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曼史館 首頁

分享
甜檸檬477

岳丈的情敵之《東洋半子》

  • 作者米樂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1/10/01
  • 瀏覽人次:2393
  • 定價:NT$ 190
  • 優惠價:NT$ 150
來日本的第一天,她因為看日式婚禮太入迷而跌倒被他所救,
她就對他這個救命恩人一見鍾情,雖然告白被他當場拒絕,
但她家可是開武術道館的,就算她沒學武術,
也常聽父親對學員們說:比賽不到最後一刻不能輕言放棄!
所以她不死心的再接再厲,更為了接近他而去他家應徵女傭,
還因他一句不喜歡嬌弱的女生,狠心的剪去一頭烏黑長髮,
只是她沒想到單純的喜歡一個人會有這麼多的阻礙,
除了他時不時給的冷臉之外,還有假仙的前女友前來搞破壞,
雖然他老說不喜歡她,但她卻明顯的感覺到他心口不一,
否則也不會在她爬樹下不來時,一臉擔心的叫她不要怕,
見到她受傷,他比她還要緊張的替她上藥,
更不會在他好友拿烈酒刁難她時挺身幫她,還抱喝醉的她回家,
好不容易攻下美男的心防,兩人感情正甜蜜蜜時, 
愛女心切的父親竟越洋來逮人……
米樂出生在中部一個小鄉鎮,O型,
有人說O型的人,個性開朗樂觀又帶點小耍寶,
不過這些特質好像在米樂身上完全看不到,哈!
(娘:這不是耍寶,那什麼才叫耍寶?)
小時候的願望是買下所有我喜歡的漫畫書,
現在的願望是寫下更多感人動人的愛情故事與朋友讀者們分享,
我是米樂,請多多支持,謝謝!
  1. 若該商品前後有不同版本,請以訂購網頁中顯示之商品圖片為準,恕不提供選擇或因此提出退貨。
  2. 商品若有兩種以上款式,請以商品網頁之說明為準,若網頁上標示「隨機出貨」,則無法指定款式。
  3. 新月購物市集在出貨前都會確認商品及包裝的完整性,出貨之商品皆為全新未使用過之商品,請您放心。收到商品後,如有任何問題(包括缺頁、漏頁等書籍裝訂或印刷瑕疵),請於收到商品後7天內與客服聯繫,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問題,逾期恕不再受理。
  4. 收到商品後,若您看到的版權頁定價與原商品網頁定價不同時,請透過客服信箱或於新月服務時間來電與客服聯繫02-29301211告知,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

試閱 閱讀更多收合

版權所有,禁止轉載

楔 子
「一二、一二、一二……」
「沒吃飯嗎?聲音再大一點!」
星期六的下午,卓家道館的負責人兼教練卓天成正在為下個月的比賽而對二十多個國中到高中的學員做特訓,年近五十歲的他,身強體健,聲音洪亮,年輕時曾獲得全國柔道及空手道冠軍。
此時,卓家的女兒卓宥羽從外面走進來。
「爸,我回來了。」她剛上完鋼琴課,十四歲的她,留著一頭烏黑整齊的短髮,皮膚白皙,清純的臉蛋笑起來很可愛,說話的語調嬌嬌柔柔的,有著千金大小姐般的嬌生慣養。
雖然卓家是個小康家庭,但卓天成的確是把獨生女當成金枝玉葉嬌養著,極盡呵護疼愛,因為小羽是妻子在連生三個兒子多年後才生下的寶貝女兒,同時也是卓家這一代唯一的女孩,他的兩個哥哥也都只生兒子。
「小羽,妳怎麼自己一個人回來?妳媽媽不是騎車去接妳?」見女兒獨自一個人回來,卓天成很緊張。從女兒就讀幼稚園開始,每天上下學都是由他或妻子親自接送,就算去前面路口補習也一樣。
「媽到門口讓我下車,她去買東西了。」
「原來是這樣,太陽還很大,妳快點進去,冰箱裡有牛奶。」面對可愛的寶貝女兒,卓天成一臉慈父的笑著。
「好。」卓宥羽朝父親和後方的學員們微笑點頭後,走進屋子。
卓宥羽的清純可愛,引起年輕男學員們的騷動。
「小羽長得真可愛,跟教練一點也不像。」
「不知道有沒有男朋友?」
「真想有個這麼可愛的女朋友。」
聽到後面的兔崽子們居然在肖想他的寶貝女兒,卓天成轉過身,有別於剛剛的慈父模樣,表情嚴肅。「想追我女兒,得先過我這一關。」
瞧教練一臉的肅殺,意思是,想追小羽得先被打個半死?大家忍不住抖縮了下,然後同情起小羽未來的男朋友,恐怕要很能打,不,是要很能挨打。
「教練,你的條件這麼恐怖,這樣小羽將來很難交到男朋友。」
「沒關係,等她到適婚年齡再幫她相親就好了,如果這條街上沒有好的丈夫人選,就到對街去找,不過那是很多年後的事,總之,你們這群兔崽子別給我想東想西的,好好專注練習。」
「是!」
而在屋內,卓宥羽沒有乖乖喝牛奶,小嘴咬著冰棒,回到二樓房間。
她聽到父親洪亮嗓門說的話了,相親?看來如果她以後不想跟這條街或對街的人相親,從現在開始,她得認認真真的為自己找男朋友,也許直接找老公好了,初戀然後結婚,好像不錯,她笑容燦爛的大大咬了口冰,就這麼決定。
第1章
「我不答應,妳不用再說了。」
「爸,你反對的原因是什麼呢?怕危險嗎?我已經是個大人了。」
在客廳裡,卓宥羽面對父親的堅決反對,有著無奈,但她不放棄。「爸,你就答應嘛,我向你保證,我會好好照顧我自己。」
去年大學畢業的她,原本是在離家不遠的一間旅行社工作,是個菜鳥導遊,但半個多月前旅行社無預警的關門,老闆捲款不知去向,在她尋找新工作的空檔時,正好住在日本的秀子姑姑和友人合資的餐廳要開幕,她希望可以去日本秀子姑姑的餐廳工作。
秀子姑姑是父親的妹妹,年輕的時候和來台灣經商的日本姨丈戀愛結婚,之後跟隨姨丈回日本居住,幾年前姨丈去世後,父親曾希望秀子姑姑回台灣定居,因為她和姨丈並沒有孩子,但秀子姑姑說她已經住慣了日本,在那邊也有投資做生意,之前她曾投資中國料理店,而這次則是投資義大利餐廳。
上個星期她跟秀子姑姑談及去日本工作的事,秀子姑姑很歡迎,不過父親卻不答應,不管她說什麼,父親就是不肯點頭。
「爸,你就答應嘛,我真的很想去日本工作。」卓宥羽撒嬌說著。她當然知道父親是因為擔心她而不答應,從小到大,她有太多事是這個危險不能去或不能做,就連當初她要去旅行社工作都遭反對,幾番抗爭,最後她小贏,不過不能去離家太遠的大旅行社工作,只能在住家附近的小旅行社工作。
面對女兒的撒嬌,卓天成臉上的表情有些緩和,但還是不答應。「乖女兒,為什麼妳非得要去日本工作呢?還有,妳知道在餐廳工作有多累多辛苦嗎?」
「爸,工作哪有不累不辛苦的。」就拿父親自己的工作來說好了,雖然那是他鍾愛的工作,但每天訓練學員其實也是很累的,如果遇到比賽,還要承受能否奪牌的壓力,真的很辛苦。
而且她心裡早有盤算,她並不會一直在秀子姑姑的餐廳工作,如果可以,她想成為日本當地的導遊,想想可以玩遍日本各個景點、走遍大街小巷,又不用花錢,是多麼棒的事,就算不能成為當地導遊也沒有關係,對於日後她回來台灣帶團去日本玩也是有所幫助的。
所以,她一定不會放棄去日本。
「小羽,爸爸不希望妳那麼辛苦工作,家裡又不缺妳這份薪水,不然妳就到道館幫爸爸的忙,爸爸會給妳零用金。」
「爸,道館平常也沒有什麼事可以讓我做,難不成你是要我在家裡當米蟲嗎?這樣會被人家笑的。」
「誰敢笑妳,我卓天成不放過他!」
「爸,我不要在家當米蟲,那很丟臉。」卓宥羽小臉蛋微皺。
「小羽,就算妳想工作好了,那也不用去到日本啊,爸爸認識很多人,可以為妳安排。對了,妳要不要去補習考個普考,當公務員很好。」
「爸,你不覺得我還這麼年輕,應該要多出去見見世面、增廣見聞,開闊視野嗎?大哥要去大陸工作時,你是這麼說的。」她有三個哥哥,大哥一年前被公司調派到大陸工作,已經結婚的二哥則和二嫂搬到外面居住,至於三哥,平時是上班族,副業是道館教練,算是繼承父業。
「小羽,妳大哥是妳大哥,妳是妳,妳大哥是男孩子,妳一個女孩子家出去見什麼世面,也不需要增廣什麼見聞,妳只要乖乖的待在家裡,日後找門好夫家這才是最重要的。」
卓天成這番話,讓在一旁準備做晚餐的老婆大人葉芳慈再也聽不下去了,本來她打算讓他們父女倆去溝通,畢竟這種事在他們家常發生,但是老公剛剛說的那些話真是太誇張了。
「老公,你剛剛那些話聽起來很像看不起女人,是這樣嗎?」雖然知道老公是捨不得女兒離家去外地工作,只是女兒已經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她倒是很高興女兒會想要獨立。
女兒雖然從小被大家呵護著長大,但畢竟是在道館裡長大的孩子,外表嬌柔不代表個性也是,她全力支持女兒。
太座開口,卓天成黑了臉。「老婆,別曲解我的話,妳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
「老公,對孩子要公平一點,兒子可以做的事,為什麼女兒不行做?」
「可是小羽今天不是要去隔壁,也不是要去外縣市工作,而是要去日本,日本那麼遠,又是我們看不到的地方,萬一女兒發生了什麼事,或是遇上壞人……」
「能發生什麼事?」葉芳慈反問,然後轉頭看向女兒,「小羽,妳過馬路會不看車嗎?」
「不會,我四歲就知道過馬路要等行人號誌變綠燈,還有,沒有紅綠燈的馬路,要看是否有車子過來。」卓宥羽像個小學生般的認真回答著。
「那麼如果有陌生人跟妳搭訕,妳會跟他一起離開嗎?」
「當然不會,我五歲就知道不能跟陌生人走,不管他說什麼。」
「那麼如果很晚時要一個人回家呢?」
「我會跟同事一起離開,如果是自己一個人,盡量走人多的馬路,當然,要隨時注意周圍有無可疑的陌生人出現。」卓宥羽甜笑地回答。
「老公,你看,小羽什麼都知道,你還有什麼好擔心的?」常有父母親在孩子長大了之後,仍把孩子當小孩看待,她老公就是其中之一。
卓天成當然知道妻子和女兒剛剛的對話是故意說給他聽的。「總之,不管妳們說什麼,我不答應讓小羽去日本工作就對了。」
葉芳慈見到老公的牛脾氣上來了,現下只能靠女兒以柔克剛了,她向女兒使了個眼色,接下來就交給她了。
卓宥羽坐到父親的身旁,繼續撒嬌的說:「爸,別這樣,你就答應讓我去嘛,我會天天打電話回家的。」見父親仍不點頭,她想了下,「爸,不然這樣好了,讓我去三個月,見個小世面、增廣個小見聞,可以嗎?」那也是一般旅客在日本可以停留的時間。
「小羽……」
「老公,小羽都已經退讓一步了,你就點個頭吧,如果你不讓她去,她會天天煩你的,你真的要這樣嗎?」葉芳慈幫腔,說穿了,父女兩人那種不服輸的個性如出一轍。
卓天成悶了聲,最後不情願開口,「好,就三個月,不過只有這一次。」
「謝謝爸,我最愛你了。」卓宥羽開心的叫著。
「別忘了妳說過要每天打電話回家,還有,若有陌生人向妳搭訕,妳絕對不能理會,知道嗎?」雖然女兒什麼都懂,但做爸爸的還是忍不住再叮嚀。
「我知道,我絕對會不理他不理他不理他。」卓宥羽笑得粲甜,連番保證。
一個星期後,卓宥羽前往日本,她會好好把握這難得的三個月時間。
 
日本 東京
 
在一間神社裡,正舉行一場日本傳統神前式婚禮。
卓宥羽站在偏殿木製的階梯上,拿著手機拍照,她並不認識結婚的新人,只是純粹被傳統的日式婚禮所吸引,還有新娘身上的白無垢,純白的和式禮服,看起來純潔又美麗。
她來到日本已經許多天了,雖然只能待三個月,可是她已經很開心了,只是秀子姑姑的餐廳因為內部裝潢來不及,決定延後開幕,為此秀子姑姑今天來神社參拜,祈求好運,她也跟著一起來了。
聽說這間神社已經有好幾百年的歷史,雖然佔地不大,但肅穆清靜,紅色的樑柱上方有著美麗的花紋圖樣,看起來莊嚴古雅,四周一片綠地,中間是條石塊鋪設而成的走道,直達殿前,而神社的周圍則種了數十棵的楓樹,暖日微風中,翠綠的楓葉輕輕搖曳,儘管現在是一片嫩綠,但不難想像秋季到來時,層層楓葉綴上耀眼的豔紅,會是怎生的美麗壯觀。
雖然沒能欣賞到楓紅的美麗,不過今天的她很幸運,遇上有人在這裡舉行日式婚禮,以往只能從電視或圖片觀看,現在親眼所見,她難掩興奮,看到新人參拜完步出前殿,卓宥羽想多拍幾張照片,捕捉新娘臉上那抹幸福表情及身上美麗的白無垢,但她忘了自己此刻是站在階梯上,往後退了一步,腳步就這樣踩空,整個人瞬間往後仰—
「啊—」
「小心!」
在她往後倒下,一個低沉好聽的男人聲音立即響起,幸運地,她居然沒有跌個四腳朝天,而是跌進一個寬大有力的臂彎裡。
她仰起頭看向伸手救了她的人,在看見男人的臉後,心臟瞬間大大的彈跳了下,遠超過剛剛受到驚嚇所帶來的震撼,一顆心猛烈跳快。
那是一張非常陽剛,相當有男人味的臉,堅硬的稜角看來霸氣,活脫像電影裡的黑道老大,但卻又給人一股說不上來的尊貴氣質,而兩道看起來像是在生氣而蹙緊的濃眉,則是她見過最英挺好看的……生氣?杏眸因看呆而圓瞠著,他在生氣嗎?
「如果妳看夠了,就快點站起來!」
男人暴怒的神情和不客氣的語氣,讓卓宥羽明白他真的在生氣,她感到很不好意思的微紅了臉,然後趕緊站好。
難怪他會生氣,她不該看人看到呆掉的,卓宥羽知道自己該說些話,至少她得向他說謝謝,也得說對不起,但看著男人的臉,她的腦袋卻是一片空白,只感覺心臟狂跳個不停,完了,再這樣狂跳下去,她會不會心臟麻痺啊?
從十四歲決定為自己找老公開始,這十年來,他是第一個讓她心跳加快的,這讓卓宥羽好緊張,面對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眸,她知道自己該說謝謝。
「我我……我喜歡你。」
說完,她再次呆掉—嚇呆了,天啊,她說了什麼在看見男人像是也被她的話給嚇到,她連忙低頭道歉。
「對不起……我不是要那麼說的……我我……」卓宥羽從來都不知道自己一緊張會變成大舌頭,因為心跳得太快了,讓她有些亂了分寸,連腦袋運轉也跟著亂了。
「白癡。」
聞言,她愣了下,他剛剛說什麼?一抬頭,男人已經轉身離開了,他生氣了?那是一定的,而且他一定把她當成花癡了,老實說,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說出那樣的話,連她自己都嚇一跳。
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轉彎處,卓宥羽覺得自己得跟他道歉,她不是故意要冒犯他的,還有,她還沒跟他說謝謝!她追了過去,卻想起自己的背包和姑姑去化妝室前交給她看管的皮包還在原處,連忙回頭拿了背包和皮包後,往男人離開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去了哪裡?
過了轉彎處後,前面是一處綠地,不過不同於前殿那一片綠茵茵的草地,這裡種有各色的花朵,清香雅致,而教人意外的是,旁邊有棟看起來像是私人住宅的日式房子,那男人是進去屋裡了嗎?
就在她考慮是否要走過去敲門時,秀子姑姑找到了她。
「小羽,妳怎麼了,不是好好的在前殿看人家的婚禮?剛剛我走出化妝室,就看見妳拿著東西急急的往這邊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卓秀子看見姪女往這邊跑過來,她連忙跟了過來。
「我要找……」
「妳要找什麼?妳丟了東西嗎?」卓秀子問著。她和老公沒有孩子,多年來一直把哥哥們的孩子當成自己的孩子,其中她最喜歡的就是宥羽了。
卓宥羽無法老實說自己在找一個陌生的男人,秀子姑姑不嚇壞才怪。「沒什麼,我剛剛看見一隻貓,追到這裡來就不見了。」
「妳在追貓?下次不要這樣,我還以為發生了什麼事。」
「秀子姑姑,對不起。」
「沒事就好。」
卓宥羽看了下那間日式房子。「秀子姑姑,為什麼這裡會有棟房子呢?」
「那是淺野住持的私人住宅,他是這間神社第十八代的繼承者,不只是這間神社,這附近放眼看過去的所有土地,幾乎都是淺野家族所有。」
「聽起來神社的住持像是很有錢。」
「不是很有錢,而是非常有錢。」卓秀子笑著。「好了,我們回去吧。」
「嗯。」卓宥羽又看了下那間屋子,然後跟著姑姑一起離開。
如果再有機會見到他,她一定要好好的跟人家道歉。
 
隔著一道厚重的木門,日式房子裡,淺野久義正笑著迎接進屋的客人西川隆一,不過他看起來一臉的不領情,完全沒有笑容。
「隆一小夥子,瞧你這是什麼表情?一臉好像是來跟我討債似的,可別嚇壞了我這個老人家。」說怕被嚇壞,但淺野久義臉上還是一貫的笑咪咪。六十多歲的他,是神社第十八代繼承者。
想到自己今天是來幹麼的,西川隆一臉上的表情就更僵硬,他開門見山地說:「聽說我爺爺前幾天又跑來跟您借錢,這是真的嗎?我要看借條。」
淺野久義當然也知道他是來幹麼的,因為他昨兒個晚上已經打過電話了,再說,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發生,他們已經習以為常,因此他將準備好的借條拿給他看,只見他看了借條後,一臉的怒氣。
「該死的臭老頭,這次居然借了兩千萬日幣」西川隆一遏不住內心的那把火,大聲怒吼著。
西川家一整年的開銷,包含古宅每年高額的修繕費用,也就大概這個數字了,但那個老頭居然一次就借了兩千萬日幣
「不過是兩千萬日幣,又不是兩千萬美金,用不著這麼生氣吧。」淺野久義笑嘻嘻的說著。
「不過是兩千萬日幣?」西川隆一用力握緊手中的借條。「住持,我不是要您別再借錢給我爺爺了嗎?」
「是啊,我是答應過你日後不再借錢給西川爺爺,但是他老人家一直苦苦哀求我,還說什麼他很痛苦,活不下去了,你想我怎麼有辦法眼睜睜的看著一個老人家痛苦,所以我只好把錢借給他了。」
西川隆一真的快被爺爺給氣死了!他將幾乎揉爛的借條丟進垃圾桶裡。「我明天會讓人把錢還給你。」
「好。」淺野久義還是一臉笑咪咪的,一點也不在乎兩千萬日幣的借條已經被「銷毀」了,因為他知道隆一這小子會還錢。「對了,就跟平常一樣,我要收點利息,東西都已經準備好了。」
西川隆一哼了聲,跟著他走進旁邊的偏廳,看著榻榻米上所擺放的東西,一個大花瓶以及各類枝條很長的花朵,一看就知道這次的利息是「立花」。
「隆一小子,你應該知道我想要什麼,明天前殿有場祭祀,所以幫我插盆立花,我要雄偉大氣一點的。」淺野久義自行找了地方坐下,一臉準備好好觀賞某場花道表演的表情。
雖說西川隆一是在付「利息」,但這真的是場名副其實的花道表演,別看隆一小子一副黑道老大的模樣,他可是花道世家的傳人。
日本花道有著上千流派,但不管哪個流派,均是以有五百年之久的「池坊」為元祖,而西川家的祖先輩曾為「池坊」的老師,因此社會地位崇高,西川隆一則是西川花道世家的第四十三代傳人。
西川隆一跪坐著,姿態立挺優雅,他緩緩動作著,開始插花。
他知道自己的脾氣不好,但只要一碰觸到花朵,他暴躁的個性就會莫名的沉靜下來,連臉上的那抹戾氣都消失殆盡。
淺野久義看著他插花,舉手投足間充滿著藝術家的美感,不愧是系出名門。花道大概分成五大類,生花、立花、盛花、投入花和自由花,但每一類又可千變萬化,上次他收到的利息是自由花,當時隆一所使用的花朵並不多,但所展現的意境很美,當他擺放到前殿時,見過的人莫不驚豔,在得知插花者是西川隆一後,大家更是讚嘆不已,來神社參拜的人也變多了呢,呵呵。
自己是看著這個小子長大的,二十多年前在他父親離家後,當時大家都覺得西川家應該就此沒落了,誰會料到被一個十多歲的少年給撐了起來,那個時候的他就已經展現天才花道的高超技藝了。
「我聽說你和聖也打算成立分公司是嗎?感覺好像很有趣,也讓我投資一起合作,如何呢?」淺野久義笑問著。聖也是他的外甥,中學時和隆一唸同一所學校,因此成為好朋友。
手上握著花朵,西川隆一難得語氣溫和。「您已經很有錢了,不需要來搶賺我們的錢。」
淺野久義不以為意。「話不是這麼說的,開公司哪有穩賺不賠的,你想想,如果你們的新公司倒了,不就可以少賠一點嗎?」
「謝謝您的擔心,我們的公司營運很好。」西川隆一完全不受影響,神情專注在插花上。
「隆一小子,你有沒有想過,這萬一哪天要是被外界知道你跟什麼樣的人一起合開了間公司,不怕壞了西川家的名聲嗎?」因為他的外甥黑部聖也,身分非常的特別。
三十多年前,他的二妹離家,當時他父親怕丟臉,因此對外說他二妹去美國留學,其實他二妹是跑去當日本最大黑道組織山口組組長的情婦,然後生下聖也,那小子受到他父親重用,是最被看好接任組長的人選。
西川是名門的花道世家,萬一被人知道繼承者和黑道少爺有所掛勾,甚至還一起合作開公司,那絕對是醜聞。
「不勞您替我們擔心,不會有那樣的事情發生。」跟他合作的是聖也,不是山口組,算是個人私下的投資,何況公司所有的文件完全看不到黑部聖也的名字,他們講求的是絕佳的默契和信任。「好了。」
閒談間,一盆氣派又華麗的立花已經完成了,它美得讓淺野久義無法移開視線的拍手叫好,「真是太美了!」
付完「利息」,西川隆一站起身準備走人。
「隆一小子,等一下。」
西川隆一皺了眉,不知道他還想幹麼?
淺野久義還是笑咪咪的,但笑得有些詭異。「小子,為了謝謝你,我就跟你說一件事,你,最近紅鸞星動了,呵呵呵。」
說什麼鬼東西!西川隆一不予理會的直接步出屋子。
經過偏殿時,他停下腳步,望向台階,那個女人離開了?
想起她剛剛突來的告白,他就覺得很好笑,有人會自己告白完,然後被自己嚇到的嗎?真是白癡。
想起她嚇呆的可愛模樣,一向抿緊的薄唇微微上揚,不過她說的日文不甚標準,是外國觀光客嗎?
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他一愣,他該不是被傳染發呆症了吧?居然在這裡發呆,再說她是哪裡人和他一點關係也沒有。他哼了聲,轉身離開。
 
