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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R281

總裁作了一個夢之三《貴婦命》

  • 作者芳妮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2/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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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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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真的糟了啦!臨走前院長才叮嚀要她少管閒事,
怎麼她路見不平開口就罵,教訓的還是自己雇主,
Sorry嘛是她太衝動了,但他也不用一進門就使喚她吧,
而且她發現他不只臉臭嘴壞腹更黑,家裡沒有儲糧,
她只好拿現有的雞蛋煎一煎配啤酒給他當早餐,
他不領情就罷,居然以她工作不力為由扣她薪水;
她看他家沒啥生氣,摘了些母親生前最愛的雞蛋花做裝飾,
不喜歡她收起來就是了,他何必動手連花瓶也砸了,
不過她向來以人好著稱,他後來也誠心道歉,那就算了,
只是……奇怪ㄟ,他最近幹麼又開始找碴,
她稍微晚點回家他不高興,她和男同學太好他也不高興,
甚至又親又摸的「懲罰」她,害她理智全失跟他滾上了床……
可她都嚇懵了還知道要撇清關係,他怎會說「要她負責」?!
不不不,她還沒有心理準備從小小的幫傭晉級為貴婦啊!
芳妮
宅女一枚,愛哭愛笑愛睡覺,朋友不多,每個都知心。
視寫作為人生一大樂事,但截稿日前還是會愁眉苦臉,脾氣暴躁,瀕臨崩潰。
每天眼睛一睜開就是坐在電腦前,不過實際寫作字數遠不及聊天字數,
篤信從八卦中可以讓靈感源源不斷的湧現,所以肆無忌憚的當個八卦女。
平生無大志,唯一心願就是可以活到老寫到老,寫遍各式各樣可歌可泣歡笑感人的題材,
帶領讀者一起遨遊在美麗的愛情故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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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媽咪,這裡是哪裡?我害怕。」小男孩帶著惶恐的大眼不安的環視周遭。
「老公,我們真的要這樣做嗎?」女人牽著小男孩的手,眼中充滿了淚水。
「我們不是都說好了,妳現在還問?」男人煩躁的回答。
「可是……他畢竟是我兒子。」女人的淚水開始自眼眶滑落,滴在小男孩的臉上。
「他是惡魔,剋死我兒子的惡魔。」男人的臉色突然變得猙獰,望著小男孩的雙眸幾乎要冒出火來。
「那只是巧合,怎麼可以都怪他……」
「巧合?會巧到連死亡方式跟地點都完全一樣?」男人惡狠狠的道:「若不是他作了那個詛咒的夢,我兒子怎麼會死得這麼慘?」
「不是這樣的,一切都是天意。」女人還想替自己的孩子辯解。
「夠了。」男人突然止住腳步大喊了聲,「妳若是捨不得他,那妳就跟他一起滾吧。」
「老公……」女人懦弱的縮縮身子,握著小男孩的手微微鬆了鬆。
「還想叫我老公就給我閉嘴。」男人粗聲命令。
女人抿著唇,只能用不捨的目光纏綿的看著兒子。
「媽咪別哭,我以後都會乖乖的,你們不要吵架好不好?」小男孩還搞不清楚狀況,只急著想安慰母親。
對照兒子的貼心安慰女人更覺得羞愧,卻又鼓不起勇氣反抗丈夫的決定,只能沉默的流淚。
「哭什麼?我兒子死的時候都不見妳哭得這麼傷心。」男人沒好氣的道。
「你怎麼能這麼沒良心,雖然他是你前妻生的兒子,但我也是視如己出,從來沒有偏心過。」女人委屈的反駁。
「那為什麼死的不是妳兒子?」男人狠狠瞪了小男孩一眼。
「媽咪。」小男孩害怕的躲在女人身後,被繼父的眼神給嚇壞了。
「上回他作了個夢,夢到隔壁老李會被車撞,結果沒兩天,老李就被卡車輾過;再之前,他說夢到前條巷子的小陳會被招牌砸死,當時我們只覺得荒謬,誰會想到他夢到的竟成為事實,小陳果然就是因為這麼誇張的原因而死。」男人看了小男孩一眼,眼神充滿了嫌惡跟些微的恐懼,「那時我們就該把他送走了,這樣他也不會夢到我的孩子溺死,我唯一的兒子就是死在他那該死的恐怖能力之下!」
「這、這怎麼能怪他,又不是他想作那些夢的。」女人囁嚅著辯解。
「不管怎樣,他有這種邪惡的能力,我們若是留他在身邊,天知道哪天會不會輪到我們倒楣!」
「老公……」
「別囉唆了,又不是隨便丟在路邊,我打聽過了,這間育幼院的院長人很好,一定會好好照顧他的。」男人不耐煩的打斷妻子。
女人垂下眼睫,淚眼婆娑,看著一臉茫然望著自己的兒子,最後一次試圖說服丈夫,「說不定,他不會再作那些夢了,我們再試試看好嗎?」
「那怎麼可能?誰要用命去試啊!」男人冷笑了聲。
「小哲,你最近都沒作夢了對嗎?跟爸比還有媽咪說,你不會再作夢了,對吧?」女人蹲下身,期待誘導兒子說出自己想要聽的答案。
小男孩咬咬嘴唇,目光突然望向繼父,「我有夢到爸比……」
「你給我閉嘴!」男人臉色突然大變,驚恐的怒吼,「你這個掃帚星,我不是你爸比,以後我們什麼關係都沒有了,我們走!」他扯著妻子轉身就走。
女人遺憾的看著兒子,牙一咬,由著丈夫拉著往前走。
「媽咪—媽咪—你們要去哪裡?不要丟下我。」小男孩哭喊著追上前,緊緊攢住了母親的衣角。
「小哲……」
女人的目光有瞬間的不忍,但還來不及多說什麼,那隻小手已經被男人給扳開。
「我們不要你了,你不要再跟過來。」男人惡狠狠的道。
小男孩愣了愣,含淚的大眼睛望向母親。
「對不起,媽咪對不起你,你就當沒有我這個媽咪吧。」女人硬下心撇開臉,將小男孩拋在身後。
「媽咪……」小男孩清俊的臉龐上充滿了受傷與被背叛的傷痛。
他永遠記得那天母親穿著一襲淡粉色洋裝,在她轉過身時揚起了一抹不屬於這個柔和色彩的決裂,踏過滿地的雞蛋花逐漸遠去。
而那一天是他最後一次喊她,也是最後一次記得他也是有媽媽的孩子。
第一章
寧靜的別墅社區每一棟都各有風格,兩層樓的歐式建築前,總有一大片綠意盎然,百花齊放的庭院,在豔陽下綻放出令人賞心悅目的風采。
初夏的陽光雖然還不至於毒辣炙人,但大中午提著行李袋走在斜坡上,還是讓巫佳樂逼出了一身黏膩的汗水。
呼,累死人了,到底還要走多久才能爬完這長長的坡道啊?
她停下腳步,將手上的行李袋放在地上,稍微喘口氣休息一下,抬起纖細有著健康的蜜糖色光澤的手臂,抹去了額上細細密密的汗珠。
到底還要走多久啊?兩條腿都快走斷了,身上的背心因為汗水而貼緊,讓她有股想要拿桶冰水當頭淋下的衝動,但想歸想,手邊只有一瓶已經喝得快見底的礦泉水,只能仰頭大口灌下剩餘的水,稍微緩解一下身體的燥熱。
短暫的沁涼讓她重新振作起精神,嘿咻一聲,使勁提起行李袋,繼續搜尋著院長告訴她的地址。
她努力邁開已經痠軟的雙腿又越過一個坡道,深吸口氣,正準備往前進時,卻看到一名中年男子跪倒在某戶人家的門口。
「求求你,如果你不答應借我錢,我的公司就要倒閉了。」中年男子雙手合十朝前方哀求著。
「呿,我既不是經營銀行,也不是開地下錢莊,你跪錯地方了。」一道冷冽的嘲諷聲回應著。
巫佳樂這才發現,那鍛鐵打造的氣派大門前,站著一個氣宇軒昂、英挺帥氣的年輕男子。
此刻,年輕男子的臉上正掛著慵懶的微笑,對跪在眼前的中年男子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憫,就像小說中那些狂妄的貴公子,高高在上的睥睨著眼前的失敗者。
「韓總裁,你就別開我這老頭子玩笑了,銀行一聽到我破產,根本就避之唯恐不及,哪可能還借我錢呢?至於地下錢莊……跟他們借錢,乾脆直接把命給他們算了。」中年男子哭喪著臉道。
「那是你的問題,跟我無關。」年輕男子的黑眸微微瞇了瞇,沉下聲道:「你要繼續跪在這裡也無妨,不過最好跪旁邊一點,不要擋住我的車道。」
「你—你真的要見死不救嗎?」中年男子的臉色變了變,稀疏的頭髮因為汗水而黏在蒼白的頭皮上,狼狽至極。
「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你要怪就怪你自己吧。」年輕男子斜睨了他一眼,轉過身準備進屋去。
「等等。」巫佳樂還來不及管住自己的嘴巴,聲音已經衝出了喉嚨,喊住了那個冷血的年輕男子。
男子頓了頓,微微側著身子,將視線探向了聲音來源。
「你這個人也未免太冷酷了吧?再怎樣人家都拋開尊嚴、跪在地上求你了,你又何必這麼無情,好歹也請人家進去喝杯水吧。」她放下行李袋,走上前打抱不平。
「妳是誰?」年輕男子面無表情的問。
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說「妳算哪根蔥?這裡沒有妳說話的餘地」。
她在他銳利的眼神下縮了縮,但很快又挺直背脊,仰首迎上他的視線。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懂人情義理,這位伯伯一看就知道年紀比你我大上一輩,你怎麼好意思要人家跪在大太陽底下?」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又有什麼本領要人家跪在這裡。」年輕男子冷冷的揚起唇角,又將灼灼目光移向跪在地上的中年男子,「你說,是我要你跪的嗎?」
「不是不是,是我自己要跪的,跟韓總裁完全無關。」中年男子趕緊揮手,緊張的回答。
年輕男子的視線又瞟回巫佳樂。怎樣?聽到了吧?
「就算不是你要他跪的,但至少也要勸人家起身離開再進屋吧,怎麼反而擔心人家跪在這邊會擋到你出入,你不覺得自己太不近人情了嗎?」她無視他越來越冷的眸光,繼續批判著他的行為。
「人情?」年輕男子冷嗤了聲,「人情能值幾個錢?既然妳這麼有人情味,那妳就陪他跪吧,我沒時間跟你們瞎攪和。」
「喂—你—喂—」巫佳樂懊惱的對著閃入門後的冷漠身影叫喚了幾聲,隨即嘀咕道:「枉費人長得像偶像劇中的花美男,可惜沒心沒肺,真差勁。」
她朝緊閉的大門做了個鬼臉,正要轉身安慰跪在地上的中年男子時,卻愕然發現他不知道何時已經站起身,激動的衝上前拍打著鐵門。
「韓總裁,你真的就這樣對我棄之不顧嗎?」中年男子大力的擊打著門板,高聲嘶吼著。
「呃—大叔,你別激動。」她好心的勸道:「當心血壓高。」
「血壓高個屁,誰要妳多管閒事的?莫名其妙,我又不認識妳,妳少囉唆。」中年男子突然翻臉,臭罵了她一頓。
她愣了愣,還來不及反應,就見中年男子又繼續對大門施暴,大聲咒罵道:「韓哲,你這個自私自利的王八蛋,你會不得好死,你全家都不會有好下場的,我詛咒你生兒子沒屁眼,生女兒當妓女。」
「等等,這位大叔,你這樣罵人也未免太沒口德了吧?」她眉頭緊擰,沒好氣的道。
「干妳屁事,妳滾遠點!」中年男子惡狠狠的瞪著她。
「話不是這樣講,做人要厚道點,你怎麼能連人家的孩子都罵進去?」
正所謂冤有頭、債有主嘛,怎麼年紀一大把還不知分寸?
「妳這女人怎麼這麼雞婆?我愛罵誰就罵誰,妳少管。」中年男子雙眼暴睜,舉起拳頭在空中揮舞著。
「我就是看不慣,大叔,你的態度也未免變得太快了吧?剛剛明明還跪地哀求人家,現在達不到目的就馬上翻臉,心機也未免太重了。」真可怕。
「妳……妳這臭丫頭,看我怎麼教訓妳。」
中年男子「見笑轉生氣」,掄起拳頭就往她揮去。
巫佳樂沒料到他會動手,直覺的閉眼縮脖,等待他粗暴沉重的拳頭落下。
該死,院長總是告誡她在外生活一定要處處小心,管好自己的嘴巴,不要多管閒事,她還信誓旦旦的保證自己一定不會闖禍。
沒想到才剛踏出院裡就惹上麻煩了,要是被院長知道,肯定會難過又傷心。
她並不緊張自己或許會因此受傷,心心念念擔憂的都是自己又要讓院長操心了。
不過……奇怪了,怎麼她腦中都轉了這麼多念頭,那個惱羞成怒大叔的拳頭還沒打到她臉上啊?
巫佳樂的羽睫顫了顫,緩緩睜開一隻眼覷了覷,下一秒,雙眼驟地圓瞪,訝異的看到剛剛那個機車的年輕男子,正牢牢箝住了中年男子的手腕,用力一扯,將中年男子給甩了出去。
「滾!」年輕男子冷冷的命令有著不容反抗的嚴峻。
中年男子難堪的踉蹌了好幾步才站穩身形,漲紅了臉想要反擊,但在觸及年輕男子森冷的目光時,卻畏縮得無法動彈。
「沒聽到我說的話嗎?若你繼續在我家門前胡鬧,別怪我不客氣。」年輕男子不耐煩的擰起了濃眉。
「你—你等著,你會有報應的,我不會就這樣算了!」中年男子撂下了氣虛的狠話,隨即狼狽的轉身逃離。
巫佳樂怔怔地看著年輕男子將目光移向自己,這才想起還沒向他道謝。
「謝謝你。」沒想到他也挺有正義感的嘛。
韓哲面無表情的睇了她一眼,淡淡道:「妳是不是誤會什麼了?我阻止他並不是為了妳,我只是不想有人在我家門前鬧事惹麻煩,若妳這麼想要挨揍,請到別人家門口去,不送了。」
「呃……」她要收回剛剛對他的小小讚賞,這男人果然是個冷酷的大壞蛋。
「聽不懂國語嗎?別擋在人家家門口。」
「你以為我喜歡站在這裡嗎?就算你請我進去你家,我還不願意呢。」她沒好氣的道。
「那還不走?」他冷嗤了聲。
她回瞪了他一眼,轉身走回放置行李袋的地方,一把背起行李走開。
「討厭的男人,難怪會招人怨,哼。」她故意用他聽得到的音量說。
才走沒幾步,身後砰的傳來一道極大的關門聲。
巫佳樂縮縮脖子,用手挖了挖耳朵,斜睨了眼已經沒有人影的大門處,噘了噘潤澤的紅唇。
院長說的沒錯,都市人個個人心叵測,真是好心沒好報,一點都不像他們鄉下地方的人那樣熱情可愛。
她邊咕噥邊低頭看了看手上抄有地址的紙條,再抬頭一一比對著門牌號碼—
等等,她剛剛好像晃過了一個很眼熟的門牌。
她頓住了腳步,緩緩拉回才剛邁出一大步的身子,後仰著看了看方才那個機車男人的家門牌。
賓果!
只見那綠色門牌上的地址跟院長抄給她的完全符合。
她的腦袋噹了一聲,有瞬間的興奮,但很快又被懊惱給取代。
媽啊,怎麼會這麼倒楣?
該不會院長要她找的人,就是那個機車男吧?
想起方才不愉快的初會面,她就很想背起行李袋逃回育幼院。
但是只要一想起臨行前對院長充滿信心的打包票,說自己肯定會好好做事,絕對不會讓院長失望,她又馬上收拾起龜縮的念頭,深吸口氣,回到剛剛那扇鍛鐵大門前……
 
總算可以安靜下來,悠哉的聽他的音樂、看他的小說了。
韓哲倒了杯紅酒,拿起看了一半的原文小說,走到落地窗邊的貴妃椅旁,找了個舒適的角度躺上去。
陽光透過白色的紗簾灑了一地,剛好平衡了屋內的冷氣溫度。
他將手中的紅酒放在一旁的古典矮桌上,打開小說的摺頁處,正準備埋首書中之際,電鈴聲又響了起來。
「該死!」他懊惱的低咒了聲。
難得一日悠閒,怎麼淨是些不速之客?
韓哲眉間緊攏,不悅的閉上眼睛,靜待鈴聲完全停止才又睜開眼,將目光放在書本上。
叮咚—叮咚—
怎知電鈴聲才間斷了沒幾秒,就又急切的響著,迴盪在豪華的屋內空間。
韓哲猛地闔起小說,深呼吸了幾下,銳利的視線瞪向大門處,霍地站起身走了過去。
不管是誰,他都死定了。
惱怒的走出庭院,他 的一聲打開了門。
一見到那張臭得幾乎可以聞到味道的俊容,巫佳樂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呃……你好啊。」她努力擠出抹自認為最甜美的笑容,朝他彎腰致意。
俯視著眼前比自己矮上一個頭的嬌小身軀,韓哲沒有說話。
「我知道,你的眼神告訴我,『怎麼又是妳』。」她嘿嘿笑著,逕自說道:「其實我也覺得怎麼會這麼巧,我們好像挺有緣分的喔。」
「再不走我就報警。」韓哲冷冷地道,將門砰的一聲在她面前關上。
她閉眼又睜眼,趕緊摸摸鼻子,好險沒有被門給打到,否則她一向引以為傲的高挺鼻梁,肯定變成斷壁殘垣。
「這個男人脾氣還真不是普通的壞,枉費了那張偶像劇男主角的帥臉。」她嘴巴不自禁地嘀咕著,一隻手又刻不容緩的舉起來按住電鈴。
一秒、兩秒、三秒—
「妳到底該死的想幹麼!」
門在巫佳樂數到三秒的同時又被打開了,同時伴隨著一道怒吼。
她用手捂住胸口,做出了驚嚇的表情,「呼,這麼大聲,我的耳朵都快聾了,不過這表示你身體不錯喔,中氣十足。」她又綻出抹甜甜的笑容。
這女人腦袋秀逗了嗎?韓哲皺眉瞪著她。
無視他殺人的視線,她深吸口氣,朝他伸出手道:「我是巫佳樂,你叫我樂樂就可以了,以後就請你多多指教了。」
他冷眼看著她伸出來的手,也舉起了手來。
被她的親切熱情給感動了吧?看著他伸出手,她開心的咧開唇,另一隻手也跟著迎上前,就要將他的手給緊緊握住。
可那隻厚實的大掌卻硬生生的在她面前轉了個彎,直接探入了長褲口袋,拿出手機,當著她的面按了幾個號碼後說道:「喂,警察局嗎?」
巫佳樂的笑容僵在唇畔,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搶下了他的手機,終止了通話。
「還來。」他冷冷的朝她伸出手命令。
「欸,你這個人怎麼這麼冷酷啊?人家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你沒看到我笑得有多燦爛嗎?不回我一個笑容就算了,竟然還真的想報警抓我?真讓人心寒啊。」
她將手機緊緊攢在懷裡,才不讓他有機會拿回手機報警呢。
「如果妳想尋求人間溫暖,可以去找慈濟或愛心志工。」他的手又再往前伸了點,「拿來。」
看著他伸出的大掌,她的唇瓣微微揚起,好像逮著什麼機會似的,跨步上前,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搖晃著道:「你好你好。」
搞什麼?韓哲錯愕的看著她的反應,還來不及甩開她,便先因為掌心傳來的粗糙感而愣了愣。
那不像一般女孩該有的柔嫩軟綿,反而像是做慣苦工的粗糙,跟那張開朗粲笑的可愛臉蛋完全無法連結起來。
「我是巫佳樂。」沒發現他的怔愣,她又自我介紹了一次。
「妳剛剛說過了。」
突然,有種說不上的情緒讓他不忍心甩開她的手。
「喔,對喔,院長老是說我迷迷糊糊的,沒想到還真讓他說對了。」她不好意思的吐吐舌。
「院長?」他有不祥的預感。
「嗯,你是韓哲對嗎?如果是的話就沒錯了。」唉,其實她還挺希望是她找錯地方呢。
「繼續說。」他抽回了被握住的手,審視著她。
看樣子奇蹟沒出現,巫佳樂認命的道:「我跟你一樣都是『陽光育幼院』的院童,是張院長叫我來找你的。」
「張院長叫妳來找我?」
怎麼他事先都沒收到通知?況且,院長叫她來找他幹麼呢?
「你放心,我可沒說謊,喏,這是張院長寫的介紹信。」她伸手進行李袋摸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只微皺的信。
他瞟了她一眼,接過信封袋,抽出信紙,打開那所謂的「介紹信」,低下頭開始閱讀。
 
