備下班。
雖然她跟蔚紹華之間的關係還是挺僵的,但她不能否認他的出現真的給她很大的幫助,不但可以少了保母費,還不用付房租,她也能游刃有餘的找份正常時間的工作上班,而不需要再像以前一樣到處兼差了。
「詠深,今天下班要辦迎新,不許先走喔。」楊善群喊住了歸心似箭的她,帶著一臉溫和的笑意說。
「這……我不知道……」席詠深愣了愣,遲疑著。
「這是公司的慣例,妳可不能推託,否則別人會以為妳不合群。」看出她的猶豫,他連忙補充。
她蹙眉沉吟半晌,勉強點點頭道:「好吧,那我打個電話回家一下。」
「太好了,他們都已經先去餐廳了,我先出去外面等妳,我載妳去。」他開心的道。
「好。」她微笑點頭,等他離開才拿起公司電話,想了想,按下那個熟悉的手機號碼。
鈴聲響了好半晌都無人接聽,然後轉入了語音信箱。
沒接?
她眉頭微蹙,還沒決定下一步要怎麼做時,楊善群催促的聲音已經自外頭傳來。
「詠深,還沒好嗎?該出發了。」
沒辦法了,席詠深只好匆忙在語音信箱中留話,隨即拿起包包,走向等待她的楊善群。
雖然知道女兒有保母照顧,再加上蔚紹華這個「孝女」的爸爸監控肯定不會有問題,可是拋下女兒吃喝玩樂還是讓她有點罪惡感,無法放縱的享受這個開心時光。
面對同事的寒暄敬酒,她只有努力維持笑容,可一杯杯黃湯下肚後,她神智也開始輕飄飄,微醺了起來。
「好了好了,你們不要再灌詠深酒了,接下來我替她擋。」楊善群觀察到她臉頰上的酡紅,跳出來英雄救美。
「欸,副總這樣說就不對了,新進員工得接受大家輪番敬酒的洗禮,這可是一直以來的慣例,你以前就沒替我擋酒過,今天怎麼突然這麼佛心來著啊?」
「是啊是啊,副總偏心喔,看人家美就這樣。」
「你們別酸溜溜的啦,美女本來就是我見猶憐,連我都想替她擋酒了呢。」
幾個同事你一言、我一語的打趣著,讓席詠深原本就因酒精而嫣紅的臉更加窘紅了。
「你們真是的,別亂講話了。來,我敬大家。」看出她的不自在,楊善群舉杯止住大家的七嘴八舌。
「乾杯,歡迎詠深加入我們!」他高喊。
「歡迎詠深!」同事們跟著舉杯附和。
席詠深感激的看了眼楊善群,微笑以對。
就這樣,熱鬧的迎新會一直到了晚上十點多才結束。
「真不好意思,搞到這麼晚,算是跟妳女兒借妳這位媽媽一個晚上了。」楊善群看著醉得東倒西歪的同事們,又看看一臉紅暈的她,暗暗讚嘆她的美麗。
席詠深淺笑搖頭,「應該是我要謝謝大家為我舉辦這個迎新才對。」
「不管怎樣,今晚真的很開心。」他凝視著她道,心跳逐漸加快起來。
「嗯。」不太習慣被男人這樣注視,她有點尷尬的撥撥頭髮道:「那我該回家了。」
「等等,我送妳。」他還不想這麼早跟她分開。
「不用了,我自己搭車就可以了,謝謝。」她婉拒了他的好意。
「這麼晚了,公車不好等,搭計程車又危險,反正我順路,就讓我這個上司盡盡照顧下屬的責任吧。」
「你甚至不知道我家住哪,怎麼知道順路?」她好笑的問。
「不管住哪,我都順路。」他拍拍胸脯道。
「這……」
「別拒絕我,更何況妳現在有點喝醉了,實在不適合一個人回家。」他繼續說服她。
席詠深知道他說的沒錯,只好點點頭,「那……就麻煩你了。」
「一點都不麻煩。」楊善群咧開嘴,露出了牙齒,愉悅的笑著。
 
到了家,當席詠深走下車,正準備跟楊善群致謝道別時,一個黑影卻突然自家門口竄出來,一把將她自楊善群面前用力扯開。
「啊——」她來不及看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身子踉蹌的跌入一堵堅硬的胸膛。
「快放開她!」
楊善群憤怒的聲音自她面前傳來,接著突然又一陣悶哼響起,好像還有拳頭打進肉裡的聲音。
她趕緊站穩身子,定睛一看,卻見楊善群彎身抱著肚子,神色一臉痛苦。
「天,你沒事吧?」她掙脫身後男子的懷抱,衝上前查看他的狀況。
楊善群搖搖頭,說不出話,臉色有點蒼白。
「詠深,過來。」看到她這樣關心別的男人,讓蔚紹華非常的不是滋味。
席詠深的醉意因為這突來的狀況霎時退了一大半,她抬起濃密的長睫,目光狠狠的瞪向他,「你怎麼可以這麼野蠻?」
「我野蠻?」蔚紹華惱怒的黑著臉。
「對。」她不悅的點頭,「你為什麼要動手打人?」
「妳難道看不出來這個男人根本對妳心懷不軌嗎?三更半夜把妳灌得醉醺醺的,若不是我出現,我看他的口水都要流到妳臉上了。」
「你瘋了,他是我的上司。」這男人是哪根筋不對?
「所以說,他就是那個讓妳通過面試的男人對嗎?」蔚紹華的黑眸在夜裡燃燒著熊熊妒火,夜色遮去了那個男人的容貌,讓他看得不是很清楚。
「詠深,他是……」楊善群被擊中的腹部疼痛趨緩,他站直身子問。
「對不起,你沒事吧?」席詠深趕緊道歉。
「沒關係。」他微笑搖頭,又問了一次,「這位是?」
她這才不甘不願的回答,「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我都不知道普通朋友會上床生孩子。」蔚紹華冷冷的嘲諷。
席詠深倒抽一口氣,臉立即燙紅,困窘得不知該如何面對楊善群。
該死的蔚紹華!
「呃?對不起,我不知道……」楊善群備受打擊似的結巴了。
「你當然不知道,否則怎麼會把人家的女人帶去喝酒,到三更半夜才回家?」只打他一拳,蔚紹華還嫌太少呢。
「對不起。」楊善群尷尬的道歉。
「胡說,我才不是他的女人。」席詠深回過神來,再度瞪了蔚紹華一眼,「沒錯,他是我女兒的爸,不過我們早就分手了,現在我們之間一點關係都沒有,他更無權干涉我的生活。」
「真的嗎?」楊善群一聽,心情馬上又從谷底飛躍而起。
「沒錯,所以該道歉的是他才對。」無視某人利刃般的視線,她朝楊善群道。
「席詠深!」蔚紹華低吼了聲,她就這樣擔心被那個男人誤會嗎?
「這位先生,既然詠深已經跟你分手了,就請你不要用這種口氣對她說話。」楊善群鼓起勇氣往前踏出一步,身影剛好進入街燈映照出的光線中。
霎時,蔚紹華的身子猛地一震,在看清楚眼前男人的容貌後,全身宛如墜入冰窖。
這個男人……該死!不正是後來席詠深嫁的那個男人嗎?
「你是用什麼身分在跟我說話?」他瞪視對方的目光更加凶狠了。
「我……我是詠深的上司楊善群,不過,我也不諱言自己是她的追求者。」看了眼一臉錯愕的席詠深,楊善群微微漾起笑容說。
「那我告訴你,你只是在白費力氣。」蔚紹華冷冷的道。
「這應該不是你能決定的,詠深是自由身,有權利接受任何人的追求。」楊善群平靜的表示。
「別忘記了,她是我女兒的媽。」蔚紹華咬牙道,為自己無法反駁而惱怒。
「但她也是個女人,需要愛情的滋潤。」
「就憑你?」
「夠了!你們……你們別吵了,我頭很痛,請你們都離開吧。」她要趕人了,不想再被捲入這一團混亂之中。
「妳頭痛?那我帶妳去看急診好嗎?」楊善群馬上溫柔的問。
「不必了。對不起,副總,請你先回去吧。」她面無表情的拒絕。
「可是……」
「拜託。」她打斷他的聲音,態度堅決道。
「好吧,那妳好好休息。」楊善群落寞的點頭,看了一眼滿臉得意的蔚紹華,心不甘情不願的上車駛離。
「誰叫妳喝成這樣?不頭痛才有鬼。」一等楊善群驅車離開,蔚紹華馬上露出不苟同的神色,跟在席詠深的身後往屋內走,一邊叨唸著,「又不是應召站,為什麼上班要喝這麼多酒?以後不許妳再去上班,尤其是不能接近楊善群。」雖然現在他們之間還沒什麼,但他實在擔心「歷史重演」。
「住口。」她邊走進屋裡,邊揉了揉額際的太陽穴,都不知道他是個這麼會唸的男人。
他抿起唇,緩緩又道:「妳知不知道妳今天真的有點超過了?有哪個母親會玩到三更半夜才回家?」
「現在不是三更半夜,嚴格說起來,是晚上十一點左右。」她懊惱的反駁,她心中已經夠愧疚了,不需要他再提醒。
「可惡,妳知道丫丫今天晚上等不到妳一直哭鬧不休,怎樣都哄不睡,直到剛剛才哭累睡著嗎?」他就是要勾起她的罪惡感,以免這種情形再發生。
「我又不是去玩……」她真的無法再理直氣壯了,一顆心緊緊的擰了起來。
「不管怎樣,妳都不應該丟下女兒不顧。」當他聽到她的留言時,簡直快氣瘋了,但卻又知道自己沒那個權利干涉她。的確,一如楊善群說的一樣,他沒權利,而這事實讓他整晚心神不寧、坐立難安。
「我有打電話給你,可是你沒接。」她的聲音更虛弱了。
「那時我正忙著幫丫丫換尿布。」蔚紹華睇了她一眼,理由充分。
「我……我也不是貪圖玩樂,我都是為了賺錢養她啊。」席詠深不服的看著他,他憑什麼指責她?「如果幫她換尿布就可以讓你這樣邀功,那從她生下來都是我一個人邊工作邊帶她,你又要怎麼說?請問你在哪裡?」
「那是因為我被妳蒙在鼓裡,隔絕在妳們的世界之外!」他忍不住低吼,現在那個男人又出現了,他們的關係卻還這樣僵持不下,難道即使重來,他也無法改變命運?
「很好,說來說去都是我的錯……好,全都是我的錯,這樣你滿意了嗎?現在我可以休息了吧?請你離開!」她感覺筋疲力竭,再也無法面對他的指控。
看著她蒼白的倦容,他的心陣陣抽痛著,一把將她拉入了懷中,「我們不要再吵架了好嗎?」
無預警被擁入他溫暖的懷抱,讓她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就要軟弱的掉下來。
「我不是好戰分子。」她吸吸鼻子,委屈的道。
「我知道,我怎麼會不知道?我們在一起這麼久,妳從沒大聲對我說話過,直到分手後……」他打趣苦笑,「是我自找的。」
席詠深僵著身子沉默,往事歷歷在目,在她心中掀起了陣陣波瀾,「這不是誰的錯,只是事情就這樣發生了。」她努力甩開回憶,試圖從他懷中抽離,避免自己繼續沉浸在他的溫柔中。
但蔚紹華不願讓她離開,他低頭深深凝視著她那張精緻美麗的容顏,輕嘆了聲,「詠深,我該拿妳怎麼辦才好?」
她心弦一動,還來不及答腔,唇瓣已經被他灼熱的親吻給封住。他這一吻是如此熱烈,彷彿要將她的整個靈魂都烙上他的印記似的,令她無法抗拒。
經過一整個晚上的酒精肆虐與身心疲憊,席詠深確實再也無法偽裝,假裝自己對他無動於衷,明明她就是那麼的愛他啊。
一下下就好,讓她暫時忘記所有不堪的回憶,放縱自己短暫沉迷吧。
她輕閉起眼睛,雙手攀上他的頸後,但在回應他的同時,一滴淚卻緩緩落下臉頰。
濕熱微鹹的液體混合著甜美的氣息進入唇舌間,蔚紹華的心猛然一揪,抬起了頭,望著被他捧在掌心間的那張秀麗臉龐梨花帶淚,胸口好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痛楚到幾乎無法呼吸。
「我又害妳流淚了。」他用手指拭去她的淚珠,懊惱自責。
她閉上眼,淚水更加放肆的狂流,一直強迫自己恨他、對抗他,真的讓她好累好累。
「別哭,妳知道我最怕妳哭了。」但似乎惹哭她的,也總是他。
「我就是想哭嘛。」她哽咽的說,難得任性。
「好好好……妳哭吧,只要妳開心,我都好。」他緊緊摟住她,讓她在自己的懷中盡情哭泣。
他突來的柔情讓她更無法控制情緒,深深將臉蛋埋入了他的胸膛,彷彿是要將與他分手後一個人辛苦帶著小孩的艱困酸楚全都宣洩出來似的,頭一次放聲痛哭。
她悲傷的情緒是如此強烈,重重的撞擊著他的心,一股濃濃的不捨與憐愛不斷自他心底湧出,讓他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若不是回來這一遭,他怎麼會明白原來她這麼受傷、過得這麼辛苦?
該死的蔚紹華,都是因為你那毫無意義的大男人主義心態,傷害了自己最愛的女人還洋洋得意,真是該死……
自責的念頭才閃過,他忽然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好像一直被自己塵封在心底最深處的悸動一下獲得了解放,自由的在他每一個細胞中流竄著——
他愛她!
原來他根本從來沒有停止愛過她?原來即使女友不斷但他心中卻依然空盪盪的,全都只是因為他愛她?
在一起時,她給的愛是如此理所當然,自然得好像空氣一樣,讓他無法體認她存在的重要;分開後,他也倔強的不想承認自己不能失去她,總認為她才應該是那個後悔懊惱的人才對。直到現在,心中那撕裂的痛楚才讓他真正感受到——其實,為了失去而痛著的人一直是他。
天,他為何總是這麼愚蠢?這麼急切的想回到過去,不僅是為了女兒,更多的是想挽回她的愛啊。
也許那列車早洞悉他真正的渴望,所以才令他遲到一年,能夠好好審視自己的內心。否則若隨著他的意念回到他想去的那年,當他阻止她生下孩子的同時,他們的感情應該就再也沒有修復的可能,從此成為陌路了吧。
想到那個殘酷的可能性,他不自覺的打了個寒顫,緊緊的擁住她,有如再也不願意放開,牢牢將她圈在自己的雙臂之中。
他們就這樣相擁著,直到席詠深的理智逐漸回到現實,哭聲方歇,她困窘的看著他被她染濕一大片的胸膛,尷尬得想要退出他的胸懷,卻又貪戀的捨不得離開。
「別動。」他沉聲道,渾厚的聲音震動著他的胸壁,傳入她的耳畔。
「我沒事了。」她輕聲道。
「我有事。」他聲音嗄啞的說。
她納悶的仰起臉蛋,不懂他的意思,隨即又好像領悟了什麼,不好意思的道:「對不起,你的衣服……」
「不是衣服。」他搖頭,一臉嚴肅。
不是被她搞得又是眼淚又是鼻涕的衣服?「那是什麼?」她的困惑又加深了。
「是這裡。」他按按自己的胸口。
「我說的就是那裡啊。」那邊濕了一大塊,不就是她涕淚齊下的傑作?
蔚紹華翻翻白眼,拍拍左邊胸口強調道:「是心,衣服底下的那顆心。」
心?席詠深愣了愣。
「我的心告訴我,它很愛妳,它要妳對它負責。」他深情告白,訝異的發現原來自己也可以這麼肉麻。
「你……你說什麼?」她不敢置信的看著他。
「我說……沒事。」該死,她這樣看著他,教他怎麼好意思再說一次?
「你剛剛明明有說。」她很堅持,抓住了他的衣襟不讓他逃避。
注視著她閃躍著燦光的眸子,他投降的輕嘆一聲,「好吧,我承認我愛妳,即使妳已經不愛我了,我還是愛妳。」
她的視線緊緊鎖住他,有一瞬間幾乎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在作夢。
「該死,妳可以嘲弄我、諷刺我都沒關係,就是不要不說話。」他古銅色的臉龐肌膚因為羞窘而染上了薄薄的緋紅。
她剛被淚水洗過的星眸異常炯亮,但卻又逐漸黯下,沉默了好久,她突然開口,「我不相信你。」他肯定是因為丫丫才這樣說的吧。
「什麼?!」他預期她會拒絕、會罵他,但從沒想過她竟然是不相信他。
「我頭好痛,我應該去睡覺了。」她揉揉太陽穴,抬起沉重的腳步想往樓上走。
「如果我不愛妳,我為什麼要死皮爛臉的賴著妳?如果我不愛妳,為什麼要對那該死的副總充滿敵意、妒火中燒?詠深,妳知道我的個性,我從不隨便說愛,妳不許不相信我。」他氣得咬牙,在她身後低吼。
她身子一震,腳步霎時頓住。
「我愛妳,妳聽到了嗎?我他媽的愛妳!」他豁出去的大喊。
「哇哇哇……」忽地,樓上的丫丫哭聲跟著附和了起來。
「該死!」他吵到女兒了,「我去哄她,妳先去洗個澡吧。」他越過她,沮喪的舉步要上樓。
忽地,一雙纖細的手臂自他身後環抱住他,帶著哽咽顫抖道:「你不是因為想要回女兒,才故意這樣說吧?」她真的很怕再受到傷害。
他深吸口氣,一副受傷的口吻道:「有必要嗎?明知道妳已經不愛我了,即使我說我愛妳,應該也無法改變什麼吧?」
「誰說我不愛你的?」
她的聲音自他背後傳來,宛如天籟。「妳說的。」壓抑住急促的心跳,他緩緩回答。
她靜默了幾秒,才又開口,「不要隨便相信女人說的話。」
老天……他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負荷不了席捲而來的巨大喜悅了!
一個反身,他扶住了她的肩膀,深深瞅著她問:「所以?」
「丫丫哭得好厲害,我們一起去哄我們的女兒吧。」她沒有回答他,但卻牽著他的手,綻出了絕美的笑容。
這就是最好的答案了。
握緊她的手,他點了點頭,咧開嘴道:「嗯,我們一起去。」
第六章
席詠深作了一個好美的夢。
夢裡,她跟蔚紹華一人一手牽著女兒,夕陽斜照,將他們一家三口的身影拉得長長的,是用幸福刻出的畫面。
她閉著眼睛,嘴角彎起了甜蜜的弧度,直到一抹溫熱掠過唇瓣,才依依不捨的自美夢中甦醒。
「夢到什麼?這麼開心?」蔚紹華用手撐著下顎,斜躺在她身邊凝視著她。
席詠深眨了眨還未完全清醒的瞳眸,看清楚他的容貌之後,緩緩露出了一記甜蜜的微笑。
她記得他們好不容易把女兒又哄睡後,他就替她放了洗澡水,然後在她洗好澡之後,他便將她抱在懷中,像哄女兒一樣地輕拍著她的背,讓她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入睡。
他們什麼都沒做,但她卻感到無與倫比的幸福。跟他分開之後,她從來沒有睡得這麼安穩過。
「你看了我多久?我沒打呼吧?」他視線灼熱,熨燙著她的肌膚,讓她羞澀的垂下長睫。
「沒有。」蔚紹華搖搖頭,卻馬上促狹的道:「只有磨牙。」
「真的假的?」她的臉霎時燒紅,尷尬的道:「一定是我昨天太累了,我明明沒有磨牙的習慣……」
「開玩笑的。」看著她羞窘解釋的神色,他好笑的道。
「你……討厭。」她佯裝嗔怒的掄起了拳頭。
他接住她「軟弱無力」的一拳,半瞇起黑眸故意問:「有多討厭?」
她深深的凝視著他,輕聲道:「很討厭很討厭。」
「喔?某人曾經告訴過我,不要隨便相信女人說的話。」他用手指刮了下她的鼻尖。
「是誰啊?那個人還真是了解女人。」她皺皺鼻子,慧黠的黑眸溜溜的轉。
「是一個聰明美麗的女人。」他一個側身,將她壓在身下,目光熠熠的瞅著她。
「是嗎?我想我應該也認識她……」她心跳加速,感覺自己幾乎要融化在他灼熱的視線下了。
「可以麻煩幫我轉告她,我愛她嗎?」他在她耳畔低喃。
她閉起眼,感受自心頭升起的悸動,再張眼時,眸中已流洩出一股暖暖濃情,「我相信她更愛你。」不用再偽裝自己恨他了,真好。
他莞爾一笑,低頭吻上了她柔嫩的唇瓣,這次的吻溫柔纏綿,不再帶著怒氣與不確定,而是繾綣無盡的深情相許。
兩唇相貼,誰都捨不得先移開對方的灼熱豐潤,粗重的喘息聲在彼此的耳邊響起,撩撥著早已蠢蠢欲動的激情。
蔚紹華可以感覺自己腿間的亢奮疼痛的硬挺起來,宛若野獸般咆哮著,渴望破柙而出。
「詠深,我要妳。」他緩緩抬起頭,俯視著她的黑眸被慾火點亮,性感邪魅。
席詠深白皙的臉龐染上一層嫣紅,每次跟他在一起,都像第一次一樣的讓她心動羞澀,她低聲道:「丫丫……」
「我去看過她了,她睡得很熟。」他彎起唇角,「況且,保母已經來了。」
保母已經來了?!席詠深一驚,抓起床邊的鬧鐘一看——天,都快十點了!「不行,我上班遲到了。」
「妳還要去上班?」他眉頭微微蹙起。
她看著他,為難的吐吐舌道:「我總不能這麼不負責任……」
他半瞇起黑眸,僵硬著身子不動。
「可以嗎?好不好嘛?我答應你下班馬上回家,好嘛……」她撒嬌的道。
「等妳回家,我要跟妳好好談談這件事。」他咬牙道。
「沒問題,我一定乖乖聽你說。」她一口答應。
蔚紹華深吸口氣,好不容易才控制住體內那團熾熱的火燄,翻身平躺在她的身邊,胸膛仍因無法平息的渴望而劇烈起伏著。
「快去吧,免得我改變心意。」他沉聲說。
「謝謝。」席詠深快速親吻了他的臉頰一下,跳下床盥洗。
蔚紹華無奈的低頭看看自己還高高撐起的「帳篷」,長長的嘆了口氣。
也罷,這麼多年都等了,不差這一天。
況且,想起她又恢復成以往那個愛撒嬌的她,讓他心情大好,又有什麼要求是不能答應的呢?至於說服她辭職不要上班的事情,就只好暫時延到她下班回家再說了。
只不過,看來他得去沖個冷水澡,才能消除體內這把依然旺盛的慾火啊……
 