西川隆一回到家裡,看見他爺爺正秀著他剛買來的「寶貝」,火氣一下子就上揚了。
「臭老頭,你去借了兩千萬,就為了買一個破碗回來?直接打破算了!」
「千萬不要啊!」西川爺爺動作很快的將陶碗給抱進懷裡。「這不是碗,這是一流的綠釉窯變的缽,你知道這是誰的作品嗎?」
「誰的作品一點也不重要,我只知道這個破碗不值得兩千萬。」他是真的生氣了,因為他爺爺實在太會敗家了。
西川家雖是名門的花道世家,但其實早就債台高築,他爺爺是標準不識人間疾苦的貴公子,年輕時就很愛亂花錢買些無用的古玩,完全不管家裡欠了多少錢,現在老了一樣愛亂花錢,想想他花了多少年的時間辛苦工作賺錢,才把龐大的債務給解決掉,結果他爺爺一下子就花掉兩千萬日幣,真的快氣死他了。
「現在,我要你把這個破碗拿去退還給人家,然後把兩千萬給拿回來,聽到了沒有?」西川隆一決定不再姑息,不能讓這個老頭為所欲為。
看來少爺這次真的生氣了,松尾管家及妻子坐在一旁不敢作聲,而西川奶奶則是若無其事的繼續喝茶。
西川爺爺緊抱著懷中的寶貝,可憐兮兮的說道:「我一個老頭子,再活也沒有多久了,你難道要我帶著遺憾離開嗎?」
「你少在那裡裝可憐了,淺野住持說你可以活過百歲,至少還有二十年以上可以活,所以,馬上給我拿去退掉,把錢拿回來,不然我就把它給砸碎!」
「哎呀,我的寶貝……」西川爺爺喊著,然後用眼神向老婆求救。
西川奶奶喝下最後一口茶,將杯子放到桌上。
「隆一啊—」她開口,語氣和藹。
「奶奶,別替爺爺求情。」那老頭以為他沒有看見他求救的眼神嗎?
「我要說的是,晚上花道講座要用的花朵剛剛已經送來了,但好像有點問題,你要不要去看一下呢?」
聽到花朵有問題,西川隆一咬牙離開。他向來很注重插花用的花朵品質與新鮮度,畢竟那會影響作品的美感。
看著孫子走出客廳,西川爺爺鬆了口氣,然後謝謝老婆,「還是妳這個老婆子對我最好。」
「隆一他很辛苦,你不要再讓他更辛苦了。」西川奶奶只是不願意見到他們祖孫爭吵,心疼孫子的辛苦。
「我知道了,但妳不覺得我的新寶貝很漂亮嗎?」西川爺爺再度把新寶貝給放到桌上,笑得好不得意,完全沒了剛剛裝可憐的模樣。
僕人們看著,實在不怎麼懂得欣賞,也不明白這樣的一個缽,值得兩千萬嗎?
雖然西川家不如以前風光,但主人待下人極好,他們都捨不得離開,願意留下來繼續服侍。
西川爺爺很開心,其實他還看上了另一款綠釉窯變的手捏缽,不過孫子正在氣頭上,等過幾天孫子氣消了,他再去把那個寶貝也買回來,呵。
第2章
下午兩點多,卓宥羽跟著姑姑來到一間看得出年代久遠的日式建築豪宅,門牌上寫著「西川」。
因為她想多了解一點日本文化,因此秀子姑姑帶她來這裡參加一個月一次的花道講座,裡面清一色都是女人,其中又以年輕女子居多,大家都穿著正式和服,她也是,因此心情特別興奮,她身上這件和服是之前秀子姑姑送給她的二十歲禮物。
此時秀子姑姑在旁邊低語道:「妳知道為什麼會有這麼多年輕女性嗎?西川家是正統派流的花道世家,在社會上的地位崇高,新一代的繼承者叫西川隆一,三十歲,還沒有結婚,所以有許多未婚女孩都來參加花道講座,如果我再年輕個二十歲,我也會每次都來參加,那個西川隆一可是個型男大帥哥。」
「是嗎?」卓宥羽沒有太大反應,因為再怎麼帥,也比不上在神社遇上的那個男人,可惜她不知道他的名字,也沒有留下聯絡方式。
不過這棟日式傳統豪宅真的很漂亮,古色古香,她藉口說想上洗手間,走出了講座的大廳,然後到處看著,發現這房子比她所想像的還要大,庭院裡種了幾棵松樹,他們家道館旁也種了一棵松樹,那是爺爺種的,大概有五十年,但遠比不上這些松樹的巍峨宏偉,她仰頭望著,猜想這些大松樹樹齡至少有一百年以上。
然後她瞄到有人走過來,是兩個男人,在看清楚走在前方的男人長相時,她眼睛乍亮,驚喜不已。
是他!
在神社遇上的那個像黑道大哥的男人,他也來參加花道講座嗎?不同於上午的休閒打扮,此刻的他穿著傳統的日本和服,英姿煥發,簡直帥呆了,她的心又開始狂跳。
西川隆一也看見她了,是那個莫名向他告白的笨女人,不過她為什麼出現在他家裡?她跟蹤他?不,早上她似乎比他更早離開神社,那麼她是來參加他的花道講座?
卓宥羽,鎮定點,別再亂說話、別再搞砸了!她在內心不斷的要自己冷靜點,這次她得好好的跟他道歉,還有說謝謝。
她心裡想著要快點到男人面前好好跟他道歉,完全忘了自己此時身上穿著和服,行動不是那麼便利,走路更是只能小碎步,因此當她邁開大步想往前走時,當場往前撲倒。
「啊—」
「白癡!」
她真的很幸運,因為她再次被救了,被喜歡的男人所救,而且這次還是正面抱住,他身上的味道真好聞,令她有點頭暈了。
這就是戀愛的感覺嗎?心輕飄飄的,又覺得很興奮。
西川隆一真的不知道眼前的女人為何會如此笨手笨腳,她真的想把自己摔得鼻青臉腫嗎?
「妳到底想要抱到什麼時候?」
被發現她在偷抱他了嗎?卓宥羽微紅著臉站好。「對不起,不過你又救了我一次,真的非常謝謝你。」白皙的小臉蛋笑得很甜。
看著她的笑容,西川隆一沒有說話。
「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你也是來參加花道講座的嗎?我也是,我叫卓宥羽,是台灣人,上個星期來日本,現在住在姑姑家。」卓宥羽開心的自我介紹,卻發現他的表情變了,看起來像是在生氣,又好像有著厭惡,怎麼?她剛剛有說錯了什麼嗎?
西川隆一俊顏僵硬,下顎繃緊。
「隆一少爺,時間快到了。」站在後方的松尾明彥提醒著。他是松尾管家的兒子,目前也在西川家工作。
沒有再看卓宥羽一眼,西川隆一直接從她身旁大步離去,留下她一個人呆在原地。
怎麼回事?剛剛不是都還好好的,而且他又再次救了她……
卓宥羽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不過後面那個人叫他隆一少爺?他該不會就是西川隆一吧,這個花道世家的新一代繼承人?
 
大廳裡,卓宥羽跪坐著,看著西川隆一態度從容優雅的解說插花的內容,她又再一次的被迷住了。
她喜歡他!
她幾乎可以完全確定自己此刻的心情,這是除了她家人之外,她第一次如此喜歡一個人,這就是人家說的一見鍾情嗎?愈是看著他,她喜歡他的心就愈篤定,可是她該怎麼讓他知道她喜歡他呢?
雖然早上她已經跟他說過那句話了,但是如果可以,她想好好表達自己喜歡他的心意。
她可以說從小在一群男人堆裡長大,爸爸及三個哥哥對她而言是家人,因此她完全不會緊張,而道館裡的男學員,甚至是學校裡追求她的男同學,對她而言是朋友,她也不會因此心跳加快。
唯獨只有他,給她一種戀人的感覺,她會緊張、會心跳加快,只不過是在早上見過一面,但卻能清楚的記著他的長相,甚至還有點被雷給打到,腦袋一片空白,只剩下內心那股強烈的感覺—她喜歡這個男人,想跟他在一起。
一個小時後,花道講座結束,西川隆一跟往常一樣不跟學員聊天,起身離去,畢竟該說的該教的,在剛剛都已經說了。
看著他走出去,卓宥羽馬上跟著起身,不過腿麻的她差點跌倒。
卓秀子連忙扶住姪女,對於不習慣穿和服的人,又跪坐了一個小時,腳會麻掉是當然的,只是小羽為什麼急著站起來?「小羽,妳要去哪裡?難道又要去廁所?」
「嗯……對啦,秀子姑姑,妳先在這裡等我。」說完,卓宥羽連忙走出去追人,這次她知道要小步走路,再加上腿還麻麻的,因此走得有些慢。
「西川先生,請等一下。」
高大的男人依舊大步往前走著,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他難道沒有聽見她在叫他嗎?卓宥羽跟在他後面追著。
「西川先生,請你等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她就這樣追過一廳又一廳,要命,這間大宅的廳堂還真多。
終於,前面的男人停下腳步了,她這才稍喘了口氣。
西川隆一轉過身,雙手環抱在胸前,臉上表情明顯不悅。「妳到底想要跟我說什麼?」
「我……」不知道為什麼,他現在的表情給人感覺很冷淡,又像是想跟她劃清界線,但為什麼呢?看著他冷淡的臉,害她想說的話一句也說不出來。
一雙厲眸盯著眼前支支吾吾的小女人,他冷漠的開口,「雖然我不知道妳到底想要做什麼,但妳聽好,我不喜歡妳,聽清楚了就快點離開。」
見他說完便轉身欲離去,她急問道:「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他語氣有著明顯的煩躁。
一個不喜歡就已經讓她覺得很難過了,他還連說了兩次不喜歡,他真的這麼討厭她嗎?可是儘管如此,她還是很喜歡他。
「為什麼你會這麼討厭我?」想起早上在神社的相遇,那個時候他看起來不討厭她啊,然後就在一個小時前,他又抱住了差點跌倒的她,如果他真的討厭她的話,就不會那麼做了不是嗎?因此她想要知道自己被他討厭的原因。
以前,媽媽總是時不時的對她耳提面命著,男人不要看外表,要看他的本質,看他是否是真心待妳,而早上,當他在神社抱住了差點跌倒的她,她覺得自己被他溫柔的抱住,因為感覺他像是在她後面待了許久,所以她才沒有受傷,這一點讓她驚喜、讓她呆住,當然,會呆掉有部份是因為他長得很帥。
儘管他後來看似生氣的離開,可是在當下,她真的感受到他對她的態度,那溫柔懷抱的感覺不是假的,還有他因為擔心她而皺起了眉……
他真的不喜歡她嗎?可是那個時候她明明有著被呵護的感覺啊……
西川隆一沒想到她會追問,還真是不死心。「我就跟妳說原因吧,我最討厭像妳這種留著長髮看起來很嬌弱,又隨時得要人家呵護的女人,一點個性也沒有,還有,妳根本不知道對方是誰,是什麼樣的家世背景,就隨便說喜歡,真是太可笑了,妳有辦法負起責任嗎?如果做不到,就不該這麼隨便說喜歡對方。」後面幾句話,他幾乎是咬牙說著,與其說生氣,更像是承受著某種痛苦。
負起責任?這是什麼意思?是要為自己所說的話負責嗎?卓宥羽當然可以為自己說的話負責,要她拍胸脯保證都行。
「我今年已經二十四歲了,我當然可以為自己所說的話負責任,還有,也許早上你覺得我是脫口而出說喜歡你,可那不是隨隨便便說喜歡,我是第一次有這種感覺,見了某個人而心跳加快,我是真心……」她微低下頭訴說自己的心情。
「夠了!」他嚴正的打斷她的話。「我管妳是認真還是隨便,妳的心情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總之,到此為止!」他兇惡的說完話,大步離去。
她被徹底的討厭了?
卓宥羽很想叫住他,因為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可是如果現在追上去,他應該會很生氣。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他很介意早上她突然向他告白的事?如果可以,她希望他給她一點時間,她想跟他解釋清楚告白的事,就算他仍然不喜歡她也沒關係,起碼不要像現在這般討厭她。
他到底為什麼突然像是很討厭她似的?卓宥羽回想自己說了什麼,她只是自我介紹而已啊……
難道因為她是台灣人?他討厭台灣人?
想起秀子姑姑還在大廳等她,嘆了口氣,卓宥羽轉身往大廳方向走去,此時突然聽到有人像抱怨似的說話—
「真是的,臨時說要請假一個月,這叫我去哪裡找短期女幫傭?這麼多的家事,我怎麼做得完?看來我得一個人從天一亮做到天黑了,唉。」
說話的婦人約莫五十多歲,正一邊擦著地一邊喃喃自語,卓宥羽聽著,慧黠的明眸閃過一抹光亮。既然用說的無法讓他明白,那麼她就用行動來證明自己是認真的。
想想她第一次想去好友盧詠欣家過夜,儘管兩家住得不算太遠,但她爸爸一口就拒絕,當時的她,可是足足抗爭了七天七夜,爸爸才終於點頭答應。
她是不可能那麼容易就放棄的,至少得讓他看到她的真心,她真的不是隨口說說的。
「小姐,妳有什麼事嗎?」松尾太太發現有個小姐站著發呆。
卓宥羽穿著和服,有禮的跪坐在她面前。「我想要應徵臨時短期幫傭。」
「什麼?」松尾太太看著眼前長相和笑容都很甜美的女孩,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然說要應徵短期幫傭,但她的確是需要個幫手,只是……這個小姐看起來嬌嬌嫩嫩的,幫傭這種粗活她做得來嗎?而且她說話腔調怪怪的。「妳不是日本人?」
卓宥羽笑著點頭,「對,我是台灣人,我叫卓宥羽,妳叫我小羽就行了,我預計要在日本待三個月,所以妳可以聘請我當臨時的短期幫傭。」
「妳是台灣人」松尾太太驚訝地提高語調。
「有什麼問題嗎?」卓宥羽覺得很納悶,剛剛西川隆一像是在聽到她是台灣人後,表情就變得生硬,而這位管家也一臉的訝異,這是怎麼回事?他們真的不喜歡台灣人嗎?
「台灣人的話,那就……」松尾太太雖然很想要有個幫手,但是她是台灣人,這樣少爺會不會生氣?
她不會連當個幫傭都要被拒絕吧?卓宥羽儘管深感困惑,但她努力為自己請求。「您放心,我會很努力的工作,雖然我不太會煮東西,可是不管您要我做什麼,我都會很認真的去做。」
問題不在於認不認真工作,而是……松尾太太不知道該怎麼說,不過麻美才請假第二天,她這把老骨頭就快被一堆家事給壓得喘不過氣來,畢竟西川家這麼大,只靠她一個人做家事很吃力,雖然老公和兒子多少會幫點忙,但是如果有個短期的幫傭會更好。
但她是台灣人……
「請妳相信我,我會認真努力工作的。」
松尾太太輕嘆了口氣,雖然她是台灣人,但應該不要緊吧?只是當幫傭而已,因為她真的需要有個幫手,再說,現在要請臨時短期幫傭很不容易,因為現在的人都不喜歡當傭人,不像她和老公,都是十多歲就到西川家工作,算算都已經四十個年頭了。
「就算是短期幫傭,也是得住在這裡,妳可以嗎?」
「我可以,我現在就回姑姑家整理行李搬進來。」聽到自己被錄用了,卓宥羽開心不已。
「不用這麼急,妳明天早上九點過來就可以。」
「是!」卓宥羽甜笑應著。
等著吧!西川隆一,請拭目以待,她一定會讓他改變對她的看法,她才不是什麼嬌弱的女人,更不是隨隨便便說喜歡他的!
卓宥羽眼底透出閃閃發亮的堅定,她可是在道館裡長大的孩子,就算沒有練功夫,但是每天都聽著學員喊著「只有努力付出,才會有好成績」、「比賽不到最後一秒,絕對不能放棄」,在潛移默化下,這些也成了她做人處世的信念。這可是卓家道館的精神呢,所以她不會那麼輕易就放棄,她會努力向他證明,她不是他所說的那種女人。
現在,她已經可以住在西川家了,接下來她要怎麼跟秀子姑姑說呢?姑姑會同意嗎?但無論如何,她都要住進西川家當幫傭。
還有……她摸著自己的長髮,她得先去做另外一件事。
 
當卓秀子晚上八點多回到家裡,看見姪女的模樣時,她受到不小驚嚇。
「小羽,妳怎麼……」
卓宥羽摸了摸自己削短的俐落短髮,憨笑了聲。「這是我的新髮型,我自己覺得還不錯,秀子姑姑妳覺得呢?」
「小羽,妳為什麼突然想剪短頭髮?」傍晚離開西川家後,她因為接到餐廳打來的電話,說裝潢出了點問題,因此趕過去餐廳處理,小羽說要自己先回家,哪知她居然把自己變成了個「小男生」!
「因為我想要讓自己看起來有個性一點。」
「小羽,妳到底在想什麼,就算妳想要有個性一點,也不必把自己變成一個小男生啊。」說完,卓秀子忍不住笑了出來,真的很像唸中學的小男生。
「小男生?」她摸著自己的短髮,「看起來不俐落能幹、很有個性嗎?」
「不,看起來就像個可愛的小男生。」
不管了,小男生就小男生,至少不是西川隆一討厭的模樣就行了,她依然信心滿滿。
「小羽,妳沒事幹麼突然把頭髮剪短?」卓秀子問到重點了。
「這個……我……」
「怎麼了,有什麼事嗎?」卓秀子覺得姪女的表情怪怪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秀子姑姑,妳先到椅子上坐下,然後我再跟妳說原因。」
卓秀子笑著,「瞧妳這孩子,怎麼,是會讓我嚇到的原因嗎?居然還要我先坐下才肯說。」
過了一會兒,當她聽到姪女說的理由後,她再也笑不出來了,特別是小羽說要去西川家當臨時的短期幫傭,她幾乎是馬上從椅子上站起來。
「不行,我不能答應!」卓秀子馬上拒絕。
秀子姑姑不愧是爸爸的妹妹,說話的語氣跟爸爸一模一樣。「姑姑,我只是去做一個月,到時候我再去妳的餐廳工作。」
「小羽,不是那個問題,就算妳不去我的餐廳工作也沒有關係,我只是想知道,妳為什麼會突然說要去西川家當什麼臨時幫傭呢?」
「那是因為……」
「因為什麼?」
卓宥羽猶豫著是否要老實跟姑姑說,她其實是因為喜歡西川隆一才去當幫傭,如果姑姑有著跟爸爸一樣的個性,那麼她大概可以知道姑姑會有什麼樣的反應,也許明天她就會被直接「遣送」回台灣了。
「小羽,因為什麼妳快點說啊。」
「那是因為我從小就夢想要住在很大又古老的日式房子,今天去西川家,我一進去就愛上了那間古色古香的大房子,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住在裡面,剛好他們要找臨時的短期幫傭,所以我就去應徵了。」卓宥羽說得有些心虛。
「因為想要住在裡面,所以就去當幫傭」雖然她不否認西川家的確很大很漂亮,可是為了這個原因而去當幫傭,卓秀子怎麼想都覺得不可思議。
「秀子姑姑,妳就答應讓我去嘛,只有一個月……不,其實只有二十八天而已,很快就過去的。」卓宥羽雙手合十的請求著。
「我想我得打電話跟妳爸爸說一下。」
「不要!秀子姑姑,請妳不要打電話跟我爸爸說。」
「小羽。」
「我爸他一定不會答應,然後會要我馬上回台灣的,可是我真的很想住在西川家,我真的很喜歡那裡。」當然,也喜歡住在裡面的人。
看她一副真的想要住在西川家的模樣,卓秀子有些心軟,「可是小羽,妳今天不是去觀光,而是去當幫傭,那很辛苦的。」她知道三哥、三嫂他們很疼愛這個女兒,從小就捨不得讓她做事,現在她竟說要去當幫傭,她做得來嗎?
「秀子姑姑,請妳放心,如果我覺得很累的話,我就會馬上回來,這樣可以嗎?妳就答應讓我去嘛!這是我跟妳之間的祕密。」
卓秀子看著姪女,她猜小羽可能是一時覺得新鮮有趣,才想要去住在西川家,連她都覺得那棟日式豪宅很棒,而且就如她自己說的,她有可能在第一天或第二天覺得很辛苦、做不下去,然後就回來了。
卓秀子想了想,最後還是點頭讓她去西川家當幫傭,而且答應不讓三哥知道,她想,應該不出幾天,最多一個星期,小羽就會因為做不了幫傭的工作而回來,畢竟那麼大的宅子,每天單單打掃和整理就要花不少時間。
不過,她怎麼也沒想到,卓宥羽不但沒有喊過累,而且真的在西川家做了一個月的幫傭。
 
一瞬間,西川隆一還以為自己眼花看錯。
因為他居然看見卓宥羽在大廳裡端茶給他奶奶喝,而且還剪了個小男生般的短髮,可是當那張嬌顏對著他粲笑時,他才驚覺自己不是眼花。
「少爺,您回來了。」卓宥羽很開心見到他。
西川隆一看著她,「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妳會在這裡?還有,妳的頭髮又是怎麼回事?」他今天很早就出門去公司,結果下午回來,卓宥羽居然就出現在他家,而且還叫他少爺?
松尾太太正好也來到大廳。「少爺,您回來了。」
「松尾太太,這是怎麼回事?」
「少爺,小羽是新來的臨時幫傭。」
「臨時幫傭?」
「麻美因為兒子住院,她去照顧兒子而請了一個月的假,她雖說只要孩子出院就會馬上回來工作,但是在這期間,家裡需要一個臨時幫傭。」松尾太太解釋。三十多歲的麻美,兒子今年十歲,雖說她多年前就和丈夫離婚,但只要放假,她都會去探視兒子,母子感情不錯。
西川奶奶很訝異卓宥羽和孫子相識。「小羽,妳和我孫子早就認識了?」
「昨天早上在神社認識的,那個時候我差點從台階跌下去,是少爺抱住了我,不然我一定會摔個四腳朝天。」說起當時的事,卓宥羽便又想起自己向他告白的事,忍不住微紅了臉。
「聽起來好像是很浪漫的相遇啊。」西川奶奶微笑著說。
沒想到夫人跟她有相同的想法,卓宥羽很高興,帶抹羞澀說道:「夫人,我也是這麼覺得,當他抱住我的時候,我心跳得好快,然後我就忍不住跟少爺告白了,說我喜歡他。」
沒想到他們之間還有這麼一段,西川奶奶和松尾太太很驚訝,而西川隆一則大聲說道:「我記得我也說過我不喜歡妳。」
「隆一,對女孩子不能這麼大聲說話。」西川奶奶看向卓宥羽。「這麼說來,妳會主動來西川家當幫傭,是因為我孫子嘍?」
「是,因為少爺說我是隨隨便便說喜歡他,但那是我第一次對人說喜歡,所以我想要讓他知道我是真心的。」雖然她當時也被自己脫口而出的告白給嚇一跳,可是她並不後悔。
「妳的意思是,妳想追求我孫子?」
卓宥羽看了眼表情難看的西川隆一,不禁瑟縮了下,但還是勇敢的點頭。「嗯,如果少爺願意讓我追的話。」
「呵呵,這真是太有趣了。」西川奶奶慈藹地笑著。
「奶奶,這一點都不有趣好嗎?」西川隆一鐵青了臉,他瞪向卓宥羽,「妳馬上跟我過來。」
「是。」
松尾太太看到少爺生氣的樣子,很擔心。「夫人,要叫小羽走嗎?」
「不用了,我喜歡那個單純可愛的孩子,就讓她留下來工作吧。」西川奶奶優雅地喝茶。
「可是少爺他……」
「隆一那孩子個性太悶了,生活一點情趣都沒有,我想小羽在我們這裡工作,以後應該會發生很有趣的事。」
有趣的事?松尾太太和少爺有著相同的想法,不覺得哪裡有趣啊。「可是夫人,小羽跟少爺的母親一樣都是台灣人,這萬一……」以前的事再發生一次,那該怎麼辦?難不成少爺也要離開這個家嗎?
西川奶奶知道松尾太太在擔心什麼。「我知道妳想說什麼,不需要擔心,順其自然吧,一切就交給老天爺去安排。」
夫人真的一點都不擔心嗎?「不過少爺看起來好像很討厭小羽,他把小羽叫過去,說不定是要叫她離開。」
「我不覺得隆一那孩子討厭小羽,以他的個性,如果要叫小羽離開,剛剛一見到她就會要她馬上離開,可是他卻問她頭髮怎麼了,欸,我這個老太婆上次換了髮型,他都沒有察覺呢。」
經夫人這麼一說,松尾太太這才有所意會,所以剛剛夫人才會追問小羽和少爺的事,原來是想知道他們是什麼關係,害她以為夫人的想法太天真了。
「可愛純真的小羽要怎麼追求隆一那孩子呢?真是教人期待又興奮,一定很有趣,年輕真好,呵呵。」
松尾夫人愣了下,夫人該不會其實是為了這個原因才留下小羽的吧?說穿了,夫人還是有著很浪漫天真的一面,不過,就如夫人說的,一切順其自然。
 