小哲:
這孩子心地善良、樂觀開朗,雖然有點小迷糊,但一定可以當你最好的小幫手,就麻煩妳讓他在你家當個小幫傭,協助她繼續就學,院長替她先謝謝你了。
張院長手書
 
她趁他看信的時候偷偷觀察他,發現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她幾乎可以聽到他在心中連珠砲似的咒罵聲了。
其實他可以說是她長到這麼大以來,看過長得最帥的男人了,五官鮮明立體,輪廓堅毅深刻,更別說身材一級棒,即使穿著衣服,依然可以感覺到那堅實賁張的肌肉。
他就像是個發光體,即使只是這樣隨意站著,也足以讓周遭景致失色,教人的視線總忍不住繞著他打轉。
只可惜啊……
「唉,表情要是不要老是這麼臭,人不要這麼機車就好了。」她不自覺將自己的最後判斷咕噥出聲。
韓哲銳利的目光霎時宛若利刃刺向她。
「啊—我剛剛有說什麼嗎?不管我說了什麼,那絕對不是在說你,你不要介意喔!」突然發現自己的脫線,巫佳樂趕緊嘿嘿的笑著解釋。
他僵著表情,將信紙放回信封袋裡,雖然沒有說什麼,但下顎緊繃的線條已經洩露了他的情緒。
他實在搞不懂,張院長明明知道他最討厭跟別人有所牽扯,卻偏偏要他幫忙照顧這個少根筋的女人—不,應該說是女孩?
若是別人開的口,他絕對二話不說,毫不考慮的拒絕,但是張院長……這世界上他唯一敬愛的人的請託,即使再艱困,他也義不容辭。
呃,他一直這樣直直的盯著她看幹麼?該不會是在考慮要怎麼趕她走吧?也是啦,誰教他們的第一次見面是在那麼不愉快的情況下發生,換做是她,肯定也不想跟自己扯上任何關係。
無數的掙扎在他深邃的黑色瞳眸深處一一閃過,然後他朝她努了努下巴,轉身走進屋裡。
巫佳樂愣了愣,看著他高挺的背影跟刻意沒有關上的大門,唇角倏地大大的揚起來,側背著行李袋,蹦蹦跳跳的跟著走了進去。
「哇,好漂亮的房子。」她不敢置信的看著屋內的高貴裝潢,華麗的布幔,英式古典的家具擺設,給人一種充滿質感的尊貴感。
韓哲沒太搭理她,逕自回到貴妃椅上半躺著,拿起小說繼續閱讀。
被晾在一旁的巫佳樂也不在乎,將行李袋放在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板上,好奇的探索著從來沒有接觸過的世界。
第一眼讓她印象深刻的不是昂貴華麗的擺飾,而是跟屋內完全不搭軋的一個表框,框內放的不是照片或名畫,而是一條多處磨破的褲子,看那Size,應該是小孩子的。
「這是哪個名人曾經穿過的褲子嗎?」她忍不住好奇,轉頭望向他問。
他抬頭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的又將視線放回書本上。
「哈囉,你年紀輕輕的就重聽了嗎?我發現你很少回答人家的話耶。」真沒禮貌。
「我只回答值得回答的問題。」他淡淡地道。
「那什麼是值得回答的問題啊?」她反問,很想探究這個人的內心世界。
韓哲挑挑眉,嘲諷的扯起唇角,「例如,妳若問我可不可以離開,我一定馬上說好。」
看樣子他真的很討厭她,這讓她有點小受傷,人家在育幼院時,可是大家爭先恐後討好的人見人愛耶。
「要不是院長要我來,我也不想來。」她嘀咕了幾聲,噘了噘唇。
她原本想趁放暑假時回台中育幼院住個兩個月,順便找打工多賺點生活費和學費,等快開學了再回台北重新找房子,沒想到回去後院長知道她的情況,就告訴她可以來找韓哲,看院長這麼熱心的幫她想辦法,她實在不想讓院長失望,哪曉得這個男人這麼難相處,早知道她說什麼也要拒絕。
「要不是院長要我收留妳,我也不想收留。」他套用她的話奉還。
「既然我們都不是自願的,那這樣好了,你去跟院長說你不願意。」她像是想到什麼似的,開心的提議。
「何不妳回去告訴院長,說妳不願意?」壞人要他做?真會盤算。
「這……我不想讓院長失望。」她最受不了看到院長露出難過的神色了。
「既然如此,就別亂出歪主意。」韓哲總算將注意力放在她身上,闔上書本,直視著她道:「雖然是院長的請託,但我一向不做慈善事業,所以就像院長信中說的,妳必須當我的幫傭,靠自己的勞力賺取薪資。」
「這你放心,我也不是喜歡佔人家便宜的人,我一定會好好做的。」這樣她才能理直氣壯的偷偷罵他。
這麼有骨氣?他倒要瞧瞧她能堅持多久。
「那開始吧。」
「什麼?」她連住哪間房、行李該放哪都還不知道耶。
「懷疑嗎?」他的眸底閃過抹邪惡的光芒。
真的很機車沒錯!
巫佳樂咬咬牙,捲起衣袖,嘲諷的道:「遵命,主人。」
第二章
院長肯定是搞錯了,把韓哲說得像是個熱心助人的大善人一樣,還說他品學兼優,是個不可多得的優秀青年
巫佳樂光想到院長提到他時,是有多麼的以他為傲和與有榮焉,就嚴重的懷疑自己「認識」的韓哲,跟院長口中那個表現優異、心地善良的韓哲是不是同一個人。
打從她一開始看到他冷淡的對待向他求助的人—當然啦,那個大叔也不是什麼好人,但他對她也從來沒給過好臉色,行李都還沒放下,就要求她立即上工,完全不顧她才經歷舟車勞頓、風塵僕僕的從台中上來,根本一點良心都沒有嘛。
好險她夠機伶,手腳俐落,三兩下就把該做的家事處理完畢,想到他昨天老想抓她把柄卻無功而返的懊惱模樣,她可是半夜蒙著棉被都忍不住偷笑呢。
若他這樣也叫心地善良、熱心助人的話,那她也可以說自己傾國傾城、風華絕代了。切。
巫佳樂撇撇唇,朝二樓的方向做了個鬼臉,才又將視線放回面前打開的冰箱上。
昨晚他有交代,每天早上都要準備早餐,但是冰箱裡根本什麼食材都沒有,除了幾瓶啤酒之外,就只有幾顆蛋。
這個男人到底都吃些什麼啊?
她搖搖頭,看了看光可鑑人的流理台與爐具,可以想見他幾乎沒在開伙嘛。
不過,話說回來,幹勞力的事情她OK,至於煮東西……雖然她曾經在速食店打過工,不過那可不代表她會煮飯耶。
哎呀,不管了,就照著記憶跟想像去做吧,應該不會太難才對。
她樂觀的想法一直維持到怎樣都煎不好唯一的食材—雞蛋之後,徹底崩潰。
「這是要給豬吃的嗎?」
坐在餐桌前,韓哲的臉比她昨天見過的幾次都還要臭得多。
「呃,韓先生,你怎麼會說自己是豬呢?」頂多是機車點而已,她在心中補充。
「妳才是豬腦袋,有人的早餐是木炭配啤酒的嗎?」他對著擺在桌上那盤焦黑而不知是何物的東西,緊擰起眉頭。
「韓先生,這是煎蛋,不是木炭。」的確是「有點」黑掉了,不過有差那麼多嗎?
「原來這是蛋啊!」他皮笑肉不笑的彎彎唇角,雙眸卻結上一層媲美北極終年不化的寒冰,「能夠把蛋變成木炭,妳也算身懷絕技了。」
這是嘲諷無誤,巫佳樂再遲鈍都聽得出他已經瀕臨爆發的邊緣,不過還是忍不住輕笑出聲。
「真的耶,這樣以後我烤肉都不用買木炭,自己製造就可以了。」沒想到他講話還挺幽默的呢。
「妳—」她竟然還笑得出來、接得下去?韓哲沒好氣的推開椅子站起身,「浪費食材,工作不力,扣妳五百塊。」
她的笑容瞬間僵住,一臉錯愕,「這樣就扣五百?」
「昨天忘記跟妳說了,妳一個月薪水就一萬五吧。」他挺滿意她震驚的表情。
「一萬五?連基本工資都不到耶。」真是媲美血汗工廠。
「妳如果不滿意可以離開。」他悠哉的道。
可惡的男人,分明是想故意逼她自動投降嘛。
她深吸口氣,按捺住胸口的不滿,點點頭,「我知道了,我接受。」
「妳接受?」一抹失望閃過他漆黑的瞳眸。
「我一定會讓你認同我的能力的。」她就是不服輸。
看著她認真晶亮的雙眼,韓哲不置可否的說:「別說我虐待勞工,這頓早餐就給妳吃吧。」
他嫌惡的看了眼桌上的「早餐」,調整了下領帶,頭也不回的轉身出門。
真是好心啊,她是不是要跟他磕頭道謝?巫佳樂對著他消失的方向皺皺鼻子,又收回視線望向桌上自己的「傑作」,雖然對他的苛刻大感不滿,但也不得不承認,她真的把工作給搞砸了。
這麼說來,他扣她薪水也算有理。
不過扣五百耶,一個月一萬五,這一扣就扣她一天的工資,真教她心疼呀。
 
坐在紫檀木辦公桌前,韓哲剛結束與張院長的電話,耳邊還迴盪著張院長的聲音。
小哲,樂樂是個可憐的孩子,從小父母雙亡,跟弟弟被親戚當成皮球一樣踢來踢去,得靠著自己打工賺取生活費跟學費,最後還隻身被送來院裡,只因為她是女生,但是她不氣餒,樂觀向上,更從來不在別人面前流露出傷心難過的模樣,是個乖巧貼心的好孩子。
本來她是自己在外租屋,一邊打工一邊唸夜校,但前陣子房東突然無預警調漲房租,打工的地方又莫名倒閉,所以我才想到叫她去找你。
小哲,這個孩子就麻煩你暫時代為照顧了,你會發現她的好的。
沒想到她還有一段悲慘的過去,難怪她的手有著做慣家事的粗糙觸感。
韓哲的腦海中閃過一張總是帶著笑容的俏麗臉蛋,心頭沒來由的緊了緊。
他很了解被拋棄的滋味,而那種痛即使到現在他已經成為一個龐大企業的總裁,依然無法減緩。
或許,表現得極熱與極冷,正是他們這種曾受過傷的人所特有的一種病態吧。
叩叩叩—
辦公室內的沉靜被一道敲門聲給打破。
「進來。」收整思緒,韓哲淡定的出聲。
門扉開啟,一道端莊的身影走了進來。
「總裁,這是這個星期的行程表,請您察看。」祕書汪汶郁將整理好的文件放在韓哲桌上。
他拿起文件翻了翻,隨意的問:「『大易投顧』的後續都辦好了?」
「是,已經跟員工達成共識,他們願意不支薪三個月,換取繼續工作的觀察機會。」汪汶郁回報。
「嗯。」他放下文件,黑眸閃過抹銳色,「這三個月就去蕪存菁,把一些不適任的人都淘汰掉,我們不需要會用詐欺手段賺取投資人錢的員工。」
「我明白。」她點點頭,繼續道:「對了,曹貴泰早上在公司前鬧了一陣子。」
「又來?」他皺起眉頭。
到他家門口跪還不夠,連公司都不放過?
「他因為虧空公款而被迫辭去董座一職,公司被我們併吞了也沒撈到好處,怨氣很重。」她推推臉上的黑框眼鏡,紅唇嘲諷的揚起。
「自作孽不可活。」韓哲淡淡道。
「我已經叫保全強制性請他離開,也警告過他,若他再胡鬧下去,屆時就會報警,將他當初虧空公款、詐欺客戶的證據全數交給警方處理。」汪汶郁井井有條的道。
「這樣就夠了,他應該還不至於蠢到想坐牢。」他滿意的點點頭,「妳做得很好。」
得到老闆的讚賞,汪汶郁白皙的臉龐飛上抹淡淡的紅暈。
叩叩叩—敲門聲突然又響了起來。
他挑挑眉,汪汶郁馬上回答道:「剛剛急著進來跟總裁報告好消息,所以我請總機小妹替我泡了杯茶進來,我知道總裁近來迷上品茶,這次回家特地帶了家鄉栽培的冠軍茶給您,若喜歡的話,我叫家人再寄些過來。」
他淺淺揚唇,「妳總是這麼細心。」
她羞澀的笑笑,走上前開門,在門口接過了總機小妹手中的茶杯,走回來放在他手邊。
韓哲拿起茶杯輕啜了口,一股沁入脾肺的清香霎時在口腔內漫開。
「好茶。」他輕讚。
「這款茶葉在市面幾乎買不到,因為還沒上市就都被日本富商給訂購一空,還是我爸聽說總裁您愛喝茶,特別替您留下的。」汪汶郁邀功似的道。
「請替我謝謝妳父親。」他清俊的臉龐漾起抹了然的淡笑。
「我父親還要我代他謝謝您這幾年對我的照顧,說哪天有空,一定要請您去參觀我家的茶園,親手替您沏壺好茶。」她試探的邀約。
「有機會的。」他不拒絕也不給個肯定的答案,放下茶杯,平聲道:「沒事了,妳去忙吧。」
得不到期望中的回應,她不禁有些失望,但很快就掛上專業的笑容,點點頭,「那我先出去了。」
望著她走出去的背影,韓哲的眸中閃爍著思索計算的光芒。
他一向知道自己對女人的吸引力,也很明白汪汶郁對他懷抱著怎樣的心思,她跟在他身邊做事有幾年了,一直以來都是他的得力助手,聰明能幹,很多事情不需要他開口,她就已經辦得妥妥當當,完全不像那個突然冒出來的糊塗蛋—呃,他怎麼會想到那個女孩?
韓哲收回飄到巫佳樂身上的思緒,繼續衡量著汪汶郁對自己的「價值」。
沒錯,「價值」,自從他被母親拋棄的那一個夜晚,他就知道任何事情跟任何人都有個價值,而那個價值,正是讓人決定該如何互相對待的依據。
就像當年,對母親來說,他的價值遠遠比不上繼父,所以她狠心鬆開了原本牽著他的手,一去不回。
想到這,他的心不禁一陣刺痛,但很快就被冷硬的鋼板給武裝起來。
想必那一對男女並不知道,他作的預知夢並不僅僅是噩運,還有讓人發財的契機。
靠著幾次預知的夢境,他在股市以黑馬之姿竄起,由原本一個不起眼的股民,成為一家投顧公司的老闆,然後更上一層樓變成國際企業的總裁。
這全都要拜當初讓繼父與母親恐懼的能力所賜。
其實這種預知夢也不是他想夢就隨時可以夢到的,每次都是在不經意間,才會夢到某個關鍵點。
只能說繼父太急著將他趕走,所以只體會到預知夢的可怕之處,來不及接收到或許會帶來的好處。
若他們知道現在的他已經從那個哭哭啼啼、害怕惶恐的孩子,變成有錢有權的總裁,會有怎樣的表情?
韓哲嘲諷的冷冷扯唇,端起桌上的茶又淺嚐一口,再次感受到汪汶郁對他的特別用心。
或許,娶一個聰明能幹的部屬當老婆,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他放下茶杯,黑眸閃過抹嘲諷的幽光。
說到底,婚姻對他來說,也只是另一種算計罷了。
 
華燈初上,夜色朦朧。
韓哲通常不會在下班之後馬上回家,除了生意上的應酬之外,還有不少女人爭先恐後的邀約他,渴望奪取這個年度最佳黃金單身漢的心。
對於這些女人,他一向秉持不接受也不拒絕的態度,心情好時,就接受邀約;心情不好時,就自己一個人出去遊蕩吹風,每每非要等到夜深人靜時,才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家。
而今天也一如往常,他看著眼前一身時尚名牌、妝容精緻的施霈琳,唇畔掛著似有若無的笑意。
「我不管,你今天一定要給我個答案。」施霈琳嬌嗔的噘起豔麗紅唇。
韓哲但笑不語,垂睫看著杯中的琥珀色液體,輕輕搖晃著杯子,傾聽冰塊撞擊玻璃的清脆聲響。
「快說嘛,難道要你陪人家去渡假有這麼困難喔?」見他不答腔,她的唇嘟得更高了。
「不是困難,是非常困難。」他扯扯唇道。
她臉色一沉,任性的說:「我不管,我就要你陪我,有什麼困難我可以叫我爸幫你解決。」
「別胡鬧了,我還有很多會議要開,真的沒時間渡假。」
「有什麼會那麼重要?要做生意的話,只要我爸願意,你們公司的業務就接不完了。」她傲嬌的仰起下巴。
「夠了,妳若再蠻不講理,我就回去了。」韓哲眼眸一黯,沉聲警告。
施霈琳秀緻的臉龐閃過一抹陰晴不定的神色,但最後還是投降軟下態度,撒嬌道:「好嘛,人家不說就是了。」
他這才臉色稍霽,不過還是站起身道:「晚了,我們走吧。」
「你還在生氣?」她小心翼翼的打量著他的神色。
韓哲搖搖頭,「我送妳回家。」
「可是我還不想回家。」施霈琳一臉委屈。
「好吧。」他點點頭,在她露出喜色時潑下冷水,「那我先走了。」
他拿起帳單,不理會一臉愕然的施霈琳,逕自結帳離去。
一出酒吧,晚風撲面,帶著暖暖的溫度,讓他不自覺深吸了口氣,大步跨進夜色之中。
「韓哲,等等我。」施霈琳追上來,高跟鞋的喀啦聲在夜裡顯得特別大聲。
他停下腳步,轉身望向她。
「好嘛,送我回家吧。」她一副做錯事的模樣姿態很低。
他扯扯唇,繼續往前走。
「喂,韓哲,等等我!」
她小跑步跟了上去,與他並肩走著,月色將他們的身形在地上拉出了長長的影子。
「喏,你瞧,我們連影子都這麼搭配,還真是天作之合。」她指了指地上的影子試探的道。
韓哲的目光閃爍,沒有接話。
等不到他的附和,她再也忍不住了,開門見山道:「韓哲,我喜歡你,你呢?」
他頓了頓腳步,看著身旁的女人,微微揚唇反問,「妳喜歡我什麼?」
她側頭想了想,「我喜歡你又酷又帥,其他男人對我總是唯命是從,將我捧在手心裡疼,但只有你不一樣,對我老是不假辭色,所以我覺得你很特別。」
他看著她在月光下仰起的臉龐,原本完美的妝容已微微脫妝,露出遮蓋不住的痘疤,除此之外,其實她的五官算長得挺好看的,再加上傲人的家世背景,的確是值得男人極力追求的對象。
「你還沒回答我,你對我的感覺怎樣?」見他不吭聲,施霈琳又問。
他們是在一場上流社會的Party中相識,第一眼看到他,她就暗暗決定要得到這個男人,不過,讓她一直很氣餒的是,雖然他並沒有拒絕過她的邀約,但幾乎沒有主動約過她,搞得知道的人都說她在倒追他,亂沒面子的。
「不喜歡也不討厭。」他淡淡的出聲,還沒衡量出她的價值。
「那到底是喜歡還是討厭?」她盯著他,硬是想問出個究竟。
韓哲又不說話了,剛好走到停車處,拉開車門,「上車吧。」
她懊惱的跺跺腳,本想使性子拒絕上車,但想想還是壓抑住不悅,坐上了副駕駛座。
「不管你對我的感覺怎樣,總之,我一定要你娶我。」在他上車之後,她堅定的撂下話,帶著名門千金慣有的自信。
 
送施霈琳回家後,韓哲在夜色中驅車返家。
路燈將道路染上一片昏黃,彷彿盡頭的那一端是另一個世界,讓他有瞬間的恍惚。
他降下車窗,讓晚風灌入車內,享受在夜晚駕車馳騁的快感,腦中的思緒也同時奔馳著。
對於施霈琳的「告白」他並不意外,甚至可以說是預料中的事。
再遲鈍的人也看得出來,她對他別有用心。
在別的男人面前,她是頤指氣使的小公主,就連她父親聲華集團的總裁也對這個獨生女寵愛有加,任由她予取予求,唯獨在他面前,她卻處處柔順討好,不敢過於驕縱。
或許真像她所說的,正因為他不買她的帳,所以才更吸引她吧。
人性就是如此,真賤。
韓哲的唇畔揚起抹嘲笑,墨黑的雙眸在夜色中異常光亮,左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下巴。
要接受施霈琳的「求婚」嗎?似乎也沒什麼不好。
若娶進聲華集團的小公主,等於娶進了一座金庫與廣大的人脈,對他的事業是一大助益。
不過……施霈琳畢竟是千金小姐,雖然在他面前收斂不少,但驕縱的脾氣已成天性,娶她進門,也可能徒增麻煩,這一點汪汶郁又比她強了些。
他腦中快速的比較著兩個人的優缺點,常有人說他現實自私,他也不以為忤,畢竟對一個從小被親生母親拋棄,必須靠著自己慢慢自社會底層向上爬的孤兒來說,熱切追求成功已經成為他沖淡過往痛苦的方式。
車子在蜿蜒的道路上行駛著,乘著韓哲綿密的思緒,回到了家門口。
才駛近家門,他的視線就被蹲坐在門口、舉起手遮擋車燈刺眼光線的身影給吸引住。
驟地將車停靠在家門前,韓哲跨下車,眉頭緊擰。
這丫頭午夜時分蹲坐在門口想嚇誰啊?
「妳在幹麼?」他的臉色很難看。
巫佳樂一個跳躍起身,朝他綻出抹燦爛的笑容,「我在等你啊。」
「等我?」
他愣了愣,心頭莫名一暖,這簡單的兩個字震動了他,已經好久好久沒有人為他等門。
「對啊。」她點點頭道:「等好久喔。」
「幹麼不進屋去?妳的工作職責不包括在外面等我回家。」他試圖平復波動的情緒,淡淡道。
「ㄟ……我被反鎖在外面了。」她搔搔頭,不好意思的說。
「反鎖?」他的眼睛瞟了眼她手上提的大袋子。
「你沒給我鑰匙,我出去辦點事情就進不去了。」她的話帶點指控的意味。
韓哲愣了愣,沒好氣的道:「進去吧。」
原來不是刻意等他?他真是白白感動了。
「遵命。」
她行了個童子軍禮,在韓哲按下遙控器、打開鍛鐵大門時,快速閃了進去。
將車停妥在車庫,韓哲緩步走回家中。
才踏進大廳,就發現似乎有什麼不一樣。
花?原本華麗卻沒生氣的屋內,此刻客廳茶几上擺放著盛滿一朵朵白黃色花朵的玻璃盆,花朵上還掛著水珠,飄散著清新馨香。
「香吧?這是雞蛋花,我摘了好久才收集到這些。」
巫佳樂開心的獻寶,沒發現他的目光微微一黯,英俊的臉龐烏雲密佈。
「你不覺得這裡雖然裝潢貴氣,卻空洞極了嗎?有了這些花點綴,至少生動了些。」她調整了下花朵,目光熠熠發亮。
 —
清脆的玻璃碎裂聲劃破了夜晚的寧靜,她不可置信的看著韓哲停留在半空中的長臂,還有那一地的狼籍。
「你幹什麼?」她忍不住抗議驚呼,蹲下身去試圖捧起散落的花朵。
「我討厭雞蛋花。」
那會讓他想起二十幾年前,那抹毫不猶豫背離自己的身影。
她低頭看著手上殘敗的花朵,小小的臉蛋浮上憐惜的心痛。
「我媽最喜歡雞蛋花了……」
她輕輕吐出一句,讓已經走上樓梯的身影微微震了震。
他的視線掃過蹲跪在大廳的纖細身影,心中有股複雜的情緒,唇瓣囁嚅的動了動,終於還是抿成一線,沉重的走上樓。
第三章
「早安。」
爽朗的聲音穿透韓哲渾沌的腦袋,還沒反應過來,刺眼的光芒已經隨著被拉開的窗簾灑滿一室。
「搞什麼?」他皺起眉頭,揉揉惺忪睡眼,困惑的半撐起身子。
「太陽都曬屁股了,你該起床嘍!」
她一把掀開他的被子,笑容卻在看清楚他被下光裸的身軀而驟地僵住,小臉也瞬間發紅發燙。
「啊—」她驚叫一聲,捂住眼睛轉過身去。
「吵死了。」他被那一聲尖叫給徹底吵醒,低吼了聲,神情在接觸到她的背影時怔了住。
「你—你睡覺怎麼不穿衣服的?」巫佳樂尷尬的指控,眼前還殘留著他古銅色的結實軀幹,及他雙腿間的神祕,那……還未甦醒的雄威。
老天,她的心臟跳得好激動,好像下一刻就會從胸腔蹦出來似的。
「我怎麼知道會有人偷襲我。」他悠哉的跨下床,視線沒有錯過她紅透的耳垂,唇畔不由自主的輕揚,興起抹捉弄她的閒情逸致。
「那是、那是因為你今天一直沒起床,怕你錯過上班時間,所以我才來叫你。」她羞窘的解釋。
「既然如此,那就把我掛在衣架上的衣服拿過來吧。」他故意道。
「衣、衣服?」她覺得腦子熱熱脹脹的,根本無法正常思考。
「那件淡藍色襯衫,還有一旁的卡其色長褲。」
巫佳樂深吸口氣穩定一下心神,瞬間有點忘記怎麼走路,同手同腳的走到前方梨花木製成的衣架,取下他指定的衣褲之後,又用倒退嚕的方式接近他,將衣褲自背後遞給了他。
「你醒了,那我先下樓了。」任務完成,她打算趕緊閃人。
「妳知不知道背對著人講話很不禮貌?尤其是僱用妳的人?」韓哲沒錯過她拿著衣服微顫的手。
她的背影頓了頓,隨即像是下定什麼決心似的,霍地轉過身,「對不起,那我現在可以下樓了嗎?」
他看著她漲紅的小臉,因為緊閉起眼睛而五官都皺在一起,嬌小的身軀則緊繃的僵直著,心中突然湧起一股不忍。
他俐落的穿上衣褲,看她還是杵在原地不敢張開眼睛,輕扯唇畔,弓起手指敲了下她的額頭,促狹道:「妳還想站多久?」
「痛呀。」她舉起手撫撫前額,閉著眼等了好久,韓哲都沒有接下來的動靜,這才微微睜開右眼瞇了瞇,隨即雙眼同時瞪圓。
啊人咧?
巫佳樂趕緊甩開還殘留在腦海中的養眼畫面,提起腳步往樓下走去。
只見他已經打理好自己的儀容,站在玄關處穿鞋。
「呃……你今天不吃早餐?」她自階梯扶手探頭問。
「早餐?」他挑起眉梢,彷彿在問今天又是要他吃什麼「垃圾」?
「豆漿加吐司,昨天買的。」她沒好氣的回答。
看來她昨天做了不少事嘛,「妳自己吃吧。」
「欸,我保證今天吐司沒烤焦啦,還抹了草莓醬喔。」她趕緊解釋。
韓哲看了她一眼,好像沒聽到她說話似的,自顧自的道:「桌上我放了家裡鑰匙還有這個月的家用,昨天妳花的錢就直接從裡頭扣吧,至於妳的薪資,找一天給我妳的帳號,我會叫祕書直接將錢匯到妳的帳戶裡。」
「呃,好,謝啦。」沒想到他還算有良心嘛,「不過早餐……」
「我討厭早上吃甜的東西。」他走向大門淡淡的截斷她的話。
靠,要不要乾脆把你討厭的東西一一列表啊?她偷偷翻了翻白眼,在心中嘟囔著。
「還有……」
就在她對著他的背影扮鬼臉之際,韓哲突然轉過身,雙眸剛好對上那張還來不及放下架在鼻子上的手勢,與吐舌頭的臉蛋。
「欸,我……我突然覺得鼻子很癢,舌頭痛痛的,別介意、別介意喔。」巫佳樂趕緊擠出抹笑,找藉口粉飾太平。
他面無表情的瞅了她一眼,又背過身去,拉開大門走了出去,僅留下一道縹緲的聲音,「昨晚……對不起。」
他在向她道歉?
她怔怔的看著緊閉的大門,舉起手來挖了挖耳朵。
是真的,她剛剛沒聽錯,這個機車男竟然會道歉耶
她愣了愣,提起腳步就往門口追去,一把打開門扉,朝外頭的身影喊道:「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我不會記恨的。」
挺拔的身影頓了頓,沒有停留,坐進車內,驅車駛離。
看著跑車絕塵而去,巫佳樂俏麗的臉龐緩緩浮上一抹爽朗的笑容,捲起衣袖,幹活去嘍!
 
