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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R276

1314號列車之《這一站,出發說愛》

  • 作者芳妮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2/06/01
  • 瀏覽人次:4036
  • 定價:NT$ 190
  • 優惠價:NT$ 150
2008年X月X日 星期六
這陣子以來他好反常,不再對我冷漠、不再一臉嫌惡,
也會阻止其他人羞辱我……這是他新想到的整人把戲?
或許是我多疑了,誰教他先讓我當了一年情婦受人恥笑,
並帶我出席各種宴會,只為看我在眾人面前抬不起頭的模樣,
面對他的冷漠,我的心好酸好痛,可我又能怎麼辦,
為了替爸爸贖罪,我必須習慣承受他的折磨,這是我應得的,
沒想到,他竟一臉認真的說真心想對我好,
用有愛的眼神凝視、以寵溺動作觸碰,讓我的心不禁狂跳,
還像個男朋友帶我去甜點店約會、一同散步,
更細心準備熱水袋、黑糖薑茶照顧因生理痛所苦的我……
我好困惑,這一切舉動都是出自他的真心嗎?
不管如何,我都希望時間能就此停住,
讓我可以重拾過去對他的愛戀,全心沉浸在他的溫柔中,
可越幸福越讓我害怕,就怕這一切的好是他復仇的大絕招……
芳妮
宅女一枚,愛哭愛笑愛睡覺,朋友不多,每個都知心。
視寫作為人生一大樂事,但截稿日前還是會愁眉苦臉,脾氣暴躁,瀕臨崩潰。
每天眼睛一睜開就是坐在電腦前,不過實際寫作字數遠不及聊天字數,
篤信從八卦中可以讓靈感源源不斷的湧現,所以肆無忌憚的當個八卦女。
平生無大志,唯一心願就是可以活到老寫到老,寫遍各式各樣可歌可泣歡笑感人的題材,
帶領讀者一起遨遊在美麗的愛情故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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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那個男人是誰?」
  「我沒必要告訴你。」
  「你們為什麼這麼親暱?別忘了妳是我的情婦,我不許別的男人碰我的物品!說,他跟妳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我喜歡他,這樣可以了嗎?我喜歡他!」
  「賤人,妳以為妳能有今天的安逸是誰的功勞?若不是我,妳可以裝扮得漂漂亮亮的過富裕生活嗎?」
  「夠了,我不想再聽,你走,我不想見到你。」
  「妳別忘記了,妳只是個情婦,情婦沒有資格下命令,只能對主人搖尾乞憐,我想走想留妳都得配合我,只能笑著服侍我。」
  「沒錯,我是你的情婦,但這不表示你可以對我予取予求。」
  「不可以嗎?這幾年我倒覺得我做得不錯。」
  「你的確可以控制我外在的一切,但你永遠無法控制我的心,我的心永遠都屬於我自己,那是你永遠都觸碰不到的聖地。」
  
  該死!奚懷谷懊惱的低咒了聲,堅毅的下巴線條倏地繃緊。
  回想起方才那場爭吵,他英俊的臉龐布滿了陰霾。
  五年了,他將她納為情婦的這五年來,他無所不用其極的羞辱她、折磨她,藉著看到她受苦來滿足自己報復的心態。
  沒錯,他要了她,卻只給她情婦這種見不得人的身分,為的不是情也不是愛,而是恨、是報復。
  當年,他父親是成功的經商者,雖然公司規模不是多大,但他在中小企業中也算是名聲響亮的人物,交遊廣闊、雄心勃勃,籌劃著增資擴廠,試圖讓公司更上一層樓。
  他還記得當年父親有位摯友,兩家人算是世交,對方有個小他八歲的女兒,每次相互造訪時,那個女孩總是瞪著圓圓大大的黑眸躲在角落偷看他。
  那時,兩位長輩還常常開玩笑說要親上加親,以後長大讓他娶那個小女孩,每次總讓他感到啼笑皆非、荒謬至極。
  雖然他的確隱隱約約感覺到小女生朝他投射而來的愛慕眼光,但原本對愛情無感的他,對那種畏畏縮縮的小女生根本毫無興趣,反而比較喜歡混在大人之間,聽著他們意氣風發的討論合作拓展公司的計劃。