卓宥羽跟著他來到後面的庭院,一顆心七上八下,除了擔心他是不是要把她趕走,也因為跟他獨處而心跳加快。
沒辦法,她就是無法控制喜歡他的感覺。
「妳到底想要做什麼?居然跑來我家當臨時幫傭,還說什麼追求,還有,妳的頭髮是怎麼回事?」剛剛見到她頂著一頭短髮,真的讓他很驚訝。
卓宥羽摸了摸自己的短髮,憨笑了聲,「因為我想要讓自己看起來更有個性,松尾太太說我這個樣子看起來很有精神。」被人稱讚了,她很開心。
很有精神?他看著她,大眼水汪汪,短髮使得那張白皙的鵝蛋臉更顯得俏麗可愛,笑起來似乎也該死的甜,但是,這樣的她,不適合他,不適合這個家……他臉上表情更繃緊。
他的表情很難看,他真的很討厭她嗎?卓宥羽覺得很難過。「對不起,請你不要生氣,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是真心喜歡你,不是隨便說說的。」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這麼喜歡一個人。
「我也說過不喜歡妳,妳這麼做並不能改變什麼。」
「那麼你要我離開嗎?」大大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他。
如果他夠理智,應該要點頭,然後要她馬上離開,但看她像是一隻要被丟棄可憐小狗的模樣,隱隱挑起他體內某種情感,讓他怎麼也無法開口要她離開,矛盾又複雜的情緒,讓他移開了視線,不讓她繼續影響他的心情。
「松尾太太上了年紀,她的確需要一個助手,我允許妳可以留下來直到女傭回來,但除此之外,其他的一切都不會有所改變。」
看著他離開,卓宥羽鬆了口氣,至少他讓她留下來了,這算是好的開始吧!原本失落的臉上又有了笑容。
不過他突然變得很討厭她,說話語氣也很兇,和她是台灣人有關係嗎?可是他母親不也是台灣人嗎?
早上松尾太太帶她認識環境,西川家的人口不多,除了西川爺爺、西川奶奶及隆一少爺,就是松尾太太一家三口,然後她才知道,原來隆一少爺的母親是台灣人。
「既然少爺的母親也是台灣人,那麼為什麼他聽到我是台灣人,明顯感到不高興呢?」
她困惑的問著,但松尾太太並沒有回答她,只要她做好工作就行了,其他的不用知道太多。
看得出來松尾太太並不想談西川隆一很早就過世的母親的事,這和他父親不住在這個家有關係嗎?雖然她很想知道原因,可是松尾太太不說,她也無從得知。
現在她沒有被趕走已經是萬幸了,接下來她會好好的努力工作,不會放棄的堅持到底,她一定要讓他看到她的真心。
第3章
晚上十點半,西川隆一的房門外傳來嬌嫩女聲。
「少爺,我是小羽。」
卓宥羽拉開紙窗門,進入少爺的房間,然後跪坐著問:「少爺,時間晚了,請問你還有什麼需要嗎?」
西川隆一看著她,這個星期以來,每天晚上差不多這個時候,她在睡覺前都會到他的房間來問他還需不需要什麼,就算他要她不用來了,她還是每天都會過來,跟他說了晚安之後才去睡覺。不過,一向帶著甜笑的臉上,今天不但沒有笑容,還看起來很疲累的樣子。
也是,她應該很累才對。
今天是假日,他沒有去公司,一整天就看她在大宅裡跑來跑去,忙得很。一早就看見她在院子裡晾被單、曬被子,下午又見到她纖細的身影擦著地板,然後一會兒是他爺爺要喝茶要看報紙要什麼的,一會兒是他奶奶要她回房間幫她拿披風……似乎一整天都沒見她休息。
沒有發現自己因為她臉上那抹疲累而眉頭緊皺。「妳看起來很累的樣子。」
「可能是因為今天要做的事比較多。」卓宥羽沒有否認,現在的她,幾乎快要動不了了,只想上床好好睡它一覺,不過她還是要來跟他道晚安。
「我說過妳這麼做,並不能改變什麼,我不會喜歡妳的……」西川隆一話都還沒有說完,就看見某人閉上了眼睛,身子緩緩往榻榻米倒下。
「少爺,對不起,先讓我休息一下……」她再也撐不住了,先讓她休息個五分鐘,不,一分鐘就好,她再起來跟他說話。
「喂,要睡回妳房間去睡,聽到了沒有?」西川隆一喊著,但累壞的某人已經完全沒有回應,看得出來她已經完全睡著了,又或者該說累昏了。
他起身走到卓宥羽身邊。「卓宥羽,妳快點起來,回自己的房間睡覺。」他再喊著,但她連眼睫毛都沒有動一下。
看來要她自己起來回房間根本就是不可能,西川隆一盯著那張疲累的小臉,這應該是她的極限了吧!
時間晚了,大家也都睡了,西川隆一沒有驚動任何人,將卓宥羽抱起來往她房間走去。
一進入她的房間,他很訝異見到她已經鋪好了床,被角掀開一半,怎麼?她該不會其實已經休息了,但是每天去找他說晚安的時間一到,她依然勉強起身去找他?
真是個笨女人,直接睡覺就好了,一天沒有跟他說晚安也不會怎麼樣,幹麼這麼堅持?
嘆了口氣,他緩緩蹲下,正要將懷裡的女人放在床被上時,她突然像是醒來,眼睛張開了下,但隨即又閉上了,然後往他懷裡鑽。
「有隆一的味道。」
這個女人在說什麼?她到底是醒著還是沒醒?
「嗯,真的有隆一的味道,我喜歡。」
西川隆一看著懷裡的女人睡得酣甜,確定她並沒有醒來,不過剛剛是怎麼回事,睡著了還能聞得出他的味道?
他將她放下,要將她的手放進被子裡時,一拉起她的左手,才發現她手指頭貼了許多透明的OK繃,特別是左拇指和左食指,貼上許多個,怎麼?她都不切菜,專切自己的手指頭嗎?
想起他有天經過後院,聽到她跟松尾太太說的話,她說他們家在台灣是開道館的,她上面有三個哥哥,大家都很疼她,特別是她父親,從小就不准她做這做那,出門都一定要有人接送,聽起來,她很受寵也備受呵護,但現在細嫩的手指頭卻是滿滿的OK繃……
俊顏陰霾,都說了她笨手笨腳,真的很笨。
大手忍不住摸著她柔軟的短髮,真的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都跟她說過她不能改變什麼,不是嗎?
以為說了不喜歡她,她就會乖乖離開,畢竟他們之間最好不要有交集,沒想到她卻又不死心的跑過來,而且原本以為她很嬌弱,但卻是韌性十足,這就是她所謂的表現真心給他看嗎?
她就這麼喜歡他嗎?
可是,兩個人在一起,只有喜歡是不夠的,想起他母親曾經有過的歇斯底里,那教人記憶猶深的可怕景象,讓他雙唇抿成一直線,並收回自己的手。
已經累成這樣,體力應該也用盡了吧?他不知道她是否還要繼續撐下去,也許一覺醒來,她會發現這不是她做得來的事,然後乖乖離開。
 
「小羽,小心點,不要亂動。」
近傍晚時分,西川隆一開車回家,一下車,便聽到後方庭院那邊傳來嚷嚷的聲音,他困惑的走過去,想著卓宥羽又做了什麼蠢事,然後他看見他爺爺奶奶及管家松尾夫婦都站在一棵樹前面往上看著喊著,他也跟著往上看,卻驚愕不已。
昨晚以為體力應該用盡的女人,此刻卻爬到了七、八公尺高的樹上,小臉看見了他,揚起燦爛的甜笑。
「少爺,您回來了?」
「該死,妳怎麼會在上面」遏不住內心的驚慌,西川隆一沒有發現自己的語氣焦躁擔心。
「少爺,剛剛要收衣服的時候,突然吹來一陣強風,把夫人的帕巾給吹到樹上了,小羽她就爬上樹去撿。」松尾太太緊張的說著,看見小羽爬上那麼高的樹,她真的快嚇死了,後來大家聽到她喊著,也跟著過來。
「小羽,妳小心點,明彥已經去倉庫拿梯子了。」松尾管家說著。
西川隆一瞪著上面的女人。「妳就不能先去拿梯子再過來嗎?一定要爬樹嗎?」
「那個時候我怕帕巾會飛走嘛。」她一急便沒有多想,而且她覺得這棵老樹很好攀爬,誰知道上得來卻下不去,因為上來之後,往下一看才驚覺有點高,然後有點害怕。
「妳給我乖乖坐好不要亂動,聽到了嗎?」西川隆一警告著。
「是。」
此時又吹來一陣風,坐在枝幹上的卓宥羽為了抓住手上滑掉的帕巾,身體失去平衡,帕巾掉落,眼見她也要跟著掉下來,嚇得樹下一堆人全部大叫,幸好她兩隻手立即抓住了枝幹,另一隻腳則勾住了旁邊的小枝幹,整個人懸掛在半空中。
「天啊!小羽。」
「真是嚇死人了。」
「小羽,撐著點。明彥怎麼拿個梯子拿那麼久?」
「你們大家不用擔心,我沒事,我還撐得住。」卓宥羽聲音微抖著,也被剛剛的驚險場面給嚇到了。
西川隆一真的快被她氣死了,他將手上的公事包往旁邊一放。「卓宥羽,妳快點下來,我會抱住妳。」
卓宥羽有些困難的低下頭看著,其實往下看還滿可怕的,真的要跳下去嗎?
「不要撐了,快點下來,相信我,我會抱住妳,不會讓妳受傷。」西川隆一再次喊著,然後張開雙手。
這次卓宥羽不再感到害怕了,她雙手一鬆,整個人掉下,而西川隆一正如他自己所說的,把她整個人抱得好好的。
大夥鬆了口氣,幾個老人家剛剛差點被嚇死了。
而卓宥羽在落入強而有力的安全懷抱後,像隻偷了魚的貓兒,開心的笑著。「少爺,你又救了我一次,謝謝你。」
西川隆一眼裡盡是怒火,正當他要開口罵人,一陣爽朗的女聲傳來。
「怎麼大家都在這裡?好熱鬧的感覺,發生了什麼事嗎?」
大家轉過身,包括扛來梯子的松尾明彥也跟著往前看,一臉很驚訝。
「紗英小姐?」
 
客廳裡—
「抱歉,我又要來打擾幾天,爺爺奶奶您們會歡迎我吧?」高橋紗英向許久不見的兩位老人家問候。穿著深藍色套裝的她,長髮綰起,頸子上繫了條淺藍色絲巾,看起來頗具個性,俐落幹練。
「當然歡迎。」西川奶奶說著。「不過妳這次怎麼沒有先打電話過來?」
「我原本是要給你們大家驚喜的,不過看來好像失敗了。」高橋紗英自我解嘲的吐了吐舌,然後看向始終沒有說話的男人。「隆一,幹麼都不說話,不歡迎我嗎?」
「無所謂,反正房間很多。」西川隆一臉上沒什麼表情。
高橋紗英故作受不了的表情,然後說道:「你怎麼還是這個樣子?我不是跟你說過,對女人太過冷淡的話,是會交不到女朋友的,我猜,你現在應該還是一樣沒有女朋友對吧!」
西川隆一站起來,「抱歉,我先回書房,晚餐準備好了再叫我。」說完,他拿起公事包,頭也不回的步出客廳。
高橋紗英看著他離開,眼底難掩失落。「跟我說不到幾句話就走,奶奶,您說,隆一他是不是討厭我了?」
「怎麼會,我想他應該是有工作,妳不要想太多。」
「我之前看過報導,隆一的投資顧問公司營運很好,他還被評選為國內十大出色的CEO之一呢。」
「CEO是什麼?」西川爺爺問道。
「CEO是執行長的意思,是一家公司裡最高的決策者,他被選為出色的CEO,這件事您們都不知道嗎?」
西川奶奶笑著搖頭,「不知道,我們從不過問隆一公司的事。」他們只知道孫子在多年前開了間公司,但到底是做什麼的,她和老公都不知道。
「是嗎?」高橋紗英想起剛剛的事。「對了奶奶,剛剛隆一抱的那個可愛短髮女孩是誰?」後來他們大家都到客廳,卻不見那個年輕女孩,她是誰?
「她是小羽。」
「小羽?好怪的發音?不是日本人?」
「沒錯,小羽是台灣人,她是剛來一個星期的臨時幫傭。」
「臨時幫傭?」那個可愛的女孩是幫傭?
「因為麻美的兒子住院,她請了一個月的假去醫院照顧兒子,所以小羽就來應徵臨時幫傭,她做事非常的認真。」西川奶奶說著。
「那麼隆一剛剛怎麼會抱著她呢?」
「那是因為小羽差點從樹上掉下來,妳都不知道當時情況有多麼危險……」西川爺爺把剛剛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說出來。
西川爺爺說完,換西川奶奶說,說了卓宥羽之所以會來他們家當幫傭,其實是為了追求隆一而來的。
 
「您說紗英小姐是少爺的前女友?」
在廚房幫忙松尾太太一起做晚餐的卓宥羽,聽到高橋紗英是西川隆一的前女友,她很驚訝。
「是啊,他們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紗英小姐比少爺小了兩歲,從小就很黏少爺,而西川家和高橋家是很友好的世家,大家以為他們應該會更早就交往,但兩人是在紗英小姐大學畢業後才開始交往的。」
松尾太太一回頭,看見卓宥羽呆呆站著。「小羽,發什麼呆,快點洗菜,還有,把盤子拿給我。」
「喔,好。」卓宥羽把盤子拿給她。「那他們為什麼會分手呢?」高橋紗英不但長得漂亮,看起來更是精明幹練、落落大方。
「其實真正的原因是什麼,我也不知道,只是交往一年的他們突然就傳出分手,大家都很驚訝,因為那個時候大家都以為他們應該會結婚,畢竟兩個人看起來很登對,不過分手後,他們還是跟以前一樣是朋友。」
隆一和紗英小姐,他們兩個人就外型來看的確很登對。
「在他們兩人分手後的隔年,因為高橋家的大兒子在美國開了幾家的連鎖餐廳,發展不錯,因此高橋家就舉家移民去美國了。」松尾太太嚐了口味噌的湯頭,覺得很滿意。
「所以紗英小姐她現在是住在美國嗎?」
「沒錯,不過她沒有在她哥哥的餐廳工作,而是在私人企業上班,他們公司好像兩年前開始和日本公司合作,因此紗英小姐常會飛回來日本,一年至少一次,有時是兩次或三次,她每次來日本洽談工作,都會借住在西川家,因為她說她不喜歡住在飯店,也對,飯店哪比得上家裡呢。」
松尾太太看著她。「妳不要一直發呆,我知道妳在想什麼,不過妳不用想太多,因為少爺和紗英小姐現在只是好朋友而已。好了,晚餐時間快到了,不能再聊了,妳那邊的菜洗好了就快拿來給我。」
「好。」卓宥羽連忙回神,專心的幫忙準備著晚餐。
二十分鐘後,松尾太太讓兒子去請老爺、夫人及少爺,還有來家裡作客的紗英小姐到飯廳用餐。
 
當西川隆一走進飯廳落坐後,卓宥羽端了四碗白飯過去,恭敬的一一放在大家面前,當她把最後一碗飯放在西川隆一面前時,她的右手突然被他抓住,讓她嚇了一跳,餐桌上其他人也都愣住。
「少爺,怎麼了?」
「從樹上掉下來時受傷了為什麼沒說?」他微皺了下眉,看著她右手內側有一片擦傷,還滲出血絲,傷口不算小,很明顯是被樹枝給劃傷的。
「只是小小的擦傷,不要緊。」
「我說過不會讓妳受傷的。」
「這跟少爺你沒有關係,是我抓住樹枝時受傷的。」而且就是怕被他發現,會覺得她笨手笨腳,對她更討厭,因此她才沒有說,沒想到還是被他看到了。
「你們大家先吃。」西川隆一站了起來。「妳跟我過來,這得馬上消毒。」
「少爺,我真的沒事,不然我自己去消毒傷口,您先吃飯,因為還有客人……」卓宥羽不想去,她知道他是因為那句不會讓她受傷而在意她的傷口,可是她最怕用雙氧水處理傷口時的刺痛了,她不想在他面前嬌弱得唉唉叫。
西川隆一不理會她,逕自抓著她走出飯廳。
飯廳頓時一陣靜默。
「我想我們還是等隆一回來再用餐好了。」高橋紗英說著。
「不用了,不用等那個小子了,誰叫他讓可愛的小羽受傷了,我們先吃飯。」西川爺爺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可是……」
「紗英,沒關係,就讓隆一去替小羽處理傷口,我們先吃飯。」西川奶奶也跟著動起筷子。
高橋紗英看了下身旁空空的位子,然後開始默默吃東西。
另一頭的西川隆一和卓宥羽來到偏廳後,他拿出醫藥箱替她處理傷口。
看著他拿棉花球沾了藥水,她忍不住顫了下。「少爺,我自己消毒傷口就行了,你快點回去用餐。」
他拉過她的手。「不要亂動,這只是碘酒,應該不會很痛。」
看著他將棉花球沾了碘酒替自己消毒傷口,卓宥羽不敢亂動,雖然沒有預期的刺痛,不過當藥水碰觸到傷口時,還是讓她瑟縮了一下。
她咬著唇,眼睛微微濕潤,忍痛讓他處理傷口。
西川隆一不是沒有看見她隱忍著痛的樣子,上藥的力道已放到最輕,「很痛嗎?」
她馬上搖頭。「沒有,一點也不會痛。」
「會痛就說出來。」
「我一點都不痛!」她大聲說出來。
西川隆一看著她強裝堅強的表情,內心有著心疼,如果她沒有認識他,也許就不會受這些傷了,俊顏斂得更緊,忽地,一隻小手摸著他的眉頭。
「別再皺眉了,雖然你皺眉的樣子也很帥,可是別皺了,我會受傷和你一點關係也沒有,你還救了我呢,是我自己不該爬到樹上的,所以你別再心情不好了。」她甜甜地笑了笑。
別再心情不好?西川隆一聽著心驚不已。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的心情因為她而波動著?看她受傷,他心疼;看她危險,他緊張不已,現在更是連要和她保持距離的心都受到動搖……
他倏地站起來,「剩下的妳自己處理。」說完,他快步離開。
對於他的忽冷忽熱,卓宥羽一臉的困惑與不解,明明剛剛還很熱心的幫她清理傷口,怎麼突然像變了個人似的,冷淡離開。
唉,本來她還在想,他會幫她清理傷口,是不是已經對她沒有那麼討厭了,看來是她想太多了。
 