經過這陣子跟韓哲的相處,她發現他雖然個性陰沉機車,但也不至於苛刻無理,摸清楚了他的脾氣,她這個傭人也算當得輕鬆自在。
唯一困難的就是要她準備合他胃口的早餐,讓她每天都像在應試一樣,不知道死了多少的腦細胞。
不過,除了早餐之外,韓哲午晚餐都在外頭自己解決,每每回家已經快十二點了,他每次看到她開著燈在客廳等他,總是冷著臉「指示」她不需要這麼做,但她還是覺得沒等他怪怪的,依然堅持等門,時間久了,他也沒再多說什麼,只是悄悄將返家時間提早了。
照理說,今天韓哲應該要赴施霈琳的約的,但不知道為什麼,想起每當返家時總會遙遙望見的燈光,降低了他以往總愛在外逗留的慾望,隨便找了個藉口婉拒她的邀約,一下班就驅車返家。
車子緩緩駛進車庫,韓哲走向家門,仰頭看了看自窗簾後流瀉而出的燈光,唇角不自覺的揚起,腳步變得輕快了起來。
緩緩推開大門,屋內卻是靜悄悄的。
奇怪,那丫頭人呢?
該不會是以為他不可能這麼早回來,所以偷溜出去晃蕩吧?
韓哲皺皺眉頭,越過大廳,正舉步要往二樓走去時,眼尾瞄到餐廳內的一抹纖細身影。
頓頓身子,他放輕步伐走向餐廳。
只見巫佳樂趴睡在餐桌上,一旁放著一個饅頭跟一包肉鬆,狀似她的晚餐,幾本英文原文書攤開在桌面,類似教科書。
「喂……」
他本想喚醒她,卻在視線觸及一滴自她眼角滑落的淚水時戛然而止。
「爸……媽……」
夢囈中的呼喊,帶著股讓人心酸的悲悽,觸動了韓哲內心深處的痛楚。
「別走……」淚水不斷自她緊閉的雙眸中滴落桌面。
媽咪,不要丟下我……
他的腦海中霎時響起二十多年前那個小男孩的悲泣。
同樣的哀求聲,一個是帶著眷戀的不捨,一個卻是絕望恐慌。
韓哲黑眸一黯,用手推了推她單薄的肩膀。
自夢中驚醒的巫佳樂一開始還拉不回悲傷的情緒,茫然的眨眨充滿水氣的大眼,一滴淚兀自滑落臉頰。
「妳在偷懶啊?」他佯裝什麼都沒看到,冷淡的指控。
「吭……」她怔忡的望向他,在看清楚他的模樣時,倏地自椅子上跳起,尷尬的抹掉淚痕,擠出抹笑道:「你怎麼這麼早回來?」
「這是我家,我想什麼時候回來就什麼時候回來。」他轉過身,淡淡道。
趁著他背對自己,她趕緊抓起恤的衣襬,將臉上的狼狽擦拭乾淨。
「我不是那個意思,不過……我沒準備你的晚餐耶。」她不好意思的解釋。
「妳晚上就吃那些?」他目光斜射向桌上的饅頭跟肉鬆,眉頭微微一擰。
「對啊,我可沒亂花家用讓自己吃大餐喔。」她連忙解釋。
「我有惡劣到只准妳吃饅頭果腹嗎?」該死,搞得他像個大壞蛋一樣。
「不是不是,是我自己覺得這樣方便又快速,而且我從小就吃饅頭習慣了,沒差。」他幹麼又生氣啊?
「妳沒差,我有差。」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這麼火,但想到她說她從小吃饅頭習慣了,就讓他的心頭猛地一窒,腦海中浮現一個瘦弱、被親戚當成皮球一般互踢的可憐身影。
「我不懂。」她困惑的看向他,認不清那張英俊臉龐上的情緒。
他在心疼?
不對,他幹麼心疼她?就算心疼也是心疼他的錢。
不過,她又沒亂花他的錢,怪了。
「我餓了,我要吃飯。」他沒好氣的粗聲道。
刻意迴避了她清澈雙眸中的疑問,因為連他自己也不懂答案是什麼。
「可是我只有一顆饅頭……不然饅頭給你好了。」她有點捨不得的提議。
韓哲啼笑皆非的瞟了她一眼,揚手敲了下她的前額,淡淡道:「我討厭吃饅頭。」
 
討厭這個、討厭那個,這個人的生活到底還有什麼樂趣啊?
巫佳樂坐在副駕駛座上,偷瞄了眼韓哲堅毅的英俊側臉,心中默默的嘀咕著。
也不知道他幹麼突然叫她上車,等回到家,她的饅頭一定都變乾變硬了。
一想到那個剛蒸好、圓圓胖胖、有著麵粉香氣的大饅頭,她的肚子突然不爭氣的咕嚕咕嚕叫了起來,在寂靜的車內空間顯得特別響亮。
「咳咳—我的喉嚨癢。」為了掩飾那個讓人尷尬的肚皮打鼓聲,她徒勞無功的乾咳了幾聲。
「妳中午吃了些啥?」他用眼尾掃了她一眼,突然問。
「中午?」她側頭回想了一下,這才訕訕笑道:「中午忘記吃了。」話才說完,她的肚子就像在作證似的,又開始震天價響的一陣敲打。
「忘記吃」韓哲眉頭一皺,方向盤一個沒打穩,車頭晃了晃才又回到正軌。
「老天,嚇死人了。」她的手緊握著一旁的扶手,心臟差點從喉頭跳了出來。
「妳是在減肥嗎?」他彷彿對方才的失控一點感覺都沒有,黑著臉問。
「我還想增胖呢。」她失笑道,一百六十公分的身高,四十五公斤的體重,實在跟減肥扯不上邊。
「那幹麼不吃?妳想害我被張院長誤會我虐待妳嗎?」他口氣不好的質問。
「我才沒這麼無聊陷害你呢,是我以前習慣了有一餐沒一餐,偶爾一忙起來就忘記了。」
她說得雲淡風輕,可聽在韓哲的耳中,不知道為何特別的揪心。
氣氛頓時沉默了下來,她微傾著身子望向他,無法分辨他此刻的心緒,索性又坐正身子,努力克制肚子奮力的抗議,免得又引來他一陣責怪。
「為什麼妳還笑得出來?」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的聲音突然在幽靜的空間響起。
「什麼?」她一時之間沒有抓住他問題的重點。
「我聽張院長說了,妳從小父母雙亡,跟妳弟弟兩個人在親戚家間流浪,最後人家甚至只收留了弟弟,把妳這個女孩給丟到了育幼院。」
她的神情隨著他的話,一點一點黯了下去。
「為什麼妳不恨?為什麼妳還笑得出來?」他微側過臉龐,目光在黑夜裡宛若兩簇火焰直直燒向她。
她垂下眼睫,濃密的黑扇在眼底投下一道陰影,靜默著。
就在他以為她不會回答,準備收回視線之際,她卻突然揚起長睫,綻放出抹讓人炫目的粲笑,清脆的道:「因為我很幸福啊。」
「幸福?」在這種際遇下還能覺得幸福的,應該也只有她了。
「雖然我父母早逝,但我曾經被他們深深疼愛過;雖然親戚將我丟到育幼院,但至少他們讓我弟弟有個家庭可以依靠,況且,張院長是個怎樣的大好人你應該也很清楚,在育幼院的生活雖然有時難免孤苦,但我好手好腳、身體健康,怎麼會不覺得幸福呢?」
巫佳樂的聲音不帶一絲虛偽勉強,純粹得讓韓哲深深撼動。
她真的是個正面樂觀的女孩,跟他就像光與影,是如此的不同,在他心中掀起一種連他都不明白的異樣波動。
他如墨的目光動了動,淡淡道:「該死的樂觀分子。」
「我承認我是啊,人生短短,快樂是一天,痛苦也是一天,我幹麼要把自己搞得像悲劇中的女主角一樣,哈。」她大笑出聲,同時肚子也助陣附和咕嚕咕嚕的響著。「欸,看來我真的很餓了。」她收起笑聲,不好意思的吐吐舌。
韓哲的唇畔不自覺的微微扯了扯,大腳往下一踩,加重油門,聲音一如往常的清淡,「吃飯去。」
 
彷彿劉姥姥進大觀園似的,巫佳樂好奇又有點侷促的跟在韓哲身後,由著制服筆挺的服務生引領他們入座。
優雅清靜的用餐空間,裝潢挑高寬敞氣派,中央高高懸掛著璀璨水晶燈,在悠揚的鋼琴演奏聲中,靜靜散發著如夢似幻的虹彩。
她從來沒進來過這麼高級的餐廳,眼前的一切,只有在電視上才能看到的景象,而今卻身歷其境,讓她好像走入夢中似的。
此刻,坐在對面的韓哲正氣定神閒的向服務生吩咐點餐,看服務生熱絡招呼的模樣,儼然他是熟客。
今天的他,穿著米色針織衫與白色長褲,一派休閒,但身處這一室高貴繁華,卻絲毫不覺得突兀,反而更覺瀟灑,不像她……巫佳樂低頭看了看自己略微泛白的舊恤,還有一看就知道是廉價的卡其褲,突然有點自慚形穢的垂下頭來,開始坐立難安。
「幹麼一直看盤子?該不會餓得連盤子都想吃了吧?」
他嘲謔的聲音自她頭頂飄來。
她趕緊抬起頭來,臉上有些困窘,擠出抹僵硬的笑道:「我沒想到你會帶我到這麼高級的地方吃飯。」
「不用感謝我,是我自己想到這邊吃,妳只是沾光。」韓哲淡淡的說。
她撇撇唇,低聲嘀咕,「早知道你沒那麼好心。」
「妳說什麼?」他故意佯裝沒聽到。
「呃……我說,我真是上輩子不知道燒了什麼好香,才能當你家的傭人,還能沾這種光,真幸運。」她虛偽的笑笑。
「妳的確是很幸運。」他理所當然的道,眸底閃過抹輕快的光芒。
「嘿嘿。」她故意瞇起眼笑笑,聲音中卻明顯的充滿不以為然。
切,真是自我感覺良好的男人。
她暗暗翻翻白眼,心情輕鬆了起來,完全忘記方才的自卑不安。
突然,一陣靈光閃過她的腦際,圓亮的大眼睛悄悄的瞟了他一眼。
難道他是故意跟她鬥嘴,好讓她放鬆心情,轉移那份不自在的情緒?
她試著想要分辨他的意圖,但在那張清俊帥氣的臉龐上找不出任何破綻,只有一貫的淡漠。
「看完盤子換看我,該不會是喜歡上我了吧?只是一頓飯而已,用不著以身相許。」他的雙眸突然抓到她打探的視線,唇畔揚起抹嘲弄。
巫佳樂的臉蛋霎時燒紅,羞窘的解釋,「才不是,我、我才沒有喜歡你。」
她這麼爽快的否認,讓他原本捉弄她的樂趣滲入一抹淡淡的不爽。
「也輪不到妳喜歡。」他有點捍衛自尊的反擊,從來就沒有女人對他如此避之唯恐不及。
她怔了怔,還來不及開口,一旁卻先響起一道微慍的嬌嫩聲響。
「韓哲,你為什麼會在這裡?」施霈琳蹬著一雙火紅色高跟鞋走近,不悅的視線透過濃長的假睫毛,斜射向尚在怔忡間的巫佳樂。
他冷淡的扯扯唇,雙眸掃過桌面,簡短道:「吃飯。」
「我不是在問這個。」她懊惱的皺起眉頭,「你明明告訴我你今天有點累,想早點回家,所以晚上不能陪我,但是……」她的目光狠狠的刺向巫佳樂,「你為什麼有時間陪她?」
「霈琳,妳是不是誤會了什麼?」他緩緩開口。
「我現在就是給你機會解釋啊。」
施霈琳一身豔紅,外雙的耳環顯眼的嵌在她的耳垂上,宛若個高貴的公主似的站在他們面前,氣勢非凡。
「我想以我們之間的關係,沒必要跟妳解釋。」他似笑非笑的道。
原來他指的誤會,是指這個女人誤以為自己是他的誰了。巫佳樂看著對方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變化著,忍不住輕笑出聲。
「妳是哪來的小乞丐,穿得這麼破爛,連最基本的衣著禮儀都沒有,憑妳也配取笑我?」施霈琳胸口一把怒火正愁沒地方發,剛好盡數轉嫁到巫佳樂身上。
「這位小姐,我看妳的確是裝扮高貴、婀娜多姿,連我是女人都覺得妳很美。」巫佳樂收起心中被刺傷的感覺,武裝起自己道。
施霈琳得意的揚起下巴,驕傲的說:「算妳還有眼光。」
「不過妳口出惡言,家教人品讓人不敢恭維,似乎也高尚不到哪去。」哼,她巫佳樂窮歸窮,可也不容許別人欺負打壓。
「妳—」施霈琳漲紅了臉。
這下可是連旁桌的客人都響起竊笑聲了。
「韓哲,你就這樣眼睜睜看著我被欺負嗎?」
她委屈的轉向韓哲,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哪還有方才盛氣凌人的囂張,變臉之迅速,讓巫佳樂嘆為觀止。
「有誰敢欺負妳?」他唇畔翻起抹笑意,瞅向巫佳樂的視線卻是暗帶著抹讚賞。
「就她啊。」施霈琳用手指指巫佳樂,「你沒聽到她剛剛怎麼罵我的?連我爸媽都罵進去了。」
「怎麼我好像是聽到妳罵人在先?」他側側頭故做困惑樣。
施霈琳俏臉一紅,嘴硬道:「我講的哪一句是錯的?」
「夠了,妳就別再鬧了,讓我好好吃頓飯吧。」他也不想讓施霈琳太過臉上無光,畢竟,她對他也並非完全沒用處。
「你要吃飯可以,不過得跟我吃。」她又換上了驕縱的面貌。
他眉頭緊擰,正要開口,巫佳樂已經一個跳起身,朝他道:「我突然想到我還有點事情要辦,那我就先閃了。」
「妳有什麼事情?」他聲音一沉,不悅的問。
「哎呀,總之就是有事嘛,反正這裡的東西我也吃不慣。」她聳聳肩,學著他挑剔的口吻。
「這種地方本來就不該是妳這身打扮的人來的。」施霈琳在一旁冷冷的諷刺。
巫佳樂的心又刺了刺,但臉上還是掛著笑容,「妳說的沒錯,哪有主人對傭人這麼好的,還帶她到這麼昂貴的餐廳用餐,說不定回去會扣我薪水,我還是安分點,回家啃我的大饅頭比較實在。」
「傭人」施霈琳描著眼線的眼睛驟地圓瞪,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
「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巫佳樂彎腰鞠了個躬,灑脫的轉過身離去。
但她臉上掛著的笑容在走出餐廳之後淡淡的隱去,仰頭望向天空,一輪昏黃明月高掛在黑綢般的夜幕之上。
其實不用那個女人提醒,她也知道自己跟這裡有多麼的格格不入。
不過,誰說山珍海味才是真滋味?她就覺得家常小菜更合她的胃口。
她深吸口氣,回頭看了眼格調高雅精緻的餐廳外觀,笑容重新回到臉上。
還是饅頭深得她心。
走嘍,回家啃饅頭去。
第四章
他以為她會因為施霈琳的嘲諷而偷偷躲在家裡哭,沒想到他是白擔心了。
韓哲才進屋內,巫佳樂爽朗的聲音就高高的揚起。
「主人,你怎麼回來了?」
只見她自沙發上站起來迎接他,一手拿著還冒著白煙的冰棒,臉上咧著大大的笑容。
韓哲瞟了她一眼,逕自走進餐廳,將手上的提袋往桌上一放,對於自己多餘的掛心有點懊惱。
「你不是跟那位美女共進晚餐嗎?怎麼這麼快就回家?」她跟進了餐廳,還不忘舔一口冰棒。
他沒好氣的瞅著她手中的冰棒,越發覺得自己眼巴巴的趕回家是件蠢事。
「你想吃嗎?」他幹麼這樣盯著她?好像她欠了他什麼似的。
「妳吃飽了?」他清淡的問。
「嗯,雖然饅頭冷了,不過嚼起來還是挺香的。」總算讓她的肚子不再打鼓,「對了,我還順便買了碗蛋花湯回家,還有這根冰棒。」她滿足的晃了晃手中的冰棒。
「真好打發。」瞧她笑得這麼開心,好像把施霈琳的奚落忘得一乾二淨了。
「這叫做容易餵養。」她瞇眼笑笑,視線望向他放在桌上的提袋,納悶的道:「這是?」
她的話音才剛落,他的肚子便不爭氣的響了起來。
「你還沒吃」她驚訝的瞪圓了眼,一邊還要忍住笑聲,風水輪流轉,現在換他出糗了。
一抹尷尬的紅暈閃過韓哲英俊的臉龐,瞬間即逝,很快又冷淡起神色,「我剛剛不餓不想吃。」
那肚子還響得這麼大聲?她眼底含笑,走向桌邊朝提袋內看了看,突然一愣。
精緻的竹盒上印著剛剛那間高級餐廳的名字,況且不多不少,剛好兩份套餐。
難道……他是擔心她挨餓,所以才跟在她身後打包回家?
一抹暖流霎時滑過心坎,讓她一時之間竟有股想哭的感動。
「有一份我本來是打算當宵夜吃,不過看來我今晚應該只吃得下一份,而且妳又一副很想吃的樣子,就賞妳吧。」他看她瞪著提袋不動,還以為她是垂涎其中的精緻菜餚,故意裝出施恩惠給她的模樣。
「謝謝你。」
她好像逐漸摸清楚他嘴硬心軟的個性了,這麼說來,他也不算太機車嘛。
「我只是不想浪費食物,也不想讓妳有機會跟張院長抱怨,我先上樓換衣服,妳準備準備吧。」他粗聲道,轉身走上樓。
這個男人好像不是很習慣人家跟他道謝呢。
巫佳樂看著他挺拔偉岸的背影,心中湧起抹莫名的情緒,一邊吃著冰棒,一邊不自覺哼起了歌。
當韓哲換上一身休閒的運動服走下樓時,桌上已經擺好他外帶回來的食物。
「噹噹噹,我擺得不錯吧?」巫佳樂獻寶似的道。
「就只是把食物拿出來放在盤子上,這樣也能邀功?」他清淡的扯扯唇。
「這你就不懂了,擺盤也是種功力啊。」她替他拉開椅子,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句話從一個沒廚藝的人口中說出來,實在沒什麼說服力。」他嗤笑了聲,配合入座。
她站在一旁,笑咪咪的看著他。
「妳怎麼不坐?」他微微蹙眉。
「我是傭人,怎麼能跟主人平起平坐。」她的表情擺明就是要故意調侃他。
「不坐怎麼吃?妳是笨蛋啊!」他用另一種方式示意她坐下。
「我沒有要吃啊,這邊都是你的。」她微笑道。
韓哲的臉色沉了下來,「我說過那是要給妳的。」
「我已經吃很飽了,放心,我不會向張院長抱怨的,你慢慢吃,我不會跟你搶,我先去忙了,有事再叫我喔。」巫佳樂彎彎腰,轉身就要離開。
「妳一定要吃。」他的臉都黑了。
「為什麼?」她納悶的回頭。
他煩悶的拉開身邊的座位,「叫妳吃就吃。」
「我沒那麼貪吃,連主人的宵夜都要霸佔。」
「煩,那是特地買給妳的啦!」這句話不由自主地就衝出喉頭,讓韓哲古銅色的臉龐漾起抹懊惱的赧色。
賓果,她就是要逼他說出這句話!
她想的果然沒錯,他是真的特地為了她趕回家的。
巫佳樂感動的瞅著他,胸口一陣溫暖,突然覺得他真的越看越順眼了。
「算了,不吃倒掉。」他手伸向盤子,準備站起身。
「欸,等等,誰說我不吃的。」她一個箭步衝上前,按住了他的肩膀不讓他起身。
他猛地抬頭,視線剛好對上她胸前突起的柔軟渾圓,又趕緊將視線垂下,心臟不平靜的漏跳了幾拍。
「別動手動腳的。」他聲音乾澀的道。
「怕我吃你豆腐啊,放心,我對大叔沒興趣。」巫佳樂也發現自己的舉止太過親暱,連忙收回手坐下,用調侃掩飾自己的羞窘。
「大叔?」他的聲音陰惻惻的響起。
「是啊,我今年剛滿二十,你至少大我十歲吧?那不就是大叔嘍!」她理所當然的道。
「我才二十八。」他冷冷的道。
「喔?那可能是你老板著臉,所以看起來比較老吧。」她的眸底閃過抹淘氣,語氣倒是很平常。
該死,韓哲驟地搶過她的筷子,「不許吃。」
「噯,剛剛是你叫我吃的耶。」她無辜的搧搧長睫。
「我現在又不想給妳吃了。」他悶聲道。
「好嘛好嘛,你挺多是大哥而已啦,不過,你該不會是更年期快到了,喜怒無常喔!明明剛剛還強迫我一定要吃,現在又反悔。」她搶回筷子,唇畔偷偷揚起抹笑。
更年期?韓哲怔了怔,沒好氣的道:「快點吃完去洗碗。」
「收到,大—主人。」她笑彎了眼,開始大快朵頤。
韓哲看著她得意洋洋的小臉蛋,這才意會到她是故意在逗他,不免好氣又好笑,不過,更年期?應該沒這麼快吧……
這次交手,巫佳樂得分。
 
他老嗎?
韓哲對著鏡子左照照、右看看,側側身子,擺了個男模特兒常見的俊帥Pose,滿意的朝鏡子露出了帥氣的微笑。
不錯啊,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臉部線條堅毅緊致,哪有一絲一毫顯老的跡象。
那個臭丫頭,真是一點欣賞的眼光都沒有。
瞧,他這一身的肌肉,可是很多男人都望其項背,又妒又羨呢。
韓哲站起身,將雙臂擺在前方,學著健美先生的動作,在鏡前展示著自己健壯的身軀。
「韓先生—」
巫佳樂邊喊邊推開了房門,在看到他對著穿衣鏡「搔首弄姿」時不禁愣住,然後臉龐倏地紅了起來。
「誰准妳不敲門就進來的?」
該死,他英俊的臉上閃過抹尷尬,一手拉起大大的浴巾圍過腰際,遮住了只穿著一條內褲的下半身。
「對不起,不過,請問你剛剛是在幹什麼?」她偷偷瞄了他光裸的胸肌一眼,心跳卜通卜通加快了速度。
「妳有偷窺人更衣的習慣嗎?」他目光冷冽的掃過她。
「當然不是,我只是想問你,今天是星期六,我可以請假一天嗎?」她趕緊說清楚來意,目光還是不由自主的瞟了好幾眼那古銅色的健壯身軀。
「請假?」他微微蹙眉。
「嗯,可以嗎?」她低垂著頭,雙手合十在胸前拜託。
「妳本來就可以周休二日,想幹麼就幹麼。」看她一臉哀求的模樣,好像他是個多嚴厲不講情理的雇主一樣。
「真的嗎?」她小臉一亮,開心的道:「謝謝你,我會盡快回來的。」
「等等,妳要去哪?」問出這個問題時,韓哲就覺得自己太多管閒事了,不過,話就是自然而然的脫口而出。
巫佳樂神祕的扯扯唇說:「約會。」
「約會?」他的眉頭微微蹙起,心頭卡著股說不上來的感覺。
她彎起唇點頭,轉過身,頓了頓又回首,脆聲安慰,「其實你一點都不老,身材就跟模特兒一樣好呢!」
他愣了愣,還來不及反應,那道纖細的身影已經蹦蹦跳跳的閃了出去。
就說吧,他哪裡老啊!
韓哲拍了拍自己的胸肌,唇線莫名其妙的咧了開去。
不對,他幹麼要這麼在意她說了什麼?
簡直跟個傻瓜一樣。
他看了鏡中的自己一眼,英俊的臉龐倏地恢復清冷,走離了鏡前。
 
他絕對不承認他在跟蹤她。
只是剛好他下午沒事,剛好他想出去走走,剛好他也想往這個方向去罷了。
韓哲跟在巫佳樂身後,刻意落後她好幾步,臉上的墨鏡遮去他大半的臉孔。
雖然他不斷在心中否認自己有意的尾隨,但那鬼鬼祟祟的行動卻讓真相不言可喻。
「陽陽。」忽地,巫佳樂喜悅的呼喚聲隨著暖風飄了過來。
他定睛一看,只見一個身材修長的大男孩滿臉笑意,迎了上前。
「我好想你。」她一把攬住他的手臂,毫不掩飾自己對他的想念。
「肉麻死了。」大男孩臉上還長著屬於青春的痘子,彆扭尷尬的做了個鬼臉。
「壞傢伙,枉費我對你心心念念的。」巫佳樂佯嗔,踮起腳用手揉亂了他的短髮。
「我很好,妳不用擔心啦。」大男孩閃躲著她親暱的舉動,臉上滿是羞赧。
韓哲只看到這裡就再也看不下去了,轉過身往反方向走去。
這笨丫頭,難道看不出那個男孩根本就不領情嗎?幹麼熱臉貼冷屁股?就算她長得不是美若天仙,身材也差強人意,也沒必要這樣倒貼吧?
他的俊臉隨著跨出腳步一步一步冷了下去,胸口卻盤旋著莫名的怒氣。
怪了,她喜歡讓人糟蹋,與他何干?
只不過想到她那張總是帶著爽朗笑容的臉孔,討好似的博取男孩的歡心,他就很不爽。
難怪她之前會說他老,那男孩看起來頂多十七、八歲,連毛都還沒長齊吧?
原來她也跟著趕潮流,學人家談起姊弟戀來了?
嗤。
韓哲自鼻子冷冷哼了聲,頓覺無趣的招了輛計程車回家。
獨自坐在客廳,一如以往,倒了杯紅酒,拿起書,打開音響,由著輕快的鋼琴聲流瀉一室。
照理說,這是週末時他最享受的時刻,但今天不知道怎麼了,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似乎是少了些聒噪的吵鬧聲,也少了一抹在屋內轉來轉去的礙眼身影。
該死,他是怎麼了,竟然習慣了她的存在?
韓哲煩躁的自貴妃椅起身,再也無法靜下心來欣賞手上的小說,及耳邊悠揚的音樂。
拿起手機,按下很少主動撥出的電話,出門去。
 