「詠深,副總請妳去辦公室找他。」一個女同事走上前來說。
「喔?謝謝。」席詠深放下手中的工作,暗忖半晌,跟著站起身往副總辦公室走去,輕輕敲下了門板。
「進來。」楊善群的聲音立刻響起。
她緩緩推開門扉,走入辦公室,沒等上司開口就先解釋道:「對不起,因為昨晚喝多了,所以今天才遲到,我很抱歉。」
楊善群舉起手阻止她的道歉,微笑道:「我不是為了這個叫妳來的。」
席詠深愣了愣,不解的看著他。
「我是擔心妳,昨天……那個人沒有為難妳吧?」他站起身,滿臉關切的走向她。
「我很好。」她有點尷尬的後退幾步,想起昨晚他的「告白」。
感覺到她的抗拒,楊善群止住腳步,臉上溫和的笑容依舊,「昨天晚上我說的都是真的,詠深,我想追求妳。」
「副總,請你不要再說了,我們只是上司跟下屬的關係。」她僵硬著身子道。
「以後的事情誰都說不準,難保妳不會愛上我啊。」他沒有放棄的意思。
「對不起,那是不可能的。」她想都沒想就拒絕,這話重重打擊了他僅存的一點點希望。
他微微歛起笑容,試探的問道:「是因為妳女兒嗎?詠深,我一點都不介意……」
「不是,我從來沒有認為未婚有個女兒,我就會比別人低賤。」她迅速打斷他的猜測。
這次,他的笑容完全消失,臉還垮了下來,「那麼,應該是因為他吧?」
她遲疑的一頓,沉默沒有回答。
看來他沒猜錯,那個男人英俊挺拔,先不論其他條件,的確是女人喜歡的類型,但同樣的,也是最會傷害女人的類型。
可是……「你們不是已經分手了嗎?」
她尷尬的道:「對不起,這是我的私事,我真的不想討論。」
「詠深,如果我沒料錯的話,那個男人曾經傷害過妳對嗎?」否則她也不會一個人帶著女兒生活。
「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其實他也很疼我的。」不想讓任何人貶低自己深愛的男人,即使不想討論,席詠深也極力的想替蔚紹華辯解。
「看來妳真的很愛他……」連分手了都還替他解釋,「我的機會渺茫。」
「對不起。」她一臉歉意的說:「其實我真的沒有很好,你一定會遇到更好的對象。」
「不用貶低自己,在我心中,妳就是最好的女孩。」收拾起挫敗的心情,他又露出了微笑,「況且,我剛剛說過了,未來的事情很難講,機會渺茫也不等於沒機會,對嗎?」
天啊,她不知道副總在這樣溫和的外表下,竟然有顆這麼執著的心?席詠深暗暗嘆了聲,只好據實以告,「其實……我跟他復合了。」意思就是機會不只渺茫,還是零。
楊善群一怔,好半晌才苦笑道:「該不會是因為我的關係吧?」因為他的出現,所以那個男人才跟她求和?
她心虛的搖頭,「我們只是把誤會解開而已。」
一抹失望掠過他溫和的臉龐,他低頭沉默了許久,再抬頭時已又是敦實的笑容,「那我也只有祝福妳了。」
「謝謝。」她鬆了口氣,微微一笑。
「不過……」他咧開了唇,表示還有下文。
還有不過?她無奈的看著他,等他把話說完。
「如果哪天妳發現我比較好的話,隨時歡迎妳撲向我的懷抱。」他輕鬆打趣。
她好笑的搖搖頭,信心滿滿的道:「不會有那一天的。」
「呃——」他突然抱著胸口彎下腰來。
「怎麼了?」她嚇了一跳,趕緊問道。
「昨晚是他打了我肚子一拳,今天是妳刺了我心臟一刀。」他自嘲道。
「對不起……」她愧疚的道歉。
「夠了,妳今天已經對我說了太多遍對不起,我寧願妳說點別的。」楊善群站直了身子,嘆口氣道。
「這……」席詠深頓了頓,隨即點頭,「那就……副總,我祝你早日找到美嬌娘相伴。」
「呿,這樣還不如什麼都不要說。」他佯裝不悅的板起臉,但很快又裝不下去的笑開,「算了,妳還是快回去工作吧,免得又說出一些讓我吐血的話來。」
她扯唇笑了,欠身道:「那我先出去了。」
「詠深。」在她走到門口時,他突然又喊住她。
「可以答應我一件事嗎?」他認真的瞅著她問。
席詠深的手放在門把上,內心猶豫著,真怕他說出她做不到的事情。
「放心,跟感情無關。」楊善群再次苦笑。
她這才微微安心,笑看著他,「請說。」
「不要辭職。」他專注的凝視著她,只說了這四個字。
席詠深霎時愣住,倒沒料到他會做出這個要求。
「這不是為了我,是為了妳自己,女人還是要有自己的事業跟收入才有保障,將來不管遇到什麼問題,也才有解決的能力。」他解釋。
他的善意讓她心中一暖,等她意識到自己點頭時,已經來不及後悔了。
「太好了,我就知道妳是個聰明的女人,以後還請多多指教。」楊善群的笑容終於回復了燦爛。
席詠深只好僵笑著,附和的點點頭,開門退了出去。
糟糕,她幾乎可以想像蔚紹華得知她決定要繼續上班,會有多火大了。
不過話說回來,副總說的也沒錯,女人還是要有自己賺錢的本事才行,即使她現在跟蔚紹華和好了,不代表她就必須辭掉工作啊。
總之,她相信他應該可以體諒她,不會讓她難做才是。
 