「詠欣,妳說隆一這樣是不是很奇怪?」
「的確,神經有點問題,一會兒對妳好,一會兒又很冷漠,他該不會有雙重人格吧?這樣妳還要繼續喜歡他嗎?」
「當然,不管他是什麼樣的人格,我都喜歡他。」
「我看妳的神經也有問題。」
「呵呵,也許,因為我發現自己愈來愈喜歡他了,我甚至想要就這樣一直留在日本,永遠待在他身邊。」
「教練他是不可能讓妳留在日本的。」
「這個我也知道。」
晚上九點多,卓宥羽坐在房間裡,在例行的每日打電話回家問安後,打開筆電和自小一起長大的好友盧詠欣在線上聊天,關於她在日本的事,包括到西川家幫傭的事,她都跟好友說了。
詠欣曾經在她家道館學過柔道,因此都稱她父親為教練。她現在也在旅行社工作,不過任職的旅行社是台灣數一數二的大型連鎖旅行社,她的個性本來就很開朗,加上努力,所以在工作上的表現很出色。
「對了,妳現在都還是帶團去北海道嗎?」
「說到這個,我正要跟妳說,兩個星期後我會帶團去東京,到時候要不要過來跟我見個面呢?」
「真的嗎?太好了,我會去找妳的。」
聽到好友兩個星期後要來東京,卓宥羽很開心,因為北海道太遠了,她沒有辦法去那裡跟好友見面,但如果是來東京的話,她怎麼樣也要跟好友碰面的。
此時有人敲著她的房門,卓宥羽不知道是誰,她先跟好友說再見後,才起身推開紙窗門,她很訝異來人竟然是高橋紗英。
「紗英小姐?」
「抱歉,我有打擾到妳嗎?」高橋紗英看了下她桌上的筆電。
「沒有,請問您有什麼需要嗎?」
「可能因為時差的關係,我完全不想睡,妳可以幫我泡杯咖啡嗎?」
原來是時差問題,卓宥羽笑著點頭,「好,沒有問題,那麼請您先回房間,待會兒我會端去房間給您。」
「不用那麼麻煩了,我跟妳一起去廚房。」
就這樣,卓宥羽和高橋紗英兩人來到廚房,她開始煮咖啡。來這裡工作的第一天,她就學會如何煮咖啡,因為隆一早餐習慣喝咖啡。
「妳叫小羽是嗎?我也可以這麼叫妳嗎?」
「當然可以,紗英小姐。」
「妳手上的傷要不要緊?」高橋紗英問著。
「擦了藥,已經不要緊了。」
「看來隆一他很關心家裡的每個人,還替妳清理傷口。」
說到清理傷口,直到現在卓宥羽還覺得莫名其妙。「少爺他並沒有完全幫我清理好傷口,他只是用碘酒消毒一下後,剩下的就叫我自己處理,然後就走了。」
「是嗎?」高橋紗英臉上閃過一抹異樣神情。
「紗英小姐,您的咖啡好了。」卓宥羽將咖啡端給坐在一旁的她。
高橋紗英淺嚐了一口,微笑,「很不錯,妳煮的咖啡好喝。」
「謝謝您,紗英小姐。」卓宥羽笑著。
高橋紗英看著她臉上的單純笑容,「小羽,我還滿喜歡妳的,我想妳也不要叫我什麼小姐了,我比妳長了幾歲,叫我紗英姊就可以了。」
「咦?可以嗎?」她覺得紗英小姐個性大方也很健談,她也喜歡她。
「當然可以,我想我們可以成為朋友。」
「好。」高橋紗英給人感覺隨性,是個很好相處的人。
高橋紗英又喝了口咖啡。「對了,晚餐的時候奶奶跟我說,妳是為了倒追隆一才來當幫傭的,這是真的嗎?」
她的問話讓卓宥羽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不過,那早就已經不是什麼祕密了,因此她點點頭,「嗯。」
「那麼隆一怎麼說?對妳倒追他的事?」
「他很生氣,他說他不喜歡我,一開始還想把我趕走,但因為松尾太太一個人沒有辦法做所有家事,需要一個助手,所以他才讓我留下來,但直到現在,他還是討厭我。」卓宥羽老實說著。
「妳說他討厭妳?」
「嗯,紗英姊,其實我很羨慕妳,妳從小跟他一起長大,妳還做過他的女朋友,現在又是好朋友,真的讓我好羨慕。」她現在跟隆一甚至還不是朋友。
高橋紗英放下手上的咖啡杯。「我和隆一從小一起長大,可能對彼此太了解了,所以交往一年後就分手,只能當朋友。」
「那個……紗英姊,妳會生氣嗎?對於我要追求隆一少爺的事。」卓宥羽小心翼翼的問著。雖然他們兩個人已經分手了,但她不知道紗英姊是否還喜歡他。
高橋紗英笑了聲,「生氣?我幹麼生氣?我跟隆一那個傢伙早就已經分手了,就算他現在交女朋友,那也和我沒有關係。」
聽到她這麼說,卓宥羽這才鬆了口氣,也變得比較自在,因為聽起來紗英姊好像沒有再喜歡隆一了。
高橋紗英幽幽地看著她,「小羽,我以過來人的身分勸妳,隆一那傢伙的脾氣很差,個性也很糟,我勸妳還是不要投入太多心思在他身上,以免日後受傷,因為那個傢伙根本就不懂得如何去愛人。」
「我和他認識的第一天,就已經領教過他的脾氣了,他還很兇的罵過我呢,可是我還是很喜歡他,那種感覺我也不太會形容,就是很想親近他、想跟他在一起,所以啊,就算他不懂得愛人也沒有關係,我愛他就好了。」卓宥羽粲笑。
「我勸妳還是早早放棄他比較好,別白費心機了。」
「我父親他是個柔道教練,除了開道館,也在學校兼課,他最常跟學生說的話,就是『比賽不到最後關頭,絕不輕言放棄』,我想除非隆一說他很討厭我,今生都不想再見到我,把我趕走,不然我是不會放棄的。」她媽媽常說她有著跟父親一樣的牛脾氣,甚至有次還說她「牛」過父親呢,呵。
「是嗎?那就隨妳好了。好了,謝謝妳的咖啡,我回房間了。」
「紗英姊,晚安。」
「嗯,晚安。」
卓宥羽笑著清洗杯子,開心今晚她交了個新朋友,卻完全沒有注意高橋紗英在離開前,用一種異樣的眼神看著她,不若剛剛的熱情,而是有些森冷。
第4章
西川隆一和好友黑部聖也約了見面,他們向來不在電話裡談事情。
當他要出門,正好遇上卓宥羽。
「少爺,這麼晚了,您還要出門嗎?」已經八點多了。
西川隆一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的往前走。
卓宥羽嘆了口氣,自從兩天前他幫她擦藥擦了一半就離開後,他對她又變得很冷淡,不過她也已經習慣了。
走了幾步,西川隆一停下腳步,「我現在要去一個地方,妳要不要一起來?」
她也可以一起去嗎卓宥羽開心的直點頭,「好!」
卓宥羽跟松尾太太說了聲後,便坐上他的車,兩人一起出門。
「少爺,我們要去哪裡呢?」這是她第一次單獨跟他一起出門,卓宥羽難掩興奮。
「銀座。」
「銀座?」聽說銀座都是高級的媽媽桑酒店,那麼他們是要去酒店嗎?「少爺,我們現在要去酒店嗎?」
「對,還是說妳不想去,我可以讓妳下車。」
「不,我要去,順便去參觀見識一下。」
「參觀見識?」
「你不知道吧!其實我在台灣的工作是個導遊。」
她很早以前就決定將來要當導遊了,因為可以到處去玩又不用花錢,當時父親以為她是受了詠欣的影響,要她不用詠欣做什麼她就跟著做什麼,事實上是詠欣受了她的影響,一開始詠欣聽到她想當導遊,還笑她根本就是被關久了的金絲雀想飛到外面的天空去,不過笑完後,她也覺得當導遊似乎很好玩也很有趣,因此也決定去旅行社工作。
「我忘了帶相機出來,連手機也沒有帶,這樣就不能拍照了。」
「就算妳帶來了也不能拍照,為了保護客人的隱私權,銀座那邊的酒店幾乎都是禁止拍照。」
「是嗎?真是太可惜了。」不過可以去參觀見識也不錯。
「妳說妳喜歡我,可是妳對我了解多少?」
卓宥羽愣愣地看著他,不知道他想說什麼。
「妳知道我現在要去見面的朋友是誰嗎?是日本最大黑道組織山口組的未來組長。」這也就是他決定帶她一起過來的原因,他想讓她知道,他的世界並不是她所想的那麼單純美好。
「山口組的組長,不就是黑社會老大?」
「沒錯,是黑社會老大,妳沒想到吧?一個花道世家的公子居然和黑社會老大有來往,怕了嗎?怕了的話,我可以讓妳下車。」西川隆一現在的心情其實有些矛盾,他明明想讓她知道他的世界有著隱晦複雜的一面,但卻又覺得不該把單純的她給帶進來。
「不,我要去。」卓宥羽沒有一絲的猶豫。
「什麼?妳沒聽到我剛剛說的嗎?我是要去跟山口組老大見面。」
「我知道啊,可是你剛剛說了,那個老大是你的朋友,那麼我相信他不是壞人,因為他是隆一少爺你的朋友不是嗎?」就算是黑道中人,也是有好人的,電影不都是這麼演的嗎?
西川隆一真的不知道該說她是單純還是真的是個笨蛋,因為一般人聽到黑道,不是都避之唯恐不及嗎?就像紗英,當年知道他將跟聖也一起合作開公司,非常的不能諒解和理解,兩人為此常爭吵,他回想起兩人爭吵最兇的一次—
「隆一,我都希望你不要跟黑部聖也那種人來往,你現在居然還要跟他合作開公司這樣不是一輩子都得跟黑道糾纏不清嗎?」
「聖也他不是妳想的那種人,我跟他之間的友誼很特別。」
「有什麼好特別的,黑道就是黑道,會有什麼不一樣嗎?我一想到被人知道名門西川家居然和黑道份子往來密切,就覺得很可怕,我真的不知道你為什麼會跟那種人成為朋友。我不管,如果你愛我,就跟黑部聖也絕交,聽到了嗎!」
他和紗英從小一起長大,他以為她夠了解他,也因此當她提出交往時,他答應了,但那次他真的很失望,因為他發現她並不想真正進入他的人生,包括隱晦的那一面,她想要的只是西川家風光的門面與地位,也因此兩人後來分手了。
他還記得她很生氣,說他根本就不愛她,當時他的心情很平靜,也許是吧,因為大家都覺得他們應該在一起,所以他們就在一起了,而且他也覺得她夠獨立堅強,適合當花道世家的媳婦,但沒想到,他們之間的想法差距是那麼的大。
卓宥羽呢?真的一點都不在意他跟黑道往來嗎?
看著她純真可愛的臉蛋,也許不是她不在意,而是她太笨了。
「是不是已經到了?我們要一直坐在車上嗎?」他將車子駛進一棟大樓的地下室,車子停好了,但他都沒有要下車的樣子。
「如果妳不害怕,那就下車吧!」
西川隆一下車,卓宥羽也馬上跟著下車,然後快步跟上他的步伐。
「我一點也不覺得害怕,你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
「因為你在我身邊啊,不知道為什麼,有你在身邊,我就覺得好放心也感到很安心。」她呵呵笑著。
西川隆一看著她,在心中嘆了口氣,猜想就算她被賣掉了,應該都是這副單純傻樣吧。
 
卓宥羽跟著他進入一間看起來豪華氣派的酒店,裡面的女服務生全部都穿著日式和服,個個看起來都很優雅,一個看得出有些年紀但卻氣質高雅的媽媽桑在門口迎接他們。
「聖也少爺在等您,請跟我來。」
他們被引領走向一條像是祕密通道似的走廊,因為走廊上不見任何酒客,只見幾名穿著西裝,看起來像保鑣又像黑道份子的男人站立在兩旁,真的很有見黑道老大的Fu,卓宥羽沒想到她這次來日本收穫這麼多,不但來到銀座的酒店,還要跟日本最大的黑幫老大見面,讓她覺得很興奮。
來到包廂門口,一名高大的男人替他們開門,老實說,她有點緊張,倒不是害怕,而是想著待會兒她要怎麼跟黑道老大說話呢?要恭敬一點,還是普通一點就好,剛剛她應該先問過隆一的。
然而當他們進入包廂,卓宥羽卻只看見一個長相很俊美,留著長髮的花美男坐在沙發上,沒看見黑道老大呀。
黑部聖也手上拿著一杯酒,看見好友還帶了個人,相當訝異,這是不曾有過的事,他很好奇那個可愛的女孩是誰。
「你來了,坐啊,今天還帶了個這麼可愛的保鑣來,她看起來很嫩,有辦法保護人嗎?看她的樣子好像只能去保護小螞蟻,哈!」黑部聖也笑著。
西川隆一沒有理他,高大的身軀隨性入座,而卓宥羽則有些呆住。
「妳在發什麼呆,快點坐下。」
卓宥羽在他身旁坐下,大大的包廂裡,就只有他們三個人。「隆一少爺,山口組未來的老大呢?還沒有來嗎?」
「哈哈哈!」黑部聖也聽了大笑不已。
「妳在說什麼傻話,不就是在妳面前了嗎?」西川隆一說道。
在她的面前?那個說話方式很誇張,笑起來有點邪氣的花美男,他是黑道老大
騙人!他的長頭髮看起來柔順烏黑,一看就知道有在做定期護髮,還有,他的皮膚看起來很白很細很光滑,保養品肯定擦了不少,如果是天生的好膚質,那會讓很多女人吐血的,還有那張臉,俊美無儔,這樣的美男是黑道老大
「你是山口組老大?」卓宥羽還是無法相信。
「現在還不是,是下一任,我叫黑部聖也。」黑部聖也覺得很有趣。
「我是卓宥羽,台灣人,你可以跟大家一樣叫我小羽就行了,我目前在西川家當臨時幫傭。」這麼近一看,發現那張臉不只白皙無瑕,膚質好到簡直是吹彈可破了。
台灣人?幫傭?黑部聖也有些搞不清楚了,那麼隆一把她帶來這裡的原因是什麼?他們又是什麼關係?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隆一很信任眼前這個年輕女孩。
水的溫度是多少,總是要試溫後才知道,因此黑部聖也拿過一瓶酒打開,然後放到卓宥羽的面前。
「來,把這瓶酒喝下。」
「蛤?」她愣了下。
「我向來有個習慣,對第一次認識的朋友,我會賞給對方一瓶酒,妳得一口氣喝光,若是不行,妳就不是我聖也的朋友,我就只能請妳出去了。」
西川隆一雖然微皺了下眉,但沒有出聲阻止,也沒有任何動作,如果她夠聰明的話,現在就該轉身走出去,因為就算是酒鬼,也未必能一口氣喝下那麼一瓶高酒精濃度的酒,更何況是她。
卓宥羽看著面前的酒,如果她不喝,她就要被趕出去了嗎?
「我先提醒妳,這樣的酒,只要喝幾口,妳可能就會醉了,一整瓶喝完的話,也許會酒精中毒喔。」黑部聖也不知道為什麼,有種她會喝下去的感覺。
「你是隆一少爺的朋友,也就是我卓宥羽的朋友,所以我喝,乾杯。」卓宥羽雙手抱起酒來。
西川隆一說話了,「妳想清楚了再喝。」
「你不用擔心我,不會有事的,再說如果我醉了,你會帶我回家吧!」她的眼神透露出百分百的信任他。
「隨便妳!」他不知道自己在悶什麼,她要喝就喝隨便她。
卓宥羽拿起酒,才喝第一口,就被太過濃烈的酒給狠狠嗆著,輕咳了好幾下,喉間處感到非常灼熱。
「把酒放下,妳出去。」西川隆一說道。
「不要,我想跟你的朋友成為朋友。」說完,卓宥羽決定豁出去了,把酒當中藥,憋著氣咕嚕咕嚕喝下肚。
黑部聖也簡直要拍手叫好了。「看不出她這麼倔,還以為她很嬌弱呢,可以從保護小螞蟻升級為保護小貓了。」
卓宥羽小口小口的吞著酒,只覺得喉嚨像是要燒起來似的,可是她不能放棄,因為她想要多了解西川隆一,所以他的朋友也就是她卓宥羽的朋友。
忽地,她的酒被他一把搶了過去。
「幹麼……搶我的酒……」不只喉嚨,連臉頰還有腦袋都覺得好熱。
「夠了,不要再喝了!」西川隆一將她喝了三分之一的那瓶酒直接丟進垃圾桶。
「隆一,那瓶酒二十萬耶,太浪費了。」嘴上雖然這樣說,但黑部聖也臉上倒是掛著別有興味的笑容。
「我的酒……」頭好昏喔,卓宥羽無力地整個上身趴在西川隆一的腿上。
「明明就完全沒有酒量,逞什麼強。」他拉過她的手,將她身體調了下位置,讓她可以好好靠在他腿上睡覺。
黑部聖也看得嘖嘖稱奇,第一次發現原來好友是這麼「溫柔」的男人。
好友突然帶一個女人來,他雖好奇,但懶得問,直接放一瓶酒,瞧,這不就把他們兩個人的關係看得一清二楚?絕對有曖昧,哈哈。
「隆一,她看起來像是完全醉了,要不要我讓人把她抱去隔壁房間休息?」
「不用了,就讓她在這裡睡。」西川隆一說著,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蓋在她身上,大手忍不住地揉了揉她的短髮。
「隆一,她是你女朋友?」所以今天是專程帶來給他認識的?
「不是,她和我一點關係也沒有。」
一點關係也沒有?黑部聖也差點跟著昏過去,真想拿面鏡子給好友看,讓他看看自己此刻深情專注的模樣,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是個大情聖呢。
「好了,不是說有資料要給我?」西川隆一將視線從卓宥羽身上收回,沒有忘記自己今天是來談正事的。
他和黑部聖也從十四歲認識到現在,已經十六個年頭了,當初他們可能都沒想過彼此會成為好友。
記得當時的他,對黑道大哥的兒子很不以為然,當然,聖也也相當不屑他,互看不順眼的結果就是用武力來定勝負,最後他們決定打一場架,只能說那是個年少叛逆的時期。
他以為聖也應該會帶許多手下或保鑣,他早就豁出去了,但聖也卻是單槍匹馬前來赴約;而聖也則以為他這種每天拿花的貴公子,應該是花拳繡腿,中看不中用,但沒想到他還挺能打的,最後兩人成為好朋友。
其實那個時候的他,被現實狀況給壓得快喘不過氣來,但打完架之後,不知為何激起他的不服輸,他決定面對現實、突破困境,無論如何,他都會設法不讓西川家倒下,而聖也那個時候母親剛去世,他猶豫要不要離開山口組,最後他決定留下來,因為他說,沒有什麼地方比山口組天天爾虞我詐、機關算盡更有趣的了,那場架可說是兩人人生的轉捩點。
黑部聖也也不再挖八卦,正色的談正經事,他拿出一份資料。
「這是我讓底下的人去調查的結果,你拿去看吧!」他和隆一合作經營的投資顧問公司做得有聲有色,信譽很好,有間英國公司想跟他們公司合作,知道他們打算在海外成立分公司,因此想投資,這個時候,當然要去清楚了解對方到底是朋友還是敵人。
西川隆一專注地看著資料。
之後兩人討論分公司的事,直到十點半才離開。
 
當西川隆一開車回到家,等門的松尾明彥立刻迎上前來。
「少爺,您回來了。」松尾明彥今年二十六歲,身材微胖,長得憨厚老實,他從小在西川家長大,高中畢業後沒有升學,直接在西川家工作,他說以後會接任他父親管家的位置,繼續服侍少爺。
「大家都休息了?」
「是,不過紗英小姐在等您回來。」松尾明彥回答,然後看見卓宥羽躺在車子後座。「小羽她睡著了嗎?」
「隆一,你們還真晚回來,大家都在猜你該不會是跟小羽約會去了吧?」高橋紗英這時也從屋內走出來,半開著玩笑地走到車子旁邊,「咦,小羽睡著了?我來把她叫起來。」
「不用叫醒她,我直接抱她進去。」西川隆一小心翼翼的將卓宥羽從車子裡抱出來。「明彥,幫我把車子裡的東西拿去我房間。」
「是,少爺。」
西川隆一抱著卓宥羽,直直走過高橋紗英身旁,往屋裡走去。
當他將卓宥羽抱回她的房間,安頓好後走出來,立即看見高橋紗英站在門口等他。
「隆一,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嗎?」見他沒有反應,她苦笑。「我們是朋友不是嗎?連給我這個多年的老朋友一點時間都不肯嗎?」
「妳說吧。」
「在這裡談?」高橋紗英嘆口氣,走了過去。「隆一,你對我的態度可以不要這麼陌生嗎?就算不念在我們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至少我們還曾經是情侶不是嗎?」
「妳要談的是這個?恕我不奉陪。」
「等一下。」見他要離開,她握住了他的手。「公司有意派我留駐在日本工作,你覺得呢?」
「那是妳的事,自己做決定,不要問我。」西川隆一收回自己的手。
面對他的冷淡,高橋紗英覺得很受傷。「隆一,你是真的不知道這兩年來我為什麼每到日本出差就來借住你們家嗎?你真的要這樣無視於我的存在,以及我對你的示好嗎?」
西川隆一看著她,「我們早在八百年前就分手了。」
「如果我說我後悔了,想跟你復合呢?」她從不會這麼跟人低頭說話,但是為了她喜歡的男人,她願意。「你不是說過,我的個性很適合做你們西川家的媳婦嗎?」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不想再提,也沒有什麼好說的,我只想跟妳說,妳自己的人生妳自己決定,想怎麼做都隨妳,但是,我不可能跟妳復合,這輩子都不可能。」
高橋紗英覺得心很痛,他怎麼可以對她說出這麼重的話,一輩子都不可能?「隆一,你不覺得你這麼說很傷人?當時的我,只是因為太年輕,有些任性,所以才會威脅似的假裝提出要跟你分手,結果你居然連思考一下都沒有就點頭,你說我能不生氣嗎?彷彿我在你心中一點份量都沒有,甚至在那之後,我要去美國了,你連挽留我一下都沒有。」
她愛隆一,從小就愛他,想著長大後做他的新娘,因此當兩人談戀愛,她希望隆一可以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但他沒有,而且她只是小小任性威脅他說要分手,卻弄假成真,他們真的分手了,可是她還愛他,就算去美國這麼多年,她始終無法把他放下,因此她回來了,然後主動示好,但兩年過去了,他們似乎真的只是朋友了。
「妳說完了?那我走了。」
「隆一,你愛上那個台灣女孩了嗎?」這次回來,她明顯感覺到他對她的態度比以往還要冷淡,是因為卓宥羽的關係嗎?
西川隆一停下腳步,「我跟妳的事,和她一點關係都沒有。」
「你怎麼可以也愛上台灣女孩,你忘了你母親……」
「夠了!高橋紗英,妳不要再說下去了,不然我們連朋友都沒得當!」西川隆一真的動了火氣,憤怒的說完後,他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
高橋紗英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他生氣,她也生氣,怎麼?他就那麼喜歡卓宥羽嗎?喜歡到可以忘記他母親的事,然後愛上她?
對他的感情,她放不下,真的好難過。
第5章
數日後,一天下午,卓宥羽被西川奶奶叫到她的房間去。
「夫人,您找我嗎?」
「小羽,過來。」
「是。」
西川奶奶將一件浴衣推到她的面前。「妳晚上不是要去看慶典?妳應該沒有浴衣吧,來,這是我年輕時穿的浴衣,我現在把它送給妳。」
卓宥羽看著質感很好的浴衣,驚喜不已。「夫人,您真的要把這麼高貴的浴衣送給我嗎」
「沒錯,妳應該不會嫌棄它是件老古董吧!」西川奶奶笑著。
「我怎麼可能會嫌棄,我高興都來不及了!」卓宥羽太過高興了,小手微抖地摸著浴衣。「夫人,我真的可以收下這件浴衣嗎?」
「傻孩子,快點收下。」小羽真的很可愛。
「謝謝夫人!」她真是太開心了。
「妳晚上是要跟隆一起去看祭典嗎?」
「少爺他怎麼可能會跟我一起去,我本來想找明彥,可是他已經跟他女朋友約好了,不過紗英姊說她可以陪我去,因為她說她也很多年沒有去了。」
「紗英要跟妳一起去嗎?」西川奶奶有點訝異。
「是的,夫人。」
「小羽,妳知道紗英曾經跟隆一交往的事嗎?」
卓宥羽點頭。
「妳不用太在意,隆一他跟我說過他只當紗英是朋友,這輩子都不可能再跟她在一起。」紗英常來借住,她多少知道女孩家的心意,因此去年有天她問了孫子是否會跟紗英復合,畢竟若要復合就早點復合,而孫子似乎是想要讓她徹底明白他們之間不可能,因此重重說了這輩子都不可能的話。
「嗯,我知道他們現在是朋友,紗英姊也說了她和少爺現在是好朋友,所以對於我要追求少爺的事,紗英姊沒有生氣,倒是跟我說隆一少爺脾氣不好,不過這個我第一天認識他的時候就知道了。」
「小羽,我真的很喜歡妳這個孩子。」她為這個家帶來很多歡樂,當然緊張嚇人的也有。「不過妳若要追上隆一那孩子,恐怕會很辛苦,因為那孩子心裡有著很深的心結。」
「心結?」
西川奶奶決定告訴她關於兒子媳婦的事,這件事她從不在外人面前說的,也很多年不曾提起了,畢竟是傷心的事,但是她喜歡小羽,還有就是隆一對小羽的態度。
他知道小羽是台灣人,居然沒有當下就把她給趕出去,而且上次小羽掛在樹上,他們幾個人是很著急沒錯,可是最緊張、喊得最大聲的人卻是隆一,那個時候她才知道,原來孫子也會有這麼慌張的時候。還有,一天晚上,她夜裡渴了想喝點水,結果看見孫子抱著睡著了的小羽回房間,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那畫面非常的溫馨浪漫,害她這個老婆子看了感動不已。
「我的媳婦,也就是隆一的母親,跟妳一樣是台灣人,當年她也是來日本觀光,和隆一的父親相識,他們很快的陷入熱戀,兩個多月後有了隆一便結婚,但隆一的母親非常不適應日本的生活,對一堆禮儀更是感到厭煩,也討厭穿和服。但對花道世家的女主人來說,和服就是日常生活的標準服裝,我想當時我媳婦應該是有著產後憂鬱症,可是在那個年代,沒有人為此去看醫生治療。」
想起當年的事,西川奶奶忍不住又嘆了口氣。
「我媳婦常常很難控制自己的脾氣,經常大吵大鬧,甚至對來參加花道講座的女學員歇斯底里的開罵,因此我們不得不停掉所有的花道講習,那個時候,可說是西川家最為黑暗的時期了。」
卓宥羽聽著,覺得很震驚,怪不得當她說喜歡他時,他一點也不高興,還很生氣的指責她隨口說喜歡是很不負責任的事,原來是因為曾發生這樣的事。
「隆一四、五歲的時候,我們曾想把我媳婦送回台灣好好休養,但是她捨不得離開我兒子,我兒子也不想讓她回台灣,怕別人無法好好照顧她,也因此,痛苦的結就這樣一直纏下去,那時候,隆一那孩子經常是他母親醉酒時的出氣筒。
隆一八歲那年,我媳婦喝醉酒開車發生意外就那麼走了,我兒子非常自責,便離開這個家,之後聽說有人在北海道見過我兒子,但我們始終沒有去找他,名門世家光環帶給他的壓力太大了,就讓他去過自己想過的生活吧。」
說起傷心的往事,西川奶奶忍不住哽咽,卓宥羽安慰老人家,讓她別再說了,她這個旁觀者聽來都覺得心酸,更何況夫人他們當時等於是失去媳婦和兒子,肯定很傷心。
「……根本不知道對方是誰,是什麼樣的家世背景,就隨便說喜歡,真的太可笑了,妳有辦法負起責任嗎?如果做不到,就不該這麼隨便說喜歡對方……」
卓宥羽想起隆一說過的話,她當時以為他是要她為自己說的話負責任,現在她才知道,話裡原來有著這麼悲傷的故事。
「夫人,請您不要再傷心難過了,我不是您的媳婦,我也不是隨隨便便說喜歡少爺,我是真心喜歡他的!」
「我知道,妳和我媳婦不一樣。」松尾太太說過這孩子比想像中的還要有韌性,雖然做事有點笨拙,擦地板去撞到頭、磨了腳,切菜切到手指頭,都沒有喊疼,就連那天從樹上掉下來傷了手臂,她也沒有讓大家知道,她的努力大家都看在眼裡。
「夫人,請您放心,如果我倒追上少爺的話,我一定會給他幸福的!」
通常這話都是男人說的,但卻從卓宥羽口中說出來,讓西川奶奶忍不住破涕為笑。
 