「總裁。」
汪汶郁揚起臉蛋,又驚又喜的看著走向自己的韓哲,她怎麼都沒想到,他今天會打電話給她。
「我都不知道妳週末還在公司加班。」他真的挺訝異的。
「反正我也沒什麼事,索性來公司把下星期的事情先處理一些。」她不好意思的笑笑。
「要是公司的員工都像妳一樣,我就可以躺在家裡數鈔票了。」韓哲慵懶的扯扯唇。
她訝異的看著他輕鬆的模樣,這是在公司很少見到的一面。
「總裁過獎了。」
「別叫我總裁了,現在不是上班時間。」他揮揮手道。
「那……韓先生……韓哲?」她受寵若驚,連聲音都嬌媚了起來。
「走吧,陪我出去走走。」他沒有糾正她的稱呼逕自走了出去。
「呃……可是我工作還沒做完—」
她看了看桌上厚厚一疊的文件資料,想了想,抓起包包,小跑步追上前,坐上了韓哲的跑車。
車子在車流中前進,汪汶郁轉頭看了看韓哲,見他沒有開口的意思,只好靜靜的坐在一旁,讓沉默充斥整個車內空間。
他無法解釋自己到底在想什麼,開著車漫無目的地閒晃,最後竟然又開到方才巫佳樂跟那個年輕男友見面的地方。
不過,他們兩個人的身影自然早就消失無蹤了。
他是想證明什麼嗎?
證明他韓哲可是魅力十足,隨便找都有女人奉陪嗎?
突然,他失去了興致,將車頭調了回去,沉聲道:「今天不要加班了,我送妳回去。」
汪汶郁怔了怔,但又不知道該怎麼反對,只能由著他送她回家。
「上來坐坐好嗎?」下了車,她鼓起勇氣邀約,「我家有好茶可以泡給你嚐嚐。」
韓哲原想拒絕,但看到她期待的神色,再加上反正回家也沒人等門,索性點了點頭。
他也該試試跟汪汶郁私下相處的感覺。
一進到屋內,汪汶郁馬上賢慧的替他準備拖鞋,甚至還跪在地上等他穿上。
然後又招呼他在沙發上坐下,她則是進廚房忙了好一陣子後,端出一盤精緻的茶點,還有一杯飄著茶香味的烏龍。
「這茶點是我自己親手做的,你試試看。」她殷勤的將烘焙好的餅乾放在他面前的小盤子上,順手又遞上了紙巾。
「沒想到妳不只在工作上表現出色,連家事都做得這麼好。」如果娶她,想必公司家裡都不需要他操心吧。
「從小我就暗暗決定,不管做什麼都要到位,更何況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要做的。」她溫婉的看著他,悄悄暗示。
「妳會是個好幫手。」他扯扯唇。
「也是個好太太。」她自己補充,拿起餅乾遞到他唇邊。
韓哲垂下長睫,沒有拒絕,輕輕咬了口餅乾,咀嚼著一口香甜。
「的確是。」他附和著。
汪汶郁受到鼓勵似的,一隻手竟大膽的攀上他的胸膛,期待的看著他,「如果我喜歡的人也這樣想的話就好了。」
「我相信他不會不知道妳的好。」他微微一笑,沒有拒絕她的接近,反而將唇靠近她的耳畔輕吐著氣。
她頓覺一陣酥麻,整顆心霎時融化,身體幾乎要貼上他的,迷濛的視線閃爍著誘惑的嬌媚,唇瓣微微噘起,期待他的品嚐。
女人都主動送上門了,他若不回應似乎很不禮貌?
韓哲眸光熠熠,微微低頭,卻在幾乎觸上她時止住了,聲紋平靜無波,「我該回去了。」
「呃……」
她愣了愣,身子還來不及坐正,韓哲已經站起身。
「星期一的股東會議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嗎?」在她怔愣之中,他又變回原來的韓總裁。
「是的,我已經將資料裝訂成本,上班前會送到您桌上。」她也很快恢復專業的態度。
他滿意的點點頭,扯出抹笑,「很好。」
她恍惚的看著他性感俊帥的笑容,暗想自己若能成為這個人的妻子,才是真正的好。
「我可以做得更好,只要你願意的話。」她忍不住衝口而出。
他的笑容淡淡的,只說了句「星期一公司見」,便轉身走了出去,留下無限想像,讓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第五章
這丫頭,竟然玩得樂不思蜀,都幾點了還不回家?
韓哲寒著臉坐在沙發上,視線不住瞟向一旁的時鐘,時針不偏不倚的指到了十這個數字,而分針則停在十二上。
已經天黑很久了,他也坐在這裡試圖將自己的注意力放在小說上很久了。
但是不知為何,總是看個兩、三行,就會忍不住懊惱的想起她還沒回家,心頭不由得煩躁起來,乾脆扔下書本,在客廳無意識的來回踱步。
這個家一直以來都只有他一個人,他也習慣自我的過日子,不過,現在卻硬生生多了一個人,說是來幫傭的,卻老愛綻著粲笑跟他鬥嘴,莫名其妙的上了他的心,害他瀟灑不起來。
全都是因為張院長的請託,否則,他才懶得管她的安危與否,沒錯,只是因為張院長的關係。
否則他身邊隨便一個女人的條件背景都比她強上百倍千倍,她又怎麼可能入得了他的眼。
就在韓哲今晚不知道第幾次將視線望向時鐘時,門口處總算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他頓時止住了踱步,快速坐回沙發上,拿起書本故做悠哉狀。
巫佳樂輕哼著歌,心情愉悅的走進客廳,在看到韓哲時頓了頓腳步,朝他打了聲招呼,「我回來了。」
「幹麼回來?」還記得要回來嗎?
她愣了愣,隨即又笑笑道:「我現在住這裡,當然要回來啊。」
「既然知道自己現在住這裡,行為是不是應該要檢點一些?」他淡淡道。
「什麼意思啊?」奇怪了,他怎麼怪裡怪氣的?
「我是不在乎妳在外頭跟男人的關係怎樣,但是既然張院長把妳交給我,我對他就有責任,免得到時他怪我沒管好妳。」他放下書本,黑眸瞅著她道。
跟男人的關係?他在暗示什麼?巫佳樂氣惱的漲紅了臉,回視著他道:「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做事自有分寸,而且,我也沒在外面跟男人亂來。」
「那還玩到快十一點才回家?」韓哲反駁。
她詫異的微蹙起眉,「我看你不像大叔,像我爸了。」
他好像是故意在找她麻煩?
「若妳爸還在,肯定會被妳氣死。」他沒好氣的道,可話才出口就後悔了。
只見巫佳樂的臉色驟地黯淡無光,眼眶霎時紅了起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
該死,他怎麼一面對她就老是會失去自制力。
「如果沒事的話,我先回房了。」她打斷他,轉過身就想躲回房內。
她一向不喜歡別人看到她難過流淚的模樣。
「等等。」
他一急,自沙發上跳了起來,攫住了她的手腕。
「放手。」她低垂著頭,聲音已經帶著濃濃的鼻音。
看著她單薄的肩膀微微的顫動著,韓哲就快被自責給淹沒,第一次感到手足無措。
「我向妳道歉。」
「我接受。」她點點頭,依然低垂著腦袋。
雖然她回答得毫不遲疑,但卻完全無法舒緩他胸口那股窒悶的感覺。
抬起手,指節分明的大掌輕捏住她小巧的下巴,強迫她抬頭看向自己,心臟霎時彷彿被人掐住了似的揪痛著,只見她總是笑瞇的雙眸,早被淚水給佔據,水汪汪的一片。
「別哭了。」他悶聲道,思緒被她的淚水給攪亂了。
「我才沒哭。」她倔強的反駁,下巴高高的揚起,好像這樣就可以對抗地心引力,逼回眸底的水氣。
「明明就有。」他用手指勾起她眼角的淚珠。
「明明就沒有。」她輕咬紅唇,漲紅著臉爭辯。
不知道是發了什麼瘋,他竟然突然覺得她超可愛的,接著唇瓣就像有自主意識似的朝她被貝齒輕咬的紅唇覆了上去。
兩唇相貼的片刻,她星燦的眸子驟地圓瞪,慌亂、錯愕、羞窘、迷茫、悸動,種種情緒全都激盪在那漾著水的雙瞳中。
「閉起眼睛。」他粗聲道。
她反射性的聽從了他的「命令」,闔上了顫抖的濃密黑睫,腦袋好像颳起了暴風雨,亂成一團。
他不該對她下手的,但是唇上柔膩的觸感與香甜的滋味卻讓他欲罷不能,情不自禁加深了這個吻。
他灼熱的舌頭撬開了她的貝齒,貪婪的奪取她唇內的馨香,逗弄著她青澀的舌頭,糾纏不休。
一團陌生的火焰在她的體內灼灼燃燒著,有種說不上來的悸動在她胸腔衝撞著,滿滿的情緒幾乎爆裂了她纖細嬌小的身軀。
就在她再也無法承受那股被他勾起的強烈渴望時,他總算鬆開了她的唇,讓她有了喘息的空間。
寬敞的客廳內,迴盪著他們粗重的喘氣聲,此起彼落,充滿了旖旎的餘韻。
「我……我累了。」
她無厘頭的打破沉默,但臉龐又瞬間緋紅,這好似在暗示,一個吻就讓她累得雙腳癱軟。
「早點休息。」他點點頭,聲音平靜。
他怎麼可以做了這種事之後,還好像沒事一樣的淡定啊?只有她自己像個白癡似的,心臟好像裝了Turbo,幾乎快把胸壁撞出個大洞來了。
「嗯。」她也故做無事的輕應了聲,然後挺直背脊走向房間。
老天爺,他做了些什麼?
一等她的身影消失在眼前,韓哲臉上的淡然瞬間崩潰,英俊的臉龐被懊惱佔據。
她誘人的清香還殘留在他的唇齒之間,像個火引子似的,在他雙腿間燃起無法平息的熾焰,騷動著他的思緒。
而另一頭,巫佳樂一進房間就快速把門關上,背貼靠著門板,無力的跌坐在地上,小小的手掌捂住了心口,渾身又燙又熱,腦袋亂哄哄的,好像還可以感覺到他在她唇上恣意的輾轉掠奪,好像就連她的一顆心都要搶了去似的,那樣霸道。
老天爺,他到底對她做了些什麼?
 
自從那一吻,他們之間的關係陷入一種微妙的尷尬境地。
雖然兩人很有默契的當做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但韓哲可以很明顯的感覺到,巫佳樂就像是隻驚弓之鳥,當他不小心碰到她時,她會整個人像觸電似的彈跳得半天高,好像他是個大色狼一樣,防備著他。
該死,他韓哲可是被女人倒追的黃金單身漢,多少人渴望他的臨幸而不可得,什麼時候竟被當成一個會吃人家豆腐的登徒子了?
想到巫佳樂的反應,他的俊臉就陰陰的沉了下來。
是因為她覺得他的技巧比不上那個毛都還沒有長齊的小男生嗎?
想到這裡,他的臉又臭了幾分。
「韓哲?喂?」一旁不耐的叫喚聲拉回了他的思緒。
「幹麼?」他斜睨了眼坐在一旁的男子,淡淡的問。
「你在發什麼呆啊,我叫你好多聲了。」吳慎文好奇的問。
「我只是在放空而已。」他敷衍道。
「就你有這個本事在這樣熱鬧的Party上放空。」吳慎文將視線往另一角的方向望了去,「施霈琳已經盯著你看很久了。」
「是嗎?」
韓哲扯了扯唇,自從上次將她丟在餐廳之後,施霈琳就賭氣的沒再找過他,而他自然也不會主動聯繫。
「你不知道你有多幸運嗎?別說施霈琳長得還算不錯,光她的家世背景就不知道有多少男人渴望得到她的青睞,希望可以人財兩得,偏偏她就只喜歡你,對你緊追不捨。」吳慎文輕嘆口氣,他就沒那福分。
韓哲黑眸精光一閃,舉起眼前的酒杯,朝施霈琳致意的晃了晃。
「她過來了。」吳慎文低聲道,也跟著舉杯朝她笑笑。
「你為什麼都不找我?」施霈琳劈頭便問,她故意賭氣不理他,沒想到他也沒有主動找她,真是氣死人了。
「現在不是見到了嗎?」韓哲微微一笑,無視她哀怨的嬌嗔。
「那又不一樣。」她噘起唇埋怨,這跟他主動找她的意義自然差之千里。
「韓哲最近很忙,連我這個好友都很難約他出來了,霈琳小姐就消消氣吧。」吳慎文替好友緩頰。
不過這話也不假,最近韓哲推掉一堆邀約,大有當宅男的潛力。
「好吧,不過你辭掉你家那個沒水準的傭人了嗎?」施霈琳擠開吳慎文,坐在韓哲身邊問。
「傭人?你家什麼時候請傭人我都不知道!」吳慎文好奇的問。
「我都不知道了,哪輪得到你知道?」她沒好氣的看著插嘴的吳慎文。
吳慎文聳聳肩,乾笑幾聲。
「我沒看過傭人還這麼囂張的,要是在我家的話,早被我狠狠教訓一頓,然後掃地出門了。」想到那天被那女孩頂嘴的情景,她還是氣得牙癢癢的。
「她是在我家,不是妳家。」韓哲慵懶的打斷了她的憤憤不平。
「那是你太寬厚了,看我以後怎麼教她。」她皺皺眉,不懂他為何老是要維護一個傭人。
「是啊是啊,等妳成為女主人,想怎樣教都可以。」吳慎文故意附和,有趣的發現韓哲眉頭一閃而逝的摺痕。
「那是自然。」施霈琳得意的揚起下巴,目光炯炯的看向韓哲。
他輕輕扯唇,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等你們結婚,記得找我當伴郎。」吳慎文反而比韓哲感興趣,在一旁湊熱鬧的道。
「你嗎?」她睨了他一眼,又將視線放回韓哲臉上,別有含意的道:「那得看韓哲願不願意啊。」
哇塞,這個暗示還真是明顯啊。吳慎文暗暗咋舌,施霈琳倒追韓哲的事情,上流社會皆知,只是沒想到已到了這個地步啊。
「我的伴郎自然非你莫數。」韓哲朝吳慎文淡淡一笑,話中有話,只是新娘還沒決定是哪位罷了。
可施霈琳哪能意會到更深一層的道理,只以為他回應了她的暗示,興高采烈的跳了起來,拉著他就嬌嗲的道:「今晚我爸也來了,你也該去打聲招呼啊。」
他不置可否的由著她拉自己起身,跟著她走離了座位。
嘖嘖嘖,看樣子施霈琳對韓哲是勢在必得了,若韓哲夠聰明,其實娶了她也是好處多多,沒什麼好挑剔的。
只不過……他怎麼老覺得韓哲好像怪怪的,那雙老謀深算的眸裡好像藏著連他都看不懂的情緒。
他跟韓哲雖然是在某次商會聯誼認識的,他是富二代,韓哲是白手起家,兩人成長背景大不相同,但因為都是我行我素、不在乎旁人議論的人,又同樣熱切追求成功,所以倒也臭氣相投,最終成為好友,兩人常常一起運動、跑趴。
不過,最近韓哲還真的有那麼一點點不同,突然居家起來,果然是到了成家的年紀了。
反正他相信好友絕對不會做出讓自己吃虧的決定,他還是樂觀其成吧。
 
噹噹噹—
教堂的鐘聲悠揚的響起,香檳色的玫瑰綴飾在紅色步道的兩旁,將空氣薰成一片香甜芬芳。
草地上白鴿穿梭其中,偶爾展翅飛向一望無際的晴空,悠閒自在,與下方充滿喜氣而忙碌著的人影,形成截然不同的對比。
韓哲覺得自己的胸臆被巨大的喜悅給充滿,原本冷寂的心因滾燙濃情而暖烘烘的一片,好像今天就要得到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
他一身西裝筆挺,原本就俊帥的臉孔,在這有意義的一天顯得更加的出色,光是站在那裡,就是所有人目光的焦點,不過也合該如此,畢竟今天可是他的大喜之日,身為新郎的他,自然是這大好時光的男主角。
而此刻,他站在牧師前方,耳邊響起了結婚進行曲的鋼琴演奏聲,每一個音符都像敲打在他的心頭上,激起一陣陣期待的浪花。
教堂原本緊閉的大門緩緩的打開來,一道纖細的身影穿著典雅白紗,嬌小的臉蛋隱隱遮蔽在飄逸的白色頭紗之後,由著兩個小花童引領,身形嫋嫋,隨著結婚進行曲的節奏,緩步朝他走來。
他朝她伸出手,握住了她回應的小掌,將她拉到身側。
這就是他的新娘,他幾乎可以想像在頭紗之後的那張小臉蛋上,漾著怎樣嬌羞且幸福的笑容。
他的新娘……等等,他的新娘是誰?
忽然,他的心頭湧起一抹莫名的困惑。
只記得曾經在能幹精明的聰慧祕書、身家豐厚卻任性的千金之間評量過,但卻不記得自己選擇了誰。
耳邊響起牧師莊嚴慎重的聲音,他不記得自己跟著說了些什麼,只覺得腦袋越來越沉。
「現在我宣佈,你們結為夫妻,新郎可以親吻新娘了。」
牧師的話穿透他渾沌的思緒。
韓哲的視線掃過一張張起立鼓掌賓客的臉—張院長?
他的心猛地一悸,舉起手掀開了蓋在新娘臉上的頭紗—
巫佳樂美麗的笑臉宛若太陽,燦爛得教他幾乎無法直視。
「是妳」他驚愕的低呼,瞪圓了眼想看清楚她的模樣,卻只望入一片亮光之中。
是夢。
當他睜開眼看到的是白花花的天花板時,馬上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自從上回那個讓他決定併購大易的夢之後,他已經很久沒作預知夢了。
今天這個夢卻讓他醒來後,久久無法自己,心臟因為強烈的情緒起伏而快速的跳動著。
或許,他並不討厭這樣的結果,甚至,還隱隱約約的期待了起來。
 
暑假結束,巫佳樂又開始過著夜校生的生活。
這樣也好,否則她還真不知道自己要怎麼面對韓哲,老是找藉口躲著他也不是辦法啊。
其實她也不是那麼的食古不化,好像被人家吻了一下就世界末日、天崩地裂似的,但是,畢竟這可是她的初吻耶,要她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她實在是沒有那樣深厚的功力呀。
只要想到他貼在她唇上那抹炙熱的觸感,她的心還會不由自主的瘋狂跳竄著,夜深人靜時,還會不由自主的回味起那悸動的一刻。
老天爺,她該不會是生病了吧?
只不過是一個吻啊。
況且,對韓哲來說,她也只是他吻過的眾多女人之一罷了,說不定還暗暗覺得那個吻索然無味,所以之後才能表現得這麼淡然。
想到他吻著她就像吻著其他人一樣沒有任何特別的意義,她的胸口悶悶的,有種說不上來的鬱塞。
笨蛋巫佳樂,想這麼多幹麼,人家早就忘了,就妳還在為了那個吻牽腸掛肚的!
她舉起手敲了下自己的腦袋,收拾書本準備回家。
「巫佳樂。」才走出教室,一道爽朗的聲音同時揚起。
「葉皓。」她望向站在門口的男子綻開抹笑。
「回家嗎?我送妳。」他殷勤的道。
打從他第一眼看到她,就被她開朗的笑容給吸引住,一有機會就在她身邊打轉。
「不用了,我們不順路。」她婉拒。
「怎麼會,只要是妳家都順路。」他毫不掩飾自己對她的喜愛之意,偏偏她這根木頭不明白。
「你真是個好人,不過真的不用,我又不是不認得路,幹麼這麼麻煩。」巫佳樂依然搖頭。
「好人?妳就只覺得我是個好人喔?」他可是只對她好耶。
「欸……我還覺得你功課很好,謝謝你借我抄上課的筆記。」她雙手合十,感激的朝他拜了拜。
葉皓翻翻白眼,真想抓著她的肩膀直接跟她告白算了,但又擔心嚇著她,只好耐著性子慢慢來。
「真想謝的話,就讓我送妳回家。」他堅持。
她瞟了他一眼,好笑的道:「你真的好奇怪,沒看過這麼喜歡送人回家的人。」
他真是快吐血了,他的一片心意竟然被她認為好奇怪「厚,總之我就是奇怪啦。」算了,可以送她回家比較重要。
巫佳樂拿他沒辦法的抿唇笑笑,只好點頭,「那就麻煩你了。」
「一點都不麻煩。」他歡呼一聲,硬是將她的包包接了過來,「我幫妳背。」
「欸—」
她來不及阻止,只能笑著搖搖頭,跟他並肩走向校門。
「哇,門口站著一個超帥的男人耶。」
「不只帥,身材更棒好不好!」
「我看不只帥跟身材好,口袋應該也很深,妳們沒看到他開的那輛超跑,幾百萬跑不掉。」
「哇塞,不知道學校裡是誰這麼幸運,可以讓這樣的男人等待。」
「我看應該是校花喔。」
「也是,除了校花,沒人有這種能耐結交這種等級的男人了。」
才接近校門口,一群群女生的竊竊私語就飄入了巫佳樂的耳中。
不過她一向對八卦沒興趣,所以也沒放在心上,逕自跟葉皓說說笑笑的走著。
可才跨出校門外,才剛笑著回應完葉皓的話,手腕就被人用力的扯住,讓她忍不住微微擰起了眉,轉頭一看,嚇得嘴巴都張開了還沒自覺—
「韓先生」她錯愕的望進他一雙閃動著……怒火的黑眸中。
「上車。」韓哲簡短的命令,清冷的視線掃過一旁呆愣著的葉皓。
「呃……你怎麼會來這裡?」
巫佳樂腦袋亂哄哄的,灼熱的感覺從他握著她手腕的掌心源源不絕的傳入她的體內,燒燙著她的心。
他懶懶的掀掀唇,「順路。」
「順路?」呃,今天怎麼這麼巧,還真多順路。
「佳樂,他是誰?」葉皓的眼睛直愣愣的盯著韓哲抓在她手腕上的大掌瞧,眉頭微微打了個結。
「你又是誰?」韓哲陰陰的搶在巫佳樂之前出聲。
「我……我是佳樂的同學。」葉皓在他銳利的視線下,不自覺的畏縮了起來,打量著眼前英氣逼人的男人,小心翼翼的問,「請問你是佳樂的哥哥嗎?」
哥哥?韓哲的眉頭微微一蹙,粗聲道:「不是。」
「那你是?」他嗅到了敵意的味道。
韓哲睇了他一眼,不再正眼瞧他,將目光轉向呆在一旁的巫佳樂,「上車,我們回家。」
「葉皓,對不起,你不用送我回家了。」她朝葉皓抱歉的扯扯唇。
「沒事吧?」他關心的問。
她搖搖頭,笑道:「謝謝你,明天上課見。」
「嗯,明天見,我會等妳。」葉皓雖然不甘願,但也只能將包包遞回給巫佳樂,眼睜睜的看著她坐進車內。
沒幾秒,跑車絕塵而去,只留下一陣輕煙,還有無數驚詫的讚嘆聲。
葉皓愣愣的看著遠處的車尾,心中突然升起一陣慌亂,那個男人跟巫佳樂到底是什麼關係?
我們回家?他回想著那個男人方才那樣理直氣壯的話語,突然心頭一顫。
他該不會是慢了一步,讓人捷足先登了吧?嗚。
第六章
「謝謝你今天來接我。」巫佳樂跟在韓哲身後走進屋內,輕聲道謝。
但他並沒有回應,只是不發一語的將休閒外套扔給她,扯開了領帶,大剌剌的在沙發上坐下,雙腳蹺上茶几交疊著,「水。」
「喔。」她趕緊掛好外套,背著包包就直接走進廚房倒了杯水,遞到他面前。
「我要冰的。」他看了水杯一眼。
她瞅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麼,馬上替他換了杯冰水來。
「冰塊呢?」他冷冷問。
她頓了頓,一把火開始在肚子裡燒了起來,這男人感覺就像是故意在找她麻煩嘛!
悶不吭聲的,她又拿起杯子,轉身走回廚房,打開冰箱,麻利的扔了幾個冰塊進去,然後再踱回他面前,將杯子微微用力的放回桌上,還濺出了幾滴水珠。
韓哲的視線緩緩抬起,瞥見她眸底的不滿,又出聲道:「我突然不想喝水了,幫我泡杯咖啡來。」
轟,巫佳樂覺得原本在肚腹燃燒的火焰盡數衝上了腦袋,無法控制的朝他吼問:「你根本就是故意找碴,我到底哪裡得罪你了?」
他黑著張臉,倏地站起身,深邃的黑眸盛著她分辨不出來的情緒,「我不知道妳這麼水性楊花。」
之前是和那個年輕男生,現在又是這個男同學,還有呢?
巫佳樂愣了愣,氣憤的道:「你憑什麼這樣說我?」簡直莫名其妙。
「妳跟剛剛那個男的到底是什麼關係?」他無法解釋在自己胸中翻滾的熔漿為何而起,但他就是超級不爽。
「他不是說了嗎?他是我同學。」他突然發什麼神經啊?
「同學?一起研修愛情學分的同學嗎?」韓哲不屑的道。
「你瘋了,不想跟你說了。」她皺起眉頭,扭身就想離開。
「不許走。」他攫住她的手腕,將已經轉過身的她猛地扯住。
「啊—」她驚呼一聲,身子頓時失去了平衡。
「小心。」他低喊了聲,手同時往自己的方向收起。
霎時,她纖細柔軟的身軀跌入了一副溫熱堅實的胸膛中。
低沉而略帶急促的心跳聲在她耳畔響起,一聲一聲敲進她的心扉,攪亂了她的思緒。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止了,耳邊的心跳聲跟她自己的,彷彿交響樂似的附和起來,都是那麼的紊亂而悸動。
她可以感覺到他的大掌輕輕撫過她的髮絲,停駐在她的雙頰,緩緩捧起她早已燙紅的臉蛋,黑色的瞳眸緊盯住她,好像要將她的靈魂捲入那泓幽黑的深潭之中。
耳邊除了自己的心跳聲及彼此的喘息聲之外,她再也聽不到任何的聲音。
「我看我真的是瘋了……」看著她一臉迷惑的嬌憨神情,他喟嘆了聲,低頭攫住她的唇瓣。
她知道應該要推開他,應該要大聲斥罵他。
但是,她卻只能無力的癱軟在他的雙臂之中,承迎著他溫潤堅毅的唇瓣在她唇上點燃的熱火,呼吸著屬於他特有的男人氣息,紊亂了她所有的理智。
或許,在她心中,早已經暗暗的期待著他的吻……
如果說第一次吻她是意外的擦槍走火,那這次呢?
這次他還能告訴自己,這只是個沒有任何意義的親吻嗎?
他懷中的身軀是如此的香軟,滑膩緊實的肌膚處處顯露著青春的美好,讓他擁著她的雙臂不由自主的收緊。
一團猛烈的熱度在他的小腹熊熊燒燙著,就像滾滾的熔漿,衝破了火山口,在他體內爆發肆虐,漫過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加深了覆在她唇上的吻,重重的,奪取那份屬於她的甜美氣息,圈著她身軀的手有如鋼鐵般堅硬,威脅要將她揉入自己體內一般,讓他們彼此緊密的貼合在一起,沒有一絲一毫的空隙。
她的身子酥酥麻麻,渾身沒有半點兒力氣,蜜糖色的手臂不知何時勾上了他壯實的頸項,整個人酥軟的掛在他剛硬的軀幹上,就像乾柴燃上烈火,再也無法收拾。
巫佳樂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再睜開眼,自己已被韓哲結結實實的壓在身子底下,觸目所及,是一雙異常炯亮的黑眸,看得她意亂情迷,無法自持。
她的雙瞳蒙上一層情慾氤氳,似夢似幻、似煙似霧,目光如水,瞅得他心蕩神馳,俯下身,重新吻上已被他吻腫的紅唇。
粗重的氣息在旖旎的氣氛中催化著情慾,巫佳樂只覺得他如雨落下的吻好似點點火星,不斷地將原本就已經燒熱的身子,往狂熾的火裡拖去。
眼看自己就要被那把火給吞沒,她無法自遏的渾身顫抖,分不清是因為衣服被褪下的涼意,還是心中那股期待又慌亂的忐忑,一絲嬌喘同時溢出了唇瓣。
他就像一個任性的君王,霸道的掠奪著屬於她青澀的純美。
灼熱的掌心熨燙著她的每一寸肌膚,褪去彼此所有的束縛,然後定住了動作,炙熱的視線梭巡過她蜜色肌膚上的粉色蓓蕾、平坦光滑的小腹、修長勻稱的雙腿,還有那三角地帶的神祕花園,貪婪的想將她所有的一切牢記在腦海。
「妳好美。」
他的聲音因為濃厚的慾望而性感沙啞,讓她心頭一陣酥軟,只能半瞇著迷濛的雙眼回應著他。
在她的腦際深處,有個輕得不能再輕的警鈴試圖喚醒她,但她卻寧願迷醉在他醇酒般的視線中,小手緊緊的扣住他寬厚的背,只覺得自己就要沉淪了
「巫佳樂……我要妳。」
他的宣告聲才在她耳畔爆開,身子已經深深埋入了她的柔軟之中,堅硬的熱鐵衝破了薄薄的屏障,驟地填滿了她絲綢溫熱的甬道,讓兩人緊密的結合在一起。
「好痛—」撕裂的痛楚穿透了慾火的迷亂,讓她大驚,舉起雙手抵擋著他的胸膛,試圖阻止他的動作。
她是第一次?韓哲頓覺心中漾起一片柔情似水,連忙輕聲撫慰,「等等就好了,別怕。」
「痛死人了,我不要了。」她只覺得雙腿間火辣辣的抽痛著,身子痙攣的掙扎扭動。
「不要動。」他壓抑的低吼,被她包裹住的男性慾望,隨著她每一個動作的摩擦而更加膨脹,幾乎就要失控。
「不要,韓哲,你弄痛我了。」她哪知道他承受的折磨,反而扭動得更激烈了。
「天!」他再也無法忍受,雙手強硬的捧住她的雙臀,一個挺身,獨自衝上了極樂的頂峰。
 