「我不答應。」聽完心愛女人的要求後,蔚紹華冷凝著神情,不容置喙的道。
「為什麼?我覺得上班也沒什麼不好啊。」席詠深回視著他,雖早猜到他一定會反對,卻不知他態度如此堅定。
「以前我沒照顧到妳,才讓妳必須為了養育孩子而辛苦工作;之前因為妳不願原諒我,硬是要上班自己賺錢,我再不願意也只能勉強答應。但現在我們既然已經復合了,我就絕對不願讓妳再外出工作,妳只需要在家當個快樂的母親,悠閒度日就好,至於賺錢的事情,交給我就可以了。」蔚紹華認真的道。
他的一席話,讓席詠深心中霎時暖烘烘的,感動的將身子投入他的懷中。
「我覺得我好幸福。」幸福得讓她有點害怕。
「我才是。」他圈住了她的身子,微笑道:「妳都不知道我有多擔心妳永遠都會像隻母獅子一樣,對我張牙舞爪的咆哮,抗拒我的每一次接近。」
「我有那麼恐怖嗎?」她嬌嗔。
「當然,害我還惡夢連連呢。」他誇張的道。
「胡說!」她好笑的輕捶著他的胸膛。
「詠深。」他卻握住了她的手,含笑凝視著她,「謝謝妳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
她淺淺一笑,將臉頰輕靠向他結實的胸膛,沒有說話。
「不過……妳是什麼時候開始重新愛上我的?」這點他真的很好奇。
「傻瓜。」她佯怒斥道。
「什麼意思?」他抓著她的肩膀,將她從自己的懷中拉開,看進她如黑玉般晶亮的瞳眸中。
她舉起手點了下他的唇瓣,睨他一眼道:「我哪有重新愛上你?」
「妳說什麼?」他的心一跳,皺起了眉頭。
「我是……從來沒有停止愛過你。」她嬌羞的補充。
蔚紹華聽了,眉頭立即舒展,驚喜的問:「那為什麼之前我要求跟妳復合,妳會那麼生氣?」
「所以才說你是傻瓜呀。」席詠深抱怨的噘起嘴,「你表現出一副為了孩子的模樣,『勉強』跟一個你不想娶的女人說『再試試看』,請問我該高興嗎?」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他急著解釋,但嘴卻被她的小手給摀住。
「其實我要的,也不過是你說的那三個字,以前交往的時候都是我問你才答,所以當你大聲的對我說出那三個字時,我就知道自己再也無法偽裝恨你了。」她深深的凝視著他道。
原來如此。看來他還真是個傻瓜。「那我以後應該要多多對妳說才對。」
「如果你不怕羞,我不反對。」她閃亮的眼眸盛滿期待。
一抹狡獪閃過他狹長的俊眸,他裝出一副鄭重其事的表情,捧起了她的臉頰,專注凝視著她,緩聲道:「詠深。」
「嗯?」她的心臟卜通卜通的狂跳,等著他說出永遠聽不夠的愛語。
他唇角微微一勾,「我要妳。」
已經準備要感動的舉起雙手勾上他頸項的她,聞言馬上傻住,錯愕得紅唇微啟,不過身體卻要命的發熱起來。
「我、要、妳。」他舉起手指數了數,促狹道:「三個字沒錯啊。」
「才不是這三個字。」她抗議的嘟起唇瓣。
「那是哪三個字?」他佯裝無辜,困惑的問。
「明明就是『我愛妳』。」她懊惱嬌嗔的糾正。
蔚紹華揚起得逞的笑容,大掌捧住她的臉龐,深情的看著她,「我知道。」
發現自己又被他捉弄了,席詠深無奈的扯唇一笑,「又是個Wrong Answer,不過你總是都知道的那一個。」她對他的愛,恐怕只有瞎子看不出來。
「開始抱怨嘍?」他挑起眉,在她開口之前,又用唇堵住了她的唇瓣。
好吧,她承認他又成功轉移她的注意力,讓她渾身酥軟發燙,不再在乎到底誰愛誰多一點。
就在她仰起脖子,迎接他落在自己白細頸項上的親吻時,他性感沙啞的聲音突然緩緩響起,帶著濃郁的情感,「我愛妳。」
一股熱浪霎時在她眸底捲起,讓她無法遏止的落下感動的淚水。
「愛哭鬼。」他吻去她的淚,取笑著。
她則又哭又笑地咧出大大的笑容,撲上了他,狂熱的親吻住他。
至此,兩人早已壓抑太久的慾火猶如澆上一桶汽油,烈燄一發不可收拾,趁女兒有保母顧著,蔚紹華抱起她溫柔的放在床上,用最快的速度褪去彼此身上累贅的衣物,讚嘆的凝視著她完美細緻的曲線,慶幸自己還能再度擁有她。
他再也不會讓任何男人有機會從他手中搶走她了。
被他熾熱的視線瞅著,席詠深困窘尷尬的直想用手環抱住自己,她生過孩子,肯定不像以往一樣青春動人了,這讓她有點自卑。
「別——」他阻止了她遮擋的動作,將她的雙手固定在身側,聲音沙啞道:「妳很美。」
「我已經是一個孩子的媽,該鬆弛的都鬆弛了。」她苦笑。
「胡說,不管是這裡……」他俯身親吻了她的鎖骨,「還是這裡……」然後沿著白皙的胸部含住依然粉嫩的蓓蕾,貪戀的吸吮輕舐著,直到她低吟出聲,他才又抬起頭來,墨黑的俊眸有如燃燒著火炬,幾乎將她吞沒其中,「都好美。」
「你不用安慰我了。」她知道再怎樣,自己都不可能回得去少女的體態了,反而是他,那一身結實賁張的古銅色肌肉,才真的是極品。
「妳不信?」他挑起眉,將唇移到她的耳邊,「那就讓我用行動表示吧。」
接著,他膜拜似的吻遍她的全身,極盡所能的挑逗她、取悅她,讓她再也無暇感懷自慚,只能輾轉嬌吟,在他的碰觸下情慾高漲。
熊熊的慾火好像永遠都無法停息般的灼燒著他們,令他們內心吶喊著想更親暱的貼近,她的手貪戀地撫過他每一吋光滑的肌理,然後……觸到了他最火熱的核心。
他倒抽了口氣,體內翻滾的岩漿在她手指的逗弄下幾乎要衝破柵欄,宣洩而出。
「可以嗎?」他粗重的喘息著,古銅色的肌膚早因情潮而泛紅。
她回視著他灼熱飢渴的視線,雙腿間的祕密花園已然濕潤柔嫩,等著他的造訪。
她雙眼迷濛,輕輕的點了點頭,這就像開啟柵欄的鑰匙,讓他所有的慾望一股衝出,擊潰衝散了最後的自制力。
他低吼一聲,將自己深深埋入她柔軟濕熱的體內,在她嬌喘的呻吟中,一次又一次衝入她的最深處。
她無助的攀住他肩頭,神色迷亂而滿足,纖細的嬌軀朝他弓起,配合著他每一次的衝刺,感覺自己被帶上一片雲霧間,幾乎就要到達了天際。
凝視著她因自己而意亂情狂的嬌顏,他忍不住一遍遍低吼道:「我愛妳、我愛妳……」
她悸動得熱淚盈眶,在他將種子灑入她體內的同時,和他一起到達前所未有的情慾高潮。
第七章
激情過後,房內還縈繞著屬於他們的旖旎氣息,兩副光裸的身軀香汗淋漓的緊擁在一起,誰都捨不得先起身。
「保母應該要下班了,我們再不出現就太奇怪了。」席詠深提醒他,但自己卻也賴在他懷中不想動彈。
「嗯,是該出現了。」蔚紹華慵懶的附和,一隻手卻還不安分的在她身上貪婪遊走,爬上了那柔嫩而充滿彈性的渾圓,愛戀的撫摸著。
一股火苗又開始在他小腹燃燒起來,腿間的亢奮一下便又回復堅硬。
「紹華?」感覺到他抵在她身上的硬挺,她嬌羞的驚呼。
「現在妳該相信我不是在安慰妳了吧?」他暗示的看看自己生氣盎然的男性象徵,邪肆一笑。
她白皙的雙頰霎時緋紅,嬌嗔的輕捶了下他的胸口,「你那是男性的本能,不算。」
「誰說的?我跟其他女人……」話才說一半,他就警覺的住了口。
「什麼其他女人?」她盯住他,好像被人拿了一盆冷水自頭上淋下來,所有的熱情轉眼凍結。
「吃醋了?」他好笑的捧起她的臉問。
「沒有。」她噘起唇嘴硬的否認,「反正我早知道我們分手之後,你一定也不會閒著。」
「嘖嘖嘖,好酸喔,是不是有人把醋桶打翻了啊?」他打趣。
「我就沒聞到,一定是你鼻子有問題。」她知道自己不該為分手後的事情吃醋,但卻無法克制的在意,「我要先起來了。」推開他的懷抱,她作勢起身。
「傻瓜,我只愛妳。」蔚紹華一把將她拉回懷中,在她耳邊低喃輕哄。
沒錯,他無法否認自己曾交往過其他女人,但這句話可是肺腑之言。
席詠深原本硬邦邦的身子在聽到這句話的同時又化為一攤水,整個癱軟在他懷中,不滿的抗議,「你就知道用這招。」
「當然,我是最好的學生。」他的唇瓣掠過她的,一臉得意。
「好吧,饒你一次。」她皺皺鼻子,鄭重的警告他道:「以後不許你再碰除我之外的女人。」
「牽手也不行?」他故意問。
「你……討厭,不理你了。」他總是這樣,輕易就可以控制她的喜怒哀樂。
「好好好,不鬧妳就是了。」他哈哈大笑幾聲,好半晌才止住,認真的道:「我發誓,除了妳之外,不會再有其他女人。」
她瞟了他一眼,這才轉怒為喜的點點頭。
「那妳也要答應我一件事。」若論起嫉妒,他才應該要破表,畢竟她可是「曾經」帶著他的孩子嫁給別的男人。
「什麼事?」她好奇的問。
「辭掉工作。」他正色的說。
呃,她還以為他已經忘記這檔事了呢。她迴避著他的視線道:「這是兩碼子事。」
「那個男人我不喜歡。」他直接點出問題癥結。
「副總是個好人。」她心虛的道。
「好人?妳竟然在我面前稱讚別的男人?」該死!他才是整個人都泡在醋桶裡了。
「這表示我發好人卡給他了,你根本就不用擔心。」見他生氣了,她的手撫上他光裸的胸肌,趕緊安撫他。
「他有這麼輕易放棄嗎?」依他對那個男人的了解,對方可不是這麼容易就打發的。
「我心堅定如磐石,就算他不放棄也只是白費工夫。」她誠摯的道。
「不管怎樣,我不喜歡他接近妳。」他的眉頭仍然緊鎖。
「我知道,以後只要他一靠近我就閃人,這樣可以嗎?」她哀求的說:「拜託嘛,我不想當個米蟲,我也需要有些成就感來證明自己的能力。」
「妳不用證明什麼,妳能獨立生養丫丫,就已經說明了一切。」他深深凝視著她,心中有愧。
「至少……至少讓我再工作一陣子吧,我不想讓人家覺得我是個只有三分鐘熱度、才上班就吃不了苦的草莓族。」她繼續央求。
他冷凝著臉,沒有反應。
「好嘛,求求你嘛……」她只好使出撒嬌大法。
「唉,真拿妳沒辦法。」最後蔚紹華還是投降了,不過當然有交換條件,「是妳自己說的,過陣子妳就得乖乖回家當丫丫的媽,還有我的老婆。」
老婆?席詠深身子一震,不敢置信的看向他。
「我沒說錯,妳也沒聽錯。」他深情的望著她,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上,真摯的說:「妳願意嫁給我嗎?」
淚水剎那迷濛了她的視線,這是真的嗎?他是在求婚嗎?當初那個拒絕結婚而選擇分手的男人,此時此刻跟她求婚了?
「其實我當初是因為懷孕才急著想逼你娶我,不過現在好像結不結婚都無所謂了,所以你不用勉強自己……」
「我沒有勉強自己。」他打斷她的話,目光清澈的瞅著她,「我承認我曾經一點都不想結婚,不過那是因為我從小看著父母互相咒罵、互相傷害對方,婚姻對他們來說只是枷鎖,他們最終為了逃脫這個枷鎖而不惜撕裂對方,鬥得一個家庭四分五裂,所以……我一點都不認為婚姻可以帶給人幸福。」
「紹華……對不起,我一點都不知道……」原來他有過這樣痛苦的家庭生活,她的心因為心疼整個糾結起來。
「別道歉,這又不是妳的錯,是我自己沒說。」是他根本就不想提起那段晦暗的過往。他握住她的手送到唇邊親了親,繼續道:「因此當妳拿結婚逼我做選擇時,我才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分手,因為我認為既然結果是一樣的,那還不如不要經歷那些互相折磨的痛苦。」
「可是,並不是每個婚姻都是那麼悲慘的。」她趕緊替幸福的婚姻發聲。
「是啊。」他緩緩扯出一抹笑,「現在我才知道,當年我父母只是愛得不夠,而我也太以偏概全了,所以……經過了這些,妳還願意嫁給我嗎?」
望著他那些微緊張的表情,席詠深喜極而泣的抱住他,飆淚道:「願意,我當然願意。」她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老天爺,回到過去後,他總算達到挽回妻女的目的了。
蔚紹華發現自己其實一直屏息等待著她的答案,直到得到肯定的回答,他吊在半空中的心才徹底的踏實,可想而知,當初主動求婚的她,心情一定比他更加忐忑不安。
「謝謝妳。」還有對不起……他緊緊的擁住她,這輩子再也不願分開。
 
「頭兒,你今天怎麼有空來?」小王打趣的揶揄著老闆。
「怎麼,怕我來你們不能偷懶嗎?」蔚紹華挑起眉。
「欸,怎麼這樣說呢?不管頭兒你有沒有來,咱們可都是認真工作的好男兒。」小王朝一旁忙著做開店準備的小沈拋了個眼神。
「是啊是啊,而且多虧忙碌的工作,我才能忘掉失戀的傷痛,所以我一定會更勤奮的。」小沈振奮的附和。
「那就謝謝你們,我可以安心準備婚事了。」蔚紹華微笑扔出炸彈。
「結婚?!」小沈跟小王還有另外幾個員工,一聽全都停下動作,訝異的看著他。
但更令人驚訝的聲音,卻隨著喀登的高跟鞋聲響傳了過來。
「紹華,你剛剛說什麼?」一道窈窕的身影在眾人眼前出現,女人火辣性感的曲線和裝扮,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頭兒對不起,她硬闖進來,我來不及通報。」另一個男員工緊張的跟著女人身後走來,連忙解釋。
蔚紹華揮揮手,阻止員工的抱歉,將視線望向一臉怒容的女人,「燕妃。」
「你還記得我嗎?為什麼這陣子都不接我電話?」黃燕妃埋怨的質問。
「我最近很忙。」要命!他都忘記還有這女人的存在了。
「很忙?」她質疑的看著他,「你在忙什麼?我已經來店裡找過你好幾次,你根本都沒進來啊。」
「咳,我們進辦公室聊吧。」蔚紹華瞪了眼在各個角落拉長耳朵的員工,逕自走向辦公室。
黃燕妃扁著唇,跺了跺腳,表情委屈的跟著他走了進去。
「紹華,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突然冷落我?我們不是一直都很好嗎?」一進辦公室,她沒等他開口便忍不住先聲奪人。
「燕妃。」蔚紹華看著眼前冶豔的女人,心中升起一股愧疚感,對回到過去的他來說,他當初跟她的這一段早就結束,但對現在的她而言,他們的感情應該還是進行式。
回想起當初,他跟她也的確曾有過一段歡愉的時光,填補了他跟席詠深分手後的空虛與痛苦。可他同樣記得後來他們之所以分手,也是因為他不願被束縛,那時還鬧了好一陣子才讓她死心離開。
「紹華,到底發生什麼事?難道是我做錯了什麼惹你生氣,你才不理我?」黃燕妃趨前攬住他的手問。
「不是這樣。」蔚紹華不著痕跡的閃開,沉吟著該怎麼告訴她才好。
「所以你沒生我的氣?那就好,害我擔心得都吃不下飯,一直在想你這些天到底是怎麼了。」她鬆了口氣,又將身子貼上前。「紹華,我好想你,你今天陪陪我好嗎?」
「燕妃,我有話想跟妳說。」他想還是說清楚好了,長痛不如短痛。
「什麼事?」她開心的等他說。
看著她一臉毫無所知的神情,讓他有點不忍,卻還是毅然開口道:「我們分手吧。」
她豔麗的臉龐表情霎時僵住,不敢置信的瞪視著他,顫抖著聲音道:「你……你說什麼?分手?」
「對不起。」他點點頭,證實自己沒說錯。
「不!不要,我們一直都相處得很好,我不要分手。」她哽咽搖頭,斗大的淚珠猶如斷線珍珠似的滾落臉頰。
「是我不好,但是我真的沒辦法繼續跟妳交往下去。」他艱澀的道。
「為什麼?難道……難道你剛剛說你要結婚是真的?」她錯愕的憶起方才似乎隱約聽到的話語。
蔚紹華凝視著她,正色的點頭承認,「是真的。」
「所以,你是劈腿才要跟我分手?!」她尖叫出聲,不敢相信這樣的事情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這件事很複雜,但不是妳想的那樣,我只能跟妳說抱歉。」
「我不要你的抱歉,我要的是你。」黃燕妃緊攢著他的衣袖不放,「我好不容易才跟你在一起,絕對不會答應分手。」當初她可是追了他很久,才讓他點頭答應跟她交往,她怎麼可能輕易的收手?
「妳聽我說,我不想騙妳,分手是因為我並不愛妳,不想再擔誤妳,妳應該去找一個真正愛妳的男人共組家庭。」以往他覺得你情我願,況且他一開始就表態不婚,對方也答應這樣的交往模式,他也就不覺有什麼虧欠,但現在,他知道這是錯誤的想法,他不該擔誤別人同時也擔誤自己。
「我不要,你明明說過只要我不逼婚,你就願意讓我陪在你身邊,現在這樣算什麼?你竟然要跟別的女人結婚,然後叫我去嫁別人?!蔚紹華,你怎麼可以這樣對不起我?」她黃燕妃不是沒人要的女人,想娶她的男人多的是,但她就是偏偏喜歡酷酷的他,破例倒追已經讓她覺得很丟臉了,現在居然還要遭受這種羞辱?!
「不管妳接不接受,我愛的是別人,況且也已經決定要跟她結婚……對不起,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說的了。」蔚紹華強硬的道,因為他不想再給她希望。
「你……你記住,不管你怎麼說,我都不會分手。我不會讓你跟別人結婚的,當初你答應跟我在一起,就要遵守承諾走下去,就算我們真有分手的那一天,也應該是我提出來,現在,我絕對不會同意——絕不!」黃燕妃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跺跺腳撂下話之後,轉身奔了出去。
唉,看樣子又跟「上回」一樣,應該不是簡單就能結束關係了。
蔚紹華記得上回走到後來,是她違反了交往卻不婚的約定突然渴望起婚姻,所以他要分手還算師出有名,只是鬧了好一陣子才徹底斷乾淨。
而這次……卻是他先破壞了約定,並且要娶的還是別人,更是重重的傷害了她……
不過,為了好不容易求回來的幸福,他也顧不了太多了。
 