  就在父親接受摯友的建議,孤注一擲的將大筆資金投資在海南島設廠,並交由對方代表處理,滿心喜悅與期待的等候成功時,卻突然被那位摯友狠狠的捅了一刀,不但捲走了公司所有資金,還背叛父親,將公司的研發機密洩漏給敵對公司,造成公司資金周轉不良與嚴重虧損,只能宣布破產。
  而原本跟父親感情疏離的母親,便趁此機會要求離婚,拋下欠有一屁股債的父親跟他,出國展開新生活去了。
  就這樣,原本雄心壯志的父親受不了破產的打擊、好友的陷害,以及妻子的背離,一句話也未留的跳樓自殺了。
  而他,親戚生怕被他牽連—— 怕討債的上門,躲都來不及了,當然沒人伸出援手。
  不過應該沒人會料到,當初他這個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窮光蛋,竟然在大學畢業後,憑著過人的投資眼光,將昔日打工一點一滴攢下的錢投入股海,狠狠的大賺一票,然後靠著這些錢自行創業,慢慢讓奚家東山再起,讓自己成為擁有一間頗具規模,且還在不斷擴大中的企業的老闆。
  就在他成功之後曾派人打探那個叛徒的下落,想要替父親報仇,才知道對方雖然風光了一陣子,但沒多久就因為能力不足,把貪來的錢所成立的公司給敗掉了,家道從此中落。
  但這並無法消弭他的仇恨,他可是家破人亡,豈是家道中落可以比擬的?所以他想法子成為他們最大的債主,然後逼那個當年老是躲在角落瞅著他的小女孩成為他的情婦,讓他們從此在別人眼中抬不起頭來,在上流社會中失去一席之地。
  五年,她成為他的情婦已經五年了,這期間她也的確因此受到了別人的恥笑與唾棄,他應該要滿意事情都照著他的意思在走,但近來他卻感覺越來越不對了。
  奚懷谷嘆了口氣,想到那雙明亮大眼中蓄滿的淚水,想到那張清麗臉蛋上的悲傷,他的心竟不受控制的揪痛起來。
  不該是這樣啊,他應該要高興,應該要感到報復的快感,但是,為什麼在不知不覺中,他不再因為她的淚水而喜悅,不再因為她的受辱而開心,反而多了疼惜跟不捨。
  該死,真的不該是這樣的。
  但該是怎樣?
  他不懂,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更不想了解,只因那背後的真實原因連他自己都感到恐慌與茫然。
  每次見面的爭吵只是讓她更恨他,讓他更心痛。
  他再也無法承受這種惡性循環,只想逃開一切,下意識緊握著手中的車票,那是剛剛衝動之下,想獨自到花蓮散心而買下的。
  為什麼會選擇花蓮?應該是因為那是他印象中,父母唯一一次和樂融融,有著一家三口一起出遊美好回憶的地點。
  這幾年來他雖然事業成功,但從小就不知道愛是什麼的他過得好累,那陰鬱的氣氛讓他幾乎快要窒息了,他需要喘口氣,需要靠往日唯一感覺到愛的時光中得到救贖。
  平日的臺北車站人潮依然不少,尤其是往花蓮方向的月台上,還是人滿為患,擁擠得讓奚懷谷的眉頭更擰緊了些。
  他越過人群,緩步往最後一節車廂走去,因為只有那邊空盪盪的,可以獲得暫時的寧靜。
  總算找到了一處角落,他斜倚著牆閉目養神,眼前卻老是閃出一雙噙著哀傷的大眼睛,跟小時候總是漾著憧憬的雙眸不同,此刻那雙眸中除了偶爾的憤怒之外,只餘下空洞木然,還有讓他分辨不清的情緒。
  該死,他低咒了聲,驟地張開雙眼,不願意再沉溺在那雙瞳眸的影像之中,卻忽地發現列車不知在何時已停靠在月台邊,眼看即將駛離。
  匆忙中,他快步跨上了列車,眼尾餘光剛好瞄過了車側旁的車次號碼——1314。
  1314號列車?一生一世?
  但這世界上,哪有什麼事情可以一生一世的?
  奚懷谷不以為然的扯扯唇,跨步上了車。
第一章
  有件事情很奇怪。
  奚懷谷環顧了車廂一遭,方才在月台上等著搭太魯閣號列車的人分明就像沙丁魚一樣多,怎麼現在車上卻空盪盪的,沒幾隻小貓分散在各個車廂?
  難不成他搭錯列車?
  可是他明明沒走錯月台,又怎麼會搭錯車?
  也罷,反正既上之則安之,只要能暫時逃離現實,他也不在乎列車將駛往何處了。
  將視線移向窗外的景致,藍天綠地是那麼的廣闊明亮,但他的心情卻是那麼的陰鬱窒悶。
  那個男人到底是誰?