晚上,卓宥羽穿上夫人送給她的浴衣,開心的和高橋紗英去看慶典,現場非常的熱鬧,她新奇地逛著每個攤位,然後買了一個可愛的貍貓面具,紗英姊則是請她吃章魚燒。
然後她看見大家都往前面走。
「紗英姊,大家為什麼一直往前面走?」
「那是因為等一下要施放煙火。」
「真的嗎?那我們也去看,一定很漂亮,不過人好多喔。」卓宥羽看到前面萬頭攢動,今天來看熱鬧的人真多。
「小羽,我知道有個地方,從那兒看煙火是最美的了,不過要稍微爬一下山坡,妳要去嗎?」
「好,就去紗英姊妳說的那個地方。」卓宥羽笑著點頭,數位相機早準備好了,她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拍下美麗的煙火。
十多分鐘後,卓宥羽跟著高橋紗英爬上了山坡的高處,從這兒往下俯看,可以看到整個慶典活動的現場,視野真棒。
「這兒是隆一帶我來的。」高橋紗英說著。
卓宥羽愣了下,意思是,這兒曾是他們約會的地點嗎?她還真看不出隆一原來是這麼浪漫的人。
「以前我跟他每一年都會到這裡來觀賞煙火。」當然,那個時候還有其他附近的同伴也會一起來。
卓宥羽不知道該說什麼。
「小羽。」
「嗯?」
「妳離開西川家、離開隆一。」
「紗英姊,妳在說什麼?」卓宥羽以為自己聽錯了,不明白她為何會突然要她離開?
高橋紗英轉過臉,與她面對面,「小羽,我老實跟妳說,我還愛著隆一,我打算跟他復合,所以請妳離開,不要破壞我跟他的關係。」
紗英姊還愛著隆一卓宥羽很驚訝,因為之前她說過他們現在只是朋友,怎麼會突然又說要復合……
高橋紗英的心情很低落,因為不只隆一對小羽偏愛,就連西川奶奶也一樣,沒有浴衣的人不只小羽,她也沒有,可是西川奶奶卻只給了小羽浴衣,看著西川奶奶幫小羽穿上浴衣,她真的好嫉妒,那原本應該是穿在她身上的。
如果時間能重來,她不會再任性了,她會好好抓住隆一,不管他做什麼都會支持他,但老天爺似乎不站在她這邊,沒有人發現她的改變,甚至還突然冒出個卓宥羽來,她看得出來,整個西川家上上下下都很喜歡她。
如果沒有她的話,也許自己和隆一還是有希望復合……
「紗英姊,雖然我不知道妳為什麼突然說要跟隆一復合,可是我也很喜歡隆一,不然這樣好了,我們公平競爭,妳看如何?」
「我不要跟妳競爭,因為隆一他本來就是屬於我的!」高橋紗英的情緒突然有些失控,她生氣的逼向卓宥羽,讓她不得不向後退。
「可是夫人說隆一跟她說過,他不會跟妳復合的。」她沒有把這輩子給說出來,畢竟那話太重了。
「只要妳離開,隆一身邊的女人就只有我,那麼我們就會復合。」
「可是我不想離開……」
「妳離開,馬上離開隆一!」高橋紗英一個逼近,卓宥羽又退了一步,昏暗中,她沒有看清楚後面,就這麼一個踩空,整個人滾落坡地。
「啊—」
「小羽!」高橋紗英嚇得大叫。
卓宥羽並沒有滾下山坡,慌亂中她雙手抓住了坡邊的草。「紗英姊,救我,快點把我拉上去!」
高橋紗英心裡一橫地看著她掙扎,「要我救妳可以,如果妳答應明天就離開西川家、離開隆一,那麼我就把妳拉上來。」
「紗英姊,就算我離開了,隆一他也不會跟妳復合的。」那樣的人、那種個性,既然他說了那麼重的話,應該就是不可能了,但她不願說出傷人的話。
「會的,他會跟我復合。」
「除非是他親口要我離開,否則我不會離開他,我愛他。」也心疼他,如果可以,她想疼愛那個脾氣不好的男人。
「小羽,如果妳不答應離開,我不會拉妳上來,妳難道想要掉下去嗎?」高橋紗英怎麼也想不到都這樣的情況了,她居然還拒絕。
「紗英姊,我……」卓宥羽話還沒有說完,下一秒,土一鬆,她整個人往黑暗的坡地滾下。
「小羽!」高橋紗英驚愕不已。這不關她的事,她有說要拉她上來,是小羽自己不要她救的,真的不關她的事!
此時傳來「碰!」的一聲,讓高橋紗英嚇了一跳,天空中的火樹銀花絢爛美麗,原來已經開始施放煙火了,但她沒心情欣賞美麗的煙火,全身顫抖地看向四周,慶幸沒有人在這裡,因此她頭也不回地跑離現場。
 
高橋紗英回到西川家時,正好在大門口遇上要出門的松尾管家。
「紗英小姐,您回來了……咦,怎麼不見小羽?她沒有回來嗎?」
「她、她說她還要玩一下,晚一點才會回來。我有點累了,先回房間休息。」高橋紗英說完,沒有走進大廳,而是從後院走回房間。
松尾管家覺得她的表情怪怪的,看起來似乎很緊張。
兩個小時後,當松尾管家回到家時,卻看見少爺站在庭院裡。
「松尾管家,你回來的時候有看見紗英和小羽嗎?怪了,慶典活動都已經結束了,為什麼她們還沒有回來?」二十分鐘前,他因為想喝咖啡,發現小羽還沒有回來,但明彥說慶典活動半個小時前就已經結束了。
「紗英小姐兩個小時前就已經回來了。」
西川隆一很驚訝,「紗英已經回來了?那麼小羽呢?」
「當時只有紗英小姐一個人回來而已,她說小羽還要留在那裡玩,因此她就先回來了。」
此時松尾明彥微胖的身軀自外面跑回來,氣喘吁吁的說:「少……少爺,慶典活動那邊……沒有人了……不在那裡……」
某種不安的情緒湧上心頭,西川隆一臉色陰霾,快步往屋裡走,松尾管家見狀也跟上前,他猜少爺是要去問紗英小姐,而松尾明彥太喘了,坐在台階上休息,沒有跟上去。
西川爺爺和西川奶奶也覺得事有蹊蹺,跟著孫子一起去找高橋紗英。
 
「高橋紗英!高橋紗英!」
遠遠的就聽到西川隆一的吼叫聲,接著一記捶門的聲音更是讓在房間裡的高橋紗英膽戰心驚,她深呼吸一口氣,然後走去開門。
一看見她,西川隆一劈頭就問:「小羽呢?」
高橋紗英故作驚訝,「怎麼?小羽她還沒有回來嗎?」
「妳跟小羽一起出去,為什麼只有妳一個人回來?」他怒目問著。
「松尾管家沒有跟你說嗎?我很累,但小羽說她還要留在那裡玩,所以我就自己先回來休息了,怎麼?她還沒有回來嗎?」
西川隆一一手打在紙窗門上,讓大家嚇了一跳。
「妳快點說!小羽到底在哪裡?」
「你……」
「紗英小姐,小羽那孩子不會做出讓人擔心的事,所以如果妳知道她在哪裡或是去了哪裡,妳就快點說。」跟著一起過來的松尾太太勸著。
「你們大家到底是怎麼了,我都說了我不知道!」她依舊否認。
「高橋紗英,妳不要讓我瞧不起妳!」西川隆一厲聲道。
「就算你沒有瞧不起我,也很討厭我不是嗎?」
「妳!」
「少爺,你們大家快點出來,小羽她回來了。」
一聽到卓宥羽回來了,大夥馬上往外走,而高橋紗英則是慘白了臉,心驚的跟著走出去。
西川隆一是第一個來到庭院的人,他正要開口罵人,卻在看見卓宥羽的模樣後,大大的震住,而後面走出來的人也全都驚嚇不已,因為短髮凌亂的她,臉上有好幾處明顯的擦傷,而原本漂漂亮亮的浴衣則看起來很髒,上頭沾了不少灰土,還有幾處破損,她甚至還赤著腳,整個人狼狽不堪。
「抱歉,讓大家為我擔心了,因為我爬到山坡上想要看煙火,結果一個不小心滾下山坡,花了許多的時間才爬上來。」卓宥羽儘管全身很痛也很累,但她臉上的表情是開心的,因為她回來了。
「天啊,妳竟然跌落山坡都沒有人看見或發現嗎?」看見滿身是傷的她,松尾太太忍不住的紅了眼眶。
大家的視線不約而同的看向高橋紗英,她連忙喊道:「你們幹麼看我?不關我的事。」真的不關她的事,那時她有想要救她……
「不關紗英姊的事。」卓宥羽開口道。
高橋紗英愕然地看著她,然後看見她走向西川隆一。
「隆一少爺,明彥說你很擔心我,一直在等我回來,抱歉,讓你擔心了,我沒事,我回來了,我沒有那麼脆弱,你真的可以相信我。」說完,她全身的力氣彷彿被抽走似的,腳一軟往前倒下,然後被人給抱住了,她知道是誰抱住她,因此她安心的閉上眼睛。
想想她這趟日本行,真是無比的精彩。
 
兩天後—
卓宥羽站在庭院的魚池前,替老爺餵飼料給魚群吃。
她的雙手因為手腕扭傷及大大小小的擦傷而纏著繃帶,暫時無法做家事。
那天晚上,當她跌落山坡下後曾短暫失去意識,後來突然傳來一聲巨響,之後又陸陸續續傳來「碰碰碰」的聲音,讓她醒了過來,原來是施放煙火的聲音。
她躺在草地上,雖然全身都好痛,但看著美麗煙火在夜空中綻放絢爛光芒,覺得好美,她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直到煙火秀結束,她才想起如果她沒有回去,隆一應該會很擔心,莫名的,她就是有著這樣的想法,因此她忍著疼痛站起來,慢慢的往上爬,這之間她還曾經又跌回兩次,所以手腕才會扭傷。
幸好她回來了,因為隆一真的為她擔心。
慶典的第二天,紗英姊就說要回美國了,臨走前過來跟躺在床上的她說再見,然後問她為何不說出實情。
「因為我說過要跟妳公平競爭。」
記得當時紗英姊笑了,然後老實跟她說出早在幾天前,她就已經被隆一給宣判出局了,而現在她也要將他給宣判出局,這樣才公平。
紗英姊說她可能不會再回來日本了,不過如果她和隆一結婚時願意邀請她,她會回來參加他們的婚禮。
婚禮?她忍不住臉紅,她都還沒有追上隆一,哪來的婚禮呢。
餵完魚,卓宥羽正要走回屋內,突然看見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自大門口走進來,她手上還提著行李袋。
「小姐,請問妳要找誰?」她問。
「我不是要找人,我是這裡的傭人,我叫麻美,妳應該是松尾太太之前在電話裡跟我提過的臨時幫傭小羽吧!」
她是麻美卓宥羽震驚,「妳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妳兒子已經出院了?」她是代替麻美工作,現在麻美回來了,那麼她怎麼辦?
「沒有,我兒子還在醫院。」
「那麼妳……」
「隆一少爺安排了看護照顧我兒子,他要我今天就回來工作,因為妳的手受傷不能工作了不是嗎?」既然有人看顧兒子,她就可以放心的回來工作,畢竟她也得工作賺錢。
「其實我的手沒事。」
「這是少爺的安排。對了,少爺還要我跟妳說,我回來了,妳就可以離開,至於薪水他會請人拿給妳。」
隆一要趕她走?卓宥羽不相信,她立刻回屋內打電話給他。
電話那端是她所熟悉的聲音,但卻又讓人覺得很陌生,因為冷淡得沒有一絲情感可言。
「既然麻美已經回來工作了,那就請妳馬上離開。」
「但是我……」她的手在發抖。
「卓宥羽,我不是跟妳說過,妳並不能改變任何事。」
「可是我以為你……你至少已經不討厭我了?」她哽咽著說。
「我還是當時的那句話,我不喜歡妳,也不想再見妳,覺得很厭煩,所以請妳在我下班回家之前,離開西川家。」
一說完,彷彿怕自己下一秒會改變心意似的,西川隆一直接掛上電話,這一次,她應該會乖乖離開了吧?
「既然那麼冷酷無情的把人家趕走,就不要一副捨不得的樣子。」
黑部聖也將長髮綁起來,盡顯尊貴氣息,他正悠哉的坐在西川隆一的辦公室裡,發表著他的感言。
他和隆一大多都是在外面討論公事,但偶爾他會變個裝,化身成俊美花稍的貴公子來公司找他,挺好玩的。
「為什麼要把她趕走?」那晚不是很深情小心的呵護?「該不會是發現自己認真了,然後開始感到害怕了吧。」
西川隆一瞪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幹麼這樣瞪我?好可怕喔。」黑部聖也拍了拍胸口,然後難得正經八百地說:「隆一,我想會讓你喜歡的女人,應該有特別之處,你應該要相信自己的眼光、相信自己的感覺,更何況小羽不是你母親,而你更不是你那不負責任的父親。」
隆一的父親當年把年幼的孩子、年邁的父母及世家傳承全丟下,更別提那龐大的債務。逃避就是不負責任,但年少的隆一卻將這一切一肩扛起,說真的,當時看到他展現如此強大的氣魄,他就覺得自己怎麼可以輸給一個每天拿花的貴公子呢,因此他也開始認真的面對自己的生活。
「聖也。」
「怎樣,是不是被我的話給感動了,不用說謝謝,不需要這麼客氣。」黑部聖也自個兒也覺得很感動呢,呵呵。
「如果你再不快點把你手上那份文件看完,我就把你轟出去!」西川隆一不想再談論有關於卓宥羽的事。
黑部聖也嗟了聲。「人家正被自己的話給感動說,你還真會潑冷水。」看見某人又生氣的瞪過來,他改口。「是,我看。」
西川隆一看著手上的資料,但他的心思早已不在這裡,想起剛剛在電話裡她的聲音哽咽顫抖,她哭了嗎?哭得很傷心?
心悶痛著,他用力的深吸了口氣,告訴自己,他這麼做是對的,如此她才不會再受傷。
想起慶典的那天晚上,見到她渾身是傷的回來,教他震駭不已,那不是小刀傷或是擦傷,而是滾下山坡,他無法想像如果她的頭撞到石頭的話……
不曾有過的巨大恐懼湧上心頭,教他全身寒毛豎立,直到現在,他依舊深刻感受到當時心中的那種驚恐。
然後她對他笑著,一貫的甜美笑容,儘管她看起來像是隨時要倒下,但是她還是依然對他笑著,要他不用擔心,說她沒事,他看得出來她是為了他而從山坡下忍痛努力爬上來的。
當他抱住渾身是傷的她時,不知道有多後悔,如果當時他不心軟的讓她待在西川家,如果當時他就把她趕走的話,那麼她根本就不會受傷。
紗英後來向他道歉,也把當時的事跟他說了,她不曉得自己當時為什麼會那麼做,可能是被他拒絕,一時有了負面的情緒,她會為自己所做的事負責任。
其實該負最大責任的人是他,他並不值得卓宥羽為他這麼做,因為他是個自私的男人,拒絕了她,卻又想知道她可以為他做到什麼樣的程度、是不是只是一時興起,結果答案出來,他恨不得狠揍自己一頓。
在不知道自己該拿她怎麼辦,是否真的有辦法忘卻以前的事而接受她,他只能讓她先離開西川家,至少,這樣她就應該不會再受傷了。
第6章
當盧詠欣看見半個多月不見的好友卓宥羽時,被她頭上那小男生似的短髮給嚇了一大跳,而好友一見到她,話還沒有說,眼淚就撲簌簌的掉,讓她趕緊將好友給拉進房間。
她知道小羽不是因為見到她太開心,而是失戀了。
前幾天她們在線上約好她帶團來東京時見面,那個時候她就知道好友失戀了,被自己喜歡的人給趕出西川家。
下午五點多她帶團入住這間飯店,距離六點半晚餐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因此她們有一個多小時的時間聚會。
「小羽,妳別哭了。」
卓宥羽並不是個愛哭的人,回到秀子姑姑家後,她怕姑姑擔心,更是連哭也不敢哭,一直隱忍著,現在見到好友,她不用再假裝了,難過的情緒一釋放,淚水便流個不停。
「那個叫西川隆一的傢伙算什麼東東啊?吃人夠夠,妳為他做了那麼多的事,他卻那麼無情的趕人,真是太可惡了!」盧詠欣為好友打抱不平,「那傢伙最好別讓我遇上,不然我會當場給他來個過肩摔。」
「其實隆一他並沒有錯。」大哭過後,卓宥羽覺得心情好多了。
「小羽,妳幹麼還幫那種無情無義的男人說話?」
「我不是幫他說話,一開始他就跟我說過他不喜歡我,是我自己因為太喜歡他才跑去他家,所以他並沒有錯。」讓卓宥羽難過的是,她以為他應該已經不討厭她了,甚至還有點喜歡她,因為他為她擔心不是嗎?
結果,她還是被他討厭,這才是她真正難過的原因。
「小羽,我看妳就索性忘了那傢伙,不需要為了一棵微不足道、小小小小小的樹,放棄一整片森林,相信我,妳絕對會遇上真心愛妳的人,男人有淚不輕彈,我們女人也是,懂嗎?」
卓宥羽淚中帶笑。「詠欣,妳還是一樣直率,說真的,小時候我還以為妳長大後會去當女警。」一身的正義感,又充滿英氣,詠欣真的很帥氣。
「我是那麼想過啦,可是我阿母反對,她怕我會變得更男人婆,甚至還警告我不能變性當男人,真是太誇張了,我阿母真是想太多了。」盧詠欣無奈搖頭。
「我在想妳以後的男朋友,應該是個非常出色的男人。」這樣才配得起堪稱是女中豪傑的詠欣。
「我沒有想過那種事,感情的事隨緣啦,倒是妳,趕快忘記那個讓妳傷心的壞傢伙,不要再難過了。」小羽從小就長得白白淨淨的,很漂亮,學校裡追她的男同學不少,可她一個也看不上,因為她說那些人沒有一個讓她有心動的感覺。
想起隆一,卓宥羽眼裡再度泛起濕潤。「我不曉得自己是不是能忘記他,因為這是我生平第一次喜歡人,妳知道嗎?當我第一眼見到隆一,我聽到了鼓聲,還以為哪裡在打鼓,原來那是我的心跳聲,咚咚咚地跳個不停……」
「卡卡卡!」盧詠欣連喊三個卡,「都叫妳忘了那個傢伙,妳卻一直提他,這樣妳是要怎麼忘記?記住,以後不要再提起那個男人,也不要再去想了,知道嗎?」
「知道。」不想讓好友為她擔心,卓宥羽輕點頭。
之後兩人又聊了會兒,快到六點半時,卓宥羽起身要離開,而盧詠欣則是送好友到樓下。
哪知才剛走出電梯,盧詠欣便被好友給猛地拉到旁邊去。
「怎麼了?」小羽的表情看起來好像有點緊張。
「我看見隆一了。」
「西川隆一?在哪裡?」盧詠欣咬牙切齒的問著。
「現在走進大廳的那兩個男人,左邊那個人就是隆一,而他旁邊的男人叫做黑部聖也,身分很嚇人,是日本最大幫派山口組的未來老大。」卓宥羽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西川隆一,她已經一個星期沒有見到他了。
「山口組?那不是黑道嗎?」盧詠欣沒有細聽好友說的左邊右邊,因為她太生氣了,再說那兩個男人,一看就知道誰是黑道老大,兩道濃眉橫著,一張陽剛的臉,氣勢凌厲,不用說,短髮男人一定就是山口組老大。
至於那個留著長髮,長得一副細皮嫩肉模樣的,肯定就是花道世家的貴公子西川隆一,看他長成那樣,標準的花花公子。「小羽,為什麼貴公子會跟一個黑道老大走在一起?」該不會是因為常常玩弄女人,所以找黑道來保護吧?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們兩人是朋友。」雖然她只見過黑部聖也一次,但覺得他和隆一之間有著相當的默契,應該是交情很不錯的朋友。
看著他們走進電梯,盧詠欣咬牙,「小羽,我們去跟西川隆一理論,他該要向妳道歉。」就算是小羽倒追他,他也不該這麼粗暴無禮的對待一個真心喜歡他的人。
「不要,詠欣,不要那麼做。」
「小羽!」
「隆一他沒有錯,是我自己太纏著他了。」
盧詠欣真的受不了了,直到現在好友還在為那個花花公子說話,看在她眼裡,只覺得更生氣,那個花花公子根本不值得小羽這麼喜歡他。
 
晚上八點多,西川隆一和黑部聖也自飯店最頂樓的套房走出來,西川隆一公事包裡有份文件,那是剛簽下一份百億日圓的投資合約書。
當大家以為他要在日本成立第二間投資顧問公司時,其實私下他將資金用來買下日通銀行超過百分之三十的股權,當然,這並不是最大股東,但現下他又有三百億日圓,他絕對有把握可以成為最大股東。
通常他和客戶談合作,聖也不會出席,但今天例外,因為這個美國來的投資客理察先生,和聖也已過世的母親是舊識,因此聖也才一起來,並順利簽下合約。
當兩人要進入電梯下樓,西川隆一忘了公事包裡有份資料是要給理察先生的。
「那麼我先走了,有事再聯絡。」
黑部聖也先行搭電梯下樓,步入飯店大廳時,他立刻察覺有人跟在他身後,他微停下腳步,想知道是哪個道上的人,居然跟蹤到這裡來,又想做什麼?剛剛他讓三個手下在飯店外等他,此時他身邊沒有任何隨扈。
他不動聲色,眼角瞄向飯店玻璃,在燈光的照射下,那裡變成鏡子,他看到了跟在他身後的人,是一個綁著馬尾的年輕女孩。
儘管她的表情看起來很生氣,但他嗅不到一絲殺手的氣息。不是殺手的話,那她跟在他身後,一副很想衝上來咬他的表情又是怎麼回事?
好吧,玩一下好了,最近日子過得還挺無聊的。
盧詠欣覺得老天爺是故意要製造機會讓她好好教訓西川隆一,不然怎麼會她到櫃台拿個東西,就那麼巧讓她遇上那個傢伙,而又那麼巧的,黑道老大不在他身邊,真是天時地利人和,嗯,沒有人和,只能說遇上她,算他衰!
看見他走出飯店,她也跟著步出飯店,然後一個上前,雙手揪住了對方胸前的衣服。
「西川隆一,你給我站住!」
盧詠欣用力的揪住他西裝領口的兩側,將他連衣帶人的給拉到旁邊柱子後方,不想引起太多人注目,當然她是不介意讓大家看看她是如何教訓花花公子的,她絲毫沒有發現男人伸出右手,阻止後面三個男人衝過來。
黑部聖也看著抓住他衣服的女孩,她把他誤認為是隆一?
這麼靠近一看,他發現女孩長得還滿可愛的嘛,特別是那雙圓圓的大眼睛,炯炯有神,好像還會透出光芒,跟玻璃珠一樣閃亮美麗。
盧詠欣揪緊他的西裝,「西川隆一,你竟敢玩弄小羽,讓她那麼傷心哭泣,我要你跟她道歉,聽到了沒有?」
多麼充滿朝氣的一張俏麗臉蛋,英姿勃勃,黑部聖也忍不住欣賞起來。「女人,我喜歡妳的表情,我可以親一下嗎?」
「你在說什麼」這個男人不只是花花公子,而且還是個大色狼!盧詠欣二話不說拉過他的衣領,直接就要來個過肩摔,現在不只是為小羽出氣,更是為全天下的女人教訓這個色狼。
只是,別說把他摔出去,她甚至摔不動他,不只如此,男人的雙手反抱著她,幾乎是將她整個人給牢牢的扣制在他懷裡,動彈不得。
「你這個大色狼,你快點放開我!」盧詠欣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反而被困住了,她可是連百公斤重的師兄都可以過肩摔的。
「詠欣、聖也,你們兩個快點住手!」卓宥羽從後方跑了過來,緊張的喊著。
六點半跟詠欣結束聚會後,她並沒有馬上離開,因為她很想要再見西川隆一一面,因此她一直躲在飯店旁的矮樹叢,等著他從飯店走出來。
不料,她卻看見好友拉住黑部聖也,她聽不見他們的對話,因此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看起來好像有爭執,因此她連忙跑過來勸架。
她知道詠欣平常很有正義感,可是她不是跟她說過,黑部聖也是山口組未來的老大,她怎麼還揪住他,她一點都不怕黑道嗎?
盧詠欣對於小羽的突然出現很訝異,難道她一直沒有回去?而且她為什麼叫她後面的大色狼聖也?
此時西川隆一走出飯店,他一眼就看見了卓宥羽,很驚訝她出現在這裡,在見到聖也抱住了一個他沒有見過的女人,他不禁走了過去。
「卓宥羽,妳怎麼會在這裡?」
「隆一……」卓宥羽看見來到她身旁的西川隆一,像是有些受到驚嚇,她知道他不想再見到她,而她原本只是想要遠遠的再看他一眼就好。
「聖也,詠欣她是我的好姊妹,不管發生什麼事,請你原諒她,不要跟她計較。」說完,卓宥羽連看也不敢看西川隆一,轉身往後跑。
「卓宥羽,妳搞什麼鬼!」西川隆一喊著。沒回答他的問題就突然跑了,他會對她怎樣嗎?不過看她連路也沒有看的一逕往前跑,讓人看了很擔心,因此他追了上去,「卓宥羽,妳給我站住,不要跑了。」
她到底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西川隆一追了整整一條街,真沒想到她這麼會跑,在一個轉彎處,看見她停不住腳,要被迎面而來的腳踏車撞上時,他及時的拉過她,將她抱進懷裡,氣喘不已。
「卓宥羽,妳腦袋到底在想什麼、不知道這樣跑很危險嗎?」西川隆一氣得大吼,就差那麼一點,她又要受傷了。
卓宥羽也很喘,因為剛剛她幾乎可說是用盡全身氣力在跑,為的就是不想讓他看見她而不高興,不明白他為什麼會追過來。
西川隆一放開她,「為什麼一見到我就跑?」
「因為你說過不想再見到我。」所以她才趕快跑。
西川隆一啞口無言,眉頭緊皺。「妳為什麼會出現在飯店門口?」
「我台灣的好友帶旅行團來東京,就住在那間飯店,我是去找她的。」
他問她答,這麼制式的說話方式,讓西川隆一很不習慣,因為以前她總是笑著看他,連說話也笑著……
「妳的朋友就是聖也剛剛抱住的女人嗎?」
「對。」
「聖也為什麼抱住她?」
「我也不知道,他們之間好像有誤會,聖也他應該不會對我朋友怎麼樣吧!」雖然她有拜託過了,但還是有點擔心。
「知道是妳的朋友,聖也不會傷害她。」他看他還玩得很高興。
「那我就放心了。」卓宥羽看了他一眼。「那麼我先回去了,再見。」
她剛轉身要離開,手就被他給握住。
「這麼晚了,我開車送妳回去,我的車子就在前面。」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她想要掙脫,但大手握得更緊。
「跟我過來。」
 