席詠深從來沒有感覺這麼幸福過,突然間,她的世界充滿了歡笑與希望,之前曾經經歷過的絕望與痛苦彷彿就像夢一場,是如此的虛幻而不真實。
微笑的看著自己心愛的男人抱著兩人的女兒嬉笑逗弄,她的心滿是甜蜜歡欣。她從不敢幻想的畫面現在變成俯拾皆是、唾手可得,聽著耳邊傳來女兒被逗得咯咯笑的聲音,還有男人低沉滿足的笑聲,她的唇畔緩緩彎起一道美麗的弧線,暗自期盼這樣的快樂可以永遠持續下去。
「詠深,妳快過來。」
忽然,蔚紹華焦慮的聲音取代了笑聲,讓她猛地一驚,趕緊走上前。
「怎麼了?」她蹲下身子,詢問抱著女兒坐在軟墊上的他。
「這邊,妳看她臉頰,長了好幾顆疹子……不行,我要馬上帶她去看醫生。」蔚紹華示意她看向女兒臉上的紅疹。
「這個?」席詠深看著他示意的地方,忍不住好笑道:「最近天氣濕熱,寶寶皮膚本來就比較脆弱,所以很容易過敏。沒事的,只要保持乾爽,過幾天就消了。」
「不行,事情不會這麼簡單,我們現在開始就得替她做完整的身體檢查,好及早發現問題、及早治療。」如果女兒未來勢必要生那場病,他也要提早為她往後的診療做準備,當然,他更希望的是這一回女兒可以跟他一樣,得到一個嶄新的生命歷程。
她訝異地看著他,失笑道:「我知道你很疼女兒,但是也未免保護過度了吧?小孩子本來就會有些有的沒的小病痛,你這樣有點太誇張了。」
蔚紹華有苦不能言,她一點都不了解他的憂心,唉,但他怎麼跟她解釋他的擔心其來有自呢?想到女兒發病後她的憔悴心傷,他的心就糾結成團,恨不得她永遠像現在一樣,不要承受女兒病苦卻無能為力的傷痛。
「多點小心總是好的,就當我是個誇張的老爸好了。」他定了定心神,微笑面對她的取笑。
「人家說女兒是爸爸上輩子的情人,我現在總算相信了,我看你愛她還比愛我多出不知道多少倍呢。」可她不但不吃醋,還很開心。
「那是不一樣的,我愛女兒是父女天性,也是責任。」他輕掐了下她的鼻尖。
「那我呢?」她很好奇他會怎麼回答。
「妳?妳就像我的空氣,沒有妳我就活不成了,妳說呢?」他挑眉直白的說,回應她挑釁的目光。
他的回答讓她瞬間紅了眼眶,一股暖流自心坎緩緩蔓延開來,「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甜言蜜語了?」
「只要我的女人愛聽,我隨時都能說。」他莞爾,傾身親吻她潤澤的紅唇。
席詠深沉醉的闔起雙眼,貪戀的享受著他炙熱的吻。
「噗噗——噗——」在蔚紹華懷中的丫丫突然發出抗議的聲音,讓雙唇緊貼的兩人無奈的分開。
「看樣子小傢伙比妳還會吃醋。」低頭看著女兒黑白分明的圓亮大眼,他彎起唇瓣打趣道。
「哼,這丫頭想跟我爭?媽咪可不會讓妳喔。」席詠深假意裝出惡狠狠的模樣朝女兒道。
只見丫丫睜著晶亮的雙眸,眨呀眨的看著母親好一陣子,然後嘴巴一扁,哇哇大哭了起來。
「哎呀,妳這個媽咪怎麼這麼小氣?瞧,把丫丫都氣哭了。」蔚紹華輕搖著女兒拍哄,一邊用不苟同的眼神睇了席詠深一眼。
「呿,這麼快就移情別戀了喔?」她佯裝嗔怒,朝女兒皺皺鼻子道:「越來越奸詐了,這麼小就會假哭。」
「妳這個媽咪怎麼這樣,女兒都哭了,還說她假哭?」他心疼的拍著女兒的背,臉上盡是疼惜。
「你這個把拔完蛋了,連女兒假哭都看不出來,以後一定會被女兒吃得死死的。」瞧,丫丫那紅潤豐嫩的臉蛋上,哪有一滴眼淚?
蔚紹華一愣,看了看女兒,只見她雖然哇哇哇哭得很大聲,但還真的沒有一滴眼淚從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滾出來,於是不禁輕笑道:「我女兒怎麼這麼可愛啊?不管真哭假哭,把拔最愛妳了。」他將嘴嘟上女兒的臉頰,大聲的親了好幾下,霎時讓丫丫的哭聲又變成咯咯的笑聲。
「看,我沒說錯吧?這小傢伙根本就只是想跟我爭寵。」席詠深無奈的揚起唇搖頭。
「唔,現在就讓我寵她吧,等晚上我再寵妳。」他朝她曖昧的眨眨眼。
她的臉頰霎時緋紅,羞赧的道:「不理你了啦。」
「妳捨得?」他朝她挑了下眉。
「討厭啦,女兒在耶。」這男人真的變得跟以前好不一樣,現在很愛曬甜蜜,不像以前老是酷酷的。
「反正她又聽不懂。」他邪惡的撇撇唇。
「噗噗噗——」不料,丫丫又生氣地舉起小拳頭,在半空中抗議的揮舞著。
見狀,蔚紹華與席詠深相視一眼,克制不住的一起笑出聲。
「好吧,把拔就先讓給妳好了,以後多個女兒幫媽咪管把拔,看把拔還敢不敢在外頭作怪?」她湊上前給女兒一個香吻,俏皮地朝他做了個鬼臉。
「這麼說來,我還真的是被吃定了,以後日子難過嘍。」他故作害怕的顫抖。
丫丫又開心的咯咯笑起來,歡樂的笑聲充斥在他們之間,這一刻彷彿即是永恆,再也沒有磨難與辛苦。
但,只有蔚紹華知道,在之後等著丫丫的命運是什麼。
他只能暗暗祈禱,希望歷史的軌跡因為他回到過去而走向不同的道路,讓這份幸福可以真正得到圓滿的結果。
第八章
「我們要去哪裡?」席詠深好奇的詢問蔚紹華。
自從向她求婚後,他就搬進了他替她跟丫丫準備的「家」,平常只要有時間,他們都不會放下女兒自己外出,今天他卻罕見的要保母照顧丫丫,吩咐她稍做打扮,然後在工作結束後驅車載著她駛上臺北街頭,沒有事先告訴她目的地,一副神祕兮兮的模樣。
「等等妳就知道。」蔚紹華輕輕揚唇,空出了右手握住她的手。
「好吧,就看你想玩什麼花樣。」她彎起嘴角,也不急著知道答案。
今天的他穿著一件格子襯衫跟牛仔褲,高大健碩的身材更顯豪邁瀟灑,讓她忍不住偷偷瞄了他好幾眼,不敢相信自己跟他還能有復合的一天。
「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嗎?」他好笑的斜睨她一眼,剛好抓到她瞟過來的眼神。
「沒有。」她尷尬的收回視線,即使關係已如此親密,她依然像初識時,一顆心總為他小鹿亂撞。
蔚紹華唇一勾,突然傾身快速的在她唇瓣上親吻一下,然後才又坐正身子繼續開車,好像沒事發生似的看著前方。
席詠深原本就怦跳的心臟更加快速的馳騁起來,羞紅了臉,一臉甜蜜。
他握緊她的手,兩人相視一笑,濃情密意隨著目光交流而傳達到彼此的心中。
車子在夕陽薄暮的臺北街頭穿梭著,沒多久就駛入一排林蔭大道,熟悉的景象在眼前飛逝而過,令席詠深神色一凜,迅速看向駕駛座上的男人。
「別這樣看著我,事情總該要解決。」蔚紹華安撫的握了握掌中突然變冷的小手。
「沒用的,我們還是回去吧。」她臉色發白,冷汗開始在額邊滲出。
「別怕,有我在。」他篤定的道。
他醇厚溫柔的聲音讓她稍稍安定了心情,唇瓣扯出一抹虛弱的笑容,「好吧,我聽你的。」
他讚許的微微一笑,車子也在她忐忑不安的情緒中,停靠在一處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街道旁。
「準備好了嗎?」停妥了車,蔚紹華側頭看著她問。
席詠深深吸口氣,點點頭,「嗯。」
「那我們下車吧。」他又鼓勵的握了握她的手,直到看到她肯定的神情時,才跨下車走到副駕駛座旁,替她打開車門,朝她伸出手。
將手輕輕放在他寬厚的掌心上,她的心感到踏實多了,鼓起勇氣跨出邁向家門的第一步。
「誰?」
對講機在按下門鈴之後傳來詢問的聲音,敲痛了席詠深的心,那是她熟悉的母親的聲音。
蔚紹華朝近鄉情怯的她點點頭,大掌始終緊緊握著她,給她最大的支持與溫暖。
她鼻子一酸,顫抖著聲音回應,「媽,是我。」
對講機那頭靜默了下來,沒有再傳來任何聲音。
「媽,我是詠深,求求妳,讓我進去好嗎?媽,我好想妳,拜託妳讓我進門……」席詠深一急,朝著對講機哽咽的哀求著,現在她才知道原來自己有多想念家人。
「伯母,我是蔚紹華,今天來是想稟告我們要結婚的消息,可否麻煩您開個門?」蔚紹華也趨前,朝著對講機喊話。
但是,它依然一片靜默,彷彿只是個裝飾品而已。
不知道就這樣站了多久,對講機依然沒有傳出期待中的應允聲音,席詠深疲憊絕望的低聲道:「算了,我們走吧。」
看著她頹然垂下的雙肩,蔚紹華知道她心中難受,握緊她的手道:「別灰心,我們再等等看。」
「不用了,他們不會原諒我的,這輩子永遠都不可能再接納我這個女兒了。」她突然低泣出聲,將被趕出家門的委屈與悲傷全藉著淚水宣洩而出。
「詠深……」她的哭泣讓他心碎,他自責的道:「這一切全都是我的錯,他們該怪的是我不是妳。」若當初他肯跟她結婚,相信她爸媽也不會用這麼慘烈的手段放棄她。
「不關你的事,是我讓他們失望了……」她哭著說。
父母都是教職,對她這個獨生女寄望尤其深厚,好不容易盼到她大學畢業,正想送她出國留學時,她卻未婚懷孕了,而且連孩子的爸是誰都不肯說,如果換成她是父母,想必也很難接受。
見她這樣落寞傷心,他一顆心緊緊的揪在一起,心疼得不知該怎麼辦才好。本想在婚前替她將與父母的心結打開,但看來是他太莽撞了,反而讓她又受到一次傷害。
「走吧。」她黯然的低垂著頭,扯住他的手準備轉身。
他皺皺眉頭,不死心地朝對講機道:「如果你們真的覺得你們那該死的面子會比自己骨血相連的女兒重要,那該死的面子可以代替妳女兒、女婿跟外孫女孝順你們、陪伴你們的話,那我們沒話說,以後我再也不會帶詠深回來,忍受再一次的背棄傷害!」
「別這樣……我們走就好了。」席詠深的眼淚又開始無法控制的滑落,趕緊阻止他繼續說話。
「天下沒有不是的父母,但你們讓我見識到原來天下還是有冷情的父母。」蔚紹華咬牙撂下最後一句話,握住她的手道:「我們走。」
她點點頭,緊咬著下唇,艱困的跟著他邁開腳步。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回家的路是如此崎嶇,她懷疑自己還能有回去的一天……
「進來吧。」
突然,一道聲音在他們背後響起,讓席詠深的心猛地一突,她迅速止步轉身,淚眼婆娑的看著那道略微佝僂的身影,顫抖著沙啞的聲音呼喚,「媽……」
蔡婉玲努力維持面無表情的冷淡神色,開了門後逕自轉過身走進屋內。
蔚紹華朝席詠深開心的一揚唇,牽著她跟著走了進去。
只見屋內一片凌亂,不復席詠深記憶中的井然有序,以往擔任國中老師的母親持家森嚴,絕對不允許家裡脫序或雜亂,但現在卻連沙發上都可以看到換下的衣物跟襪子,地上則四處散放著室內拖鞋。
席詠深訝異地環視離開將近兩年的家,而後不敢置信的看向母親,母親的頭髮不知不覺中花白了許多,臉上憔悴的皺紋讓她看來彷彿老了十歲。
「媽……對不起。」她低喚了聲,隨即雙膝跪下,泣不成聲的道歉。
蔚紹華心疼的想扶起她,但她卻搖搖頭,不願意起身。
「妳還有臉回來?當初要走的時候,不是說寧願餓死在外頭,也絕對不會回來求我們嗎?」蔡婉玲的臉上閃過一絲痛苦,語氣冰冷道。
「是我錯了,媽,原諒我好嗎?」
「當初妳為什麼就是不聽媽的話把孩子拿掉?毅然決然就選擇留下孩子、放棄我們,寧願斷絕父女、母女關係,也不願意順從我們的心意……妳讓我跟妳爸每天就像生活在煉獄裡一樣,教我們怎麼原諒妳?」蔡婉玲痛心的道。
「媽,妳也是母親,怎麼不能體諒我的心情呢?我愛我女兒,就像妳愛我一樣啊。」席詠深發自內心的說著。
「怎麼會一樣?妳可是未婚懷孕,那個野種只會阻礙妳的前途,我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妳被一個父不詳的私生子破壞妳的人生?」蔡婉玲理直氣壯的說。
「丫丫不是野種,也不是父不詳,她是我的孩子,也是我跟詠深最愛的心肝寶貝。」蔚紹華沉著臉,不悅的糾正。
蔡婉玲這才將視線放在他身上,半瞇起眼打量他道:「原來你就是那個玩弄我女兒的男人,你當時人在哪裡?現在竟然還有臉跑來這邊跟我大放厥詞?」
「我對詠深是認真的,只是當初陰錯陽差發生了一點誤會,所以才會害她們母女過得這麼辛苦,不過以後我會好好照顧她們。我跟詠深已經決定結婚了,所以請伯母也不要再怪罪她。」蔚紹華緩緩道。
「結婚?你以為你願意娶她,就可以彌補我們家曾受過的傷害嗎?」想到這些日子以來的煎熬,蔡婉玲無法再平靜,表情也激動了起來。
「媽,拜託,難道妳真的這麼恨我?不希望我得到幸福?」席詠深滿臉淚水的低喊。
蔡婉玲悶不吭聲的緊抿雙唇,沒有回答。
「夠了,不要再埋怨妳媽了,妳知道從妳離開家之後,妳媽幾乎沒有睡過一天好覺嗎?半夜三更拿著妳的照片淌淚、茶飯不思的,為人母親的辛酸,妳真的能體會?」
突然,一道蒼老的聲音從後頭的房內傳過來,跟著走出一個拄著拐杖的老人。
「老公,你幹麼出來?」蔡婉玲趕緊迎上前攙扶著丈夫。
「爸?你的腳……怎麼會這樣?!」席詠深驚呼出聲。
「在妳離家的那一天,妳爸就中風不起,好不容易復健到現在,才可以拄著拐杖行走。」蔡婉玲難掩傷痛的道,這也是她不能諒解女兒的原因。
「爸……我……女兒對不起你。」席詠深跪爬到父親面前,忍不住俯地痛哭。
席靜山看著痛哭流涕的女兒,長嘆了口氣,嚴肅的臉龐神情沉重。
「請兩位不要怪罪詠深,若真有錯,就讓我一個人承擔,我會用後半輩子好好孝順你們兩位,好好照顧詠深跟女兒的。」蔚紹華也跟著上前,在席詠深身邊跪下,堅定環抱著她的肩膀。
「紹華……」席詠深含淚瞅著他,千言萬語都無法訴盡她的感動。
「你們還是快走吧,不要再煩妳爸了。」就怕丈夫再受刺激,蔡婉玲連忙下逐客令。
「不,若你們兩老今天不原諒我們,我跟詠深是不會離開的。」蔚紹華態度堅毅的迎視著席靜山的目光。
席靜山的視線在他英俊的臉上梭巡很久,好半晌才出聲道:「進來吧,我要看你夠不夠資格當我的女婿,再決定下一步該怎麼走。」
「沒問題。」蔚紹華接受挑戰,起身跟著席靜山走入房內。
客廳霎時只剩下席家母女,誰都沒有先開口,四周只有席詠深哽咽低泣的聲音。
就在氣氛凝重到快讓人窒息時,一道幽幽的嘆息聲慢慢揚起,「起來吧,去幫我倒杯水來。」蔡婉玲乾澀的道。
「媽?」席詠深喜出望外,知道這是母親讓步的前兆。
「冰箱裡有妳最愛吃的綠豆湯,媽每天都會煮,就怕哪天妳回來我沒準備……今天倒好,還真的碰上了,妳自己去盛一碗吧。」蔡婉玲低垂著眼睫說,臉上依然沒有什麼表情。
「媽,我就知道妳還是最疼我、最愛我的,謝謝妳。」席詠深一個箭步衝上前,緊緊的擁住母親。
「有哪個母親不是一心為了兒女著想?妳現在也當媽了,應該能體會媽的感受。」蔡婉玲紅了眼眶,一向堅強的她也不禁哽咽了。
「我知道,是我不好……媽對不起,我愛妳。」席詠深流淚道。
「肉麻死了,快去幫我倒水啦,想要我渴死啊?」女兒這話讓蔡婉玲有些不自在,只好佯裝不領情的推推她。
「遵命,我馬上去。」席詠深抹去淚水,快步的跑進廚房。
看著女兒的背影,蔡婉玲一直故作冷淡的臉上總算浮起一抹為人母親的心疼笑容,唉,即使這女兒再怎麼讓她失望,始終是她的女兒啊,就算做了再大的錯事,她心裡其實還是牽掛著女兒的,只是面子跟自尊讓她無法拉下臉去關心求和。
至於那個跟女兒回來的男人,看起來氣宇非凡,還算上得了檯面,對女兒好像也一往情深……也罷,即使過程不是很見得了人,但至少結果還是導回了正軌。
或許,這是老天爺給他們一家一個和解的機會,她是該見好就收,免得真的失去了女兒。
 