  他的腦海又開始浮現著那個男人親暱扶著她腰的那一幕,還有他們四目相對時的無聲交流,彷彿只需眼神就了解彼此的那種默契,在在都讓他幾乎要忍不住衝上前將那男人過肩摔在地,順便狠狠的踹上幾腳。
  但他沒有這麼做,只是凍在原地,冷眼看著他們並肩走離自己的視線之外。
  他震驚,除了發現她與其他男人「幽會」,更多的卻是因為察覺到自己那股在體內翻騰的憤怒感竟然叫做「嫉妒」,這嚇壞了他。
  他承認越跟她相處,越無法抗拒對她產生的異樣情愫,對於他的無理要求、嘲諷辱罵,她總是靜默著承受,表面堅強,暗地哭泣,而這一切讓他總是在事後莫名的厭惡自己,卻又不知道該怎麼改變。
  他曾想過,若她不是造成父親破產輕生的仇人女兒,或許他們之間將會不同,但事實不容改變,每當他想要嘗試著對她好時,父親崩潰流淚的那一幕就會在眼前閃過,讓他無法容忍自己的「軟弱」,又對她更加的嚴厲與殘酷。
  其實,他早就後悔了,後悔對她這樣差勁,可又不知道該如何彌補才好……
  「驗票,請將票拿出來,謝謝。」突然,一道愉悅的嗓音穿過了奚懷谷混亂的思緒,將他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先生,您好,驗票喔。」年輕的女驗票員有著俏麗的短髮,一臉福相,笑咪咪的道。
  奚懷谷自口袋中取出車票,朝她遞了過去。
  「不是這張喔。」女驗票員微笑搖頭。
  「不是這張?」奚懷谷將車票拿到面前看了眼,沒錯啊,他買的是這班車的票。
  所以……他真的搭錯車了嗎?
  「對不起,我似乎搭錯車了,我可以補票。」他抱歉的表示。
  「不,你沒有搭錯車喔。」她彎下腰,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妳—— 做什麼」雖然他是男的不會吃虧,但被一個女生突然親密的抓著,還是讓他吃驚的瞪大眼。
  「驗票。」女生還是彎著眼,拿起手中的掃描器朝奚懷谷的掌心照了幾秒。
  「嗶嗶。」掃描器發出了確認的聲響。
  「奚先生,歡迎搭乘1314號列車。」女生鬆開手,爽朗的道。
  「這是整人遊戲之類的節目嗎?」他活了三十五年,還沒見過這樣驗票的,用掌紋?連最先進的國家都還沒發展到這個地步咧。
  「吭?」女生一臉茫然,好像聽不懂他的意思。
  「我說這是在捉弄人嗎?」他解釋。
  「不,人從來沒辦法捉弄人,只有命運捉弄人。」女生啼笑皆非的回答。
  「命運?」奚懷谷沒想到她會這般回答,頓了頓,然後感慨的認可,「是啊。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也不能這樣說。」女生舉起一根手指晃了晃,像個老學究似的說道:「一命、二運,雖然天命早注定,但靠著人的努力,依然可以扭轉乾坤、改變命運,就像你跟她一樣,只要你願意,結果將會大為不同。」
  「妳知道我的事」太奇怪了,這個女生,彷彿能洞悉一切,但她看起來一臉稚氣,實在不像是個精明的探員。
  「我只知道,搭上這般列車的乘客都是貴客。」女生神祕的抿唇笑了笑。
  「這不是去花蓮的太魯閣號,那這般列車開往何處?」他一頭霧水地問。
  「1314號列車,帶時光倒轉,開往幸福,一生一世。」
  女生清脆的聲音在他的耳邊縈繞,1314號列車,帶時光倒轉,開往幸福,一生一世……
  奚懷谷的雙眸驟地睜大,心還因為驚懾而怦跳著,發現耳邊那帶著笑的嬌嫩聲音還清晰迴盪著,但身旁哪來的驗票員?就跟他上車時一樣,空盪盪的沒改變。
  看來是在他不知不覺睡著後,做了一場超越現實的夢境,又或許夢境正好反應出他內心的渴望,期盼時光倒轉,改變一切?
  奚懷谷自嘲苦笑,列車同時也停了下來,一切頓時靜止。
  到站了嗎?