激情過後,空氣中瀰漫著旖旎氣息。
巫佳樂蜷縮著身子,纖細的身軀泛著一層薄薄的汗珠,心臟還因為方才的情慾歡愉而猛烈跳動著,急促粗淺的呼吸更透露了還沒平靜的情潮。
老天,她究竟幹了些什麼,竟然這樣輕易就把自己交給了他?雖然現在這個年代,婚前性行為已經不算什麼稀奇的事情,但,她從來就沒預期過自己會趕上流行,跟一個從來沒有交往過的男人發生這麼親密的接觸。
想起方才他火熱的吻是怎樣在她身上勾起一波波前所未有的歡悅,她的臉龐就嬌羞的燙紅了起來,但再想起他精壯的身體是怎樣進入她的體內,搞得她又痛又痠,她的雙眉就不由自主的擰緊。
那是怎麼一回事?
難道這就是做愛的滋味—先用香甜的果實吸引人情不自禁的上鉤,然後才露出螫人的利刺,讓人後悔莫及的痛楚著?
她真的搞不懂,怎麼最後是這樣的結束?
看著她彷彿在慎重思索著某件事的認真模樣,韓哲就覺得心中又是愧疚又是心疼。
剛剛肯定弄痛她了。
他舉起手,輕輕撥開了她因汗水而濕黏在臉頰旁的髮絲,驚動了沉思的她。
她趕緊抓過一旁的衣物遮住胸口,尷尬得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才好—尤其是他那副肌肉結實的裸體,教她的視線游移不定,就是不敢望向他。
「我……我累了。」她的聲音因為緊張而乾澀,期待他像上次一樣回覆她,讓她可以逃離這場混亂。
他微微挑眉,點點頭道:「嗯,早點休息。」
太好了,她暗暗吁了口氣,抱著一團衣物正準備閃人時,天地突然一陣倒轉,身子已經被他打橫抱起。
「啊—你幹麼?快放我下來。」她又羞又慌的驚呼。
「妳不是說累了嗎?」
他低沉的聲音自胸腔傳入她的耳畔。
「是啊。」她趕緊點頭。
「所以我帶妳去休息沒錯啊。」他好笑的道。
「我自己可以走。」
天,他可是光著身子耶,她簡直不敢想像現在是怎樣的一個畫面。
「別吵。」他不理她,逕自將她抱上樓,走入自己房內的浴室中。
「韓先生……」
她一臉困惑,正想開口,就被他投射而來的森冷視線給截斷了話語。
「哲。」他糾正。
「哲」她訝異的瞠圓了眼。
韓哲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將她輕輕放在浴缸中,抓起蓮蓬頭,調好水溫,往她的身上沖。
「你幹麼—我、我自己來就好了。」她抱在身上的衣服霎時全濕透了,再也沒有遮蔽的功能。
他一把扯開她胸前的濕衣,「碰都碰過了,還害什麼羞?」她好像對他避之唯恐不及,讓他不禁有點惱怒。
她不是應該要含羞帶怯、目光含淚的要他負責嗎,為什麼反而好像急著要跟他撇清關係?
「欸,我……我先聲明,我們……我們就當這件事沒發生過吧。」巫佳樂手忙腳亂的努力用手遮住三點,全身漲紅的道。
該死,還真的!
「為什麼?」他陰惻惻的問。
「為什麼?」她怔了怔,抬眼望向他,隨即又慌亂的垂下長睫,「你—你先把衣服穿上啦。」
「快說。」他才不理會她的要求,沉聲命令。
「這樣我們以後相處起來才不會有負擔啊,你放心,我不會要你負任何責任的。」這樣應該沒錯吧……畢竟,男人最怕負責的,不是嗎?
「喔?那我要謝謝妳嘍?」他牽動唇瓣,眸底卻沒有染上一絲絲笑意。
「不用了。」她搖搖頭,心頭霎時悶了起來,果然,男人都是這樣。
「可是我還有點小困擾耶……怎麼辦?」
他的聲音帶著一抹邪佞,讓她猛地打了個寒顫。
「還會有什麼困擾?」她不是已經夠「深明大義」了嗎?
他伸出手,強迫她抬起頭,望進他跳動著火焰的幽深黑潭,聲音異常清淡的道:「我要妳負責。」
 
「你們要結婚了?」張院長驚喜的看著連袂回到育幼院的韓哲跟巫佳樂,佈滿皺紋的臉上漾起了大大的笑容。
「是的,我們要結婚了。」韓哲握緊了巫佳樂的手,朝她笑笑。
「呃……沒、沒錯,結婚。」她尷尬得真想挖個地洞鑽進去。
她怎麼都沒想到,他竟然要她負起「欺負」他的責任,娶他,不對,嫁他為妻。
「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我沒想到事情會這麼順利,你們真的會在一起。」張院長開心的額手稱慶。
「院長?」韓哲微微挑起眉梢。
「欸,我怎麼自己不小心說溜嘴了!」張院長不好意思的笑笑,長吁口氣道:「你們都是我心愛的孩子,小哲內斂淡漠,樂樂開朗樂觀,我希望你們可以互相影響,將對方帶往更好的境地,得到真正的快樂。」
「院長,謝謝您。」韓哲真摯的道謝,自從被繼父與母親拋棄之後,這位老人就是他唯一的親人。
「傻孩子,院長才要謝謝你替我好好照顧樂樂。」張院長拍拍他的肩膀道。
韓哲睇了眼一臉心虛的巫佳樂,點點頭衷心承諾,「我會的。」
張院長滿意的點點頭,伸出手拉著巫佳樂往一旁的沙發坐下,慈藹的笑笑,「來,告訴院長,小哲是怎麼追妳的?」
她愣了愣,一向不擅長說謊的她,直接就搖頭道:「他沒追我。」
「什麼?」張院長皺皺眉,詢問的眼光望向韓哲。
「院長,佳樂的意思是,我們幾乎是一見鍾情,所以沒有誰追誰。」韓哲在巫佳樂身旁坐下,微笑補充。
「是嗎?我是預期你們應該會互相吸引,不過沒想到會這麼快。」張院長一臉驚喜,又朝巫佳樂道:「那他是怎麼向妳求婚的?」
「因為我得對他負責任。」她無奈的道。
「什麼?」張院長又是一臉困惑。
韓哲偷偷瞪了她一眼,繼續漾起帥氣的笑容解釋,「因為她偷走了我的心,所以我要她負起責任,跟我結婚。」
「哈哈哈,是這樣啊,真沒想到你也有這樣浪漫的一面。」張院長開心的大笑。
才不是這樣呢!她責備的看了眼韓哲,怎麼可以說謊呢?
明明就是他說他失身於她,所以她得負起責任跟他結婚不可,否則會造成他身心嚴重受創,從此不舉,還說要是她不答應,就要到她學校宣傳她幹過的好事,還要向院長告狀……害她心生愧疚畏懼,不得不屈服。
「院長,他還有很多面是你不知道的呢。」巫佳樂皮笑肉不笑的道。
「是啊,只有我的老婆會看到不一樣的我。」韓哲摟了摟她的肩膀,瞇起了笑彎的黑眸看著她。
「小哲說的對,最了解丈夫的莫過於妻子了。樂樂,以後你們就是彼此最親密的家人,一定要好好珍惜對方。」張院長語重心長的叮囑。
「我們會的。」韓哲的目光朝她一勾,「對嗎?」
「呃……對—對。」她愣愣的看著他帶著邪佞的帥氣笑臉,心跳不由得漏跳了好幾拍。
最親密的家人?這個想法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溫暖,好像一點都不排斥這樣的可能。
說真的,若不是自己也有那樣的期待,要不然只是因為他胡亂找的藉口,她就會應允他的「威脅」了嗎?
她的心頭漫過一抹心虛,貝齒輕輕的咬了咬唇瓣。
「院長,我們今天來,是希望邀請您參加我們的婚禮。」韓哲說明來意,將喜帖遞給了張院長。
「那是一定要的,我一定會參加。」張院長收下喜帖,慎重的收入抽屜內。
「對了,要不要去看看新蓋好的圖書館?」張院長忽地想起什麼似的問。
「院長,之前不是還在煩惱資金籌措嗎?」巫佳樂好奇的問。
「這都要歸功妳老公了,這麼多年來,院裡大大小小的設施全都靠他無私的奉獻。」張院長讚賞的望向韓哲。
她詫異的看向韓哲。
他的俊臉上閃過一絲靦 ,「這沒什麼。」
「他就是這麼低調,還不許我告訴別人,今天是你們要結婚了,我才敢讓妳知道。」張院長呵呵笑道。
難怪,張院長老是說他是個大善人……想起當初不論那個男人跪在他門前怎樣苦苦哀求,他都不願意借錢給他,對照起他對育幼院的大方施捨,簡直就判若兩人。
或許,她真的還不夠了解他吧?
看著他不習慣接受讚揚的困窘神色,她的心就像打翻了一罈蜂蜜,甜膩成一片。
 
韓哲的婚事對上流社會跟公司員工之間—尤其是汪汶郁,彷彿投下了一顆炸彈,誰都沒想到怎麼會突然冒出一個小女傭,擊敗了其他競爭者,成為韓哲的妻子。
這樣的爆炸性結果,讓施沛霖臉上無光,成為眾人笑柄,避走美國;而汪汶郁則是請了一段長假,歸期未定。
這場跌破眾人眼鏡的婚禮在郊區的教堂中舉行,就跟韓哲夢中的情景一樣,他站在牧師面前,在神的見證下,將巫佳樂給娶進門。
這場婚禮簡單莊嚴,沒有有錢人喜歡的鋪張隆重,韓哲只邀請了張院長跟幾名員工,還有吳慎文和幾個比較有交情的商界友人。
至於一點都不想張揚的巫佳樂,只邀請了唯一一位賓客,但卻始終不見他到場,所以她的心情有點沮喪,雖然努力擠出笑容,但還是難免落寞。
新婚之夜,巫佳樂臉上還上著精緻豔麗的新娘妝,忙碌了一天,雖然有點疲倦,但情緒卻是亢奮的。
過了今天,她就是韓太太了……這際遇也未免太奇妙了,有誰想得到,原本只是來幫傭賺取生活費的她,竟然會變成女主人?
她不知道韓哲為什麼會突然想要娶她,而她又是為什麼會昏了頭答應負起責任嫁給他,完全沒有一般男女婚前該有的花前月下、濃情密意,而是因為一場「擦槍走火」的纏綿。
是擦槍走火嗎?
到現在,只要想到他偉岸的身軀是怎樣與她緊密的結合在一起,她的心臟還是會瘋狂的悸動著,即使最後的結束是穿刺般的疼痛,但那讓人渾身好似著火的翻騰情潮,就像無法熄滅的火種一般,在她體內持續的焚燒著。
老天,她是怎麼了?明明就是那麼痛,為什麼還會讓她這樣「回味無窮」?
巫佳樂倏地舉起手捂住了發燙的雙頰,努力甩開那副盤旋在腦中的健碩身軀,試圖平息體內那股無法控制的騷動。
喀—
突然傳來房門開啟的聲音,她的心猛地漏跳了好幾拍,放下雙手,佯裝平靜的坐在床沿,一雙長睫低垂著,不好意思望向走進來的身影。
總算趕走了試圖鬧洞房的吳慎文,韓哲用手抓抓自己的頸後,甩甩腦袋,走進了房內,視線緊緊鎖在坐在床沿的那道纖細身影。
今天的她好美,典雅的白紗將她勻稱的身材完美無缺得顯露出來,嬌俏的臉蛋難得上了淡妝,原本的青澀可人多了幾分性感嫵媚。
看她緊張的低垂著頭,一抹緋色自耳根紅到了脖子,他的心中霎時湧起一股憐愛。
「韓太太。」他站在她面前,臉上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柔情。
「呃……你、你怎麼來啦?」她的心因這個叫喚而撼動了下,羞赧得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才好。
他眉頭微微一蹙,伸出手勾起她的下巴,不滿意的道:「不然我要去哪裡?」
「呃……我的意思是,客人呢?你不用陪他們嗎?」她困窘的解釋。
「今天是我們的新婚之夜,我當然是要陪我的新娘,陪他們要幹麼?」他翻翻白眼,沒好氣的道。
「喔,那那—那你先睡吧。」她站起身,想把床讓給他。
「那妳呢?」他的黑眸燦若星子,炯炯的瞅著她。
「我?」
對厚,今天開始他們就要同床共枕了,想到這點,她的臉頰霎時又燙又紅,心臟咚咚作響,用力的撞擊著胸壁。
「我還要卸妝洗澡,你不用等我了。」
「那剛好,我也要洗澡。」韓哲扯開了衣襟,唇畔漾起抹邪惡的笑容。
「那你先洗。」巫佳樂連忙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倒有個主意。」他的眸底閃過抹賊賊的光芒。
「什麼主意?」她好奇的問。
「我們都等等再洗。」
「那現在要幹麼?」問完她就後悔了。
他的回答是將她一把摟入懷中,低頭緘封住她柔軟潤澤的唇瓣。
原本就在體內緩緩燃燒的火種,因他霸道的碰觸而變成一團熾熱的火球,在她體內橫衝直撞的燎起巨焰。
她閉上眼睛,輕顫著感受他火熱的掠奪,腦中嗡嗡作響,身子頓時酥軟無力,接著整個人倒上柔軟的床墊,還來不及回神,他堅硬的身軀已經欺了上來,讓他們的身體緊緊貼合在一起。
他的吻落在她細緻的頸項,遊走在她性感的鎖骨上,最後徘徊在她露出白紗之外的細嫩肌膚,然後不耐的想要穿透那層白紗障礙,碰觸更多屬於她的甜美。
他的手毫不遲疑地剝下那厚重的白紗,讓她蜜糖色的勻稱身軀毫無遮掩的呈現在他眼前。
巫佳樂羞澀的想要拉過薄被蓋住身體,她還不習慣這樣赤裸裸的與男人坦然相對。
但他卻搶在她之前,將白紗跟被子全掃落地,讓她無法得逞。
她臉龐一紅,乾脆閉起眼睛,學鴕鳥一樣逃避現實。
就在她等待他的碰觸時,他卻遲遲沒有行動,耳邊只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她好奇的偷偷張開眼,卻撞見一副肌肉賁張的光裸軀幹,毫無贅肉,就像叢林戰士一樣,充滿了力與美的性感,讓她無法移開視線,在意識到自己的行為之前,小手好像有自己意識似的,已經撫上他健碩的胸膛,好奇的探索著他堅實的肌膚。
她的小手不似一般女人嬌嫩,微微粗糙的觸感讓韓哲一顫,又是心疼又是憐愛,雙臂重新將她緊緊的擁入了懷中。
滾燙的肌膚熨燙著彼此悸動的心,他引導著她的手滑過他結實的腹部,逐漸下移、下移……觸到烈焰的起源。
那堅硬火熱的男性象徵讓她迷濛的雙眸驚訝的微微瞠圓,下意識握住了它。
「天!」他低吼出聲,英俊的臉龐貌似痛苦的扭曲了起來。
她猛地縮手,怕是自己弄痛了他。
「對不起。」她滿臉臊紅的道歉。
他搖頭,額邊沁出了壓抑的汗珠,朝她咧開抹笑,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身上,「不必,我喜歡。」
她的臉頓時燙紅,一隻小手不知道該收還是該放。
看她羞窘的模樣,韓哲忍不住輕笑出聲。
「你討厭,捉弄我。」她掄拳嬌嗔。
他深深凝視著她,聲音醇厚性感,「今天開始,妳就是我的老婆了。」
巫佳樂的心一動,唇角也忍不住緩緩勾起,輕輕頷首。
他莞爾,俯下身去,將自己置身在她的雙腿之間。
「等等—」突然,她想起了上次「慘痛」的回憶,「可不可以到這邊就好了……」她尷尬的提議。
韓哲頓了頓,眉頭逐漸擰起。
「上次很痛耶。」她的小臉漾起害怕的神色。
原來是這樣……
他輕捏了下她的臉蛋,扯扯唇道:「這次不會讓妳痛了。」
「真的嗎?」她很懷疑耶。
「試試就知道。」他朝她曖昧的眨眨眼,低頭吻去她所有的疑問。
所有的情慾重新燃起,在她嬌喘出聲的同時,他捧起了她的翹臀,溫柔而緩慢的進入了她,耐心的等待她的適應,然後才小心翼翼的繼續動作。
預期中的疼痛並沒有出現,反而是一種讓她無法解釋的氾濫春意,隨著他的律動而瀰漫全身。
她的雙手情不自禁的攀上他的頸後,修長的雙腿圈住他精實的軀幹,弓起身子,配合著他每一次的衝刺,迎接前所未有的歡愉。
「老公。」在她感到狂野的激情在腿間爆炸的同時,無法自己的驚呼出聲。
韓哲的雙眸燃燒著熾熱的情慾,低頭吞下她所有的呻吟,將自己的種子釋放在她體內的最深處,唇瓣緩緩勾起抹滿足的弧度。
第七章
「不痛吧?」韓哲側躺在巫佳樂的身邊,雙手自背後緊緊抱住已經洗好澡的她,壞壞的問。
她頓時嬌羞的紅了臉龐,尷尬的輕輕搖頭,低聲道:「不痛。」
真的好神奇,怎麼這兩次的經驗會差這麼多?相較於第一次的疼痛,剛剛她差點就因為過於快樂而昏死過去。
不知道那時自己的表情會不會很醜?該不會有翻白眼吧?想到方才的旖旎纏綿,她的體內又緩緩的燃起一簇火苗,渾身發燙了起來。
「那就好。」他鬆口氣,其實還是有點擔心自己會再弄痛她,不過看她忘情呼喊他的模樣,應該可以證明是自己多慮了。
他從來就沒有如此滿足踏實過,就像此刻這樣擁著她,他感覺自己有種幸福甜蜜的感動。
好奇妙,從小到大,他從來沒有過真正的家人。
而現在,他擁有了她,一個迷糊卻天真爽朗的女孩兒,同時又是一個青澀嬌羞的女人,他突然覺得自己的選擇沒有錯,比起任性千金、精明祕書,跟這個坦率樂觀的俏女傭在一起,他才可以不用算計、不用偽裝,真正自由自在的做自己。
或許,在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注定這輩子兩個人要糾纏不清了吧。
想到那天她扛著行李、頂著大太陽,小小的身軀卻氣勢十足,毫不畏懼的對他義正辭嚴的指責,他就忍不住莞爾,她真是好大膽吶。
「欸。」懷中的人兒突然開口了。
「什麼?」韓哲心情愉悅的輕問。
「你……你還不睡嗎?」她困窘的動了動身子,心跳因為抵在腰間的熱鐵而加速著。
「怎麼了?」他的聲音因為她的扭動而低啞了起來。
「這樣……我睡不著。」她滿腦子全都是他健壯的身影,又被他牢牢抱住,無疑是火上加油,教她怎麼睡啊?
「那……這樣呢?」他忽地將她的身子扳了過來,變成面對面的姿勢。
這下可好了,除了那灼燙的亢奮依然昂首挺立的提醒她它的存在,她渾圓酥軟的胸脯也同時擠上他鋼鐵般的胸肌,讓她整個人快要燃燒成火把了。
巫佳樂羞窘的抬起俏麗的臉蛋望向他,卻剛好讓他順利的吻住了她的唇。
「嚶……」她忍不住嬌吟出聲,雙手自動攬上他的頸項,彷彿這樣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了。
她可以感覺擁著自己的男人,身體突然緊繃如鋼,呼吸也跟著沉重起來。
他的吻霸道而狂野,好像要將她的靈魂掏乾方休,讓她渾身輕顫而無法自己,情不自禁的迎上他探入的舌頭,怯生生的舌尖霎時與他如藤蔓般糾纏。
一道低吼自他喉頭悶響而起,他的大掌握住她的肩頭,卻是將她柔軟的身子硬生生自自己的懷中推離。
「韓哲?」她雙眼迷濛,嬌喘吁吁,嫣紅的臉蛋上佈滿迷惑的神色。
「睡覺吧。」
他強迫自己壓抑住在小腹竄動的慾火,忽略胯間那該死的疼痛,拉過了薄被,將她包得密不透風,這才敢擁她入懷。
「可是……你、你不是想……」她羞赧的咬咬下唇,即使隔著薄被,她還是可以隱隱約約感覺到那股灼熱。
「想什麼?」他故做不懂。
「你……沒什麼。」她咬緊下唇,燒紅了臉。
「睡吧。」他柔聲道,一隻手輕輕拍打著她的背。
說得真輕鬆,這種狀態之下教她怎麼睡嘛。
誰像他,經驗豐富,收放自如!
想像他擁抱著其他女人的畫面,濃濃的酸味兒一下子漫過胸臆,巫佳樂沒好氣的閉上了眼睛,就這樣由著他拍著拍著,竟然還真睡著了。
韓哲深深的凝視著懷中甜甜酣睡的俏麗臉蛋,心中頓時湧起無限柔情。
這丫頭,經過這一天的折騰一定很累了吧?他輕輕撥開她掉落額際的髮絲,低頭輕吻了下她的額頭。
她囈語了一聲,手伸出被外,翻身抱住了他。
原本就蠢蠢欲動的亢奮因為這一個刺激,幾乎要無法壓抑的脫韁爆發。
「老天爺。」痛苦的忍耐讓他的聲音更顯沙啞。
看著她天真甜睡的臉蛋,他還真想不顧一切的將她喚醒,再次狂野的佔有她。
但是……唉,算了,他不想她才剛嫁給他,就被他旺盛的慾望給嚇到。
韓哲輕嘆了聲,雙腿間的硬挺依然堅立不拔。
看來這將會是個失眠難熬的夜晚了。
 