席詠深沒想到大學教授退休的父親竟然會對蔚紹華讚賞有加,兩人甚至還一見如故,父親拉著他天南地北的閒聊,就是不想讓他們太快離開。
之後他們陪父母用過晚餐,待到九點多才以要照顧丫丫為由,暫時跟父母告辭回家。
雖然彼此之間還有些許的尷尬不自然,但她相信這個過度期很快就會過去,等到爸媽看到丫丫之後,肯定會跟她一樣徹底的愛上丫丫,完完全全的接納他們。
「笑什麼?」蔚紹華側身看著躺在自己身旁的席詠深,寵溺的微笑著。
「我覺得我自己真的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了。」很難想像之前她還身懷六甲被趕出家門,一個人孤苦無依的努力兼差養活自己跟女兒,相較於現在的生活,簡直就像地獄與天堂的差別。
「目前只是開胃菜,以後的日子還長得很呢。」他深情的瞅著她說。
她瞥了他一眼,淺笑道:「我只要每天都像今天這樣快樂就滿足了。」
「我老婆這麼容易滿足?那我就輕鬆啦。」他打趣道。
「對啊,這樣好像太便宜你了喔?」她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轉,佯裝沉思,「我想想看……嗯……我想要一顆跟大S一樣的結婚鑽戒,然後要有一場超級浪漫的海島婚禮……還有還有,這個房子太小了,我要住豪宅,帝寶或陽明山別墅都可以……然後我還要……唔……」
她的聲音被他的吻給堵住,淹沒在他的唇舌之間,直到她臉紅心跳又氣喘吁吁,他才漾著笑意鬆開了她。
「只要妳想要的,就算是天上的月亮我都摘給妳。」他輕吻上她的眼睛,豪邁的表示。
她的唇瓣因為他霸道的佔有而微微紅腫,雙眸氤氳著感動,輕聲道:「我只想要你的心,其他我什麼都不要。」
「我的心?可是我沒辦法給妳了。」他假意蹙眉,一副傷腦筋的模樣。
她臉色一變,還來不及發難,他又跟著出聲——
「因為它早就屬於妳,任由妳掌控了。」
「你……真壞。」看著他捉弄得逞的笑容,她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
「我是認真的。」他突然收起笑意,深深的凝視著她道:「我愛妳。」
她露出帶著感動淚水的笑靨,輕吻上他,「我也愛你。」
 
幸福的日子似乎就會這樣永遠持續下去,每天都是那麼的滿足與甜蜜,尤其是跟父母的大和解,更是讓席詠深覺得此生再也沒有遺憾。
蔚紹華愛她疼她,對丫丫更是捧在手掌心上呵護著,甚至有點近乎誇張的保護,好像女兒是禁不起碰的陶瓷娃娃,讓她每每忍不住打趣的虧他幾句。
但不知道為什麼,有時當她一個人獨處的時候——雖然機率幾乎等於零,她還是會隱隱約約覺得不安,擔心老天爺會嫉妒,不知何時會把給她的這一切大手一揮又收了回去。
嘖嘖嘖,瞧她又想到哪裡去了?
要是被蔚邵華知道了,肯定會捏捏她的鼻子,取笑她胡思亂想,然後再狂野的親吻她,吻去她所有的不安與疑慮。
想到復合以來的日子,他們的感情比起以往要更深濃,加上丫丫這個可愛的小天使當潤滑劑,相信就算有天大的事情都再也無法拆散他們。
席詠深篤定的笑了笑,撥開落在額前的髮絲,將注意力放回工作上。
這陣子她忙著跟蔚少華準備結婚的事情,請了好幾次假,真是對公司不好意思,今天一定要趕緊把沒做完的補回來才行。
她將目光放回面前的電腦,正專心敲打著鍵盤製作表格時,一陣吵雜的聲音卻突然自不遠處傳過來。
「席詠深呢?誰是席詠深?」女人的語氣明顯不友善。
席詠深納悶的抬起頭,望向那個宛若玫瑰般麗的女人。
「這位小姐,現在是上班時間,妳不能這樣亂闖。」同事小蝶皺眉上前阻擋。
「我就是要上班時間來找她,讓大家看清楚她的真面目。」女人驕傲的揚起下巴,美目往四周瞟了一圈。
席詠深困惑的微微蹙眉,站起身往女人的方向走去,「我就是席詠深,請問妳哪位?」她根本不認識眼前這個冶豔的女人啊。
「妳就是席詠深?」黃燕妃瞇起眼眸,將情敵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了一遍。
原本她以為不可能有女人比她還要出色,暗想只要自己出面,任何女人看到她應該都會知難而退,但沒想到面前這個女人雖然沒有她性感冶豔,但那美就像冰山雪蓮一樣的氣質脫俗,教人看一眼便為之屏息,話說「沉魚落雁」、「閉月羞花」,應該就是在形容這種女人吧?
一時之間,她竟然感到挫敗到無以復加。
「小姐?」席詠深不解的喚了聲眼前發愣的女子,幾乎要懷疑自己的臉上是不是有髒東西,所以才讓對方看得這麼出神。
黃燕妃猛地回神,腦中迅速思索著奪回蔚紹華的方式,看樣子比美色她是輸了,現在該怎麼做呢……
她深吸口氣,放軟身段道:「我猜紹華應該沒有告訴過妳,有我這號人物的存在吧?」
聽她提起蔚紹華,席詠深的心忽地打了個突,有股不安的感覺。
「妳是?」她又問了一次。
誰知,黃燕妃突然眼眶一紅,眼淚就這樣滑落臉頰,一副委屈十足的模樣道:「我是紹華的女朋友,黃燕妃。」
席詠深感到一陣暈眩,身體微微晃了晃,一時間無法消化這突如其來的打擊。
「我本來以為是哪個不要臉的狐媚女人搶了我的男人,所以才氣沖沖的想來找妳算帳,可現在看到妳,我直覺妳不是那種低賤的女人,所以我求妳,妳就行行好,不要破壞我跟紹華,把他還給我吧。」黃燕妃握住了她的手懇求著。
「我……我根本不知道有妳……」她喃喃道,心如刀割。
「是紹華騙了我們兩個人,是他劈腿。我知道妳也是無辜的,但是我真的很愛他,在妳出現之前,我跟他一直都很恩愛甜蜜,所以我求求妳,求妳放手,不要纏著他。」黃燕妃繼續哭求。
席詠深茫然的看著眼前哭花妝的女人,恨不得自己也能像她這樣痛哭失聲,但卻發現心雖然已經淌著血,可流不出一滴淚來。
四周開始響起此起彼落的議論聲,嗡嗡嗡的傳入她的耳中,幾乎將她的腦子給脹破。
「沒有他我活不下去,我給妳跪下了,妳不答應我就不起來。」黃燕妃說著,作勢就要跪。
席詠深還是愣愣的看著她,感覺這一切是這麼不真實,好像一場夢一樣。
「吵什麼?現在是上班時間,大家不工作在幹什麼?」
忽地,一道輕喝聲制止了所有的吵雜,讓席詠深彷彿見到救星般的望向他。
楊善群驅散了圍觀的同事,走向黃燕妃道:「這位小姐,不好意思,這裡是工作場合,我們不允許員工處理私人事務。」
「我只要她給我一個答案,只要她願意答應我,我一定馬上離開。」黃燕妃堅持的等著席詠深開口。
「我想還是請妳先離開吧,否則我只好叫警衛上來『請』妳離開。」楊善群強硬的道。
「席詠深,妳為什麼都不說話?難道妳真的這麼不要臉,一定要當小三嗎?」黃燕妃見她一直沒反應,開始不耐的口出惡言了。
楊善群眉頭皺了皺,朝一旁的同事道:「叫警衛。」
哼!這女人竟然這麼氣定神閒?看來不是個好應付的對象。黃燕妃暗暗低咒了聲,恨恨的道:「我會再找妳的,不過妳記住,破壞別人的人是不可能得到幸福的。」
「不送。」楊善群冷冷的下逐客令。
黃燕妃不悅的瞪了他一眼,像隻孔雀似的驕傲昂首轉身,踩著高跟鞋喀登喀登的走了出去。
「這件事就到此為止,我不想再聽到有任何人討論此事,聽到了嗎?」楊善群朝幾個最愛八卦的女職員暗示的道。
「知道了。」幾個女同事嘴上應著,但臉上卻藏不住雀躍的好奇神色。
楊善群將視線移到面前明顯嚇呆的席詠深臉上,輕嘆口氣,拍拍她的肩膀,「妳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席詠深呆若木雞的點點頭,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跟著他走進辦公室的,只知道一進去,她的淚水就忍不住撲簌簌的流下。
「呃?別哭,我不是要罵妳,只是想讓妳先到我辦公室平復一下心情。」面對她的淚水,他手足無措的趕緊遞上面紙。
她接過面紙擦了擦淚,深呼吸幾次,胸口依然劇烈的抽痛著,「副總對不起,我今天可以早退嗎?」
凝視著她梨花帶淚的蒼白臉孔,他關心的道:「沒問題,我送妳回去。」
「不……不用了,我沒事。」他已經對她夠好了,她不能再麻煩他,「我需要一個人靜靜。」
「那好吧,妳自己小心點。」楊善群也不勉強她,他知道她外柔內剛自有主見,決定了就很難改變。
「謝謝。」她擠出一抹虛弱的笑容,拭乾所有淚水,努力維持平靜的轉身。
「詠深。」他忍不住喊了她。
她腳步一頓,等著他的下文。
「說不定是誤會,你們好好談談。」他很想趁虛而入,但卻更不忍見她傷心。
席詠深緩緩回眸,揚起感激的笑容道:「你真是個好人。」若她愛上的是他,應該會過得平靜幸福吧。
楊善群苦澀的一笑,朝她點了點頭,然後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自己面前。
好人?唉,他嘆了口氣,倒寧願自己是那個讓她傷心流淚的「壞人」,至少還能擁有她的愛。
第九章
「頭兒頭兒,有人找你。」小王急急忙忙的闖進蔚紹華的辦公室,表情怪異。
「如果是黃燕妃的話,跟她說我很忙,請她回去。」蔚紹華頭也沒抬的回應,自己猜的應該八九不離十。
「不是不是。」小王趕緊擺擺手,「不是現任女朋友。」
蔚紹華這才將視線望向小王,睇了他一眼,淡淡道:「我跟她已經分手了。」
分手了?小王一愣,看樣子是上回他們進辦公室之後的協議嘍?「那頭兒,你是要跟誰結婚啊?」他們還一直以為頭兒是要娶她呢。
席詠深美麗的臉龐閃過腦海,蔚紹華嘴角緩緩勾起甜蜜的弧度,「跟我深愛的女人。」
「深愛的女人?」老天爺,頭兒真的是浪子回頭了,不過他還真會藏,連他們都不知道有這號人物。小王敬佩的朝他比起大拇指,然後又想起什麼似的道:「那外頭那個我還是趕她走好了,我想你應該也不會想見她了。」
蔚紹華好笑的扯唇道:「到底是誰?你又怎麼會以為我不會想見她?」
「對啊,現任……不對,前任女友你都不見了,那前前……任還有什麼好見的?」小王理所當然的道。
「前前任?」蔚紹華擰起眉。
「我不知道她是前幾任啦,畢竟頭兒你這麼會藏……不過她可是我心目中最優的那個。」小王想起氣質脫俗的美女,臉上浮現一股夢幻的表情。
「詠深?!」上班時間她怎麼會到這裡來,而且還找他?
「對對對,就是她。」小王連忙點頭,「我現在就去告訴她你要結婚了,勸她不要再留戀頭兒你,說不定還可以順便自我推薦……」
「找死!」蔚紹華視線銳利的瞪了小王一眼,快步走出辦公室。
「呃……頭兒,我說錯什麼了嗎?頭兒?」小王錯愕的舉步追上前。
這間隱身在民生社區的麻辣火鍋店可不是人人想消費就能進來的,這裡沒有招牌,通常只有熟客介紹才會知道,而熟客又通常都是些金字塔頂端的客人,所以這間店也可以說是這些高官老闆們的招待所。
店內處處都可見到蔚紹華的嗜好和心血,角落擺設的骨董都是他的私人收藏,價值不菲,看得出他也是個身家豐厚的雅痞人士。
席詠深站在曾經來過的店內一隅,心情很複雜。
「詠深?妳怎麼沒說一聲就來了?妳不是在上班?」蔚紹華快步走向她,滿臉溫柔的笑意。
跟在一旁的小王眼珠子差點沒從臉上掉下來。「頭兒,她……她……」
「她就是你們未來的老闆娘。」蔚紹華擁著席詠深,得意的宣布。
「蛤?!」小王愣愣的看著他們,沒想到事情會這樣峰迴路轉,難怪剛剛頭兒一副想殺了他的模樣……咻,似有一陣冷風吹過,他頓時冒了一身冷汗。
「我可以去你辦公室嗎?」席詠深低垂下頭輕聲道,現在的她不想面對別人的目光,只因「老闆娘」這三個字讓她覺得很諷刺。
「我的就是妳的,妳想去哪都可以。」
蔚紹華一開口,又跌破了小王的眼鏡。
哇塞,頭兒是轉性了嗎?他什麼時候對女人這樣溫柔呵護了?跟以前的他簡直就像不同的兩個人嘛。
席詠深僵硬的扯扯唇,跟著蔚紹華走進辦公室。
「怎麼了?妳有事?」他可以敏銳感覺到她不對勁,卻不知道是為了什麼事。
「我只是有點累了。」她迴避他的視線,努力裝出沒事的模樣。
「身體不舒服?」他眉頭皺起,低下頭用額頭觸了觸她的,好險,溫度正常。
她下意識的閃躲,垂下眼睫道:「我很好。」
真的不對勁!蔚紹華目光一沉,雙手扶在她的肩上,強迫她面對他,「妳不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席詠深輕咬著下唇,默然不語。
「是不是公司有人欺負妳?是姓楊的那個男的?」他的臉色陰沉下來。
「跟他無關,他對我再好不過了。」欺負人的是你,是你是你啊……
「妳對他似乎很欣賞?」聽她這麼說,妒火又不受控的開始在他胸口燃燒。
「他是個好人,我沒理由不欣賞他。」她揚起長睫,挑釁的看著他。
「詠深,妳來找我就是因為想讓我知道他是個好人,妳很欣賞他?」他的下顎微微繃緊,努力壓抑著火氣。
她撇開臉,沒有說話。
「該死,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我覺得妳是來找我吵架的?」他咬著牙問。
她緩緩看向他,忍住心痛問:「你愛我嗎?」
「到現在妳還問這種荒謬的問題?我愛妳嗎?老天爺,我若不愛妳,有必要做到這個地步嗎?」她是怎麼了?為什麼這樣陰陽怪氣的?
「除了我,你有別的女人嗎?」她再問。
蔚紹華愣住,覺得可笑,腦中閃過黃燕妃的臉,但很快就甩開。那個女人已經分手了,不算。
「當然沒有,我只有妳。」他肯定的回答。
看著他誠懇的英俊臉龐,她幾乎要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誤會什麼了,但是,那個女人聲淚俱下的哀求還縈繞在耳邊,殘酷的提醒著她一切都是真實的。
「那……黃燕妃是誰?」她懷著僅存的一線希望,忐忑的等候答案。
驚愕、納悶跟遲疑,一瞬間,他眸底這三種情緒掠過,「妳怎麼會知道她?」
「所以……她是誰?」其實他臉上的表情已經告訴了她答案,讓她整個人從腳底冷了起來。
「她已經不存在我們的生活之中,不用討論她。」他淡淡的帶過。
「已經不存在?所以『曾經』存在?」她顫抖著唇瓣問。
他擰緊了眉頭,「重要的應該是結果不是嗎?」
「你真的……劈腿?」原來黃燕妃的話是真的,她不是誤會。
他長嘆口氣,將她摟入懷中道:「這件事情很複雜,我以後會慢慢跟妳解釋好嗎?」
「不,我現在就要得到答案。」她推開他,態度堅持的瞅著他。
他深深的迎視著她,緩緩道:「名義上是如此,但感情上不是這樣。」
「夠了,我知道了。」她揮開他想要伸向她的手,踉蹌的轉身。
「詠深,聽我說,我的確曾經跟她交往,但是從我決定要挽回妳時,就已經跟她沒有任何關係了。」他攫住她的手腕,不讓她離開。
「所以我真的是小三?」她顫巍巍的問。
「不是,我愛的是妳,在我心中,一直都只有妳。」他著急的道。
「但是你們的確是因為我而分手。」想到他曾經跟別人交往、擁抱別人,她就嫉妒得快窒息了。
「不管有沒有妳,我和她都會分手……老天,我到底要怎麼跟妳解釋,妳才會明白?」他忍不住低吼。
「我不想聽,我什麼都不明白。為什麼一開始你不告訴我有這個人的存在?這樣的話,我就不會去破壞你們。」她用手摀住耳朵喊道。
「是我的錯,我一心一意只想找回妳跟丫丫,整個思緒都被妳們佔據,根本無暇顧及其他。但是我已經跟她說得很清楚,我沒辦法繼續跟她在一起,因為我愛的是妳,是妳席詠深,妳聽到了嗎?我愛妳!」他的雙手激動的握住了她肩膀輕搖著,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臟剖開來讓她瞧個分明。
「我不知道,讓我靜一靜,我需要時間去消化這一切。」她紅了眼眶,虛弱的道。
「我們好不容易復合,好不容易得到妳父母的認可,這一切妳難道都不在意嗎?」他很不安,害怕再失去她。
「若我不在意,就不會這麼痛苦了。」她的眼淚幾乎要忍不住墜落了。
「該死……好,走!」他瞇了瞇眼,握緊她的手腕往外走。
「你要帶我去哪裡?」她掙脫不開,只能無奈的跟著他的腳步往外走。
他臉色陰沉的低聲道:「去找黃燕妃說清楚。」
 