而飯店門口這邊,盧詠欣有點傻傻分不清楚,剛剛小羽叫後來才走出飯店的男人「隆一」,那麼她旁邊這位不就是……山口組老大
Hlod住!盧詠欣,不能昏,要以不變應萬變!但如果可以變成小鳥,讓她飛走,她會很感謝老天爺的,可惜這是不可能的,所以她還是得面對。
可是,她真的無法相信,這男人長得比女人還要美,他真的是黑道老大嗎「你不是西川隆一?」
「不是,我是黑部聖也。」黑部聖也俊美的臉龐噙著笑。
「山口組老大?」盧詠欣突然覺得烏雲罩頂,厚重的一層,壓得她頭昏,人家仆街她仆樹。
阿爸阿母阿哥,莎喲娜啦,她可能無法活著回去台灣了。
這也不能怪她,有哪個黑道老大會長成這個樣子,一副花花貴公子的模樣,皮膚比她還白、還光滑。
黑部聖也看著她,「妳現在該不會是在想自己恐怕無法活著離開日本?妳放心,我沒有那麼可怕,只要妳……」
黑部聖也笑了,笑得魅惑人心,有那麼一刻,盧詠欣看傻了眼,原來男人也可以笑得這麼美、這麼夢幻喔……不對,現在不是欣賞美男的時候,只要她做什麼呢?他想提出什麼條件?想想電影裡黑道老大對女人提出饒了她的條件不都是……
做他的女人
「不,我不可能做你的女人!」盧詠欣大喊。
黑部聖也微訝,「怎麼?妳想做我的女人?」
「我我……我哪有,你剛剛不是說只要我做做……什麼嗎?」
「我是想要說,只要妳跟我說聲對不起就好了。」黑部聖也靠近她,修長的手指輕輕畫過紅潤的臉頰,微微瞇起了眼,然後笑得更俊魅。「可是如果妳想做我的女人,我很樂意喔。」
男人手指畫過的地方,有著酥癢怪異的感覺,盧詠欣全身起雞皮疙瘩,覺得像是被美麗的妖魔鬼怪給迷惑了似的,嚇得大聲喊道:「我跟你道歉,對不起!」喊完,她頭也不回的立刻跑回飯店,沒理會後方男人的哈哈大笑。
真是太可怕了,人是鬥不過妖的,還是快點逃吧!阿彌陀佛。
 
西川隆一開車送卓宥羽回家,他將車子停在她姑姑家門前讓她下車,他看著屋內一片黑暗,問道:「妳姑姑這麼晚了還沒有回家?」
「我姑姑昨天跟朋友去京都玩,幾天後才會回來。」秀子姑姑因為前陣子餐廳延後開幕而心煩,幸好開幕後餐廳生意不錯,因此她和幾個老朋友去京都泡溫泉慰勞一下自己,原本秀子姑姑也要她一起去,但因為詠欣剛好來東京,因此她沒有去。
上個星期她離開西川家回到秀子姑姑家,姑姑見到她雙手綁著繃帶,臉上也有傷,簡直嚇壞了,因此讓她先在家裡好好休息,至於她去餐廳工作的事,姑姑說等她從京都回來再做安排。
卓宥羽下車後,正要跟車子裡的人說再見,他卻下了車。
「你不用下車送我了……」
「一起進去,開了燈,確認安全後我就離開。」
卓宥羽本來要說不用了,但他已經走到她身邊,因此她只好拿出鑰匙,打開大門,兩人一起走進屋裡。
客廳的燈一亮,西川隆一向屋內四周探著,彷彿是想確認安全,他的舉動看在卓宥羽的眼裡,讓她微微濕紅了眼。
他總是這樣,嘴裡說討厭她,卻又對她做出關心或擔心的舉動來,不過今天可以再見到他,她真的很高興,因為她發現自己還是很喜歡他。
西川隆一轉過身,就看見她眼眶紅紅的。「怎麼了?一個人會害怕嗎?那麼跟我一起回西川家,妳姑姑不在的這幾天,妳就暫時住在我家。」
又來了,有時候她真的想問他,他到底為什麼要為她擔心?不是很討厭她,不想見到她嗎?現在這樣又算什麼?
但她又希望聽到什麼樣的答案?也許又是教人傷心的回答,因此她搖著頭。「不用了,我沒有關係,你可以回去了,謝謝你送我回來。」
「妳不需要一個人留在這裡害怕,走,跟我回去。」一想到她一個人晚上獨自待在這兒,西川隆一只有一個想法,想把她給帶回去。
「你不是很討厭我一直纏住你?難道你不怕我一回西川家又要賴著不走嗎?」卓宥羽一點也不想跟他回西川家,不是她不喜歡那裡,而是太喜歡了,她常想著大家過得好嗎?但她怕自己一去就不想離開。
她的話,讓西川隆一的心揪了下。
「你走吧,我一個人住在這裡真的沒有關係。」他再不走,她怕自己會哭出來,她不想在他面前表現軟弱。
「妳想住就住,我無所謂。」她那快哭出來的模樣,揪緊他的心,一想到他離開後,她一個人在這裡哭泣,他怎麼也無法放下心來。
「我不要!」卓宥羽馬上拒絕。「誰知道你是不是明天又要把我趕走,我不喜歡被人趕走的感覺,那種感覺真的很可怕,心很痛很痛……」說著,淚水終於不聽使喚的滑落,她低下頭,擦去淚水。「我真的不要緊,所以你快點走。」
已經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她的哭泣教他更加心煩,也更加生氣,分不清楚是氣她還是氣自己,西川隆一只覺得情緒煩到快要爆炸了。「要我走,妳就不要哭成這樣,妳知不知道妳這個樣子,讓人覺得很煩!」
他真的好過份!卓宥羽抬起手用力的擦去淚水,「我正在考慮,也許這幾天就回台灣,有可能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以後你就不用覺得心煩了。」雖然她還沒有跟秀子姑姑或者父母親說過,但這些天她的確有想過回台灣,因為待在這裡讓人覺得很難過。
聽到她要回台灣,西川隆一愣住了,心彷彿瞬間被挖了個洞似的,他完全感受不到自己的心是否還跳動著,他用力地抓起她的手,「不是說很喜歡我嗎?說回去就回去,難道妳的喜歡真的是隨隨便便說說而已?」
「你又不喜歡我,我繼續待在日本只會覺得很難過。」
「我沒有不喜歡妳。」他回著。
儘管生氣,但西川隆一不是因為氣急了才這麼說,而是他真的沒有不喜歡她,相反的,他很喜歡她。
有件事她不知道,那天在神社,他可是比她更早注意到她。
那天他去神社找淺野住持談他爺爺借錢的事,剛好有人在大殿舉行婚禮,然後他看見有個年輕女孩站在偏殿的台階上照相,看著新人,她笑得好甜,後來她開始一連串的拍照,屋簷、柱子,甚至是樹上的小鳥都是她拍照的對象,角度有抓到嗎?應該是亂拍一團吧,可是她拍得很開心,那甜甜柔柔的笑靨像暖陽般給人很舒服燦爛的感覺。
之後結婚的新人從大殿走出來,女孩急著再拍他們,根本就忘了自己站在台階上,像預知她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般,他走了過去,然後抱住跌倒的她……
所以,他真的沒有不喜歡她,也許比她喜歡他還要更早一步。
沒有不喜歡她?卓宥羽怔了下,意思是喜歡她嗎?「如果你喜歡我,為什麼還要把我趕出西川家?」
「因為我得好好思考一些事情,如果妳在的話,會干擾我的思緒。」當然,他也不想她身上再多任何一道傷。
「你到底在思考什麼事?」居然為了思考事情而叫她離開?
「也許妳看似在西川家過得很習慣,可是那和做西川家的女主人不一樣,妳得學會一堆禮儀,而且妳真的有辦法和家人分開,在異國生活嗎?」西川隆一伸手摸著她的臉,「我常在想,萬一將來妳跟我母親一樣不適應日本生活與文化,那該怎麼辦?我有辦法放開妳嗎?」
因為真心喜歡一個人,因此他現在多少可以體會父親當年的心情,如果眼前這張甜美的臉將來有天因為他而失去了笑容,那麼他一定會非常自責。
卓宥羽怎麼也沒想到他居然是在思考他們在一起的事,甚至擔心婚後她會無法適應日本生活,但他們可是連交往都還沒有開始,那麼他是早就已經把她當成結婚對象了?
她釋懷了,不再計較他把她趕走,因為他想的都是她的事,驀地,她的心又再度狂跳,像是活過來似的,怦怦怦地跳著,然後她笑了。
「隆一,相信我,我沒有你想的那麼嬌弱,不然我是怎麼從跌落的山坡下爬上來呢。」看得出來當年他父母親的事,帶給他的影響很大、心結很深,她知道心結沒有辦法一下子就解開,但是她可以陪著他,一天天慢慢的去解開。
看著她臉上的璀璨笑容,像是帶點粉紅色光圈似的,讓她整個人看起來粉粉的,甜美無比。
「妳的手都好了?」
卓宥羽舉起雙手給他看,「早就已經好了。」都不知道是不是該叫他擔心大師,不過,卻讓人感到開心。「隆一,相信我,雖然我不知道怎麼去證明我跟你母親絕對不一樣,但請你放心的把你自己交給我,我一定會讓你幸福的。」
西川隆一差點就要笑出來,被個粉嫩嫩的女人說放心的把自己交給她,那感覺還真是奇妙,但卻讓人心頭暖暖的,像是被某種溫暖的泡泡給包圍著。「關於我的幸福,妳真的負得起責任嗎?」
「當然。」
「那麼我要妳吻我,也沒有問題?」他俯下頭,輕碰觸著她的唇。
「什麼?吻……你?」卓宥羽太過緊張而結巴。
「做不到?」
她小臉蛋紅通通。「不是,我只是……有點緊張,因為我從來沒有吻過男人,怕會做不好……」
西川隆一抬起她的臉,「那麼要不要換成妳把自己交給我?我來教妳怎麼接吻。」沒等她回答,他已低頭吻上那紅嫩的唇瓣,他似乎從很早以前,就想這樣吻她了,也許在神社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想這麼做了。
被吸捲著舌熱吻,卓宥羽緊張到心臟怦然狂跳個不停,覺得羞怯,卻又很感動,因為她真的好喜歡他,很想要跟他在一起。
兩人短暫的分開,喘了口氣後,又馬上貼在一起。
卓宥羽有些暈陶陶,她喜歡他的吻、他的味道,還有那熾烈的舌,不斷的親吮,氣息交纏,一顆心隨著他激烈熱吻而急遽起伏著。
西川隆一從沒有像此刻這樣,如此捨不得放開的纏吻著一個女人,情慾的飢渴、激動的情潮,緩緩的在他體內流竄著,他緊緊抱著她,內心有著強烈渴望,渴望赤裸裸的肌膚碰觸……
此時客廳裡的電話響起,驚嚇了熱吻的兩人,卓宥羽緩了緩微喘的氣息,走去接聽電話,說了幾句話後才掛上話筒。
她轉過身,看見他的黑眸緊盯著自己,眼神是那麼的熾熱,讓她很緊張,感到雙頰漸漸熱燙起來。「是我姑姑打來的,她問我到家了沒,然後有沒有事,她就是這樣,常把我當成小孩……」
她沒有再說下去,因為他走到她面前,抬起她的臉,與其說親,更像是舔,濕濡的舌舔吻得她渾身顫動不已,心也是。
「要我留下來陪妳嗎?」他聲音低啞的探問。
「我我……」卓宥羽有些心慌意亂,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不要這麼緊張,如果妳不想要我留下來,今晚就到這裡為止,我會先回去。」西川隆一看著她,把決定權交給她。
卓宥羽知道他在等著她的回答,但她緊張得一顆心快蹦跳出胸口了,該說什麼?熱紅的小臉看向他,在他的眼裡,她看見了強烈的渴望,而且不只有慾望,還有著想要被愛的渴求……
「留下來陪我。」最後她開口。
她抱住他,她要愛他,她會給他滿滿的愛。
第7章
「嗯……」
赤裸的嬌軀與結實健碩的身軀緊貼,卓宥羽輕吟著。因為愛他,所以她不再感到害怕,但是克服不了內心那股害臊,特別是他親吻著她的乳尖,反覆不斷地吸吮,顫慄的快感穿透四肢,身子微抖著,輕喘不已。
「妳喜歡我這樣吻妳?」尖挺的酥胸,柔軟飽滿,而端上粉嫩的小乳尖輕輕顫動著,只消他一個舔吮,立刻挺立,敏感又誘人。
「不……不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現在的感覺,對於他吻著她的胸,她覺得很害羞,卻又覺得很舒服,甚至感到興奮……總之,她希望他不要再問了,快點繼續。
繼續什麼?身體裡那莫名的渴望,讓她身子泛起一陣燥熱,情不自禁地想要更貼近他偉岸強壯的身軀,希望他吻她,還有愛她。
溫熱的唇像把火,隨著吻遍她身體的每一處,也在那一處處點了小火般,讓她身體熱燙不已,而當他吻向她的腿間,撥開嬌羞的花瓣,唇舌勾弄舔吮,修長的手指沾滿她的蜜液,刺入嬌嫩體內,緊緊包裹下,緩緩抽送,生嫩的身子敵不過陌生卻又亢奮的強烈快感,輕輕抽搐,顫抖不已。
前戲並沒有很長,因為他不想底下的人兒現在就嬌軟無力,看著她那被徹底誘引卻因為沒有得到滿足而輕輕扭動的身子,嬌紅的臉蛋上,表情是極度渴望,這模樣的她看起來好誘人。
他親吻著她,然後進入她體內。
疼痛讓她緊緊地抱住了他,直到完全沒入結合,體內深刻感受著男人堅硬狂野的力量,她眼眶泛紅,再度和他交纏熱吻。
為什麼剛剛不想讓她嬌軟無力,因為激烈的戰火現在才開始,她得好好的感受他的存在,大手托住她的圓臀,開始一連串強而有力的撞擊……
外面早已夜幕低垂,而房間裡,甜蜜熾熱的火燄,才剛剛開始燃燒……
 
一連兩個晚上,西川隆一都在卓宥羽姑姑家過夜,夜晚的小房間裡,熱情的火苗幾乎沒有停歇的時候。
隔天是不上班的休假日,因此兩人睡得晚了,先醒來的人是卓宥羽,看著躺在身邊的男人,小臉上有著嬌羞的甜蜜,她真的跟這個男人在一起了嗎?
答案是肯定的,因為被單下光著身子的她,全身都是他烙下的吻痕。
昨天晚上,他們兩人一起去餐廳吃晚餐,那是他們的第一次約會,席間他跟她說,他會安排時間,慎重正式的以女朋友的身分,把她介紹給他爺爺奶奶認識,一想到夫人和他們大家如果知道隆一的女朋友是她,應該會很驚訝又驚喜吧,她已經開始期待那天的到來。
她輕輕親了下男人英挺的臉龐,想起身去做早餐,但一隻手抱住了她的腰,限制她的行動,他是醒著的?
「隆一,快點放開我,我要去做早餐。」
「再親我一下。」
偷親是一回事,但他現在是醒著的,要親他總是讓她覺得有些害羞,但她還是乖乖的低下身親了他一下,但他的大手托住了她後腦,輕吻瞬間變成了舌尖交纏的熱吻。
「嗯……隆一……」
西川隆一拉過她,讓嬌嫩的身子貼在他身上,已經甦醒勃發的慾望緊緊抵在她的腿間,因渴望而磨蹭著。
卓宥羽不曉得為何他會一早就這麼熱情如火,但她沒有拒絕。
「來,快點。」他沙啞的聲音帶點誘惑,要她主動。
小臉熱紅,俏臀往後挪動,讓他可以順利的進入,當灼熱粗硬的巨大直抵深處,讓她忍不住地倒抽了口氣,呻吟出聲。
直到兩人走出房間時,已經是兩個小時後的事了。
卓宥羽做好早餐,又或者該說是午餐時,聽到大門打開的聲音,讓正要吃飯的兩人都愣了下。
看著提早一天回來的姑姑,她很驚訝,「秀子姑姑」
屋子裡多了個男人,已經讓卓秀子夠訝異的了,沒想到那個人居然是西川隆一!聽到姪女說她和西川隆一正在交往,而西川隆一補了句他們是以結婚為前提交往時,她差點沒昏了過去。
「秀子姑姑,妳反對我和隆一交往嗎?」卓宥羽問著。
「這不是我反不反對的問題。」卓秀子扶著疼痛的額頭。「小羽,妳爸爸他絕對不可能會答應你們交往,更不用說結婚了。啊,我完了,我一定會被三哥罵死,這下該怎麼辦?」
「妳爸爸他不讓妳跟外國人結婚?」西川隆一問著。
「我爸爸他很疼愛我,從小連讓我搬點重的東西都沒有,他曾說過,長大後,要讓我嫁給住在我們那條街,或對街的人。」雖然覺得秀子姑姑剛剛的反應有點誇張,但是她說的是真的,她爸可能會反對她和隆一交往。
想要小羽嫁在同一條街道的人?西川隆一明白,她父親是捨不得她嫁太遠,說穿了就是疼女兒。
「秀子姑姑,姑丈他也是日本人,所以妳會支持我吧!」卓宥羽想,至少可以拉秀子姑姑站在她這邊,多一個人幫忙說話也好。
卓秀子看著她,嘆了口氣,「小羽,妳的情況和我完全不一樣,我們那個年代因為孩子生得多,爸爸媽媽不像現在生得少的父母,非常寵愛孩子,捨不得讓孩子吃一點苦,所以我要遠嫁到日本,妳爺爺奶奶也不怎麼反對,可是妳是妳爸的寶貝,他都想讓妳只嫁到隔壁街了,怎麼可能會答應讓妳嫁到日本來,還有,妳爸爸的脾氣就像妳媽常說的—牛!」
卓秀子不是不想支持姪女,的確是因為時代不同,想想他們那個年代,從小學開始就得要自己走路上下學,而現在的父母,直到孩子高中了還在接送的大有人在,她三哥就是其中之一,寵愛孩子到無邊無界去。
「小羽,妳現在和西川隆一交往,但之後妳回台灣,你們不就要談遠距離的戀愛?那樣會很辛苦的。」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跟隆一分開。」卓宥羽堅定的說著。
西川隆一握住了她的小手。「如果小羽想要繼續留在日本,我會願意馬上跟她結婚。」
「結婚我真的要昏了!」卓秀子真的覺得頭很痛。「西川先生,我剛剛不是說過了,我三哥,也就是小羽的爸爸,他是絕對不會答應讓你們交往,更不用說是結婚了。」
「是誰要結婚啊?」
洪亮有力道的聲音傳來,卓秀子頓時覺得頭皮發毛,因為她居然聽到了她三哥的聲音,但是這不可能啊,三哥人在台灣,就算他平日嗓門再怎麼大,也不可能在台灣喊然後日本聽得見,她想可能是自己怕被三哥罵,產生幻聽了。
此時她身後剛剛沒有完全關上的大門被打開。
「秀子,妳怎麼這麼不小心,連大門都沒有關好。」
卓天成進入屋子,他身上的花襯衫看起來有點像是要去夏威夷度假的感覺,跟在他後面的是幫他接機的徒弟張冠元,看到三哥,卓秀子嚇得腿發軟,而卓宥羽則是驚愕得說不出話來,至於西川隆一,則表情冷靜的看著未來的丈人。
卓天成原本要給女兒驚喜,卻在看到女兒後先被嚇到。「寶貝女兒,妳的頭髮是怎麼回事美麗的長髮呢?」接著他看見女兒身旁站了個高大的年輕男子,還牽著女兒的手
屋裡頓時響起驚天動地的怒吼—
「你是誰馬上放開我女兒的手!」
 