韓哲神清氣爽的坐在辦公室內,全公司所有員工都可以感受到他那一臉春風得意、喜氣洋洋的愉悅心情,也不自覺跟著開心了起來。
畢竟老闆的心情好,員工的日子也好過些。
今天早上他出門時,她還疲倦的沉睡著,不知道現在醒了沒?
都怪他,好不容易忍到天快亮,還是壓抑不了體內那股奔騰的慾望,無法自己的用吻喚醒了她,狂烈的一次又一次的佔有她,直到精疲力盡才又擁著她入睡。
想到她在自己身體下是怎樣的嬌喘呻吟,讓他幾乎又衝動得想立刻放下一切跑回家了。
她嬌羞迷亂的神色浮上他的腦海,讓他忍不住輕輕揚起了唇角,胸口漫過一陣甜蜜的滿足。
「想什麼想得這麼開心?連我進來都沒發現。」
吳慎文的聲音突然在他的前方揚起,讓韓哲猛地回神。
「你什麼時候來的,怎麼沒人來通報一聲?」韓哲清清喉嚨,眸底閃過抹尷尬,但很快便恢復淡定。
「敲門敲老半天也不見你回應,所以我就自己開門進來了。」吳慎文邊說,邊打量著好友。
「坐。」韓哲起身,招呼他在一旁的沙發坐下,旋即蹙起眉道:「幹麼這樣看著我?」
「看你這個新上任的新郎官好像有那麼一點點不同喔。」吳慎文打趣道。
「神經。」他淡淡道:「你來找我,為的就是這種無聊的事嗎?」
吳慎文大笑,「哈哈哈,這怎麼能說是無聊事啊!我是真的很想知道新婚生活到底是怎樣的感覺嘛,也好讓我有個心理準備。」
「新婚生活?」想到家中那位嬌妻,韓哲沉靜的黑眸倏地一亮,唇畔勾起抹淺笑,「就是那樣嘍。」
「就是那樣嘍?」看著好友幸福飛揚的表情,吳慎文微微瞠圓了眼,「哇塞,你一副就是戀愛中的表情嘛。」
戀愛?韓哲怔了怔。
「好吧,我本來要問的問題也不用問了。」
「什麼問題?」
吳慎文看了好友一眼,「你為什麼選了一個毫無身家背景、對你沒有任何幫助的小傭人,卻放棄可以讓你少奮鬥二十年的施霈琳,還有那個能幹的女祕書汪汶郁。」原來一切都是因為愛啊。
「那是因為跟她相處最自在。」對於必須要面對自己的感情,他有點慌張失措。
「哈哈哈,你以為我第一天認識你嗎?能讓你放棄既知利益,選擇一個毫無助益的結婚對象,原因怎麼可能這麼簡單,除非那是連你自己都無法控制的情感。」吳慎文有趣的瞅著他,一字一句道:「愛、情!」
韓哲眸底閃過被看透的尷尬,古銅色的臉龐浮起一抹窘迫,「你什麼時候當起情感分析師了?」
「就現在啊。你真該去看看自己現在的表情,我今天真是值回票價了。」他可從沒看過好友有過這樣慌亂的神色呢。
「呿,無聊。」韓哲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
「好好好,來說一些不無聊的事好了。」吳慎文收起了笑容,神情突然變得嚴肅。
「說。」察覺到他的情緒轉變,韓哲也跟著凝起神色。
「施老已經放話警告所有生意上來往的夥伴選邊站,打算孤立你們『磐石』了。」甚至連他的公司都收到了通知,警告他繼續跟韓哲往來將會付出的代價。
「嗤,他還以為自己還是當年那個只要踏個步,整個商界都會為之震動的施國亨嗎?」韓哲不以為然的冷哼一聲。
「韓哲,即使施家王國不若以往顯赫,但畢竟在商界深耕以久,你還是要小心點。」吳慎文提醒他。
「我明白。」韓哲朝好友笑笑,「謝謝你。」
「謝啥?我可還沒決定要選哪邊站呢!」吳慎文開玩笑的道。
韓哲瞟了他一眼,淡淡扯唇,「你是聰明人,我一點都不擔心。」
「切,好歹擔心一下嘛。」吳慎文掄起拳頭捶了下他的肩膀。
「我比較擔心你娶不到老婆。」韓哲恢復好心情,回敬他一拳。
「哈,我才不想這麼快走進墳墓呢。」吳慎文站起身,做出一副害怕的模樣,但很快又一臉佩服道:「老實說,我做不出像你這樣瘋狂的舉動,若是我,肯定是選擇施霈琳。」
「連我也很佩服我自己。」
「所以說,這就是愛情的偉大啊。」吳慎文笑笑,朝他揮揮手,來匆匆,去也匆匆。
愛情……韓哲想起那些心疼憐惜,還有嫉妒憤怒、先下手為強的獨佔慾。
原來這就是愛情嗎?
一抹傻笑緩緩爬上他一向堅毅的唇畔。
 
巫佳樂心不在焉的聽著講台上教授的授課,全身還隱隱約約的痠痛著,想到天將亮時,那落在自己身上灼熱似火的親吻,還有之後的激情纏綿,她就害羞得全身染上一層薄薄的紅暈。
他該不會一直都沒睡,然後忍耐到天快亮時才終於忍不住動手吧?否則怎會那樣狂野,讓她最後疲憊不已的昏睡在他懷中……
成為他妻子的感覺好奇妙,到現在她還在消化這個新身分。
若不是早上半夢半醒間看到他躺在旁邊瞅著自己微笑,她還真的會以為這一切都只是場夢而已。
韓、太、太。
她在心中偷偷默唸著這三個字,忍不住偷笑出聲。
「佳樂。」葉皓的聲音突然穿透她的冥想,在她頭頂響起。
「吭?」巫佳樂倏地坐正身子,裝出專注的神色道:「我有在聽課喔。」
他好笑的點破她,「已經下課了,妳在聽誰講課?」
「喔?下課啦?」她尷尬的笑了笑,真糗。
「對啊,妳要走了嗎?」
「要啊要啊。」她迅速將課本放入包包中,準備閃人。
「一起走可以嗎?我有些事情想跟妳說。」他鼓起勇氣問。
他想了很久,決定還是趕緊告白,免得來不及。
「什麼事?」她納悶的問。
不可能會知道她已經結婚了吧?關於她的婚事,她並沒有在同學間公開,就連來上課前,她也把婚戒先收起來了,畢竟她還是學生,一點都不想成為大家八卦的主角。
「可以邊走邊說嗎?」他斯文的臉上閃過抹羞澀。
「欸,好吧。」她點點頭,抓起包包往外走,不知道為什麼,她超想趕快回到家,超想……早點見到他。
葉皓臉一亮,愉快的跟在她身邊走著。
「現在可以說了吧?」她好奇的問,「是不是因為我上次不小心把跟你借的筆記弄髒了?對不起喔……」
除了這個,她實在想不出來他們之間還有什麼事要講的。
「不是不是。」他急著揮手。
「喔?」她頓了頓腳步,側頭看向他,「那是?」
葉皓吞吞吐吐的囁嚅著,好像很難開口似的,猶疑了好半天才說:「我們去那邊的樹下聊一下,好嗎?」
「到底什麼事情這麼難以啟齒啊?」她有點沒耐性了,但還是跟著他走到一旁的大樹下。
夜校的下課時間通常都已經九、十點,夜幕低垂,一抹彎月高掛在黑緞般的星空中。
葉皓深吸了好幾口氣,看著仰望著自己的巴掌臉蛋,在月光下彷彿染上一層薄薄的金粉,心頭一陣悸動,衝口而出,「我喜歡妳,當我的女朋友好嗎?」
巫佳樂愕然的看著他緊張的神色,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這可是第一次有男人向她告白耶。
不過,怎麼一點感覺都沒有?完全不像小說或電視中那樣,會有種喜悅或得意的虛榮感,反而……很困擾。
看著她慢慢擰起的眉頭,葉皓的心喀登一聲,不安的忐忑著。
「葉皓,我……」
「妳不用急著告訴我答案,妳回去考慮考慮再答覆我也沒關係。」感覺她的口氣不是很對勁,他趕緊截斷她的話。
「不用了,我可以直接告訴你,對不起,我沒辦法當你的女朋友。」不要說她已經是人妻,就算不是,她對他也只有同學之情,別無他想。
葉皓宛若被針刺破的氣球,雙肩頹然垂下,失望的道:「為什麼?我們不是一直處得很不錯嗎?」他在學校好歹也算是校草級的人物啊。
「欸,我一直只把你當成同學而已,對不起喔。」真糟糕,他怎麼會喜歡她啊?
「那……那再給我們一點時間,我一定會想辦法讓妳喜歡上我。」他不想輕易放棄。
「不用了,我不想浪費你的時間。」她堅決搖頭。
「妳……難道連一點點機會都不願意給我?」他的臉色開始難看了。
「葉皓,我很感激你一直很照顧我,但是,我真的對你沒有感覺,所以我們還是當同學就好了,好嗎?」巫佳樂直言。
「不可能,妳明明對我有好感,否則不會對我笑得這麼燦爛,而且還讓我送妳回家。」他堅持己見的道。
她愣了愣,「我對誰都是這樣笑啊,至於送我回家,那是因為不管我怎麼婉拒你都堅持要送,所以我也不好一直拒絕,如果是這一點讓你誤會,我真的很抱歉。」
「不是這樣的,明明一開始都很順利。」他的目光突然黯了下來,「是不是因為那個男人?」
但那天之後他有問她,她卻說他們只是主雇關係,不是他想的那樣啊。
「呃……跟他無關。」這說的也是實話,就算沒有韓哲,她對葉皓也沒有朋友之外的感情。
「一定是因為他,佳樂,那種男人我看多了,像那種多金又英俊的男人,是不會跟妳這種平凡的小女生認真的。」他是真的擔心她。
「這是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他的話讓她的心瞬間一涼,但很快就武裝起自己道。
「怎麼會不操心?妳太純真善良,但這也是我喜歡妳的原因,我知道校園裡的流浪狗都是妳在餵養,甚至還帶牠們去結紮;還有妳總是會準備飲料跟小點心送給門口馬路邊、總是提著小籃子販賣玉蘭花的老婆婆,除了每天掏錢跟她購買之外,還會替她 喝販賣。」葉皓心急的道:「我不忍心看妳被騙啊。」
「你想太多了,我沒那麼傻。」
「陷入愛情的都是傻子,佳樂,妳真的這麼愛他嗎?連我的忠告都聽不下去?」
愛?他的疑問讓巫佳樂呆了呆,是嗎?雖然他們老是鬥嘴,但好像每次只要跟他鬥嘴,她就覺得心情特別愉悅,想到他時,心頭就有種酸酸甜甜的暖意。
難道這就是愛嗎?
原來在不知不覺中,也許是在他用那雙清冷的眸子瞅著她時;也許是在他心疼她啃饅頭,用彆扭的方式替她帶回大餐時;又也許是在他霸道的親吻她的那一刻,她就已經愛上他了。
察覺到自己對韓哲的感情,巫佳樂的唇畔不由得泛起抹笑。
「妳還笑得出來?佳樂,在他身邊不知道有多少門當戶對的千金名媛,像妳這樣的女生玩玩可以,但絕對不會是他想娶進門的對象。」他激動的握住她的肩晃著,試圖喚醒她。
「可是……」
巫佳樂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葉皓握住她的手已經被用力的扯開來,隨即跟上的是一記擊上他臉頰的拳頭。
「啊—住手!」巫佳樂驚呼一聲,趕緊上前想格開動手的人影,這是校園喋血事件嗎?可定睛一看,卻愣住了,「韓哲?」
「你這野蠻人,怎麼可以動手打人?」葉皓用手觸了觸唇角破皮之處,指尖染上點點殷紅,忍不住驚恐的低喊,「流血了,我流血了。」
一旁逐漸圍過來幾名學生。
「韓哲,你幹麼?」巫家樂趕緊扯扯他的手道:「快跟葉皓道歉。」
「他對我老婆毛手毛腳,我打他還算便宜了他。」
韓哲森冷的聲音在夜裡顯得特別清亮,讓葉皓如遭電擊。
一旁圍觀的人也開始對他們指指點點,竊竊私語了起來。
「老婆?妳……妳不是說你們沒關係?」葉皓頓覺天旋地轉了起來。
「呃……對不起,那時我跟他真的還沒有關係……」巫佳樂不好意思的囁嚅著。
「妳幹麼跟他說這麼多!」韓哲沒好氣的將她攬入懷中,警告的瞪著葉皓道:「請你離我老婆遠一點,否則,下次我就不會這麼客氣了。」
都狠揍人家一拳了還叫「客氣」喔?巫佳樂翻翻白眼,再次抱歉的朝葉皓道:「葉皓,真的很對不起。」
葉皓愣愣的站在一旁看著被韓哲擁入懷中的巫佳樂,心徹底碎了,沮喪的苦笑搖頭,終究還是讓人捷足先登。
「跟我回家。」韓哲攫住她的手,黑著臉將她拉上了車。
「韓哲,你幹麼?」她被甩上副駕駛座,眉頭因為手腕處傳來的微微痛楚而輕擰著。
他沒有吭聲,只是臭著張臉將車子駛離。
看他一臉不爽的模樣,她也閉上了嘴巴,車內瀰漫著凝重的沉默。
車子在夜色中奔馳著,就跟巫佳樂的心跳一樣快速,劃破寂靜的空氣,朝家的方向疾駛而去。
第八章
「為什麼不告訴別人我們已經結婚了?還有,結婚戒指為什麼不戴著?」一回到家,韓哲就迫不及待的質問。
「欸,那是因為、因為我還是學生嘛。」巫佳樂咬咬下唇道。
「學生又怎樣?我們正大光明的結婚,又不是同居或者是小三,怕什麼?」他英俊的臉上佈滿了怒火。
「話不是這麼說。」
上次他出現在校門口已經引起大家一陣騷動,隔天甚至連不認識的同學都跑來打探他的消息,若是知道他們結婚了,那還不淪為大家八卦討論的對象嗎?
「那要怎麼說?」現在他腦中充滿了方才那個男人握住她手的畫面,妒火在胸臆中翻騰,「乾脆妳就承認妳不想讓別人知道妳結婚,是因為還想享受被男人追求的滋味。」
「你怎麼這樣說我」她錯愕的看著神情狂亂的韓哲。
「不然呢?」他咬咬牙道:「嫁給我真的這麼勉強嗎?連婚禮那天妳都落落寡歡,別以為我沒發現。」
「你真是越說越離譜了,我才要問問你,你為什麼要娶我?是因為好玩嗎?我還記得那個囂張跋扈的美女千金,她不是很喜歡你,你幹麼不娶她?」
「因為我喜歡的是妳。」他繃緊下顎低吼出聲。
突如其來的告白讓兩個人同時愣住,原本的劍拔弩張氣氛頓時冷靜了下來。
「你剛剛說什麼?」巫佳樂只覺得自己的耳邊清晰的響著擂鼓般的心跳聲,腦中一片空白,早忘記剛才他對她莫名其妙的指控,只期待聽到他再說一次最後那一句話。
躁熱的紅暈瞬間在韓哲的臉上蔓延開來,為了掩飾自己的羞窘,他故意粗聲道:「說什麼?」
「剛剛你明明就有說。」她急了,身子逼近他,「快點說。」
「不知道,我忘記了。」
天,他這輩子可是從來沒有跟別人告白過,他堂堂一個大男人怎麼可以這麼孬?
「你說你喜歡我,快點再說一次。」她沒耐心,小手緊緊攢住了他的衣襟。
看她一臉急切期待的模樣,他的心頭一動,反而冷靜了下來,微微勾起唇角,重複一次道:「妳喜歡我。」
「不是,是你喜歡我。」她搖搖頭。
「沒錯啊,妳喜歡我。」他真的很享受看她嗔怒嬌俏的模樣,就像被逗弄的小狗一樣可愛極了。
巫佳樂愣了愣,趕緊改口道:「你剛剛是說我喜歡妳。」
「真的嗎?」韓哲的黑眸一亮燃起了炙熱的火焰。
她這才發現自己被捉弄了,巴掌似的臉蛋猛地燙紅,放開他的衣襟,轉過身,佯嗔道:「不跟你說了。」
但韓哲哪可能就這樣放過她,長臂一伸,輕易就將她纖細的身軀又捲回了懷中,修長的手指抬高她的下巴,英俊的臉龐柔水一片,輕聲道:「我愛妳。」
「你說什麼?」她眼眶霎時泛紅,他說出口的這三個字,已經遠遠超過她的期待,讓她好像衝上了天堂幻境,飄飄欲仙。
他寵溺的輕刮了下她的鼻尖,用充滿磁性的聲音重複道:「我愛妳。」
她的眼淚瞬間潰堤,衝破所有防線,淅瀝嘩啦的滾落臉龐,口齒不清的道:「嗚……你……你梭什麼,再、再梭一次。」
「我愛妳我愛妳我愛妳我愛妳,這樣夠了嗎?」他捧起她的臉,俊眸彎彎的笑著。
傻傻的瞅著他,巫佳樂雙手勾上他的頸後,將臉蛋埋入他的胸口,哇的哭了出聲。
「我可以當成妳是喜極而泣嗎?」韓哲面對她的淚水有點手足無措。
她用力的點點頭,又突然抬起臉蛋,噙著淚水的大眼睛認真的瞅著他,「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我有這麼無聊嗎?這輩子我可還沒跟任何女人說出這麼噁心的話。」他翻翻白眼。
「那以後這麼噁心的話只許對我說。」她趕緊要求。
「再噁心都可以?」他眸中閃過抹邪惡的光芒。
「嗯。」
巫佳樂漾著淚水的眸子異常清亮,讓他忍不住悸動。
他輕輕低下頭,在她耳畔呢喃幾句,惹得她的小臉蛋又紅又熱,胸口小鹿亂撞了起來。
「你很壞耶。」她嬌嗔,掄起拳頭羞窘的輕捶著他的胸膛,又輕聲的道:「但是我喜歡。」
「只是喜歡?」他挑眉,等待她滿足他的期待。
緩緩揚起還沾著淚珠的濃密長睫,她深情款款的回視他溫柔的視線,唇瓣彎起抹羞澀的甜美弧度,脆聲道:「我愛你。」
「老婆。」韓哲輕喟了聲,緊緊擁住了她。
「老公。」巫佳樂將臉貼上他的胸膛,傾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心中充滿前所未有的歸屬感。
突然一陣旋轉,她的身子已經被他打橫抱起,她向上望進他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瞳眸中,想起方才他在她耳邊挑逗的話語,全身不由得跟著滾燙了起來。
韓哲緩緩咧開了唇,腳步穩健的抱著她踏上階梯,準備實踐剛剛自己的「噁心」耳語去也。
 
婚姻生活比巫佳樂所能想像的還要美好一千倍、一萬倍,每天他們都像生活在天堂一樣,甜蜜而幸福。
他無所不用其極的寵愛著她,不像兩人初見面時,他老是使喚她來、使喚她去的機車樣,反而擔心她累著、不捨她動手,請了兩個幫傭大嬸打掃洗衣煮飯,什麼都不要她做,她只要輕輕鬆鬆的當少奶奶就好。
若不是她堅持,他甚至讓她連夜校都不要再去讀了,就怕她辛苦。
她從來沒想過,自己的命運會有這麼大的轉變。
原來只是個無依無靠、無父無母的孤兒,現在她有了老公,有了家,未來甚至還會有他們的孩子……
想到自己將會孕育著屬於彼此的孩子,也許擁有韓哲的眼睛、她的鼻子嘴唇,她的心就充滿溫暖,甜得都沁出蜜來了。
現在她唯一的遺憾,只剩下……弟弟了。
雖然從小她就跟弟弟分隔兩地,沒有一起成長,但只要一有機會,她就會溜去姑姑家門外,試著尋找弟弟的身影,只為了或許只有數秒的相見,直到他們年紀稍長,弟弟也比較有自主能力了,他們才會偶爾約在外頭見面。
但是她知道,姑姑一家十分不願意他們見面,就怕她藉此跟他們討什麼好處似的,處處防範著她,殊不知都是她偷偷把打工賺來的錢塞給弟弟,就怕他們虧待他。
難道在她結婚那天,就是因為被姑姑發現他是跟她有約,所以才擋著他,不讓他出門嗎?
不知道最近他如何?就連手機都打不通了,真的讓她很擔心。
想到這些,巫佳樂原本渾身洋溢著新嫁娘的喜悅,莫名蒙上一層鬱色的陰影。
「在想什麼?連我進房都不知道。」
突然,一雙結實的手臂自身後環抱住她,低沉如醇酒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
「你回來了。」她轉過身,咧開了朵歡迎的笑靨。
「我現在每天最期待的就是趕緊處理完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回家陪老婆。」他低頭親吻了下她的紅唇。
「我都不知道,原來你這麼會講甜言蜜語。」她笑彎了眼。
「那都要怪妳。」他佯裝抱怨。
「怪我?」她挑起眉梢。
「要不是妳開發出我的潛能,我可能到現在也不知道我還有這一面。」這倒是真的,所以以往他覺得肉麻到想吐的話,一遇到她,總是能順理成章的脫口而出,毫無滯礙。
「那你應該是要感謝我才對。」巫佳樂淘氣的皺皺鼻子。
韓哲深深凝視著她,輕嘆口氣,牢牢的圈緊了她,「我倒覺得我更該感謝張院長才對,沒有他的巧妙安排,我們也沒辦法遇上。」
「所以我們再多捐點錢給育幼院好嗎?」她順勢提起。
「那是當然,不只育幼院,只要有能力,我們都該對弱勢團體多加援助。」他點頭。
「我就知道我老公的心地最好了。」她欣喜的道。
「呿,就不知道當初是誰老是罵我機車了。」他忽地想起什麼似的,很認真的瞅著她問:「我真的老了嗎?」
巫佳樂怔了怔,旋即憶起自己曾經對他的捉弄,忍不住捧腹大笑,差點沒笑岔氣。
「你—你還在記恨那件事啊?」可見不只女人在乎,連男人都很在乎這檔事啊。
「當然,從來沒有女人這樣評論我。」他沒好氣的道:「就妳這個大膽的小傢伙敢這樣跟我講話。」
「欸,我又不是故意的,誰讓你老是惹惱我。」她吐了吐舌。
「所以,到底是真的還假的?我看起來真的老了嗎?」他很認真的想要得到答案。
她的眼珠子溜啊溜的,踮起腳,將紅唇貼近他的耳畔,「如果你老的話,我也不會……腰痠腿軟,全身骨頭像被拆了似的,幾乎無法下床了。」
她的吐氣如蘭騷亂了他的心,撩撥起一道烈焰。
「真是不害臊。」韓哲的黑眸燦光熠熠,唇邊勾起抹得意的弧度。
巫佳樂的俏臉一紅,羞窘的輕咬下唇,「幹麼笑我啦。」
「可是……我喜歡。」他低頭覆上了她的唇。
他的吻是這樣溫柔,好像在品嚐著全世界最珍貴的醇酒一般,輕柔得讓她幾乎想要落淚,但下一瞬間,卻又翻騰如波濤,霸道的掠奪著她的氣息。
「我覺得我好幸福。」在他意猶未盡、不甘不願的抬起頭來時,同時飄出了這句話。
「我也是。」巫佳樂的胸部還因為方才的激吻而上下起伏著,但眸底已經浮現抹安穩的甜蜜。
「不,我覺得妳還不夠幸福。」他話中有話。
「誰說的,現在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候了。」她不以為然的反駁。
「話不要說太早喔!」他挑起眉,眸底閃著燦光。
「什麼意思?神祕兮兮的。」她好笑的看著他問。
「過陣子妳就會知道了。」韓哲扯扯唇,捧起她的臉蛋愉悅的笑著。
「到底是什麼啦?快說……唔—」
她的聲音驟地消失在他重新覆上的嘴中,忘記了她的抗議是為了什麼……
 