「紹華?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找我的。」黃燕妃打開門,一見到蔚紹華,馬上開心的撲向他。
他冷冷的擋住她,將站在身後的席詠深攬向前,冷淡的問:「可以進去嗎?」
見到席詠深的那一刻,黃燕妃的笑容僵在臉上,心中暗咒這女人外表看起來像隻無辜的小白兔,沒想到還真不簡單,竟然找蔚紹華告狀去了?
「不方便的話,站在門口講也是可以。」見黃燕妃瞪著席詠深不語,蔚紹華微微將席詠深往懷裡拉。
這個動作讓黃燕妃的妒火更熾,不過她卻佯裝平靜的道:「當然可以,這裡你也熟得不能再熟了,以前你來的時候,可從來沒問過我可不可以進來。」
她話中的暗示讓席詠深的心猛地一抽,身子僵硬起來,賭氣的自蔚紹華懷中移開。
蔚紹華想抓回她,卻撲了個空,只能無奈的看著她跟在黃燕妃身後,先一步走進屋內。
才進屋內,黃燕妃已一個箭步衝到廚房,替蔚紹華倒了杯可樂遞出來,「可樂加冰塊,夏天你最愛喝。」她說著,朝席詠深拋了個勝利的眼神。
席詠深垂下眼睫,卻在桌邊的茶几上看到一張合照,照片是黃燕妃緊摟著蔚紹華的脖子,一臉幸福的自拍,看了讓她幾乎想要奪門而出。
她像是闖入他們世界的外來者,根本不該出現在這裡。
「我、我先回去了。」她再也待不下去了,轉身就想離開。
「慢著。」蔚紹華堅定的握住了她的手臂,表情冰冷的看著黃燕妃道:「燕妃,我想今天把話說清楚,我就要跟詠深結婚了,不希望妳再去打擾她。」
「打擾?」黃燕妃變了變臉色,尖銳的道:「我是去求她,求她把你還給我,這樣有錯嗎?」
「我已經說過我們不可能,妳為什麼就是聽不懂?」他懊惱的道。
「我就是不懂,憑什麼她能擁有你?我才是先來的那個人。」黃燕妃激動不已,「而且她還帶著一個小孩,紹華,這個單親媽媽根本配不上你。」他一定不知道她曾偷偷跟蹤他回到這個女人住的地方,所以才能得知對方的背景。
「妳錯了,她才是先到的那個女人,早在跟妳交往前,她就已經長住在我心中了,至於那個小孩,是我跟她的女兒,一直以來,我愛的都是她。」他沉聲道。
「你……你說什麼?你們有女兒?!」黃燕妃大受打擊,幾乎站不住腳,「不對,她一定是騙你的,你被騙了。」
「別說了,我不許妳污辱她跟我女兒。」蔚紹華沉著臉,厲聲警告。
「你就這麼護著她?就這麼愛她?」黃燕妃感覺自己的心宛若被刀剮著,不斷的淌著血,「那我呢?我這麼愛你,我要怎麼辦?」
「我對妳感到很抱歉,但是,她是我這輩子唯一的愛。」蔚紹華深情的看著席詠深說,讓她的心感到一陣溫暖,卻又同時湧起濃濃的罪惡感。
「席詠深,妳說,妳想怎樣?」見蔚紹華這邊沒指望了,黃燕妃將希望轉向席詠深身上。
「不關她的事,我是跟她分手後才跟妳交往的,但是交往前我也跟妳說得很清楚,我不會和妳走到最後,當時妳也答應了不是嗎?」蔚紹華擋在席詠深面前道。
見到他一味袒護著席詠深,黃燕妃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嫉妒讓她徹底陷入人性陰毒的那一面,漫天撒謊的道:「沒錯,當初我是答應了,但我不知道我會懷孕。」
她的話像顆炸彈似的,在蔚紹華與席詠深心中激起一陣驚濤駭浪,重重的拍打著他們。
但蔚紹華很快就回過神來,搖頭道:「不可能,我們已經很久沒有在一起了。」
「三個多月了,我就是故意拖過三個月才告訴你,讓你沒有辦法要我去拿掉孩子。」黃燕妃硬著頭皮扯謊。
三個多月……正好是他重新出現在她生命中之前,席詠深的心好像被狠狠捅了一刀,鮮血淋漓。
「不可能、不可能……」該死,回到過去之後,「現在的他」並沒有做,但卻忘記「當時的他」跟她之間,是否曾在沒有安全措施之下發生過關係。
「不對,妳根本沒有肚子。」他深呼吸一口氣,將視線望向她的小腹。
「醫生說有的人就是會藏肚,尤其是第一胎,不然我們可以一起去問醫生。」黃燕妃顧不了事後會不會被發現了,反正現在她只想破壞他們,讓他們嚐嚐跟她一樣的痛苦滋味。
「妳放心,我一定會這麼做。」蔚紹華臉色不豫的說。
「我……我要離開。」席詠深聽不見任何話,只覺得有人用手緊緊掐著她的喉嚨,再不離開,她就要窒息了。
「詠深,求妳。」蔚紹華攫住她的手腕,懇求的望著一臉慘白的她,感覺她這一走,自己就會從此失去她。
「放開我!你不要碰我!」她掙扎的想甩開他。
「為什麼不相信我?」他痛苦地問。
「夠了,不要讓我瞧不起你。」
她的聲音冰冷,讓他無法收緊抓住她的手,一閃神,她已經溜出他的掌控,消失在他的視線之外。
 
事情的發展自此完全脫離蔚紹華的掌控,就像脫軌的火車一樣失速疾駛,偏向了他無能為力的方向。
「詠深,快開門,我們談一談。」他拚命的拍打門板,一邊高聲喊著,但是裡面的人卻相應不理,彷彿空城似的,只有他的聲音在空氣中迴盪著。
可惡,她的個性頑固,喜歡胡思亂想的小腦袋瓜裡不知打定了什麼主意,讓他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更著急的想要趕緊見到她。
「詠深,我求妳開開門,不要嚇到丫丫。我有話想告訴妳,妳有任何決定,至少聽過我解釋再說好嗎?詠深……」他繼續懇求。
門後依然寂靜無聲,甚至連丫丫的聲音都沒有,他真的越想越不對勁。
「妳再不開門,我只好破門進去了。」他警告。
再也等不及那也許等不到的回應,他將身子微微退後,用力的用肩膀撞向房門,霎時,房門應聲打開。
只是,房內哪還有半個人影?空盪盪的,像在嘲笑他的晚到一步。
蔚紹華猛然一凜,快步走向衣櫃一看,提起的心才又微微踏實。
至少她沒有把東西帶走,表示她還會回來,但是,她會帶著丫丫去哪呢?
他頹喪的靠著床沿坐下來,懊惱的回想方才跟黃燕妃的對質。
原本他是想要馬上帶她去婦產科仔細檢查,好弄清楚她懷孕的真實性,但是她卻死都不願去醫院,一下子推說頭痛,一下子推說腳痛,就是不肯馬上出門。
該死!根本就都是推託之詞,如果他沒有料錯的話,那個女人說的根本就是天大的謊言,她絕對沒有懷孕。
這一切都只是為了報復他,為了讓他和詠深受苦罷了。
可惡!他一定要在最短的時間內證明他沒猜錯,否則不祥的預感告訴他,他將會再度失去生命中最珍貴的寶物。
「喀嚓——」
突然,一個細微的開門聲自樓下傳來,讓他雀躍的跳起身,迅速衝下樓。
「詠深,丫丫……」他期待的呼喚著,卻在看到開門進來的人之後愕然頓住,臉色一沉,不客氣的質問:「為什麼會是你?你為什麼會有我家鑰匙?」
「呃……我不知道你會在。」楊善群有點不自在的說。
「這裡是我家,為什麼我會不在?」這個男人真的很會趁虛而入。
「對不起,我沒別的意思,我只是來替詠深拿東西,拿了馬上就走。」楊善群解釋。
「拿東西?她人呢?」蔚紹華黑著臉問。
「我不能告訴你。很抱歉,我替她收拾行李之後馬上離開。」楊善群面無表情的道。
「該死!我不准你動這裡的任何一樣東西!你給我聽好,他們是我的妻女,跟你無關,你馬上告訴我她們在哪裡。」蔚紹華低咒一聲,一個箭步衝上前,緊緊揪起他的衣襟。
「又要使用暴力了是嗎?」楊善群露出不屑的訕笑,「這就是你解決事情的方法?」
「你到底想說什麼?」蔚紹華真想一拳轟掉他臉上那種嘲諷的笑容。
「我曾經真心祝福你們,但是你卻只會帶給她傷心跟絕望,所以這次我不會再退讓,我會好好照顧她們,這件事絕對不是跟我無關。」楊善群語氣堅定,大方迎向蔚紹華殺人般的目光。
「你……」蔚紹華只覺得胸口一陣氣血翻騰,拳頭已經高舉揚起,眼看就要揮上楊善群的臉龐。
但楊善群並沒有閃躲或反抗,還是毫不畏懼的瞪視著他。
驀地,他的拳頭驟然停頓在半空中,然後又頹喪的垂下,鬆開了抓著對方衣襟的手,英俊的臉上布滿痛苦的神色。
楊善群霎時又能順利呼吸,暗暗吁了口氣,打量著他臉上的表情,緩聲道:「我想你是真的很愛她,但是愛情中還包含忠誠,這是我唯一確信可以勝過你的地方。」
「我沒有背叛她,我沒有劈腿。」蔚紹華咬牙道,這莫非是他勉強回到過去必須付的代價?
「這跟我聽到的不同,不過要不要相信你,就要看詠深自己的決定了,至少到目前為止,她還不想見到你。」楊善群道。
蔚紹華定定凝視著他說:「今天我就暫時讓你帶走她們的東西,但是我很快會去接回她們。還有,至少轉告她,我一定會證明給她看。」他知道自己現在只能暫時順著她的決定,否則會把兩人的關係越逼越僵。
楊善群看著他好半晌,點點頭,「我會替你轉告。」看樣子,這個蔚紹華沒他想像中的混蛋。
只是,情場如戰場,他可要加把勁追求席詠深,讓這男人再也沒有接回她們的機會。
 