坐在客廳裡,卓天成生氣的瞪著女兒口中的男友西川隆一……不,他不會承認也絕不會答應女兒跟他交往,就算他看起來人模人樣的也一樣。
他本來想問妹妹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小羽和日本人交往,她居然沒有跟他說?誰知道她說什麼餐廳有事,然後就開溜了,而張冠元則是將他的行李箱放下後也先離開,因為看得出他有話要跟女兒說,因此說他先到附近走走,待會兒再來接他去他的道館。
卓天成氣呼呼的,他知道秀子要去京都玩幾天,想到女兒獨自留在妹妹家,他就很擔心,當然,他也很想念女兒,再加上徒弟張冠元三年前到日本開道館,一直邀他來日本走走,想了兩天後,他決定今天早上直接飛來日本,想要給女兒驚喜。
結果反而是他受到驚嚇!先是女兒說什麼為了方便整理而剪短的短頭髮,再來是她居然跟日本人交往
「爸,你說說話啊。」她爸一直沒有說話的瞪著隆一,讓她很擔心。她也知道她和隆一交往的事,不是像她要去詠欣家過夜,或者去當導遊那麼簡單,她父親有可能不會答應她和隆一交往,但無論如何,她都不會跟隆一分手。
卓天成還是瞪著西川隆一,咬牙切齒的說:「妳要我說什麼?就算我說了,這個傢伙他也聽不懂。」
「我聽得懂,伯父。」西川隆一用著不是很標準的中文開口。
「隆一,你會說中文?」卓宥羽好訝異,這是她第一次聽到他說中文。
眼眸一沉,他斂下與生俱來的凌厲氣勢,繼續用中文說道:「因為我母親是台灣人,小時候我都是中文、日文跟她溝通,雖然好些年沒說中文了,可能沒有那麼標準流利,但是我聽得懂。」
卓宥羽點點頭,就像他們小時候說國語,學校也是教國語,但是台語好像是和家人對談中就自己學會了一樣。不過他母親過世很久了,過了那麼多年隆一還會說中文,真厲害。
「爸,隆一他母親也是台灣人喔。」
「他媽媽是台灣人又怎麼樣?那也改變不了他是個日本人、他住在日本的事實,所以我不同意妳跟他交往,我要你們馬上分手,聽到了沒有!」卓天成態度十分強硬。
一想到寶貝女兒將來可能會嫁到日本,卓天成就無法接受,而且遠在日本,萬一要是被男方家的人欺負,誰來替她出頭、誰來替她討公道?不行,他堅決反對到底,不能讓女兒嫁到日本。
「爸—」卓宥羽想要撒嬌,但一開口,便被父親給打斷。
「小羽,妳什麼都不用說了,我是不可能答應你們交往的。」卓天成強硬說著,然後指著西川隆一,「你,叫什麼西川東川的,馬上給我離開這裡!」
「爸,你怎麼可以這樣趕人……」
「如果他再不走,別怪我對他不客氣。」
「爸!」
「小羽,沒有關係,我今天就先回去,改天找個時間再來拜會伯父。」西川隆一起身,對著生氣的老人家躬身後離開。
卓宥羽點點頭,現在父親正在氣頭上,男友先離開也好。
「西川東川的,你不用再來了,我跟你沒話好說!」卓天成氣呼呼的說著。
卓宥羽送西川隆一到門外。「隆一,對不起,我爸爸他對你太兇了,他不該吼你的。」
「沒什麼,妳不用想太多,一生氣我也會吼人,妳不是見識過了?」
她深深的看著男友,突然頓悟了一件被她忽略許久的事,為什麼隆一每次生氣的吼她,她卻一點都不感到害怕呢?那是因為她下意識裡知道他並不是真的在生她的氣,在他的眼底有著擔心。
從小到大,每次她只要做父親認為是危險的事,她父親總是會緊張的大聲吼著,例如她八歲那年,一個人偷偷騎腳踏車到大馬路去,父親見到,大吼要她站在原地,等他過馬路去接她因為實在太危險了,而上次她在西川家爬到樹上下不來,隆一見到也是大聲吼著,要她乖乖坐著不要動等樓梯來,最後還抱住她、救了她。
原來如此,一模一樣,怪不得她會不怕他的鬼吼鬼叫、不怕他生氣,甚至還笑得很開心,那是因為她知道他是在擔心她。
因為太過擔心才會生氣吼叫,她知道那是因為父親太愛她這個女兒了,而隆一也是,兩個人的吼叫給她的感覺完全相同,那麼隆一他到底是從何時喜歡上她的?因為在神社,當他抱住她而生氣的時候,她就不怕他了耶。
「幹麼這樣傻傻的看著我?」他微挑了眉。
卓宥羽笑了,「沒什麼,只是覺得我真的好愛你。」
看著那張笑得燦爛甜蜜的嬌顏,西川隆一繃起臉,「妳一定要在大馬路上這樣勾引我嗎?」
她依然笑著,然後輕輕偎在他身邊,「我真的好喜歡你。」
兩個愛她的男人有著相同的脾氣,但剛剛在屋裡,面對她父親的生氣大吼、說話不客氣,隆一卻沒有生氣也沒有吼回去,甚至被趕出來,他還向她父親躬身,她知道這都是為了她,這一點讓她好感動。
西川隆一以為靠在他懷裡不說話的卓宥羽是在擔心,因此他抱住了她,安慰的說:「不要擔心,也不需要想太多,明天我再過來。」
「可是我爸他可能沒有那麼容易就答應我們的事……」
「一看就知道。」他清楚的感受到伯父很寶貝小羽,光從一坐下來就生氣的瞪著他,彷彿他是個小偷,要偷走他的寶貝模樣就知道。
「我跟你說,我爸他可是出了名的牛脾氣,有時候連我媽都拿他沒有辦法,所以要說服他恐怕沒有那麼容易。」
「妳也知道我的脾氣,在對方舉白旗之前,我是絕對不會放棄的。」他在她的臉頰上親了下,然後才離開。
送他離去後,卓宥羽走進屋裡。
「爸,你剛剛不應該對隆一那麼兇的,你應該先好好認識他……」
「我和西川東川的一點關係也沒有,我為什麼要跟他好好認識?」卓天成悶哼說著。「還有,我剛剛想過了,我們明天一起回台灣。」
「明天回去」卓宥羽驚訝。
「對,明天就回台灣,我不能再讓妳留在日本。」一想到自己疼了二十多年的寶貝女兒要嫁到日本,以後想要見個面都很難,他就無法答應。
「爸,你聽我說,我跟隆一是真心相愛,我第一眼見到他就很喜歡他,他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
「什麼都不用說了,雖然他外表看起來不錯,但台灣的男孩子也有很多很不錯的,像是妳李伯伯的兒子就很優秀,國立大學畢業,現在在竹科工作,總之,妳不需要跟一個日本人交往。」
「爸……」
「好了,這件事就到這裡為止,我現在要去冠元的道館,妳就先整理行李,總之明天跟我一起回台灣!」
卓宥羽不知道該怎麼辦,該怎麼跟氣頭上的父親溝通,可是如果她明天不跟他一起回台灣的話,爸爸肯定更生氣,她看得出來,這次他是真的生氣了。
其實只要父親多跟隆一相處一下下,他就會知道隆一的好。
她愛隆一,那次滾下山坡後,為了他忍著痛而努力爬上來,老實說,她都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力氣;她也愛爸爸,那個對學員很兇,但對她這個女兒永遠只有溫柔的好爸爸笑容,雖然偶爾專制了點,可是她都知道那是因為他太過在意她這個女兒。
如果有天她結婚了,她希望是由疼愛她的父親挽著她走進禮堂。
也許她該先跟父親回台灣,可是她又擔心就這麼回台灣,不但父親對隆一更不了解,而且有可能不會答應再讓她來日本……
現在她該怎麼辦?
卓宥羽從中午想到下午,再從下午想到傍晚,還是想不出可以解決的辦法,如果她母親也在這裡,至少她會多一個幫手。
只是爸爸怎麼去了那麼久還沒有回來?沒聽說他要在外面吃晚餐啊!
正當她想到外面去看看父親回來了沒有,客廳的電話響起,是張冠元打來的。
「對不起,教練現在受了傷在醫院。」
第8章
爸爸他怎麼會受傷了
而且還嚴重到送醫院,他不是去徒弟的道館嗎?
接到電話後,卓宥羽太過驚嚇了,因此馬上打電話給姑姑及西川隆一。
卓秀子搭計程車直接從餐廳去醫院,而她則是搭西川隆一的車來,進入醫院後,他們在急診室找到父親,只見他額頭上綁了一圈繃帶,左手掌也有包紮。
「爸,你怎麼……為什麼會受傷了」看見父親受傷,卓宥羽擔心得眼眶都紅了。
「三哥,你是怎麼受傷的?」卓秀子驚訝地問。為什麼三哥的模樣看起來像是跟人打架?可是身為武術教練的他,最討厭的就是打架了,他常說該把那些力氣過多去打架的男學生全抓來學柔道或空手道。
「我沒事,妳們不用擔心。」卓天成明顯不想說自己為什麼會受傷。
「爸,你到底是怎麼受傷的,為什麼不說?」卓宥羽焦急地問,父親來日本第一天就受傷,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
「妳們不用問了,也不用擔心,總之我現在不要緊。」卓天成抬眼看見站在後頭的西川隆一,立刻口氣不悅,「為什麼西川東川的也在這裡,我不是說過以後都不要再見到他嗎?」
「爸,因為聽到你受傷在醫院,我很緊張,所以打電話讓他陪我過來。」卓宥羽直到現在還驚魂未定。「醫生怎麼說?你要住院嗎?有做過頭部檢查了嗎?」
「只是皮外傷而已,不礙事。」
「三哥,傷到頭部是很嚴重的事,要好好做檢查。」卓秀子皺著眉頭說。
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的張冠元哽咽的開口,「教練剛剛已經做過頭部光,現在在等醫生看完報告後過來。」
此時醫生和一名護士走過來,告知只是外傷時,大家才都鬆了口氣,不過醫生說這幾天要多休息,並要觀察是否有腦震盪的症狀,並交代傷口不要碰到水。
之後他們拿了藥,付了醫藥費後才回到卓秀子的家。
卓宥羽為父親端來一杯溫開水讓他吃藥,醫生說可以讓父親回家後先吃一包藥,減緩傷口疼痛。
「三哥,你怎麼會受傷的?還有,為什麼你不報警?」卓秀子問,在醫院她不追問,但現在三哥可以說了吧?為什麼突然被人打成這樣,還沒有去報警?
卓天成沒有說話,但站在一旁的張冠元卻突然跪下,嚇了大家一跳。
「對不起各位,教練是因為我的關係才受傷的,都是我害的,你們罵我吧。」張冠元自責的低泣,一切都是他的錯。
「冠元,你這是在幹什麼?男人有淚不輕彈,你快點站起來。」
「可是教練你……」
「我不要緊,醫生不也說了不要緊嗎?皮外傷很快就好了,你快點站起來,別忘了你現在也是個教練,不能這麼軟弱,要做好榜樣。」儘管受了傷,但卓天成說起來話依舊鏗鏘有力。
卓秀子將張冠元扶起來,但仍忍不住責備,「我三哥到底是怎麼受傷的?真是的,人是你開車接走的,怎麼可以讓上了年紀的人因為你而受傷呢?」
「秀子,妳幹麼?我不是說了我沒事。」
「教練,沒有關係,一切都是我的錯,我的確是該罵。」張冠元擦去淚水,說出事情的前因後果。
多年前他和老婆光希結婚後,便留在日本生活,三年前開了間道館,生意還不錯,不過半年前光希生病,需要高額醫藥費,因為銀行可借貸的錢不多,因此他去一家財務公司借錢,結果三個月前,他們要他把道館轉讓給他們,他拒絕,並承諾他會還錢,誰知自那天之後便是惡夢的開始,因為不時有黑道份子去道館鬧事,搞得道館的學生都快跑光了。
而今天,他接教練到他的道館看看,正要離開時,那群人又來了,之後便發生衝突,儘管他和教練都是柔道高手,但是對方人多勢眾,而且還有棍棒,教練當時就是為了保護他才會被打破頭。
「對不起,我不該讓教練為我受傷,我已經決定把道館讓給他們了。」儘管那間道館對他很重要,但他不能讓身邊的人受傷。
「冠元,你不能向惡勢力低頭,日本難道沒有警察、沒有法治嗎?」卓天成想起幾年前冠元開道館時的開心模樣,那是他的夢想,他要跟自己一樣,培訓出更多優秀的武術人才。
「可是我……」張冠元忍不住又哽咽起來。「今天看到教練因為我而受傷,我真的好難過,覺得很對不起您老人家……」他也不想軟弱哭泣,而是他被他們逼得實在是身心俱疲。
「冠元,不要低頭認輸,錢的話,我那邊有些存款,若不夠我再幫你想辦法,總之你要堅持住你的理念。」
「教練,其實還錢是其次,他們真正想要的是我的道館。」張冠元抹去眼淚,決定不再把旁邊的人捲進這場風波。「教練,你先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
在他離開後,西川隆一也跟著要離開,不打擾伯父的休息。
「隆一,今天謝謝你。」卓宥羽感激地對他微笑。「開車小心。」
「好。」
西川隆一走出卓秀子家,叫住了正要離開的張冠元。「張先生。」
「西川先生,有事嗎?」
「你認識我?」
「對,兩年前我和我太太去看過您的花道表演,真的很棒。」他太太喜歡花道,因此他多少也懂一點,西川隆一先生的實力很受到業界肯定。
西川隆一沒有繼續和他聊下去,他要張冠元把詳細情形說給他聽,聽完後他要張冠元明天到日通銀行去借他所要還錢的金額。
「行不通的,之前我試過了,但銀行肯借貸的金額不高。」
「你明天到日通銀行總行去找竹下經理,他會幫你處理一切借貸事宜。」
張冠元很詫異,找……經理借錢?但他只是個很普通的小市民,他看著西川隆一威勢凜然的模樣,感覺和他在表演插花時完全不同,不過他看起來和銀行經理不像朋友關係,反而有著老闆的架式。
「西川先生,就算我有錢,但那些人……」
「我想你沒有報警應該是有原因的,那些人不是一般的混混,而是有幫派組織的吧?」這一點他在醫院就看出來了。
「您說對了,他們是山口組的組員。」
山口組?這下有趣了。「明天下午,你把他們約到你的道館,我會過去。」
「西川先生,不行,那些人很可怕,我怕您會受傷。」
「你照做就行了。」他說完,便離去。
 
一聽到丈夫受傷,隔天上午葉芳慈馬上飛來日本,看到來接機的女兒,她先是被女兒的短髮嚇了一跳,之後又被她身邊的男朋友西川隆一給嚇到。
男朋友?
小羽交了個日本男朋友?
怪不得昨天老公在電話裡要她不用擔心,不用來日本,他休養幾天就會回台灣時,口氣很不好,她還以為老公吃到炸彈了,原來「炸彈」是他。
在車上,葉芳慈看著女兒提起西川隆一時,臉上笑得很甜,不禁好奇地多瞄了那男人幾眼。
雖然老公叫她不要來日本,但當車子駛到小姑家時,他已經站在門口等著。
「老婆,我不是叫妳不用來的嗎?」卓天成上前,看到西川隆一時,還是沒給好臉色。「老婆,小羽,我們進去。」意思是,後面那個人不用進去。
「老公,西川先生專程開車去機場接我,我們至少該向人家說謝謝。」
卓天成哼了聲,不太有表情的說道:「謝謝。好了,我們快點進去。」
「爸媽,你們先進去,我等一下再進去。」
「幹麼等一下再進來,妳還要跟那個小子說什麼?」他接機是一回事,不能和他跟小羽的事混為一談。
葉芳慈忍不住幫了下女兒,「老公,我有點渴,可以先進去喝個東西嗎?」
卓天成帶著老婆進屋,不忘對女兒說道:「一分鐘,不,三十秒後妳就要馬上給我進來。」
葉芳慈忍住笑的拉著老公進入屋子裡。
「隆一,謝謝你。」卓宥羽向兩天來都充當司機的男友道謝。
「不用這麼客氣,伯父他的傷勢如何?」
「好像真的已經不要緊了。」見到習慣做早操鍛鍊身體的父親,早上還去附近活動了下筋骨,看來應該還好。「他只是有點擔心他徒弟那邊的事。」
「那件事,我想下午就可以解決了。」
「下午就可以解決?」
「總之妳不用擔心,也要伯父不用擔心。」
卓宥羽不知道他想要做什麼,難不成他要請黑部聖也幫忙?那最後會不會變成黑道幫派火拚?而且黑部聖也平日隨身有保鑣,可是隆一沒有,因此她緊張的抱住他的手臂。「隆一,我不想你有危險。」
「妳放心,我不會有危險。」他抬起她擔心的小臉,親了下紅唇。「我會毫髮無傷的回來。」
此時剛好有名婦人走過,讓卓宥羽有些害羞,因為她沒想到他會在這裡吻她。
「還要再多給妳一點承諾嗎?」
他對於自己此刻像調情般的動作也感到訝異,若是在以前,這是在他身上絕不可能發生的事,但是看見那張真心為他擔心的小臉蛋,他悸動著,然後情不自禁地吻了她,他甚至想抱她,熱切的吻上一番,但他沒有忘記,未來的岳父大人還在屋裡,現在是非常時期,他至少不要惹他老人家更生氣。
他的意思是還要再吻她嗎?她都看不出原來他這麼大膽耶,會在街上吻她。不過這次換她吻他,她踮起腳尖在那性感的薄唇上親了下。
「不管你做什麼事,都要記得這個吻,別讓我擔心。」
「好。」
兩人看著彼此笑著,柔情愛意盡在不言中。
 
下午兩點,張冠元站在道館裡覺得很緊張,因為待會兒那群惡煞就要來了,可是站在他旁邊的西川隆一卻看起來很冷靜。
妻子是西川隆一的粉絲,老實說,在教練妹妹家看到他的時候,他很驚訝。
之前,他和妻子去看西川隆一花道的現場演出,他氣質高貴優雅,就是很標準的那種名門世家的公子,在他手上的花朵,彷彿是他的女人似的,被很溫柔的對待,看著他插花,完全讓人無法轉移視線,怪不得妻子會那麼迷他,當然,他的作品也讓所有人驚豔不已。
不過今天他沒有讓太太知道西川隆一要來道館的事,畢竟這裡太危險了,待會兒和那些人談判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他想過了,真不行的話,他會把道館讓給對方。
只是西川隆一的身分真的讓他很好奇,因為今天早上他去日通銀行總部找竹下經理時,已經抱好銀行應該不會借錢給他的心理準備,沒想到竹下經理居然熱情的招待他,說已經收到通知,會誠心的為他服務。
收到通知?是西川隆一通知的嗎?他說出了想要借貸的錢,結果竹下經理二話不說的馬上點頭同意,不只如此,通常這麼大的借貸得需要一個星期以上的工作天才能拿到錢,但一個小時後錢竟已經匯進他的帳戶裡了!
這個西川隆一的影響力也未免太大了吧,他不是只是一個花道世家的繼承者嗎?
此時道館的大門突地被推開,走在前頭的,是被他們稱為老大的森崎,張冠元發現森崎老大這次帶了比上次還要多的手下來,幾乎塞滿整個道館了。
這下完蛋了!
這陣仗一看就知道是要讓他們插翅難飛。
他才三十多歲,結婚多年,還在期待他們的第一個孩子不知何時來報到,他不想就這麼掛了,也許之前他就應該讓出道館,如此一來教練也就不會受傷了。
「張,前兩天聽說你找來一個會武術的老頭,傷了我不少的手下,那今天呢?」森崎看著他旁邊的男子,只見對方眸光銳利,有股凜然的氣勢,見他只有一個人,他問:「你是哪個道上的?」
「我不是黑道中人。」西川隆一說:「今天,張要把錢還給你們,希望你們把他的借據還給他。」
「你在說什麼?哈哈哈。」森崎哈哈大笑幾聲,隨即表情狠厲的說:「錢是要還沒錯,但道館我也要。」
「森崎老大,你這樣不是……」張冠元一見到森崎惡狠狠的瞪著他,嚇得往後退了一步,然後他瞄了眼西川隆一,發現他竟不動如山。
「道館本來就是你借錢的抵押品,至於那些錢,是昨天那個老頭打傷我許多手下的賠償金,懂了嗎?」森崎轉看西川隆一,「小子,我勸你別多管閒事,小心惹禍上身。」
看見森崎後面的手下紛紛上前,張冠元見狀,立刻低聲跟西川隆一說:「西川先生,我還是簽個名,把道館轉讓給他們吧,保住性命比較重要。」
「沒錯,張這樣說就對了,保住小命比較重要。」森崎訕笑。「好了,文件我已經準備好了,張,你過來,在上面簽名。」
現下的局勢,張冠元也只能簽名了,只是他要上前時,卻被西川隆一阻止。
「這間道館是他的,至於他欠你們的錢,我可以再多給百分之十當成額外利息,怎麼樣?」因為張冠元欠錢是事實,因此西川隆一和他們談條件。
「臭小子,你剛剛沒有聽清楚我說的話嗎?錢我要,這間道館我也要!」
「我知道你為什麼執意要這間小道館。」西川隆一說:「這附近的土地將成為都市更新區,雖然法案還沒有通過,不過一旦通過了,明年這個時候,這間小道館的身價至少翻好幾倍,我沒有說錯吧!」
森崎先是變了臉色,但隨即冷笑著,「就算讓你知道了我的目的,你又能怎麼樣,我告訴你,我今天就要拿到這間道館,誰也不能阻止!」
「真的誰也不能阻止嗎?」
「沒錯!」森崎兇煞地說著。
「我帶了一個人來。」
「怎麼?還有幫手?無論如何,這間道館我是要定了。」
西川隆一望向後面小辦公室的門,喊道:「喂,你還不快點給我出來!」
整個道館裡的人全看向那間小辦公室,但半晌過去沒有任何動靜。
「黑部聖也,快點出來!」西川隆一沒耐性的吼著。
黑部聖也當他這麼一喊,包括森崎及他的一票手下全震住了,身為山口組的一員,大家都聽過黑部聖也這個名字,因為他有可能是下一任的老大。
此時小辦公室的門被人從裡面打開了,黑部聖也慵懶的伸了個懶腰,走出來。
「真是的,下次要請我出場,請排場弄大一點好嗎?至少鋪個紅毯,不然灑個小花瓣也好,別這麼寒酸嘛。」黑部聖也甩了下長髮抱怨著。
「聖也少爺」森崎怎麼也沒有想到聖也少爺居然會出現在這間小道館。山口組不是每個人都見得到最上層的人,他之前是跟著他們這區的大哥去總部,才有機會見過聖也少爺幾次。
黑部聖也看向森崎,一張花美男的臉笑得俊俏。「嗨,森崎,多日不見,最近好嗎?抱歉啦,這個傢伙他是我朋友。」然後他又指著張冠元。「至於這個傢伙,他是我朋友未來岳父的徒弟,為了我朋友將來的幸福,你可不可以賣個面子給我,你就接受這個傢伙所提的多百分之十的補償,好不好?」
黑部聖也沒有做太多的干預,也沒有拿自己的權力去壓制或命令下屬,因為他很清楚,世界上沒有一個幫派組織會是簡簡單單、乾乾淨淨的在做事,如果是那樣,就去開慈善公司算了。
這是黑社會的基本生存之道。
總之事情可以圓滿落幕就好了。
唯一讓他不滿意的是,下次他出場時,排場請弄大一點!
 