「其實你不用來接我下課的。」巫佳樂坐在車上,看著丈夫英俊的側臉,嘴上雖這樣說,但心頭卻甜滋滋的。
現在只要她有課,他就會準時出現在校門口,擔負起司機的責任,接她回家,剛開始確實有不少學生在八卦著,但她都來個相應不理,反正就像韓哲說的,他們是光明正大的結婚,何必在乎別人的眼光!果然,過一陣子,熱潮過了,傳言也就自然而然平息。
有時她實在太累了,不小心在車程中睡著,他都會捨不得叫醒她,就這樣直接抱著睡著的她回床上,然後默默替她放好洗澡水,等待她醒來,然後替她洗澡—結果是兩個人都更累,想到每次火熱激情的纏綿,她的臉頰就忍不住發燙。
巫佳樂舉起手碰了碰臉頰,偷偷的甜甜一笑。
而一旁的韓哲卻目光專注的直視著前方,好像沒有聽到她的笑聲似的。
「韓哲?」奇怪,他在想什麼,想得這麼專注?「老公?」
「吭—」直到她喚了第二聲,韓哲才猛地回神,扯起抹僵硬的笑容,牛頭不對馬嘴的道:「妳很期待吧?」
「老公,你怎麼了?有心事?」她納悶的問。
「沒有,只是在想工作上的事,抱歉。」韓哲空出右手握住了她的手。
「是公司有事嗎?」巫佳樂擔心的問。
「沒事,有你老公呢!」
雖然聲華集團的確在商場上刻意排擠磐石,但天下沒有把錢往外推的笨蛋,商場上也沒有永遠的敵人,他一點都不擔心這個。
那他在擔心什麼呢?
想到昨夜的那個夢……他無法釋懷。
夢中的她,雙眼緊閉、臉色蒼白,渾身浴血的躺在擔架上。
到現在,他的耳邊還響著刺耳的救護車警鈴聲,一回回的讓他心驚膽寒,手心還不自覺沁出冷汗。
「我知道,只要有你,就什麼事都不會有。」沒發現他的異樣,她將頭輕輕貼上他的右臂,甜蜜的道。
「那當然。」他微微握緊了她的手,是說給她聽,也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說不定那場夢不代表任何意義,跟預知完全扯不上關係,畢竟,隨著他年紀越長,幾乎沒有再作過這種預知生死的夢了。
「對了,你剛剛說我該期待的事情,是不是就是你上次跟我講的那件事?」她突然想起方才他說的話,好奇的問。
韓哲神祕的笑笑,暫時拋開腦中紊亂的思緒,斜睨了眼妻子道:「等等妳就知道了。」
「又要等?」她一陣哀號,無奈的噘起唇,「好吧,反正都等這麼久了,也不差這一時半刻,不過你最好保證,我是會驚喜而不是驚嚇。」
「哈哈哈,我只能保證妳會哭。」他大笑道。
「我會哭?」她蹙起了眉,滿肚子納悶,到底是什麼事情會讓她驚到哭?
車子在她的困惑中駛進自家車庫,韓哲下車牽起了她,緩步走向家門,停駐在門前。
「做好心理準備了嗎?」他雙手牽著她的手,深深凝視著她問。
巫佳樂深吸口氣,點點頭,「沒問題。」
他輕輕一笑,將視線移向緊閉的門扉,又瞅了眼巫佳樂,然後慎重其事的緩緩打開了門—
她倒要看看,她這個老公葫蘆裡賣的到底是什麼藥!
巫佳樂好笑的看著他高壯的背影,跟著他走進了屋內。
「姊!」
還來不及梭巡屋內有什麼古怪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已經興奮的響起,隨即映入眼簾的是一道瘦高的身影。
「祥祥」她驚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興奮的衝上前去,拉起弟弟的手打量著他,「你怎麼會—老公?」她欣喜的望向丈夫。
「是我帶他回來的,以後這裡也是他的家,沒人可以將他帶走了。」韓哲俊眸含笑,輕輕點頭。
本以為她在婚禮那天的魂不守舍跟她那個「姊弟戀」中的弟弟有關,所以他偷偷查探了一下他們之間的感情到底進展到什麼階段,卻沒想到,原來自己一直暗暗在意吃醋的對象,竟然會是她弟弟?讓他鬆口氣之後暗罵自己有夠愚蠢的。
所以,他偷偷籌劃接回她弟弟的這件事,打算給她個驚喜。
「姊,對不起,妳的婚禮我本來要來的,但是姑姑知道後,就把我反鎖在屋內,不准我出門。」巫澄祥一臉抱歉。
「果然跟我想的一樣。」她擔心的道:「他們沒有找你麻煩吧?」
「放心,我已經長大了,他們再怎麼苛刻,也沒辦法再虐待我了。」他連忙安慰姊姊,「況且,他們一聽到姊夫提出的交換條件,迫不及待的把我『趕』出門了。」
「什麼交換條件?」巫佳樂詢問的看著丈夫。
「妳別管這些,我付得起。」韓哲淡淡的帶過。
「姊夫給了他們一棟內湖河濱第一排的頂樓豪宅,還有一筆千萬的贖身費,我看他們笑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還不斷跟姊夫攀關係,叫我們以後一定要常回去坐坐呢。」巫澄祥一副不以為然的神色。
「老公,謝謝你。」沒想到他為了她竟然做到這個地步。
巫佳樂的眼眶一紅,眼淚真的撲簌簌的落了下來,有喜悅、有感激,還有更多的濃厚情感。
「傻瓜,妳是我老婆,妳弟就是我弟,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我的家人。」韓哲揉了揉她的頭髮,溫柔的道。
「家人……嗚……我終於有家人了……」真的被他說中了,她的淚水無法克制的湧出眼眶,不過卻是喜悅的淚珠。
「姊,別哭啦,妳害我也想哭了。」巫澄祥也紅了眼眶。
「我就說妳會哭吧,愛哭鬼。」韓哲促狹道,其實他的眼眶也微微濕潤了起來。
家庭溫暖應該就是這樣吧。
家人啊……他總算建立起屬於自己的家庭了。
韓哲的唇角微微揚起,卻馬上又因為腦海瞬間掠過的畫面給凍住。
不會有事的,那只是個再平常不過的亂夢罷了。
況且,一般的夢不都是剛好跟現實相反嗎?
沒錯,絕對不會有事發生的。
 
血,鮮紅的血宛若一朵朵盛開的牡丹流了她一身,緊閉的長睫彷彿從此遺忘了功能,不再搧動翅膀開展。
一旁黑暗的身影,手中的利刃閃著森冷的光芒。
「不—不要—」他聲嘶力竭的吼著,眼睛被滾燙的淚水灼傷,胸口好似破了個大洞,黑漆漆的空盪著。「我不許妳死,我不准妳離開我—不要—」撕心裂肺的嘶吼自喉頭迸出,穿透天際,在他耳邊嗡嗡迴響著。
「老公?你醒醒,老公!」巫佳樂搖晃著被夢魘困住的韓哲,緊張的喊著。
他驟地睜開雙眼,一時間還無法回神,直愣愣的瞪著天花板。
「你作惡夢了嗎?嚇死我了。」看他雙眸中佈滿了血絲,臉上還帶著淚痕,可見夢中的情景有多讓人恐懼難過了。
他倏地坐起身,雙掌緊緊包裹住她的臉龐,倉皇擔憂的審視著她的狀況。
「老公?」巫佳樂納悶的看著丈夫。
「妳沒事。」他如釋重負的頹然垂下肩膀,渾身力氣好像都被抽光似的。
「我怎麼會有事?別忘了,有你在我身邊,什麼事都不會有。」她微笑的提醒,伸出手想替他拭去額邊的汗珠。
「我去沖個澡。」他不著痕跡的避開她的動作,目光甚至沒有正眼望向她便躍下床,衝進了浴室。
巫佳樂怔怔的坐在床上,看著他消失的身影,不以為意的放下定在半空中的手。
能夠讓他失常成這樣,想必那是個非常可怕的惡夢吧?等等他出來,一定要好好安慰他。
她的唇畔漾著笑,想著。
第九章
事情變得很不對勁,韓哲在躲她!
沒錯,她再怎麼遲鈍,也可以感覺到他對待她的態度突然轉變,雖然依然每天睡在她身邊,但卻充滿了距離感,不再有溫暖甜蜜的話語,也不再有突然悸動的親吻,更沒有熱情纏綿的擁抱。
他好像掉入一個大冰窖,所有的火焰全都凍結成霜,逐漸變回原本她初識的那個淡漠的男人,這讓她不安極了,只能在弟弟面前強顏歡笑,免得他替她擔心。
到底是哪邊出差錯了?為什麼他會突然變成這樣?
巫佳樂緊蹙起眉,雙手抱著書本,若有所思的走向校門,暗暗決定等等見到他時,一定要問個清楚不可。
「呃—咳咳—」假意乾咳的聲音在一旁響起,試圖引起她的注意力。
「葉皓?」她微微側身,驚訝的低呼。
自從上回他被韓哲「教訓」了一頓之後,他們之間就沒有交集,或許也是因為他發現她的已婚身分,所以刻意避開她吧。
「我是想跟妳說聲抱歉的,希望以後我們還是好同學。」他尷尬的表明來意。
「我才應該跟你說對不起,是我沒把事情處理好,讓你誤會了。」她趕緊善意的回應。
畢竟他之前的確還滿照顧她的,她也不想同學間搞得這麼尷尬。
「唉,算了,誰讓我自作多情,還以為妳對我有意思。」若他是女人,應該也會喜歡那個多金帥哥吧,「不過,佳樂,我還是不希望妳受傷,希望妳永遠幸福快樂,妳老公會專一對妳。」有錢男人十個有十一個劈腿,他實在很難相信那個男人。
「謝謝你,我們會幸福的。」她感謝的笑笑,但心中卻有難以抹去的陰霾。
「那—就握手言和吧。」他咧開唇,朝她伸出手。
巫佳樂點點頭,回握住他,臉上粲笑如花。
「真是感人。」忽地,一道陰惻惻的聲音從旁響起。
「韓哲?」巫佳樂的身子猛地一緊,手下意識的快速抽回,擠出抹僵硬的笑道:「你來了。」
葉皓面無表情的看著韓哲,他對這男人還是沒好感,畢竟情敵見面,分外眼紅,只朝巫佳樂快速說:「我也得回家了,再見。」
「還不上車?有這麼依依不捨嗎?」韓哲俊帥的臉龐冰冷淡漠。
她愣了愣,朝葉皓尷尬的點頭致意,隨即鑽進車內。
等韓哲也坐上了車,她急忙解釋,「你不要誤會了,他是因為上次的事情來道歉的。」
韓哲寒著張俊臉,沒有吭聲。
「老公,你不是這麼小氣的吧?我這麼愛你,怎麼可能跟別的男人搞鬼?」她放柔聲音撒嬌,心中因為他的醋意而感到一陣溫暖。
但他還是沒說話,甚至連看她一眼都不願意。
「喂,你再這樣,我要生氣了喔!」軟的不成,她索性揚怒警告。
這次彷彿有了點效果,韓哲忽地將車子緩緩停靠在路邊,熄火,轉過身,這是他今晚第一次正眼望向她。
那俊眸漆黑如墨,在幽暗的車內有種讓人心悸的魔力,但此刻,那雙眸子卻沒有溫度,讓她心中的忐忑不安好似漩渦般逐漸擴大。
「老公?」她不由自主的憂慮了起來,緊張的回視他。
他定定的凝視著她,久到她幾乎以為他不打算開口時,他才緩緩的說出了她這輩子永遠無法忘記的惡夢—
「我們離婚吧。」他的口氣平淡,就像在討論天氣似的波瀾不興。
「你……你說什麼?你是在開玩笑的對吧?真無聊,一點都不好笑。」巫佳樂抓住他的手,緊張的瞅著他,但隨即又意會到什麼似的,佯裝無所謂的道:「好啊,要離就離啊,誰怕誰?」
他神情複雜,點點頭承諾,「我不會虧待妳的,房子留給妳跟妳弟弟,我會搬出去,另外,我也會給妳一筆後半輩子不愁吃穿的贍養費,妳不用擔心。」
「對啊,最好把整間公司也給我,怎樣?」還鬧?哼,一點都不好玩。
「如果妳堅持的話。」他嚴肅的道:「我什麼都可以給妳,但公司我怕妳不知道怎麼經營,所以還是由我坐鎮指揮,就算妳只付我一般員工的薪水也可以。」
「等等,你你……你幹麼這麼認真?我不玩了,我好餓,我們回家找澄祥一起去吃好吃的,好嗎?」他的神情讓她害怕,不願意再繼續附和他。
「這種事是可以拿來玩的嗎?」韓哲蹙起眉頭,冷淡的說:「總之我們已經達成協議,回去我會讓律師草擬離婚協議書,屆時一起去辦妥就可以了。」
「老公,你別嚇我,我的心臟不好,你別鬧了。」巫佳樂急得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但他並沒有像以往一樣心疼的呵護她,哄著她不要難過傷心,反而冷冷的轉開了頭,重新發動車子。
「你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是因為剛才的誤會嗎?我說了,葉皓跟我只是再普通不過的同學,我絕對沒有做出對不起你的事情。」淚水開始一滴一滴滑落臉頰。
「別說了,我已經決定了。」韓哲回答冷淡,只有瞬間緊繃的下顎洩露了他的情緒。
「我不要,我絕對不會答應的,我不會離婚。」她哭得淅瀝嘩啦,幾乎要斷腸。
她的哭聲讓他心如刀割,幾乎要克制不了拋開一切、緊緊將她擁在懷中輕哄安慰的慾望,他想告訴她,他有多愛她,想告訴她,他寧死也不想離開她,但是……事情攸關的卻不是他的生命,而是她的。
他寧願她痛苦傷心,甚至恨他怨他,也絕對不願意見到她如夢中一般香消玉殞。
緊緊握住了方向盤,努力讓自己對她的哭聲置若罔聞。
他咬緊牙,大腳猛踩油門,將車駛向未知的夜色之中……
 
自從韓哲拋下離婚這個震撼彈之後,就迅速的搬離了家中,好像跟她多相處一刻都是痛苦似的,絕情得毫無轉圜餘地。
巫佳樂彷彿從天堂墜落地獄,沒辦法接受這樣突如其來的轉變,鎮日以淚洗面,連巫澄祥都看不下去,找姊夫理論,但得到的答案卻依然是讓她絕望的結果。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要離婚?」張院長風塵僕僕的趕來台北,在韓哲的辦公室中,緊擰眉頭問。
「院長,對不起。」韓哲的氣色也好不到哪去,俊容難掩憔悴。
「你該說對不起的不是我,是佳樂,她原本是個那麼樂觀開朗的女孩,現在整天哭哭啼啼的,看得我都不忍心。」張院長一得到消息就先去看過巫佳樂了,那哪還是當初那個陽光女孩,整個人蒼白消瘦得讓人心疼。
韓哲的心一陣刺痛,痛苦的閉緊了眼睛。
「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看他的神色肯定有內情。
韓哲緩緩張開眼睛,望著將自己撫養長大的老者,欲言又止。
「韓哲,你以為我是誰?若你完全無視我把你帶大的情分,認為我沒資格過問你們的婚姻,那我從此閉嘴,也不會再見你。」張院長一喝威嚴十足。
「我夢到了……」他艱澀的吐出聲音。
「你夢到什麼?」張院長一凜,了解他的意思。
「她……若繼續跟我在一起,會死。」夢中那個持刀的人,是帶著對他的恨意的。
張院長如遭電擊,顫聲道:「說不定、說不定只是個普通的夢……」
「原本我也暗暗希望如此,但是院長,那夢不但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頻繁、越來越鮮明。」光想像,就讓他無法承受。
「可是……」
「院長,我不能冒這個險,若是她有個三長兩短,我、我不知道我該怎麼辦……」韓哲的聲音因為濃厚的情感而沙啞著。
張院長懊惱的嘆了口氣,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韓哲有預知夢的能力,只有他一個人知道,當初,正是因為這個能力,他的繼父跟母親才會恐懼的拋棄了他,好不容易他重新站起,建立了屬於自己的幸福家庭,卻又要因為這個能力毀於一旦。
「孩子,真是苦了你。」他拍拍韓哲,眼眶微微泛紅。
「只要她能好好的,我不苦。」韓哲扯起抹清俊的笑容,淡淡的,讓張院長更加的不捨了。
「要不然我把個中緣由跟她說清楚,也讓她能釋懷些?」張院長提議。
「不行,她不是那種會被嚇跑的個性,這麼做只會讓她更堅持要陪在我身邊,院長,你千萬不能告訴她。」韓哲認真的請求著。
「唉,我知道了。」張院長點點頭,輕嘆了聲。
看來,要辜負樂樂的請託了。
 
「欸,外面在下雨耶。」吳慎文拉開窗簾看了看外頭,街燈下佇立著一個小小的身影,瑟縮在雨中。
韓哲握著酒杯的手微微收緊,英俊的臉龐卻沒太多表情。
搬走時會告訴她他住在哪,是怕她哪天臨時有什麼事真的無人可找的時候,至少還能找到他幫忙,沒想到這小妮子居然這麼老套,竟然跑來站崗,甚至下雨了還不曉得要撐把傘,她為什麼都不懂得照顧自己?
「她好像在發抖,也不撐個傘,真讓人不忍心,真的不打算讓她進來嗎?」吳慎文繼續實況報導。
「夠了,閉嘴。」韓哲冷冷警告。
「我說你真的很奇怪耶,明明當初就開開心心的跟我現說結婚有多好多幸福,怎麼一轉眼突然要離婚?」吳慎文拉了張椅子,坐在好友面前,審視著他的表情,「該不會,你玩膩了吧?」
「少亂說。」他狠狠的瞪了吳慎文一眼。
「不然呢?所以我說,愛情是最不可靠的,娶老婆還是得娶對彼此都有利的對象,可惜施霈琳在美國又找到了新對象,聽說最近也要結婚了,否則我還可以追追看呢。」吳慎文一副扼腕的模樣。
「她要結婚了?」韓哲蹙眉,「難怪最近施老看到我已經沒那麼有敵意,甚至還主動跟我提合作的事情。」
「商場沒有永遠的敵人,現在他女兒另有意中人,自然對你也沒什麼好生氣的,利益為先啊。」
既然如此,到底還有誰恨他恨到想殺了他呢?
韓哲的腦中閃過某個咆哮的憤怒臉孔,眉頭微微擰了起來,難道會是他?
「欸,有個男人來了耶。」吳慎文不知道何時跑去窗邊偷窺,發現新大陸似的道。
男人?韓哲原本就蹙起的眉頭摺痕更深了,壓抑住想要走上前探看的衝動,淡淡道:「有人來帶她走也好。」
「不對喔,他們好像沒有要離開,往這邊走來了。」吳慎文看好戲似的語帶興奮。
果然,沒多久電鈴聲夾雜著敲門聲猛烈的響起。
「去開門吧,否則鄰居會出來抗議的。」吳慎文勸道。
韓哲黑著臉,走上前拉開了門,「我想我們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
「不,你聽我說,我叫葉皓來跟你講清楚,那天他是在祝福我們,除此之外,真的沒任何其他的意思。」巫佳樂全身濕淋淋的,臉上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雨水。
「韓先生,你真的誤會了,佳樂一直都只把我當成同學看待,之前是我自己自作多情,請你不要遷怒在她身上。」葉皓平聲道,若不是為了巫佳樂,他是不會來這一趟的。
「說完了嗎?說完了請回。」韓哲的聲音淡漠,但內心卻因為巫佳樂那張瘦尖的小臉而狠狠的刺痛著。
「老公,不要趕我走。」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有這麼悲慘的一天,竟然苦苦哀求別人不要拋棄她。
「妳別再纏著我了,妳知不知道妳很煩啊!」韓哲的雙手緊握在身側,必須用盡這輩子最大的力氣,才能克制住想要將她擁入懷中的衝動。
「韓先生,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她,難道你看不出來,她真的很愛你嗎?」葉皓火大的道。
「這是我跟她之間的事情,輪不到你開口。」
韓哲銳利的目光刺向他,讓葉皓縮了縮身子。
「的確是輪不到我開口,但我看不過去,你憑什麼這樣玩弄她?一個好好的女生,被你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既然如此,當初何必搶走她?」葉皓胸口有股悶氣,不吐不快。
「別說了,葉皓,你不要再說了。」巫佳樂哭著阻止。
「我要說,就算被打我也要說,我早就告訴過妳,像他們這種有錢的男人絕對不會有真心的,妳醒醒吧,他只是在玩玩而已。」葉皓搖晃著巫佳樂的肩膀,想喚醒她。
韓哲的身子微微一動,但最後還是硬生生的忍住,沒將葉皓放在她肩上的手給拍掉。
「葉皓,我不許你這樣說他,你根本不了解他,你走,我不該叫你來替我解釋的,你走!」她氣憤的將葉皓往外推。
「佳樂,我是為妳好。」葉皓尷尬又焦急的想辯解。
「我不需要,你走!」她激動的道。
「夠了,請你們都離開,不要再來打擾我了。」韓哲刻意忽略她痛苦的神色,絕情的將門甩上。
「如果只是玩玩,為什麼會是這種表情?」吳慎文看著用背抵著門板的韓哲,眉頭緊緊的扭在一起。
「別說話。」韓哲警告的瞅了好友一眼,啞聲道:「轉過去。」
「幹麼?」吳慎文納悶的問。
「少囉唆,照做就對了。」韓哲粗聲要求。
吳慎文聳聳肩,無奈的照做。
直到他確認好友完全的背對自己,他才放任自己脆弱的紅了眼眶,轉向門口的貓眼,貪戀的試圖尋找她纖細的身影,卻剛好看到葉皓扶著她離開的背影。
這樣就好了,即使再難受,他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離開,讓自己成為別人眼中的負心漢。
 
「總裁,你的神色不是很好,要不要我把下午的行程都推掉?」汪汶郁敲敲門,走進了辦公室,站在韓哲面前一臉關切。
「不用,只要有應酬都幫我排進去,不用推。」韓哲苦笑的搖搖頭,現在他只能靠著忙碌的工作來麻痺自己。
「你—」汪汶郁欲言又止,還是把話吞回了肚中。
「什麼事?」他望向她,詢問的挑眉。
「為什麼……」她還是忍不住問了。
自從知道他結婚之後,她就大病了一場,請了長假,直到這陣子聽同事說總裁的婚姻似乎出現問題,她才又重新提振起精神,回到崗位。
他凝視著她帶著傷的眼神,迴避她的問題,「妳是我倚重的左右手,妳能回公司,我很高興。」
「你知道我對你不僅僅是如此。」她哀怨道:「而且我也知道你對我也一樣,只是,我不明白為什麼你會突然改變主意,是因為那個身分低賤的女人用了什麼計謀,逼你不得不娶她嗎?」她聽說了,那個女人只是他家的傭人罷了。
他的目光閃過抹冷芒,不悅的射向她,「我不許妳污辱她。」
「如果不是,為什麼你這麼快就想離婚?韓哲,你不用騙我了,我跟了你這麼多年,不會不知道你的心意。」
那一天,明明他就表現得很明顯,他對她是有意的,絕不是她自作多情。
「總裁。」他更正她對他的稱呼,冷冷道:「如果妳無法謹守員工的本分,那就把辭呈遞上吧。」
汪汶郁的神色一震,一股寒意霎時從頭竄到了腳,他對她竟然這般絕情?
她花了大把的青春在磐石、在他身上,為的就是得到他的青睞,沒想到,得到的卻是一顆破碎受傷的心。
她臉色蒼白,但畢竟是專業祕書,很快又恢復平靜,「我知道了,總裁。」
「沒事妳可以先下班,等身體好些再恢復全職。」韓哲暗嘆口氣,一臉疲憊。
「是。」
她微微欠身,轉身準備退下時,一個身影卻衝了進來。
「妳是誰?怎麼可以亂闖進總裁辦公室?外面的人是在幹什麼?」汪汶郁瞪著眼前的女人,高聲喊道。
「我是總裁夫人,我不是隨便亂闖的人。」巫佳樂挺起背脊,兩顆烏黑的眸子在蒼白的臉蛋上顯得更加晶亮。
總裁夫人汪汶郁怔了怔,面無表情的看著眼前毫不起眼的小女生。
就憑她這種貨色,也能當總裁夫人?那原本是屬於她的位置呀!
「妳來幹麼?」韓哲故做冷淡的問。
「老公,我……我來找你談一談。」她輕咬下唇,眸中充滿了不確定的慌張。
「該辦的事情我已經交付律師處理,妳放心,絕對不會虧待妳。」韓哲刻意將視線撇開,不想看到他在她身上造成的傷害。
「不,你知道我嫁給你從來就不是為了錢,那天我是以為你在開玩笑,所以才故意附和你,我沒想到你會當真,我什麼都不要,我只要你,我愛你啊……」巫佳樂上前扯住他的手。
「可是我已經不愛妳了。」忍住心頭的泣血之痛,他咬咬牙狠心道。
「你騙我,我不會相信的,你一定是有什麼苦衷,除非你告訴我,否則我是不會離開的。」這是他第一次親口說出這句絕情話,巫佳樂的身子一個搖晃,幾乎昏厥,但仍堅持咬著牙撐著。
傻丫頭,為什麼要這樣頑固?為什麼不就乖乖的離婚,拿走一大筆贍養費好好過日子?留在他身邊,只會遭遇不測。
不,他絕對不能讓那個預知夢成真。
腦中才閃過這個想法,他已經站起身,走向還沒退出去的汪汶郁身邊,一把將她攬入懷中,朝巫佳樂道:「我就老實告訴妳,娶了妳之後我才發現,原來我愛的人是她,她不但是我公事上的好幫手,在家更是個賢慧體貼的女人,比起妳,她對我來說才是個合格的妻子,妳若還有羞恥心,就不要再對我糾纏不清了。」
「你……你說謊—」巫佳樂顫抖著唇瓣,不願意相信。
韓哲目光一閃,心一狠,低頭吻住了汪汶郁,直到汪汶郁雙眼含波,渾身酥軟,他才抬起頭,直盯著巫佳樂問:「妳還想看更多嗎?」
巫佳樂只覺得心如刀割,雙眼頓時充滿血絲,若說能哭出血來,此刻流出她眼眶的就是血而不是淚。
「韓哲……我就知道你是愛我的。」汪汶郁的雙手圈上了他的脖子,唇畔勾起抹笑,主動湊上唇。
他沒有避開,由著她的唇貼上他的,但視線卻依然直直的定在巫佳樂臉上。
只見巫佳樂面無血色,嗚咽一聲,徹底絕望的轉身跑開。
一等她離開,韓哲的目光霎時變冷,鋼鐵般的雙臂毫不猶豫的推開還沉醉在甜美夢中的汪汶郁。
「韓哲?」她不捨的舔舔唇上殘留的餘溫,想要再將他抓回。
「對不起。」他抱歉的道,「剛剛我只是在演戲給我老婆看,真的很抱歉,請妳不要誤會。」
「演戲……」她呆了呆,一顆原本重新找回生氣的心又沉甸甸的墜落地獄。
「對不起,我太過分了。」韓哲也知道自己這樣太不應該,但方才若非如此,巫佳樂肯定不會相信的。
「所以我只是你利用的對象而已。」她懂了,自嘲的扯了扯唇,剛剛陶醉其中的只有她一個傻瓜。
他沉默著,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若沒事的話,我先出去了。」她的語氣突然變得冰冷,目光閃爍。
「嗯。」韓哲輕輕應了一聲,在汪汶郁退下的同時長嘆了口氣。
第十章
不可原諒,絕對不可以原諒!
黑暗中,一個身影披頭散髮的跪坐在地,手上拿著某種銳利的東西猛刺著放在地上的玩偶娃娃。
森冷的鋒芒在黑暗中閃爍著,一道道揚起刺下的弧度都充滿了惡狠狠的恨意,教人心驚膽寒。
一旁的角落散落著藥袋,滾出幾顆不同顏色的藥丸,看來已被棄置了好一會兒,藥袋上則清晰可見幾個治療精神方面疾病的藥名。
「不可原諒……不可原諒……」女子囈語般的重複著同樣的台詞,被亂髮半遮的臉孔上,眼神淒厲瘋狂。
好不容易壓抑下去的憤恨與不甘,全因那個純粹利用而毫無感情的親吻波濤洶湧的翻滾成浪,摧毀她所有的理智。
她恨那個女人,但更恨只是利用自己的他。
所有對不起她的人事物都將跟這個玩偶娃娃一樣,必須付出慘痛的代價。
 