黃燕妃失蹤了。
就在蔚紹華和她約好要去婦產科證明一切時,她卻突然人間蒸發一般,怎麼都聯絡不上人,她的住處也早已人去樓空,重新張貼起出租的紅條子,分明就是在躲他。
而席詠深也同樣毫無音訊,她沒有去上班,也沒有跟父母聯絡,不管他怎樣努力想從楊善群口中問出她們母女的下落,對方卻總是三緘其口,說沒得到她的允許,無法告訴他答案。
一下子,他彷彿像是得了瘟疫的病人一樣,讓她們對他避之唯恐不及。
蔚紹華懊惱的猛灌一口酒,濃烈的酒精自喉頭竄上腦袋,讓他有短暫的迷醉,忘卻煩惱。
「別喝了,你這陣子到底在搞什麼?那麼久沒聯絡,一聯絡就是猛灌酒,發什麼神經?」奚懷谷搶下好友手中的威士忌,眉頭緊擰起來,他認識的蔚紹華可不是個酒鬼才對。
「讓我喝,不然我快爆炸了。」他一肚子苦悶,只能藉著酒精麻痺自己。
「夠了。」奚懷谷擋下他想要再去拿酒杯的手,無奈的看著他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說吧。」
蔚紹華看了他一眼,苦笑,「說了你也不懂。」現在的好友看來是還沒搭上那班列車的奚懷谷,自然不會懂。
「別小看我,能幫得上忙的話,我一定幫。」奚懷谷皺皺眉,不太喜歡別人看輕他。
「相信我,你已經幫過我一個大忙了。」蔚紹華拍拍他的肩膀,真心的感激,若不是好友告訴他1314號列車的資訊,他也沒機會回到現在。
「是嗎?我怎麼沒印象?」奚懷谷納悶的想了想。
蔚紹華撇了下唇,沉默了幾秒緩緩道:「懷谷,你相信回到過去這種事情嗎?」
「回到過去?」奚懷谷微微挑起眉梢。
「就像有班時光列車,坐上去就可以回到過去,扭轉曾犯下的錯誤,彌補你現在的遺憾。」蔚紹華在半空比了個火車行駛的軌跡。
「哈哈哈,你真的是醉得可以了,是不是哆啦A夢看太多了?人家是時光機,你是時光列車。」奚懷谷打趣著,一點都不相信。
蔚紹華看著好友不以為然的表情,扯了扯唇,「有一天你自會明白我在說什麼。」
「我看你還是趕緊回家睡一覺,明天醒來我們再好好聊。」奚懷谷還是認為他喝醉在胡言亂語。
「不了,我沒時間休息,我要去把我的老婆跟女兒找回來。」蔚紹華邊說邊站起身。
「老婆跟女兒?!」奚懷谷錯愕的看向他。
「對啊,我有個女兒,很可愛,是我跟詠深的。」說到丫丫,蔚紹華臉上泛起一抹充滿父愛的笑容。
「詠深?那個因為逼你結婚而分手的女人?你們什麼時候有個女兒我怎麼都不知道?!」奚懷谷更詫異了。
「我也是後來才曉得的。」蔚紹華苦澀一笑,語重心長道:「懷谷,聽我一句話,不要因為自己的獨斷獨行而做出無法挽回的事情,否則你得花幾千萬倍的努力才有重新再來的機會,甚至,再也沒有機會。」
「你真的喝醉了。」講話突然變得這麼有哲理,是怎樣?
「華思思。」蔚紹華突然吐出一個女人的名字。
奚懷谷愣住,好友怎麼會突然提起自己那個「殺父叛徒」之女的名字?
「她是個好女孩,不要因為她父親的過錯而把仇恨加諸在她身上,否則你會後悔曾經那樣對待她。」蔚紹華勸告。
「我不可能後悔。那個女人的父親背叛了我父親這個好友,騙走他的財產害公司倒閉,讓我父親懊悔自盡,我現在把她當成情婦折磨,只是復仇計畫的剛開始而已。」奚懷谷嚴峻的神情說明他的堅決報復,沒有轉圜的餘地。
蔚紹華看了他冷酷的俊容一眼,再想起多年後他那副「唯妻是從」的孬樣,忍不住好笑的搖搖頭,「時間會證明一切的。」
不等他回應,他說完舉步走開。
「欸……」奚懷谷看著他的背影,眉頭緊鎖起來。
看來好友是打擊太大,所以開始胡言亂語了,真是的。
第十章
楊善群看著不遠處的席詠深,她那張美麗的臉上充滿哀愁,凝望著窗外的眼神布滿思念。
他很清楚她那哀愁跟思念都是為了誰,唉,若是她能把那份感情轉移到自己身上,該有多好?
「詠深,丫丫睡了嗎?」他站在房門口,放低了聲音,怕吵醒睡在一旁嬰兒床中的小女嬰。
「嗯。」席詠深微微牽動唇畔,回過神來,朝他點了點頭。
「我替妳買了一些吃的,妳先吃一點吧。」他揚了揚手上的提袋,示意她過來。
確認了女兒睡著後,席詠深隨即跟著他走到餐廳,看著他將袋中的食物一一拿出來放在桌上,不禁失笑道:「這麼多?我怎麼吃得完?」
只見桌上擺著各式各樣中西式的餐點,甚至連日式的食物都有,有海鮮燴飯、漢堡、壽司還有更多其他的,幾乎塞滿了小小的餐桌。
「吃不完就當宵夜吧。」楊善群微笑道,一邊忙碌的替她將餐盒打開。
「等等,我真的不餓,謝謝你。」她阻止了他的動作,抱歉的說。
他頓住,目光看向她,「多少吃一點好嗎?」怎麼會不餓呢?他看她一整天幾乎沒吃什麼東西。
「真的不用。副總,謝謝你,你已經為我做夠多了,我不能再這樣麻煩你。」她對他感到很愧疚。
「沒關係,我是心甘情願的。」他知道她在跟他保持距離,但他不介意,畢竟只要她在他身邊,他總是有機會。
「我不能因為你的心甘情願,就安心接受你的照顧。」席詠深自責的道:「等我找到租屋處,一定會馬上搬出去。」
現在這樣暫時借住他家,實在是不得已的決定,當時匆忙離開,怕又讓父母擔心,所以她也不敢告訴他們,思前想後只能硬著頭皮請他幫忙,可是現在她開始後悔了,怕自己無法回報他的感情。
「詠深,妳知道我對妳的感覺不是普通朋友那麼簡單,如果妳拒絕我的幫助,我反而覺得難受。」楊善群難過的表示,「妳放心,我不會因此要求妳回報我的,就請妳讓我幫妳好嗎?」
「副總,你為什麼這麼傻?」她感動的紅了眼眶,但心卻依然無法悸動。
「傻人有傻福啊,想這麼多幹麼?」他一笑,「總之我自己覺得值得就好。」
「我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了。」她苦笑。
「那就不要說,多吃點,這樣我就開心了。」他夾起一塊壽司遞向她的嘴邊。
席詠深為難的看著他一臉期待,舉起手想接過筷子,但他卻搖了搖頭,示意她用嘴巴接。
遲疑了半晌,實在不忍心再拒絕他的好意,她只好張開嘴將壽司咬入口中。
就在楊善群的手還來不及移開筷子時,一道人影卻突然衝到他們面前,怒氣沖沖的質問:「你們兩個在做什麼?!」
兩人頓時愣住,直到蔚紹華大步上前拍掉楊善群的手,大力地推了他一把,讓他踉蹌的退後好幾步,跌坐在地上。
「蔚紹華,住手!」席詠深嚇一跳,趕緊起身奔向楊善群,擔心的察看他。
看她這麼緊張楊善群的模樣,濃烈的妒火在蔚紹華體內熊熊燃燒起來,焚毀了他的理智,「沒想到妳還真行,馬上就找到下一個男人靠?」方才楊善群餵她吃東西的影像還殘留在眼前,讓他心痛與心碎。
「蔚紹華,不許你這樣污衊詠深。」楊善群心疼的看著一臉蒼白的席詠深,將她拉到身後,維護著她。
「你閉嘴!你憑什麼插手管我們之間的事情?」蔚紹華狠狠瞪著他,「你這個偽善者,我以為你好歹是個好人,沒想到背著我做出這些雞鳴狗盜之事,把我的女人跟女兒帶回家住,你根本就不安好心。」若不是自己不死心的跟蹤他,又怎麼會發現她從自己那邊搬離後,為的是住進他家?
「夠了,到底是誰才幹些雞鳴狗盜的事情?是誰背著誰腳踏兩條船?是誰背棄對方、傷害對方?是誰只會帶來傷痛?」席詠深失控的大喊,「善群疼我、照顧我,是他在我難過悲傷的時候給我安慰、給我力量。你呢?你根本連善群的一根寒毛都比不上。你走,你馬上滾出去,我以後再也不想見到你。」
氣氛霎時結冰冷凍,空氣中瀰漫著凝滯的氛圍,蔚紹華全身的力氣有如瞬間被抽光,不復方才的怒氣騰騰,反而像隻鬥敗的公雞,憔悴而狼狽。
「這是妳的心裡話?」他喪氣的瞅著她問。
她遲疑了半晌,然後用力的點點頭,「對,我只想要平靜的幸福,我受夠充滿驚濤駭浪的戀愛了。」
「難道跟我在一起,真的這麼辛苦?」他的眸中充滿受傷的脆弱,讓她心痛得無以復加。
然而她仍是撇開臉,點了點頭。
這個輕得不能再輕的肯定答案,就像壓垮蔚紹華的最後一根稻草,讓他再也無法堅持,他眼眶熱熱的,但唇角卻反而微微揚起,「好,很好,對不起,我不會再打擾你們了。」
他腳步踉蹌的逃離現場,頭也不回的逃離了無法改變的「未來」。
 
風暴過後,是一片殘破的狼藉,散布在傷痕累累的心坎上,讓席詠深幾乎失去呼吸的能力,虛弱的不想清醒。
「對不起,都怪我沒把門關好。」楊善群抱歉的道,可能是他隨手帶上時沒關緊,所以蔚紹華才能闖進來,剛好撞上那一幕。
「不關你的事,隨便他怎麼想。」她苦澀的說。
「妳何苦如此?」他神情沉重的看著坐在沙發上的她,再一次清楚看到了那男人對她的重要性。
她搖搖頭,有氣無力的道:「我們可以不要討論他嗎?」
「我很想如此,但是妳做不到。」就算嘴巴上不講,她心裡充滿的都是他吧?
席詠深垂下長睫,沒有回答。
「我去跟他解釋,告訴他,剛剛他看到的都是誤會一場。」楊善群作勢就要往外走。
「不!不要。」她阻止了他,「這樣也好,他該負起責任的不是我,而是另一個女人。」她不要蔚紹華再錯第二次,也不忍另一個小孩沒有爸爸。
「詠深……」楊善群知道她很痛苦,才會一副世界末日的模樣,「妳明明很愛他……」
「愛?」一滴淚水毫無預警滑落席詠深的臉龐,「不了,我愛得太累了,我不想再愛了。」
看她這麼傷心難過,楊善群覺得自己的心狠狠擰了起來,他衝動的蹲在她面前,握住了她的手,「既然如此,就像妳剛剛說的一樣,選擇平淡的幸福吧。詠深,我保證一定會好好照顧妳們母女,妳就嫁給我吧,利用我來忘記那些痛苦。」
席詠深怔怔看著他,淚水越落越多,哽咽的搖頭,「不,我不能這樣利用你。」
「沒關係,我願意,我心甘情願讓妳利用,請妳多多利用我吧。」他急切的表明心跡。
見他誠懇的要求自己被利用,讓她忍不住淚中帶笑,「你真的是個好人。」
「就算只是好人,永遠無法當妳的情人也沒關係,答應我吧。」他懷抱希望的等著她回答。
答應他吧,選擇簡單的路走吧,跟他在一起雖然沒有愛情,但一定會幸福的,他肯定會給她一個安穩平靜的生活,絕不會像蔚紹華一樣,總讓她在天堂與地獄之間徘徊,但是……
她還是搖搖頭,「對不……」
「不要說。」楊善群打斷她的話,露出一抹逞強的笑容,「不要現在回答我,我能等,讓我等吧。」
看著他擠出的僵硬笑容,席詠深長嘆一聲,抿緊了唇瓣。
問世間情為何物?總要這樣傷人無數……
 
蔚紹華真的沒有再來找過席詠深,即使知道她現在找到新住處,帶著丫丫搬離了楊善群好心暫借的家,他依然沒有出現在她們母女面前。
就像他說的最後一句話一樣,他沒有再來「打擾」過她們。
或許,他現在正陪著黃燕妃產檢,做著她懷孕時他從未陪她做過的事情吧。
這不就是她要的結果嗎?要他負起一個父親的責任?但是為什麼,她的心卻是這麼的痛?即使時光荏苒,那痛卻未曾稍減,反而日積月累地結為一顆毒瘤,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啃蝕著她的心。
席詠深孤身走在人行道上,突然覺得夕陽西照,心中有種淒涼的感覺。
「詠深,等等我。」楊善群從後頭追了上來,氣喘吁吁。
「副總。」她腳步一滯,停下來等他。
「剛剛去辦公室找妳,沒想到妳已經下班離開,所以我才趕緊追出來。」他順了口氣道。
「找我有事?」她微微一笑問。
「有好幾天沒見到丫丫了,所以我想今天我們一起去保母那邊接丫丫吧?」他期待的瞅著她。
「這樣不太好,我怕造成你的困擾。」前陣子她請假沒上班卻沒事,公司已經有不少人覺得他偏袒她了,她真的不想再令人有任何誤會。
「我一點都不怕困擾,只怕妳不給我機會困擾。」楊善群苦澀的一笑,他怎麼不知道她正逐漸拉開他們之間的距離,不過他不介意,他說過要等的。
面對他的執著,席詠深無奈的低垂下頭,輕輕點頭,「好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話,那我們就一起去。」
他開心的咧開嘴角,「當然不介意。我的車在停車場,坐我的車吧。」
她頭一點轉過身,正準備跟他一起回頭走往停車場時,右腳卻突然一絆,整個身子失去平衡差點摔倒。
「小心!」他趕緊伸出手扶住她,避免她跌倒摔傷。
「謝謝。」她藉著他的支撐恢復平衡,抬起頭正想對他道謝時,目光卻剛好對上人行道另一頭那雙訝異的視線——
黃燕妃?!
只見她穿著一身貼身短洋裝,毫不吝嗇的顯露出完美姣好的曲線,小腹緊實平坦,哪有一絲懷孕的跡象?
席詠深還來不及從驚訝中回神,黃燕妃已經鬆開身邊男人的手臂,姿態曼妙的走了過來。
「好久不見。」她先開口打招呼。
「妳……妳的肚子?」席詠深蹙了下眉。
「我的肚子?」黃燕妃低頭看了下自己,然後失笑道:「我的肚子好得很。」
「妳沒懷孕?!」席詠深問,覺得自己的雙手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懷孕?」黃燕妃挑眉,笑容中閃過一抹邪惡,「蔚紹華不知道都多久沒碰我了,就算碰我,他也絕對不會遺漏安全措施,妳覺得我有可能懷孕嗎?」
「那為什麼要說謊?」她深吸口氣,忍不住微微揚高音調。
「為什麼?當然是為了報復啊!」黃燕妃露出一副「妳好笨」的表情,「當初他明白告訴我,他是不婚主義,如果我願意接受這個條件,他才答應跟我交往,可沒想到他竟然為了要跟別的女人結婚而要我滾人,我當然不能讓他這麼好過。」
「妳……」她臉上的陰森笑容讓席詠深心頭一寒。
「其實妳也用不著怪我,要是你們感情堅定,又怎麼會被我挑撥一下就分開?反正我看妳也有了新對象,這下子蔚紹華兩頭空,真是大快人心,哈哈哈!」黃燕妃開心的大笑出聲。
「妳真是個可悲的女人。」席詠深同情的看著她。
「妳說什麼?」黃燕妃一頓。
「真正的愛是祝福,不是詛咒;是看對方開心,而不是要對方痛苦。」席詠深緩緩道,沒發現站在一旁的楊善群因為這句話而怔愣住。
「哼,那是因為他愛的是妳,妳才有餘裕這樣說。如果他愛的是我,我也可以這樣大方的開解妳。」黃燕妃不以為然的冷哼了聲,「總之誰對不起我,我就不會讓他好過,蔚紹華是自作自受。」
「我想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說的了。」觀念不同,多說無益。
黃燕妃恨恨地看著她,又看了眼楊善群,沒好氣的道:「是沒什麼好說的,我現在開心得很,一點都不想再跟你們扯上任何關係。」
一等黃燕妃蹬著高跟鞋離開,席詠深的臉色霎時蒼白如紙,纖細的身子晃了晃,心中無法平靜。
為什麼不相信我?
蔚紹華痛苦的神色又浮上腦海,讓她的胸口彷彿被人拿著鞭子狠狠地抽打著。
「妳沒事吧?」楊善群關心的問,神情凝重,他知道自己連等的機會都沒了。
席詠深搖搖頭,拒絕他伸過來的手,顫巍巍的往前走了幾步,然後再也顧不了別人的目光,當街蹲下,將頭埋入雙膝之中哭泣了起來。
 