傍晚時分,西川隆一拿著水果來探望未來的岳父。
卓天成瞪著他,沒有說話。
「爸,你幹麼又這樣一直瞪著隆一?人家他是專程來看你的,你也笑一下嘛。」卓宥羽說著。
卓天成許久後才開口,「冠元跟我說,你已經幫他解決道館的問題了。」
「只是舉手之勞的小事。」
小事?「不過我還是得謝謝你的幫忙。」
卓天成看著他,想起下午冠元來看他時所說的事。
那個傻徒弟把西川東川說得好像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人物,說多虧有他,他才能順利向銀行借錢,也才能把錢還給黑道,保住了道館,而且山口組那些人以後都不會再來找碴了,這一切都是因為西川東川的幫忙。
然後那個傻徒弟替他說了很多話,說他是一個出色的花道世家傳人,在日本的社會地位很受尊崇,然後又說他也是個出色的老闆,他的公司是日本前十大的投資顧問公司,相信他一定也是個出色的女婿。
出色的女婿?去他的出色女婿,他絕對不答應。
就算他幫忙解決道館的事,但一事歸一事,他不會因為這樣而答應他和小羽交往,因為在他看來,他跟個小偷沒兩樣,女兒以前常對他這個父親笑,但看看現在,小羽只對他笑一次,卻對這個西川東川的笑不停,氣死他了。
葉芳慈走過來,「隆一,我正在準備晚餐,你就留下來吃完晚餐再走。」
「為什麼要叫這個傢伙留下來吃晚餐?」卓天成生氣地說。
「老公,隆一幫你的徒弟解決了道館的事,請他吃頓晚餐好好謝謝人家,這是基本禮貌。」面對老公的怒吼,葉芳慈還是一臉的溫和微笑。
「但是……」
「老公,你要被人家笑我們連做人的基本禮貌都沒有嗎?」
卓天成儘管生氣,但是他也不想欠這個傢伙人情。「那好,吃完晚餐,他就得馬上離開。」
聽到爸爸居然同意讓男友留下來吃晚餐,卓宥羽很開心,「謝謝爸爸。」
「別笑得這麼開心,我只說他可以留下來吃晚餐,沒有答應你們交往。」
「我知道。」她當然知道,可是她還是很高興,因為爸爸的態度明顯有軟化,昨天他還說不要再見到隆一。
這是一個很好的開始呢!
第9章
「老公,快點。」
「我幹麼去,我不要去啦。」
「快點,小羽叫來的計程車已經在外面等很久了。」
卓天成一點也不想出門,因為老婆突然莫名其妙說什麼要去西川東川家,說那傢伙要謝謝他們前天晚上請他吃飯,因此今天請他們到家裡作客。
肯定有鬼,他才不要去。
葉芳慈嘆了口氣,「老公,我們明天就要回台灣了,離開前,我很想去西川家看看他們是怎樣的一個家庭,難道你不想去了解一下嗎?還有,聽說他們家是日式豪宅,就當作去參觀好了。」
「我不要去。」
「好啦,走啦。」
葉芳慈硬拉著不情願的老公一起出門,前往西川家。
而卓宥羽則先隨著男友回到西川家,拜會老爺夫人和大家。果真如她所想的,知道她和隆一交往,大家都很驚訝,然後替他們感到開心。而且知道她爸媽中午要過來,大家一早就開始做準備,雖然她說了她爸爸媽媽都很隨性,但大家還是很慎重的安排一切,她想,這是各國民情的不同。
卓宥羽其實很擔心她爸爸不肯來,但媽媽說包在她身上,於是當她看見爸媽一起來時,她很開心,也很感動,雖然她爸爸的表情不怎麼情願就是了。
「爺爺奶奶,他們是我的爸爸媽媽。」早上跟兩位老人家請安後,奶奶便要她改口,然後她也為自己的爸媽介紹隆一的爺爺奶奶。
「兩位好,很歡迎你們來,我們是隆一的爺爺和奶奶。」西川爺爺和西川奶奶兩人盛裝的歡迎遠道而來的親家—還不完全是,因為孫子說小羽的爸爸不同意他們交往。
那是一定的,女兒長得那麼可愛,是誰都捨不得把她嫁到遠方,她希望隆一可以多體諒小羽的父母親,當然,她和老頭子也會幫忙。
因為爺爺和奶奶不會說中文,因此端正坐在旁邊的西川隆一主動替他們翻譯。「我爺爺和奶奶歡迎兩位來我們家。」
「謝謝,我們也很高興接受邀請。」葉芳慈說著,然後對身旁的老公說道:「老公,笑一個啦,你看看人家老人家多麼歡迎我們,從我們剛剛進來後,他們笑得多麼和藹可親。」
卓天成有些彆扭的笑了下,就如老婆說的,西川東川家的爺爺奶奶看起來的確很和善,是真心歡迎他們的。
不過這樣子算什麼?他又不是來見親家的,都跟老婆說他不要來了。「我想我們還是先……」
「午餐準備好了,請各位到飯廳。」松尾管家恭敬的說著。今天對西川家來說,是一個很重要的日子,因為未來的親家來訪,所以他們要表現得很好。
在飯廳裡,卓宥羽幫忙又拿碗筷又添飯的,雖然松尾太太說不用,有需要跟麻美說就行了,因為她今天的身分不同,但卓宥羽還是習慣自己來。
但她對人家飯廳這麼熟悉,什麼東西放在哪兒、擺在哪裡她都知道,看在卓氏夫婦眼裡,覺得有些怪異,因為那種熟悉程度彷彿她曾在這裡住過?
「小羽,妳怎麼對這裡這麼熟?妳常來嗎?」葉芳慈問著。小羽不是說她剛和隆一交往沒有多久嗎?想想三兒子的女朋友到過家裡多次,到現在連開瓶器放在哪裡都不知道。
卓宥羽沒有多想,直接回答,「那是因為我之前曾在這裡幫傭。」
「妳在這裡幫傭」
葉芳慈詫異,而身旁老公則很生氣,「妳為什麼會在這裡當幫傭妳不是去秀子的餐廳工作?」
「這個就是……我……」糟糕,她說太快了!
西川爺爺和西川奶奶因為聽不懂中文,不明白小羽和她的父母親在說什麼,只是愣愣看著。
「小羽,妳快點說,為什麼妳會在這裡當什麼幫傭?」卓天成簡直無法相信剛剛聽到的,從小他捨不得讓女兒做任何勞力的事,但她卻到人家家裡當幫傭
卓宥羽知道瞞不了了,只好全盤托出,反正她有想過早晚有天自己也會跟爸媽說的。
「我會到西川家當幫傭是有原因的,因為我對隆一一見鍾情,正好他家需要一名臨時幫傭,所以我就請他們聘請我,因為我很想跟他在一起,很想待在他身邊。」卓宥羽對父母親說出這事,雖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她從來沒有後悔過,瞧,她的努力有了成果,隆一現在是她的男朋友了。
彷彿像是要給她力量,也像是要謝謝她如此愛他,以及為他所做的一切,在餐桌下,西川隆一緊緊握住卓宥羽的手。
他的大手好溫暖喔,卓宥羽看著他甜甜一笑。
卓氏夫婦不知道還有這種事發生,女兒居然倒追人家追到家裡來,還當起人家家裡的幫傭?
不會煮東西,也不會做家事,居然當幫傭,她真的這麼喜歡隆一嗎?葉芳慈不禁為女兒感到心疼。
「爸媽,雖然當時我是在這裡當幫傭,可是爺爺奶奶他們都對我很好,還有其他人也都對我很好,雖然才二十天,可是住在這裡的每一天,我都過得很開心。」雖然離開時是難過的,但幸好,她和隆一最後在一起了。
卓天成不知道該說什麼,葉芳慈則問道:「小羽,妳什麼事都不會做,肯定給人家帶來很多麻煩吧?」
卓宥羽吐了小舌,粲笑說:「是啊,那個時候我真的沒一件事情做得好的,可是沒有人責備我,他們大家都對我很好。」
卓氏夫婦互看了眼,覺得無言,只知道女兒真的很喜歡西川隆一。
「隆一,小羽和她的父母親在說什麼?」西川奶奶問著,因為覺得親家的表情怪怪的。
「奶奶,小羽跟她的父母親提及之前在這裡當幫傭的事。」
「小羽,妳這孩子幹麼說出來呢?」
「奶奶,沒有關係,我本來就不打算隱瞞我父母親這件事,遲早都要說的。」
「那麼小羽,請代替奶奶跟妳爸爸媽媽說,雖然那個時候妳是在這裡當幫傭,可是我從來沒有把妳當傭人看待,我把妳當成家人。」西川奶奶微笑。
「奶奶……」卓宥羽聽了很感動,也很謝謝奶奶,是她鼓勵她繼續倒追隆一,也把隆一的心結跟她說,還送了她很高貴的浴衣,奶奶真的很疼她。
卓宥羽將奶奶的話說給她爸爸媽媽聽。
雖然卓天成不想把這頓飯當成是親家見面,可是,這的確像是親家見面,而且人家還說早就已經把女兒當家人了。
 
方才在用餐時,葉芳慈隨口聊到卓天成喜歡日本綠釉窯變的缽,因為卓秀子曾送他一個,之後他就迷上了,收藏了不少。
西川爺爺一聽開心極了,用完餐後馬上把未來親家帶到他的收藏室,想要秀秀他的寶貝,西川隆一也一起過來,因為得有人翻譯。
進入收藏室,卓天成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見的,居然一整間都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盆缽,有年代久遠的,還有近代的,甚至連現代的玻璃缽都有。
他拿起日本知名盆缽作家清水英明的桃花窯變釉丸缽,花紋美麗又細緻,真美,後面還有作家的落款,而且不只有一個,一整排都是。
「你可以隨便看。」西川爺爺說完,西川隆一馬上就翻成中文。
卓天成真的沒有見過這麼多美麗的盆缽,每一件都是藝術品,一聊起共同嗜好,兩個語言不通的人透過西川隆一聊得很起勁、很愉快,兩個人都覺得難得遇上知己,因為在家裡,沒有人懂這種藝術品之美。
離開前,西川爺爺將之前花了兩千萬日圓買的盆缽當成禮物送給未來的親家,卓天成雖然不是很確定這盆缽的價格,但肯定不便宜,他覺得太貴重了,但西川爺爺說這是送給知己、送給真心收藏者,所以請他一定要收下。
西川隆一用日文說道:「老頭,做的不錯嘛。」
「現在你知道『破碗』的價值了吧!呵呵,其實我還看上另一個,明天就送來了,記得要付錢。」
西川隆一白了他爺爺一眼,這老頭很會利用時機敲詐。
不過看到卓伯父很喜歡,好吧,就幫老頭付錢。
而葉芳慈從西川奶奶的房間走出來後,聽說卓天成去池塘邊看鯉魚,她走過去找他。
「老公,怎麼了?」來到卓天成身邊,發現他根本就沒有在看鯉魚,反而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老公,你手上抱的盒子是什麼?」
「這是西川爺爺送我的缽,那妳手上拿的又是什麼?」
「這是西川奶奶送給我的高級純蠶絲長絲巾。」午餐後,她跟著老人家到她房間去,女兒當翻譯。
「妳收了人家的禮物?」
「因為很美嘛,你不也收了人家的缽?」葉芳慈對這條絲巾真的愛不釋手。
「欸,我們都收了人家的禮物,這下,不就是在賣女兒了嗎?」
「老公,我想你之所以會收下禮物,應該跟我的感覺是一樣的,是因為感受到兩位老人家的真誠心意,才會收下禮物,無關賣女兒,女兒還是我們的。」葉芳慈不想丈夫想太多。
「女兒還會是我們的嗎?」卓天成嘆了口氣。
「老公,你看看西川家,這間大宅真的很漂亮,而住在裡面的人個個都對我們家的小羽很好,你自己不也看到了,小羽在這裡如魚得水似的,很自在、笑得燦爛可愛。」
唉!卓天成又嘆了口氣,他就是因為知道,才會嘆氣,因為他從來都不知道女兒在別人家也可以過得這麼快樂。
「老公,我知道你捨不得小羽離開我們身邊,我也是,可是女孩子長大終究是得嫁人,如今她為自己找了門不錯的夫家,雖然遠在日本,但是至少我們知道在這裡的人都疼愛她,這樣就夠了。」
卓天成沒有說話,葉芳慈主動握住了老公粗糙寬厚的手。
「老公,就答應讓小羽跟隆一在一起吧,你不用覺得難過,以後就由我這個胖胖的老婆子來陪你,陪你去爬山、去郊遊、去每一個地方,行了嗎?」她也很捨不得讓女兒嫁到這麼遠的地方來,但這就是緣份,就算想阻止也沒有辦法。
而站在後方,原本是要來請父母到客廳去的卓宥羽,看著爸爸媽媽的身影,聽著他們的對話,她難過得濕紅了眼睛。
西川隆一走過來,摟著她的肩。「我愛妳。」
這個男人還真是會挑時間說,她淚中帶笑。「我也是,我愛你。」
一個小時後,卓氏夫婦由松尾明彥開車送他們回去,至於卓宥羽,因為西川隆一說要帶她去一個地方,晚點才會送她回去。
「你要帶我去哪裡?」
居然不用開車,而是從後院一處小山坡往上走。
「跟我來就知道了。」
西川家佔地很廣,後面有座小山,那是西川家的私人土地,平常除了松尾管家及兒子偶爾會來這邊摘水果外,沒人會到這裡。
約走了十分鐘後—
「到了。」
卓宥羽看見前方有個山洞。「你是帶我來看這個山洞?」前面還有雜草,有什麼好看的呢!
「這不是普通的山洞。」
「不是普通的山洞?」難不成裡面有黃金?
西川隆一牽著她一起走進山洞,裡頭有點陰涼黑暗,卓宥羽想,若是她一個人,絕對不敢走進來。
兩個人慢慢走進去。
「小的時候,每當我心情不好,就會到這裡。」
「你幹麼到這麼可怕的山洞來?」雖說心情不好而來,但這樣心情就會好嗎?不覺得這個山洞有點可怕嗎?
走了約十多公尺,原本黑暗的地方,前方出現了光亮,讓卓宥羽感到很驚訝,山洞深處應該是伸手不見五指的,居然有光?
當他們走到洞外,卓宥羽驚奇地看著眼前的景色,這裡居然是一處小瀑布,而山泉水流下來後,流向前方的岩石區,在那裡自然形成了一個池子,裡面的水清澈透明,像是會發亮似的。
「好特別的地方喔,你是怎麼發現的?」
「有次我母親的病發作,追著我想打我,我跑來後山躲著,然後躲進山洞裡,我忘了跑多久,就發現了這裡,之後我便常常一個人來。」
「常常來,那山洞前怎麼還會有那麼多雜草……喔,我知道了,你不想讓人發現這個地方,對不對?」
「沒錯,這個地方是屬於我西川隆一的。」西川隆一握著她的手,「而妳是第二個來到這兒的人。」
卓宥羽很開心,她走到池子邊。「這裡的水質好乾淨透明,可以喝嗎?」
沒聽到回答,她轉過身,卻看見他正脫著衣服。
「你幹麼脫衣服?」小臉蛋熱紅。
「來,我們下去泡溫泉,其實說是溫泉也不全然,這裡的水溫大概是二十五度左右,這種天氣泡澡剛好。」西川隆一說著,一下子就脫光自己的衣服,然後走進池子裡,而卓宥羽則因為太害羞,遲遲沒有動作。
真的要一起下去泡水嗎?
雖然他們有過親密關係,可是現在是白天,又是在野外,他真的確定不會有人看見嗎?這裡真的很安全嗎?
「女人,快點下來。」西川隆一半命令著。「還是說要我上去幫妳?」
「不、不用了,我自己來。」卓宥羽抑下內心那股害羞,把自己脫得光溜溜,然後走向池子,而且還因為那雙黑眸一直注視著,害她身體莫名的發熱,走進池子時差點滑倒,幸好被他抱住。
「妳真的很笨手笨腳,居然連在這裡也會摔倒。」
「還不都是你。」誰教他一直看著她,讓她很緊張。
西川隆一將她抱在懷裡。
「妳很難過吧?捨不得和妳父母親分開。」
「嗯。」她微仰起頭看他,心情的確有些沉重。
「我允許妳可以難過一分鐘。」
「一分鐘?」
「因為從下一分鐘開始,換我給妳幸福。」他親著她的臉頰。
卓宥羽又有點想哭了,他是知道她心裡難受,所以特地帶她來這裡嗎?
「我覺得妳父親會那麼生氣是對的,因為我像個小偷一樣,從他們身邊偷走了他們的寶貝。」就憑這一點,不管岳父多大聲罵他,他都可以忍受,因為這個寶貝他也很愛。
「隆一……」她吸了吸鼻子。
西川隆一將她抱坐到胸前,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以後,妳就是我的寶貝,我會疼愛妳,我會緊緊握住這隻小手,妳也會握緊我嗎?」
「會!」她點頭,也回握著他。
兩人擁抱,沒有衣服的阻礙,讓人覺得此刻他們兩人是一體的,在大自然的見證下,他們許下不放開彼此的承諾。
兩人親了下,然後深深的擁吻,他們會幸福的。
 
西川隆一開車送未來的岳父母來搭機,他們要回台灣了,而原本要跟他們一起回去的卓宥羽,則是被允許可以多住一陣子。
卓天成還是覺得很不高興,「小子,我跟你說,我只是答應你們兩個人交往,還沒有答應讓你們結婚,知道嗎?」
「我知道。」事實上,這樣他已經很高興了。
「還有,要好好照顧小羽,若你敢欺負她的話,我會馬上飛來日本跟你算帳,知道嗎?」
「是。」西川隆一謹記在心。
「還有啊……」
「老公,不是說只是答應他們交往,你怎麼一副像是岳父在罵女婿的樣子,不明白的人,還以為你們兩個是翁婿呢。」葉芳慈笑著。
卓天成輕咳了聲,不承認,「這小子要做我的女婿還有得等,我不會那麼輕易就點頭的。」
「這話聽起來,怎麼好像你已經認同隆一這個女婿了。」
「老婆,妳不要這樣一直抓我的語病啦。」害他這個丈人在這小子面前氣勢都沒了。
丈人?卓天成沒想到自己居然會這麼想……
他看著西川隆一。「總之,你要好好疼我女兒就對了。」
算了,丈人就丈人,看到女兒開心幸福就好。
時間差不多得通關了,葉芳慈握著老公的手,和他並肩走在一起。
看著父母離去的年邁背影,卓宥羽忍住淚水,向他們揮手道別。
直到看不見岳父和岳母的身影,西川隆一才柔聲對她說:「我們回家吧。」
「嗯。」
他牽著她的手,離開機場。
雖然分隔兩地,可是她還是他們的女兒,這是昨天晚上媽媽對她說的話,她說這也是爸爸要對她說的。
是啊,她永遠都是他們的女兒,因為她叫卓宥羽。
只是日後會多了個身分—西川太太。
握緊心愛男人的手,外頭陽光正燦爛,他們要一起迎接幸福。
尾 聲
多年後—
在卓家的客廳裡,非常的熱鬧,因為今天可是男主人卓天成的生日。
除了老婆、三個兒子、三個媳婦及多位孫子外,女兒也帶著夫婿及孩子專程從日本回來給他祝壽。
卓宥羽目前又有了身孕,六個多月,本來卓天成要她不用特意回來,但因女兒一片孝心,他只好叮嚀她多注意身體狀況,而當他見到女兒牽著可愛的外孫女小可奈子出現時,他一張老臉頓時開心得笑瞇了眼,立即將可愛的外孫女抱起來。
「外公,你好嗎?」四歲的西川可奈子笑笑說著,大家都說她長得比她媽媽小時候還要可愛。
「好好,外公很好,可奈子的中文說得更好了呢。」上次見到外孫女,已經是七個月前的事了,記得那個時候她中文說得二二六六,讓人聽不太懂,現在已經能一整句、一整句的說了。
「媽媽每天都逼我跟她講中文,喔,真的好累呢。」小女孩說完還嘆了口氣,彷彿她有多辛苦似的,讓大家看了不禁莞爾。
看到外孫女小臉蛋都皺在一起,卓天成好心疼,「小羽,可奈子不喜歡的話,就別逼她了,知道嗎?」他嘴上雖然這麼說,心裡卻感到很欣慰,他知道女兒是為了孩子能跟他們溝通而這麼做的,小羽就算嫁人了,依舊非常貼心。
「是。」卓宥羽輕笑應著,真是敗給女兒,一來就跟外公撒嬌。
「小羽,別理妳爸了,他只要有可奈子就夠了,妳快點坐下來。」葉芳慈要懷孕的女兒趕快坐下來,原本擔心女兒大著肚子坐飛機回來台灣,身子不曉得吃不吃得消,但是看女兒氣色很好,而隆一則像是護衛般始終站在女兒身旁,這讓她放下心來。
「好的,媽。」卓宥羽坐下,也拉著身旁的丈夫坐下。「爸,您別一直抱著可奈子,讓她下來自己坐。」之前在電話裡,媽說爸不小心扭到腰,雖說已經不要緊了,但還是不要抱太久,畢竟四歲的可奈子可是有點重量。
「我沒有關係,不用擔心,而且我們可奈子也要外公抱抱,對不對?」
「對,人家我最喜歡外公了。」因為外公很疼她。
「外公也最喜歡可奈子了。」
看著這一場外公、外孫女肉麻兮兮的相親相愛戲碼,大家又笑了,客廳裡歡樂笑聲沒有間斷。
傍晚時分,原本要進廚房幫媽媽及嫂嫂們準備晚餐的卓宥羽,被請出廚房,那裡不歡迎大肚婆,因此她和老公只好到處晃晃,至於他們的女兒,早已經被她爸爸帶出去獻寶了。
「妳要不要去房間休息?」西川隆一問著。
「不用了,我精神很好。」每次回到這個她長大的地方,她就覺得熟悉和懷念,突地,她看見旁邊的丈夫眉頭微微擰著。
她知道他在擔心什麼。
就算他們已經結婚五年了,但直到現在,她親愛的老公還在擔心她無法適應日本的生活,特別是每次回來台灣,他都像是很怕她不會跟他一起回去,緊緊地黏在她身邊。
真是的,也不想想她都已經要生第二胎了,哪還需要擔心什麼,如果她不是感到幸福快樂,哪來的第二胎呢?
明明平常很大男人,嗓門也不小,可是一遇到這件事,他就特別敏感,也教她感到心疼,難不成要到他們變成老公公、老婆婆,他才會真正的放下心結?
卓宥羽握住親愛老公的手,笑得甜美迷人,「老公,你知道我為什麼每次回來這裡都很高興嗎?因為這裡是我生長的地方,讓我很懷念,可是我知道我的家在日本,我的心也是,已經不在這裡了。」
英挺的臉上,緊皺的眉頭漸漸鬆開。
「你看看我臉上的笑容,跟五年前有什麼不一樣嗎?不准說我變老喔。」
西川隆一看著美麗的妻子,小臉蛋比起五年前更加成熟有韻味,而臉上那抹甜美笑靨,就跟五年前一模一樣……不,笑得更甜更美,看著,他嘴角也忍不住往上揚,輕輕笑了起來。
「怎麼樣,看完之後有什麼感想呢?」看見老公的笑容,卓宥羽知道他懂她說的。
西川隆一輕輕摸著老婆的粉頰。「我想吻妳。」
她聞言當場紅了臉,她想過老公可能會說的答案,例如:「老婆我懂妳的用心良苦了,我明白,我不會再胡思亂想……」就是沒想過他會說這句話,明明剛剛還一副很敏感脆弱的樣子,結果現在又變強勢霸道……
只是現在是大白天耶,算了,管他是不是大白天、管他是不是在外面,管他是在民風純樸的台灣,卓宥羽跟老公玩親親,因為她喜歡老公的吻。
可是當一吻結束,才發現哥哥嫂嫂們不知何時站在一旁笑看著,更慘的是,她爸爸正好抱著可奈子回來,也看到他們接吻這一幕。
「爸爸跟媽媽在玩親親。」小嗓門大聲的說著,頗有她外公真傳。
卓宥羽害臊不已,以後還是看一下地點好了,不能老公說要,她就被勾著走,結果她都害羞得想要找洞鑽了,但她親愛的老公臉皮厚得跟麵粉團一樣,完全不在乎,還笑說道—
「既然大家都看著,要再來一次嗎?」
她臉紅的瞪人,不過看見老公臉上的笑容,她也跟著笑了。
他笑得很快樂,看來她不用再為他擔心了。
庭院裡,大家笑成一團,開心、快樂、幸福的笑著。
 
想知道其他準女婿如何使出渾身解數通過岳父大人的考驗,請看—
*井上青新月甜檸檬系列岳丈的情敵之《外籍新郎》
*官穎新月甜檸檬系列岳丈的情敵之《混血女婿》

 
閱讀更多收合

回應(0)

本館新品上架

  • 1.【揚州三奇花】經典書盒組

    【揚州三奇花】經典書盒組
  • 2.龍門三姝之三《槓上壞妹子》(新版)

    龍門三姝之三《槓上壞妹子》(新版)
  • 3.龍門三姝之二《賊美人》(新版)

    龍門三姝之二《賊美人》(新版)
  • 4.龍門三姝之一《沙豬王子》(新版)

    龍門三姝之一《沙豬王子》(新版)
  • 5.《行銷長,復合可能嗎?》

    《行銷長,復合可能嗎?》
  • 6.他的重生不可說之《偷來的小媳婦》

    他的重生不可說之《偷來的小媳婦》
  • 7.他的重生不可說之《狀元爬牆來》

    他的重生不可說之《狀元爬牆來》
  • 8.《棉花糖女孩》

    《棉花糖女孩》
  • 9.隱藏版戀人之《地下搞曖昧》

    隱藏版戀人之《地下搞曖昧》
  • 10.隱藏版戀人之《閨蜜老公》

    隱藏版戀人之《閨蜜老公》

本館暢銷榜

  • 1.意外嫁高門之《醋桶皇后》

    意外嫁高門之《醋桶皇后》
  • 2.荷包滿滿滿之《王妃坑錢不手軟》

    荷包滿滿滿之《王妃坑錢不手軟》
  • 3.護妻聯盟之《養妻趁早》

    護妻聯盟之《養妻趁早》
  • 4.都是銅錢惹的禍之《嫡女麻煩大》

    都是銅錢惹的禍之《嫡女麻煩大》
  • 5.都是銅錢惹的禍之《福星禍美人》

    都是銅錢惹的禍之《福星禍美人》
  • 6.卿卿深藏不露之《招福小半仙》

    卿卿深藏不露之《招福小半仙》
  • 7.《幻鏡之妻上瞞下》

    《幻鏡之妻上瞞下》
  • 8.《天足夫人》

    《天足夫人》
  • 9.《纖足夫人》

    《纖足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