「你來幹麼,是想看我變得有多落魄嗎?」曹貴泰放下扛在肩膀上的水泥,狠狠瞪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不速之客。
「我沒想到你會做這些苦力。」一得到消息,韓哲就主動找上門,對於眼前的景象也感到訝異。
「哼,像你們這種大老闆,錢多得沒地方花,當然不會想到沒錢的人該怎麼攢錢。」他雖然一身髒污,但身體反而看起來更健壯了。
「當初若不是你走旁門左道,今天也不會落到這個地步。」韓哲目光炯炯的看著他,試圖在他臉上找出一抹怨恨之色。
「你今天就是來舊事重提的嗎?」曹貴泰冷哼一聲,扯扯唇道:「從前的事情對我來說都已經是過眼雲煙,我現在生活得很踏實,用不著你來說教。」
「我記得,當初你曾經信誓旦旦的說會給我好看,難道,你已經忘記了?」韓哲試探的問。
曹貴泰睇了他一眼嘲諷他,「怎麼?有人恐嚇你嗎?哈哈哈,你的仇家這麼多,根本用不著我動手。」
「我希望你不會蠢到毀了自己。」韓哲淡然警告。
「你已經毀了我一次,你以為我會為了你再毀了自己一次嗎?」曹貴泰不屑的看著他,正色道:「我現在已經脫離了那一行,你不要再來打擾我了。」
韓哲深深的凝視著他,還來不及開口,一名中年婦人走了過來。
「貴泰,發生什麼事了,他是誰?」中年婦人提著個小袋子,擔心的詢問著老公。
「老婆。」曹貴泰的臉色霎時變得溫柔,牽起對方的手,「妳怎麼來了?我不是說不用幫我送飯,我跟其他工人一起叫便當就可以了。」
「不行,工地的便當怎麼夠營養,我還是自己做比較安心。」中年婦人微笑道:「不過,這位是……」她的視線掃過韓哲。
「不認識,問路的。」曹貴泰瞪了韓哲一眼,拉起妻子的手,「走,我們去找個陰涼的地方休息一下。」
「嗯。」中年婦人點點頭,滿臉笑容跟著丈夫走開了。
看著他們鶼鰈情深的模樣,韓哲的心突然莫名的感動。
一個這麼珍愛妻子的丈夫是絕對不可能鋌而走險,做出讓對方傷心的事情的。
況且,看曹貴泰的神色,根本一點都不想跟他扯上關係,反而嫌他礙眼。
所以,夢中那個持刀的身影肯定不是他。
但若不是他,又會是誰?
韓哲的眉頭緊緊擰起,仰頭望向天空,晴朗無雲,但他的心卻沉甸甸的,烏雲密佈。
只希望佳樂離開自己之後,事情真的能夠改變,真的成為一場惡夢,而不會發生在現實之中……
 
「被單都洗好了,還有什麼要洗的,全部拿出來吧。」巫佳樂漾著笑,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汗珠。
「佳樂,妳去休息一下吧。」張院長不忍心的道。
「院長,我好得很,年輕力壯,不需要休息啦。」她爽朗的咧咧唇。
「院長知道妳心裡苦,妳不用強顏歡笑,我看了也難過。」張院長心疼的說。
她的神色黯了黯,硬擠出抹笑,「院長放心,我已經想開了,與其苦苦哀求一個已經不愛我的男人留下,還不如讓彼此自由,況且,我還有弟弟,我不能讓他擔心。」
自己前陣子那副活死人的樣子已經讓太多愛她的人難過,她不能再放任自己頹廢下去。
「唉,造化弄人。」張院長感慨的嘆口氣。
「院長,窗簾洗過沒,我去把院裡的窗簾全都拆下來清洗吧。」她必須讓自己忙碌,否則一閉起眼就會浮現他親吻其他女人的畫面,那會讓她的心好痛。
「好了,妳就別忙了,過來這裡。」張院長朝她招招手,示意她坐在自己身邊。
「院長,對不起喔,我都這麼大了還要你操心,一直回來煩你。」她抱歉的道。
「哪裡的話,妳能常常回院裡,我開心都來不及了,怎麼會覺得煩呢。」張院長和藹的拍拍她的手。
「那我就放心了。」巫佳樂眨眨眼,笑笑。
表面上,她好像突然想通了,笑逐顏開,但他心裡卻很明白,這丫頭又回到當初那個什麼苦都往肚子裡吞的逞強孩子了。
「佳樂。」張院長欲言又止,「所以,妳答應要跟他離婚了?」
一抹黯然閃過巫佳樂的臉龐,但她很快地又打起精神,「我已經把簽好名的離婚協議書寄給他了,我什麼都不要,我會帶弟弟在外面租房子,自己賺錢供他唸書。」
「那妳呢?」
「我打算休學,等澄祥完成學業再說吧。」她的笑容難掩落寞。
「可憐的孩子……」張院長難受的看著她,幾乎要忍不住把韓哲之所以突然態度大轉變的原因告訴她。
「我一點都不可憐,我覺得他比較可憐。」巫佳樂苦笑。
「怎麼說?」張院長好奇的問。
「因為我無法給他幸福,所以他才會愛上別人,是我自己能力不夠,可憐他還娶了我。」她自嘲的扯扯唇。
「不是這樣子的。」
老天爺,他們這樣一對珠聯璧合的才子佳人,明明就深愛著對方,為什麼要這麼命苦?
「院長,我自己很清楚我的命,沒人會愛我。」她突然垂下眼睫,眼眶泛紅。
「老天,妳怎麼會這樣想?妳一向樂觀向上,怎麼會胡思亂想到這個地步?況且,我就很愛妳啊。」這件事情對她的打擊真的比他想像中的還要深、還要重啊。
「是啊。」她趕緊將淚水逼回去,漾起抹逞強的笑容,自我打氣的道:「沒錯,我是樂觀開朗的巫佳樂,我不該這樣負面思考,對不起,我以後不會了。」
「佳樂……」
「好,我要繼續去幹活了。」巫佳樂倏地站起身,突然一陣頭暈襲來,她又坐了下來。
「怎麼了?」張院長連忙關心的問。
「沒事。」她趕緊搖頭,但一陣反胃又逼得她撫著胸口乾嘔了起來。
「佳樂妳……妳該不會是懷孕了吧?」張院長驚喜的看著她。
一抹紅暈染上巫佳樂的雙頰,眸中充滿了純粹的喜悅,輕輕點了點頭,她也是這幾天才發現的。
「那……韓哲知不知道?」
「我還來不及告訴他……」她的神色一黯苦笑道:「我想現在也沒必要讓他知道了。」否則還以為她要利用孩子挽留他。
「這怎麼可以,他是孩子的爸爸。」張院長蹙起眉道。
「雖然我很希望我的孩子可以在一個完整的家庭中成長,不要像我一樣……可是現在……沒關係,即使單親,我也會給他全部的愛,讓他開心的成長。」她努力讓自己笑得燦爛。
張院長的內心掙扎交戰著,難道他要眼睜睜看著他們就這樣分開?眼睜睜的看著一條小生命又成為單親兒童?明明他們就是那麼相愛啊!
「妳恨他嗎?」他忍不住問。
巫佳樂愣了愣,眼角閃爍著淚光,但唇畔卻勾出抹美麗的弧度,輕聲道:「我愛他。」
是啊,即使他真如旁人說的只是跟她玩玩,即使他又愛上別人,她還是沒辦法違背自己真正的心意。
審視著她的神情,張院長重重嘆了口氣,「妳坐下,有件事情我要老實告訴妳。」
「什麼事?」她一臉困惑的看著張院長臉上的凝重神色。
張院長緩緩拉過巫佳樂的手,輕輕拍著她的手背,嚴肅的瞅著她道:「妳仔細聽好了,其實,事情是這樣的……」
 
她終於死心了,是嗎?
韓哲低頭看著手上剛送到的牛皮紙袋,抽出了放在裡面的文件,一個刺眼的簽名霎時映入眼簾,同時剮痛了他的心。
這不正是他要的嗎?但為什麼他卻覺得世界彷彿在他眼前崩壞毀滅,再也找不到快樂的理由?
韓哲的下顎因為心中波濤翻滾的激動情緒而緊繃著,神色沉重的將離婚協議書放回紙袋中,陷入了沉思。
回想起結婚前的鬥嘴樂趣,結婚後的甜蜜喜悅,一幕幕都歷歷在目,讓他的喉嚨彷彿被人狠狠掐住,幾乎無法呼吸。
該死的預知夢,若他沒這個能力,至少可以不知情的繼續那種幸福,他恨死自己的能力,是這能力讓他失去家庭,從小到大都沒改變。
但是……若這能力可以保護自己深愛的妻子,那他願意承受這一切的痛苦。
韓哲將牛皮紙袋放到桌上,長嘆了口氣。
再等等吧,等他有勇氣,等他做好更多的心理準備,他才能重新拿出來仔細看過一次,然後……忍痛簽下自己的名字。
又是一天過去,自從搬離那個充滿溫暖的家之後,他不是應酬就是待在公司加班,就像認識她之前,再也沒人在家中點著燈等他回家。
他站起身,準備收拾東西赴吳慎文的約時,突然有敲門聲響起。
「誰?」這麼晚了,還有人在加班嗎?
「總裁,我是汪汶郁。」門外傳來清晰的回答。
他頓了頓,揚聲道:「進來。」
「我看您還在加班,所以替您泡了杯茶。」她邊端著茶進來邊解釋。
「妳也還沒下班?」他訝異的看著她。
「我從以前就常常加班。」汪汶郁微笑回答,如同以往的專業。
「是啊,妳一向很敬業,不過妳的身體不是還沒完全康復,還是不要太累比較好。」
「謝謝總裁關心,我知道了。」她的臉上依然是無懈可擊的完美笑容,但雙手卻微微的顫抖了一下。
「我要回去了,妳也趕快下班吧。」韓哲抓起西裝外套,準備離開。
「等等—」她的眸底閃過抹焦急,出聲阻止他。
「還有什麼事嗎?」韓哲頓住身形,詢問的看著她。
「我……我是想跟你道歉,我不該造成你的困擾。」她囁嚅道。
看著她侷促不安的神色,一股濃厚的愧疚感同時自他心中生出。
「不,妳根本不需要向我道歉,整件事都是我沒處理好,是我的錯,我才該向妳道歉。」韓哲誠懇的凝視著她道:「讓妳誤會,是我不好。」
汪汶郁搖搖頭,「我只想知道,一開始你真的有考慮過跟我在一起,對吧?」
他沉默了半晌,點點頭,「妳精明能幹,是我工作上的好幫手,若娶了妳,對我的確是很有幫助。」
「那為什麼後來改變主意了?」她的眸中充滿了失望。
「因為我愛她。」想起巫佳樂那張表情豐富的臉蛋,一抹溫柔的微笑爬上他的眼底眉梢。
相反的,尖銳的嫉妒與失落,卻宛若一把利刃刺進汪汶郁的胸口。
「若愛她,為何又要利用我來讓她死心?為何要跟她離婚?」
「傷害到妳我真的很抱歉,只是在那個當下我實在想不出辦法,至於為什麼要和她離婚,純粹是我和她之間的問題,和其他人無關……對不起,妳真的值得更好的男人。」他表情複雜地解釋。
「我明白了。」她扯起抹悽楚的笑,但很快又恢復正常神色,「既然都說開了,那我也就釋懷了,不過,我還有最後一個要求。」
「妳說。」韓哲神色凝重的瞅著她。
「至少,喝完我替你泡的這杯茶。」她咧唇笑笑。
他鬆開了眉頭,跟著牽了牽唇瓣,「沒問題。」
汪汶郁的眸中帶點雀躍跟不著痕跡的森冷光芒,含笑看著韓哲緩緩將茶喝完。
「謝謝妳泡的茶,走吧,回家去吧。」韓哲放下空杯,目光才望向她,一陣暈眩襲來。
奇怪,他是怎麼了?
「你知道嗎,我最恨的不是你不愛我,而是你利用我,把我的心踩在地上踐踏。」汪汶郁突然陰惻惻的道。
「汪祕書,妳—」韓哲想開口,卻覺得全身逐漸無力,突然腦中閃過一個念頭,雙眸暴睜怒斥,「妳在茶中放了什麼?」
「哈哈哈,韓哲,你是自作自受。」突然大笑的她不知何時手上握著一把閃著冷光的利刃,在半空中揮舞。
是她
原來是她……
在他被黑暗襲捲的前一刻,耳邊只聽到門被打開的聲音,然後是熟悉的尖叫聲,及扭打發出的巨響—
 
他的頭好痛,好像被人用鎚子狠狠的敲打了好幾下似的,又沉又重。
韓哲緩緩自黑暗中甦醒,皺著眉半撐起身子,一時間還分不清發生了什麼事、身在何處。
「醒了醒了。」
「你沒事吧?」
還來不及反應過來,一道道關心的聲音已經在耳邊響起。
「怎麼回事?」
韓哲舉起手揉了揉太陽穴,問向張院長跟吳慎文,接著神色突然一凜,憶起了昏迷前發生的一切,心臟霎時像掉入冰窖似的寒了起來。
「她沒事吧?她呢?快叫她來見我。」一向冷靜的他臉上難得出現了恐懼驚慌的神色。
只見張院長一臉為難,跟吳慎文對看一眼,欲言又止。
「你先好好休息,她不會有事的。」吳慎文安慰道。
「我很好,快告訴我她在哪裡?」韓哲堅持要知道答案。
吳慎文無奈,只好老實相告,「她的腹部被刺了一刀,現在正在進行手術。」
韓哲英俊的臉龐頓時刷白,毫無血色,掀開被子就要下床,「我要去見她,我要去見她。」
「你就算現在去也見不著,她弟弟在手術房外守著,有事情會第一時間通知我們。」張院長勸道。
「不行,我不能放任她孤單的在手術房裡奮鬥,院長,帶我去找她,我求求你,我求你……」韓哲眼眶泛紅,頭一次感到無助。
「你別急,我帶你去就是了。」
張院長輕嘆口氣,跟吳慎文一人一邊攙扶著韓哲離開了病房,往外科手術室走去。
手術室外的親屬等候區,巫澄祥正焦急的走來走去。
「澄祥,妳姊狀況怎樣?」韓哲急忙上前追問。
「還在手術中,醫生還沒出來。」
他的身子一陣搖晃,椎心刺骨的痛楚穿透全身。
「你不是要跟我姊離婚嗎?你現在還來假惺惺關心她幹麼?」巫澄祥不諒解的看著「前姊夫」。
「不是這樣的,事情不該這樣的,只要她離開我,這件事就不會發生,為什麼她會突然回來找我?不是已經傷透了心,決定要跟我離婚了嗎?為什麼要回來?」韓哲喃喃自語,臉色慘白。
「對不起,都怪我,是我告訴她你堅持要離婚的原因,所以她才決定回去找你,把離婚協議書搶回來。」張院長自責的道。
「你告訴她了?」韓哲愣了愣,頹然的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半晌,又緩緩搖頭,「這不能怪你,都是我害的……我沒想到竟然會是汪汶郁,否則,我一定不會讓她接近我們。」
「警察說,那個女人一直以來都有躁鬱症,平時都靠藥物控制,但最近因為情緒起伏太大,加上她又自行斷藥,所以才會瘋狂傷人,依照他們的推測,她應該是在你的茶中放了安眠藥,正想對你下手時,剛好被巫佳樂撞見,兩人發生爭執扭打,雙雙掛彩受傷,還是夜巡的保全發現,才趕緊制止報警。」吳慎文解釋。
「佳樂的傷勢嚴重嗎?」韓哲揪著心問。
「她的腹部被刺中一刀,流了不少血。」吳慎文轉告。
老天……韓哲閉起雙眼,夢中驚悚的畫面又在腦海中浮起。
「那個女人呢?」他緩緩睜開眼,眸中閃著冷情。
「她傷勢較輕,只是身上有幾道割傷,不過因為精神狀況很糟,已經被強制送精神病院治療了,看樣子,應該會住上好一陣子。」
「要是我姊有三長兩短,我一定不會放過她。」巫澄祥恨恨道。
「不會的,我相信樂樂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張院長拍拍巫澄祥的肩膀安慰他。
「巫佳樂的家屬在嗎?巫佳樂的家屬?」突然,護士叫喚的聲音傳了過來。
「在這裡。」韓哲第一個衝到護士面前。
「手術很成功,母子均安,現在在恢復室,等等會送到病房。」護士綻著笑道。
母子均安韓哲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聽到的,傻傻的愣住了。
「謝謝妳,謝謝。」巫澄祥見韓哲怔愣住,連忙朝護士道謝,緊繃的情緒總算可以徹底放鬆了。
「這是我們應該做的。」護士朝他們笑笑,轉身又去忙了。
「剛剛,我沒聽錯吧?剛剛她說母子均安」韓哲猛地回神朝其他人問。
「這就是我不得不告訴她一切真相的原因。」張院長和藹的笑笑,「現在一切都否極泰來,你們應該要好好談談。」
「嗯,謝謝院長,謝謝你慎文,謝謝小舅子,我現在就去恢復室外等她。」韓哲欣喜若狂的輪流朝他們道謝,隨即刻不容緩的奔向恢復室。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姊夫的態度為什麼變來變去的?」巫澄祥實在無法理解,困惑的搔了搔腦袋。
「這你就不懂了,你還年輕,大人的感情世界是很神祕的。」吳慎文一副感情專家似的道。
「真的嗎?可以告訴我嗎?」巫澄祥好奇的問。
「等你再大點吧。」吳慎文揮揮手,轉身離去。既然人沒事,他就可以好好回家補眠了。
「欸,告訴我嘛。」巫澄祥追了上去,不死心的問。
張院長看著他們的背影,微笑的搖搖頭,又將視線望向了窗外,晴朗的藍空一望無際,正是個令人舒服、天高氣爽的好日子呢。
尾聲
「慢一點,小心,慢慢來。」
殷切的叮嚀聲在屋中的每個角落三不五時的揚起。
「厚,大叔,你真是越來越囉唆了。」巫佳樂挺著大肚子,好笑的回眸白了他一眼。
自從她傷勢康復、肚子逐漸隆起之後,耳邊就常縈繞著他的叨唸。
「大叔?」韓哲挑起眉,一把將她橫抱而起,低頭俯視她,曖昧的眨眨眼,「大叔能有我這種力氣嗎?若不是妳肚子裡有我的寶寶,我一定讓妳看看大叔的實力。」
「呿,真不害臊。」她抿唇笑笑,臉頰飄起兩朵紅暈。
「只對妳。」他輕輕吻了下她的唇瓣。
她的眼眶突然一紅,淚光閃爍,小嘴一噘,埋怨道:「你對我最壞。」
「為什麼?我哪裡做得不好,妳告訴我,我馬上改進。」見她淚眼婆娑,他馬上亂了心緒。
「哼。」她撇開臉,哼了聲。
他長嘆口氣,將她輕輕的放在床上,深情的凝視著她,「對不起……」
「我什麼都還沒說,你就道歉?」
「不管是什麼事,一定都是我的不對,所以我先道歉準沒錯。」韓哲狡獪的扯扯唇。
「滑頭。」巫佳樂沒好氣的揚拳捶了他的胸口一下。
「好痛。」他佯裝受傷的用手捂住了胸口,扭曲著五官,一副極為痛苦的神色。
「你沒事吧?我明明沒有用力打啊,老公,對不起。」她慌張的趨前察看。
「噹噹噹。」他突然眉開眼笑的朝她咧咧唇道:「騙妳的。」
「你—我最討厭你了!」她懊惱的又捶了他一下。
「可是,我最愛妳。」他斂起笑容,溫柔的凝視著她,輕聲說。
一陣鼻酸,巫佳樂的淚水終於潰堤般氾濫,雙手捧住了他的臉龐,「那以後不許你再推開我,有任何的困難,我們兩個人都一定要一起面對、一起解決,聽到了嗎?」
「知道了,我以後不敢了。」他舉起手握住了她的小掌,「別哭了,孩子會以為我在欺負他媽媽呢。」
「你是在欺負我啊,當你突然說要跟我離婚時,你知道我有多傷心絕望?當你在我面前親吻別的女人時,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多想死……」
「不許說那個字,永遠不許。」他捂住了她的唇,一臉愧疚,「我當時只是想保護妳,只要妳好好的,再多的痛苦我都願意承受。」
「但是,沒有你在我身邊,我不可能好好的,你知道嗎?」她哽咽的道。
「我現在知道了,我保證,永遠不會再離開妳了。」他舉起手宣誓。
「即便又作了什麼怪夢?」
「即便又作了什麼怪夢。」他微笑允諾。
「那我就原諒你。」她的雙臂勾上了他的脖子嬌聲道。
「謝謝妳……沒有認為我是怪胎。」他感動的擁緊了她。
「你是我老公,誰敢說你是怪胎我就打誰。」她抬起的小臉蛋只有認真。
「我繼父跟母親就是。」
「那是他們不懂得欣賞你的好。」她心疼的看著他,拉著他的手撫上自己的肚子,「以後你就有新的家人了,我們永遠都會陪著你。」
之前她聽了張院長述說著韓哲的過往,才明白為何他會那麼討厭雞蛋花,原來對他來說,雞蛋花代表著離別跟背棄。
「我相信。」他憐愛的看著深愛的女人,低頭吻住了她的唇瓣,大掌開始不安分的爬上她的胸前,滿足的搓揉那尺寸暴增的渾圓。
「等等—」忽地,巫佳樂驚呼出聲。
「怎麼了?我弄痛妳了嗎?對不起,我只是忍不住……畢竟我們很久沒親熱了。」他急忙解釋。
「不是,是他踢我了,寶寶踢我了!」她又驚又喜的指指自己的肚子。
「真的嗎?」韓哲連忙低下頭,貼上她的肚皮,仔細的觀察道:「寶貝,我是把拔,聽到請回答。」
只見她的肚皮又是一陣鼓動,看得他大樂,開心的用手撫著她的肚子說:「他聽到了,妳看到了嗎?他回答我了。」
「是啊,他聽到了。」微笑的看著丈夫像個小男孩似的對著她的肚子又說又笑的,巫佳樂覺得自己此生再無遺憾。
伸出手撥揉著專注與自己肚皮交談的丈夫的濃密黑髮,露出了滿足的甜蜜笑容。
*欲知其他總裁作了什麼樣的夢,請看新月春天系列總裁作了一個夢之一《風流夢》;新月春天系列總裁作了一個夢之二《典範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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