繞了一大圈,事情還是回到原點?
蔚紹華覺得自己像個白痴一樣,只是又回到過去傷害了席詠深一次,然後又眼睜睜的看著她再次選擇了楊善群。
該死!他頭痛欲裂,沙發邊堆滿了空酒瓶,分不清今夕是何夕,唯一記得的是她推開了他的手,堅定的選擇了另一雙手,而他能給她的,只有放手祝福。
看來過了這麼多年,他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仍是那個只會傷她心的男人。
他到底是回來幹麼的?
他頹廢的半坐起身,一手又要去撈酒瓶,卻一個踉蹌跌倒在地上,索性平躺成一個大字型,任由自己癱在地上不想移動身體。
這屋內有太多屬於他們曾有的快樂回憶,就連空氣都還漾著甜蜜的芳香,也讓他連呼吸都痛徹心扉。
真的就這樣放棄了嗎?
如果這樣,他又何必費盡千辛萬苦、死纏爛打的搭上那班列車?好不容易得到的機會,難道就要這麼搞砸了?
想起過去與她們母女相處的每一分每一秒,他就覺得胸口快要爆炸,該死!他怎麼能將她們母女拱手讓人?!
不行,他要再試試看。
一股勇氣突然又在他體內翻騰著,讓他努力撐起身體,試圖再去找心愛的女人做出最後的挽回,但是,一想到她因為自己而受苦的表情,他就又停止了動作,呆坐在地上。
把她們交給楊善群吧……他已經看過那男人是怎樣對待她們母女了,又有什麼好不放心的?
跟楊善群在一起,她才能擁有平靜的快樂,不像跟他在一起,總是會冒出一些有的沒的事情傷害她。她需要的是楊善群,而不是他……
蔚紹華又頹然躺在地上,重複著這些日子以來的掙扎。
「叮咚——叮咚——」
突然,門鈴聲不斷響著,但蔚紹華全身的力氣都好像被抽光了,完全不想動彈。
「蔚紹華,開門!」
可下一秒,楊善群的聲音穿透了他混沌的思緒,鑽入他的腦袋,讓他像觸電般跳了起來,行動更突然變敏捷,一個箭步衝上前拉開大門,然後走出庭院,打開了外頭的鐵門。
「只有你?」他的視線不住往楊善群身後梭巡著,希望看到朝思暮想的身影。
楊善群微瞇瞳眸,二話不說就往他的臉上揮了一拳。
蔚紹華沒有防備的受了一拳,還沒站穩身子,楊善群又揮拳而上。
這次,蔚紹華擋下他的拳頭,反擊了一拳,換楊善群踉蹌的跌坐在地上。
「你搞什麼?」他怒吼。
「你看看你自己是什麼樣子?渾身酒氣!你以為就憑你這樣,也配得上詠深這麼好的女人嗎?」楊善群抹去唇邊的血漬,緩緩站起身,嘲諷的道。
「楊善群,你夠了喔!詠深已經選擇你了,你沒必要再來這邊挑釁。」蔚紹華沉聲說。
「如果她真的選擇我就好了。」楊善群自嘲一笑,「如果真是如此,她又何必疏遠我?何必一想到你就泫然欲泣?」
「你什麼意思?」蔚紹華的心猛地漏跳一拍,目光緊緊的瞅著他。
「那天她說的那些話都是假的,我跟她之間就像白紙一樣,什麼都沒發生過。她需要的是你,不是我,你去找她吧,這是她的新住址。」楊善群一臉落寞地將寫著住址的紙條遞給他。
蔚紹華低頭看了眼手中的紙條,又將視線移向他,「你為何要這樣做?」
「套句詠深說的話,愛一個人是希望對方幸福快樂,而不是要看著他痛苦傷心,我知道她只有在你身邊才能真正開心,即使是流淚也是幸福的,所以,我也只能為她做到這裡了。」
蔚紹華一震,感激的凝視著他,「謝謝你,你真的是個好人。」
「你們果然是一對。」說的話都一樣。楊善群苦澀的撇唇,「不過你錯了,我並不夠好,因為我沒替你轉告你說你沒劈腿的那些話。」
蔚紹華微微莞爾,仍然肯定的點頭,「你依然是個好人。」他握緊手中的紙條,再也無法等待的往外走去,酒後不能駕車,他只有在路口張望,期待有計程車駛過。
好人?唉,楊善群無奈的嘆口氣,朝他著急的背影喊道:「好吧,我就好人做到底,載你去吧。」
 
「丫丫,不要哭了,乖。」席詠深抱著女兒哄著,但卻始終拿她沒有辦法,丫丫好像打定了主意,越哭越大聲。
「哇哇哇……」丫丫漲紅著臉,小小的拳頭抗議地在半空中揮舞,似乎非常的不滿。
這樣的情況,打從她們離開蔚紹華之後便如家常便飯一樣,每天都要鬧上好幾回。
「丫丫,媽咪很累了,明天還要上班,妳乖乖不哭,媽咪求妳了。」她挫敗的懇求女兒,又憶起了當初自己帶著女兒在外租屋打工的悲慘狀況。
「噗噗——哇哇……」丫丫還是不聽話的哭鬧著。
「媽咪知道妳想把拔,媽咪也想啊,但是媽咪對他說了那麼難聽的話,再也沒臉去見他了……丫丫,妳再哭的話,媽咪也要哭了。」聽著女兒的哭聲,她眼眶也開始紅了起來,最後索性放縱自己,跟女兒一起哭出來。
「砰砰砰——」
用力的敲門聲突然響起,一定又是別人抗議她們太吵了。
席詠深吸吸鼻子,朝外頭道:「對不起,我會叫她小聲點。」
「砰砰砰!」但是門外的人卻仍大聲的敲打著門板,一聲又一聲,「砰砰砰——砰砰砰——」
敲門聲讓丫丫哭得更大聲了,也惹惱了席詠深,她抱著丫丫走上前,一把拉開門,正準備要開罵時,卻在看清楚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後整個人傻住。
沒等她反應過來,蔚紹華已經伸出手將丫丫抱入懷中,自顧自的往屋內走。
「把拔的寶貝丫丫為什麼哭得這麼傷心?是不是因為想把拔?把拔也好想妳,乖乖,把拔最愛的小寶貝,把拔愛妳。」蔚紹華心疼的抱著女兒低喃,傾訴著對女兒的思念與深刻的父愛。
說也奇怪,丫丫還真的突然止住了哭聲,破涕為笑。
「你……你怎麼會知道我們住的地方?」她還以為自己不會再看到他了,見他突然出現,她突然有種鼻酸的感覺。
「是個好人告訴我的。」他親了親女兒柔嫩的臉蛋,沒有看向她。
「好人?」難道……是楊善群?!
蔚紹華依然將注意力全放在女兒身上,頭也不抬的問:「她睡哪?」
「呃?」席詠深的嘴巴彷彿有自己意識似的開口回答,「前面數過去第二間。」
蔚紹華仍是沒看她,逕自將丫丫抱了進去。
席詠深幾乎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在作夢了?他真的在這裡嗎?
她緩緩在沙發上坐下來,心情複雜的盯著他們父女消失的方向,一顆心悸動無法平息,臉上還殘留著方才的相思淚水。
是老天爺聽到她的後悔,知道她拉不下臉去找他,所以才將他送到她面前嗎?
只是,在對他說出那些絕情的話之後,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要用怎樣的心情去面對他了。
時間在她紊亂的思緒中流過,不知過了多久,蔚紹華才從房間走出來。
席詠深坐在沙發上沉默著,內心忐忑。
「我知道妳不想看到我,不過,我是來看丫丫的。」蔚紹華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佯裝冷淡的說。
「我……」我沒有!她很想這樣講,但卻只是咬著下唇,阻止自己發出聲音,怕一開口就忍不住洩露無邊無際的思念。
「丫丫睡著了,改天我再來看她。我不打擾妳了,妳好好照顧丫丫。」他刻意忽視她,舉步走向門口。他在賭,賭她開口留他。
在車上他已從楊善群那邊大概了解他們遇到黃燕妃的狀況,果然如他所料,黃燕妃只是因為想破壞他們,所以才扯下懷孕的漫天大謊。
我看得出詠深很後悔,但卻驕傲的不肯承認,只會默默流淚。
詠深還是很愛你,自始至終,她都沒有接受過我。
這些都是楊善群說的,但他想親耳聽到她說,聽到她主動開口留下他,親口告訴他,她想留在他身邊。
若她沒開口……不,他不願意做這個假設,因為他不會讓這種情況發生。
就在他吊著一顆心走到門前,手指輕觸到門把的時候,她的聲音終於從背後傳了過來。
「等等……」席詠深掙扎半晌,最後還是輸給自己心底的聲音,遲疑的表示,「我……我知道了,我遇到她了,她其實沒懷孕。」
「所以呢?」蔚紹華努力讓自己背對著她別轉回頭,免得自己會因為不忍心看到她受傷的神色而破功。
他的反應讓席詠深怔愣,心臟一陣刺痛。他為什麼對她這麼冷淡?難道,他真的因為她的那一席話而放棄她了?
「沒……沒有。」她囁嚅著唇瓣,勉強擠出話來,「我只是……只是跟你說一聲。」
「我知道了。」他低沉的聲音裡沒有太多情緒。
席詠深更慌了,同時卻也湧起一股惱怒,就算是她不信他在先,但他怎麼可以這樣?怎麼可以這麼輕易就放棄她?可惡的他!
「那好,你走吧,以後也不要再來看丫丫了。」他的冷淡讓她賭氣起來。
「丫丫是我女兒,這是永遠無法改變的事實,我不可能答應妳的要求。」
「我就要跟楊善群結婚了,丫丫也會有新爸爸,所以你不需要出現,我們會過得超級幸福開心。」彷彿為了測試他是否還在意她,她故意想讓他吃醋。
「是嗎?」這女人真的很會挑他介意的點刺激他,若不是楊善群早把他們之間的狀況告訴他,他肯定會信以為真的暴跳如雷。
「當然,我們不知道有多好、多恩愛。」他怎麼還這麼平靜?他真的不在乎她了嗎?
「我知道了。」他的聲音還是一樣淡然無波。
驀地,一股龐大的委屈宛若狂潮似的充斥在席詠深的胸臆間,重新開啟了她的淚腺,淚水像水龍頭般滾滾落下,燙著了她的臉頰肌膚,「除了這句話,難道你都沒別的話要跟我說嗎?」她不禁低喊。
蔚紹華心中稍稍鬆了口氣,至少她的反應表示她想跟他對談的意思。
「妳希望我跟妳說什麼?」他故作無奈的轉過身,目光卻難掩依戀,哭泣憤怒中的她就像紅豔的玫瑰一樣,美得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你可以罵我自以為是,你也可以罵我不相信你,隨便你……說什麼都可以……」她哽咽的道。
「我有什麼資格罵妳?我的確是沒把事情處理好,讓兩個女人都受傷,要怪只能怪我自己以前太放浪形骸,不把感情婚姻當成一回事,即使黃燕妃確實是說謊陷害我,但也是我咎由自取。」這陣子他心情沉澱下來後,也不覺得黃燕妃有錯了,真正可惡的人,其實是他自己。
「但是……說謊就是不對……」她知道他說的沒錯,卻還是克制不住把自己的痛苦發洩在說謊的黃燕妃身上。
「都過去了,別哭。」他心疼的道,恨不得馬上將她擁入懷中,但他在等,等她主動呼喚他。
過去了?這三個字讓她覺得很刺耳,於是脫口問:「所以,你對我的感情也過去了嗎?」否則怎麼能這樣冷漠?
想到這個可能性,她的心就好像被人扭著、掐著,劇烈地痛著。
「我只希望妳開心,不希望再看到妳為了我受傷流淚,因此當妳對我說跟我在一起很辛苦之後,我只有尊重妳的決定。」才怪!這些日子以來他內心的掙扎只有自己最明白,若能真正放手,他也用不著這麼煎熬了。
「所以你要我嫁給楊善群?」聽了他的話,她的淚水又開始撲簌簌流著。
「是妳要嫁給他,這是妳的決定。」他提醒。
「對,是我做的決定……好,你走,我不想再看到你。」她邊哭邊指著大門的方向趕人。
蔚紹華的心沉下,有瞬間的遲疑,但還是轉身提步——
「不……不要走!」忽然,席詠深起身跑向他,自他身後環抱住他,低泣的哀求。
一直緊繃的情緒彷彿一下子得到了解脫,蔚紹華原本吊在半空中、忐忑不安的心,終於可以安穩的落地。
「不要走、不要走,我不要你走……」席詠深將臉埋在他的背上,再也顧不了面子,只想要留下他。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低喟一聲,毫不猶豫的反身緊擁住她,像要將她揉入自己體內似的,牢牢地將她圈在雙臂中。
「妳終於開口要我留下了。」他長吁了口氣。
她抬起頭,一臉迷惑,長睫上還掛著點點淚珠。
「妳知道嗎?我剛剛有多擔心妳不會留我,緊張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了。」到這一刻,他才真的放下心來。
「所以,你剛才是故意對我冷淡?」她怔怔的看著他,見他黑眸中漾著的深情無庸置疑,霎時一陣羞惱,掙扎地想脫離他的懷抱,「大壞蛋,欺負人,我不理你了。」
蔚紹華哪可能放開她,擁緊了她低聲道:「因為我不想再強迫妳做出任何決定,若妳真的跟我在一起不快樂,那我就算再痛苦,也只能放手讓妳幸福。這一次,我希望是妳主動走向我,而不是因我的懇求而接受。」
席詠深停止了掙扎,靜默半晌,微微哽咽的坦承,「我知道我曾經說過多麼傷人的話,但是,我只是……我只是吃醋,我只是……不想有個孩子跟丫丫一樣,一出生就沒爸爸,我只是……」
「我知道,對不起,都是我不好。」他自責的輕撫著她緊繃的背脊,「不過,當妳說我連楊善群的一根寒毛都比不上時,我還真的是很沮喪。」
「對不起嘛,我是一時情急才口不擇言。」淚水又湧出眼眶,幸好他的冷淡不是真的,否則她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該求得原諒的是我,詠深,妳還願意跟著我這個總是讓妳辛苦傷心的男人嗎?」
「就算再辛苦,只要跟你在一起,即便痛苦也快樂。若是再快樂,沒有你在身邊,那快樂也毫無意義……紹華,我愛你。」她輕聲說,清亮的水眸中充滿對他的濃烈愛情。
「天,詠深,妳說的是真的嗎?妳真的還願意愛我?」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沙啞著,眼眶也泛紅起來。
「就算我不願意也沒辦法,愛你已經變成像呼吸一樣自然,我沒辦法克制自己不要呼吸,就像我沒辦法停止愛你。」她淚中帶笑,不再隱藏自己深刻的情感。
「我也是,我好愛好愛妳。」他握住了她的手,深情款款的道:「我再也不會放開妳的手了。」
「嗯,永遠不分開。」她含淚微笑,與他十指交扣。
他緩緩綻出一抹笑,低頭吻住她的唇瓣,為彼此的誓言烙下印記,一生一世,直到永遠。
尾聲
「你們慢一點,等等我嘛。」席詠深緩慢地邁開步伐,沒好氣的看著走在前方大手牽小手的父女倆。
「媽咪,快點。」丫丫開心的轉過身,朝母親揮了揮手。
兩歲多的她走路還有點不穩,可是在父親的扶持下,她很快樂的學習走路。
「媽咪是大肚婆,走不動。」蔚紹華停下腳步,微笑的看向挺著大肚子走向自己的妻子。
「還說?這要怪誰?」席詠深嬌嗔的斜睨他一眼。
「都是我不好,老婆大人,辛苦妳了。」他朝她伸出空著的另一隻手,深情微笑。
「知道就好。」她慢慢走向他,將手放在他的掌心,心中湧起甜蜜的滋味。
「醫生說要多運動,孩子才容易生出來,所以我跟女兒都陪妳散步運動,妳有沒有覺得很幸福?」蔚紹華一手牽一個,倒是感覺幸福滿點。
「現在是還可以啦,不過我想等肚子裡這個生出來以後,你的手應該沒空位留給我嘍。」席詠深故作哀怨的道。
肚子裡這個又是小公主,一個前世情人已經夠讓她失寵了,現在又要蹦出第二個前前世情人,看樣子她的地位要一落千丈了。
「傻瓜,就算我的手沒位置,但在我心裡,妳佔的位置可是最大的喔。」他好笑的道,低頭親了下她的唇瓣。
「把拔,丫丫也要。」看到父親親吻母親,丫丫馬上舉起雙手要求相同待遇。
蔚紹華跟席詠深互覷一眼,前者笑著將女兒抱入懷中,在她臉頰印上重重的一吻,丫丫這才滿意地露出大大的笑容。
「那媽咪呢?」席詠深也將臉湊上前。
「媽咪不用了。」丫丫撇開臉,推開了她。
「小叛徒。」席詠深佯裝嗔怒。
「那妳親我好了。」蔚紹華看著她們母女的互動,忍不住發噱,一手環上妻子的肩膀。
「不要,把拔是我的。」丫丫用手環抱著父親的脖子,撒嬌道。
「好好好,那媽咪肚子裡的妹妹是媽咪的。」席詠深故意說。
丫丫遲疑了一會兒,咬著下唇妥協了,「好嘛,那丫丫把把拔分媽咪一半,媽咪肚子裡的妹妹也要分丫丫一半。」
「說定。」席詠深漾起笑容,又跟蔚紹華相視一笑。
月光將他們的身影在地上拉得長長的,每前進一步都是滿足的幸福。
懷中擁著女兒,手中牽著老婆,還有那未出世的小傢伙,蔚紹華從沒有像此刻這樣快樂過。
雖然未來丫丫的身體健康還是個未知數,但他相信珍惜當下的每一天,才是他這次「回來」的最大意義,至於前方不管有什麼障礙與磨難、歡笑與喜悅,他們一家人都會緊緊攜手面對,互相扶持的走下去。
他抬頭望向滿天星斗,唇角慢慢勾起幸福的弧度,隱約中彷彿看到那班讓他重生的1314號列車駛過夜空,承載著旅人的希望,倒轉時光,駛向一生一世的幸福——
 
*欲知奚懷谷和華思思由愛恨糾葛到重頭再來的愛情故事嗎?請見新月春天系列R276,1314號列車之《這一站,出發說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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