  奚懷谷才納悶的想著,目光瞥向窗外,只見列車不知何時又駛入位於地底下的月台,那明顯的車站、四號月台的指示又躍入眼底。
  臺北車站
  怎麼搞的?他不是才剛離開臺北車站,怎麼才作了場怪夢,就又回到了臺北車站?
  他站起身,狐疑的走下車,站在月台上,等候著列車的旅客依然眾多,人潮洶湧,就跟他方才上車前的月台景況差不多。
  是又回到原點了吧。
  奚懷谷扯扯唇,失去了遊興,又回頭一瞥,可不知何時列車早已消失在月台邊,連個影子都沒有。
  該不會從上車到下車都只是他的一場黃粱夢吧?
  他突然覺得好疲憊,突然……很想見她。
  他清楚的明白了一件事,不管他們之間將會染上怎樣的斑斑血痕,不管她的心離他多遙遠,他都無法讓她離開。


  「董事長,您在哪裡?」祕書徐靜文焦急的聲音自手機傳來。
  「什麼事?」他微蹙起眉,不喜歡自己的員工出現焦躁不安的狀態。
  「您忘記今天要跟『瀚宇』簽約嗎?對方已經在W飯店久候多時,剛剛才打電話到公司抱怨。」她跟在他身邊工作多年,自然知道老闆的喜惡,但事情緊迫,讓她沒辦法裝冷靜。
  「瀚宇?」奚懷谷怔了怔,原本微蹙的眉頭忽地鎖緊,「靜文,妳是在開玩笑吧?妳該知道我不是個有幽默感的老闆。」
  「董事長,您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您、您沒事吧?」徐靜文的聲音透露出困惑跟擔心。
  不像是開玩笑的。
  但是明明跟瀚宇簽約的事情是發生在四年前,當初合作愉快的他們後來也陸續合作了幾次,他甚至還跟瀚宇總裁成為莫逆之交,他記得最近並沒有任何企劃是跟瀚宇有關的合作案,更別說要簽約了。
  「董事長、董事長?」徐靜文著急的呼喊聲又自手機另一端傳來。
  「妳先跟對方說我臨時身體不適無法前往,稍後我會親自打給季總裁致歉。」奚懷谷凝神交代,掛斷了手機,馬上撥著記憶中季東昕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通,那一頭傳來熟悉的低沉嗓音,「我季東昕,你哪位?」
  「你別鬧了,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我的祕書突然打來說我們要簽約?」奚懷谷劈頭就問。
  「對不起,你是哪位?我想你打錯電話了。」季東昕的聲音淡漠,隨即掛上了電話。
  搞什麼?這傢伙竟然掛他電話?
  奚懷谷低咒了聲,又重撥了一次。
  「不許掛電話。」他在對方接起時沉聲警告。
  手機另一端的人沉默了幾秒鐘,語氣明顯不悅,「這是騷擾電話嗎?」
  「該死,東昕,你到底要玩到什麼時候,我沒時間跟你鬧!」奚懷谷不耐煩的低吼。
  這次季東昕沉默的時間更久了,好半晌才出聲問:「你到底是誰?」
  奚懷谷翻翻白眼,吸口氣平穩了下情緒,「我是奚懷谷。」好吧,就當是真的不知道是他打去的好了。
  「奚懷谷?『C.H企業』的奚懷谷?」季東昕遲疑的問。
  「就是我,你還要裝傻多久?快回答我的問題。」
  「對不起,聽說你身體不適,所以無法出席今天的簽約儀式,但我聽你的聲音似乎中氣十足,不像有恙,那你是不是才該給我個解釋?」季東昕反問。
  他陌生而保持距離的聲音讓悉懷谷怔了怔,一直盤旋在胸口那種覺得怪,卻又說不出哪裡怪的感覺倏地一擁而上。
  「我晚點再打給你。」奚懷谷連忙收線,抬頭望向周遭。
  此刻他正好站在車站大廳,見到身邊不遠處站著一對情侶,正拿著報紙討論昨日發生的校園喋血案,不斷譴責咒罵持刀闖入小學瘋狂砍殺的歹徒。
  奚懷谷頓覺腦袋轟的一聲,若不是整個世界聯合起來騙他,那就是他一個人處在狀況外。
  因為他若沒記錯的話,那校園喋血案正巧也是發生在四年前—— 就在他要跟瀚宇簽約之前……
  奚懷谷神色一凜,快步走向拿著報紙的情侶,想都沒想就將報紙自男子手中抽走,視線迅速的找到了位於上方的日期—— 中華民國九十七年……
  九十七年
  「喂,你這個人怎這麼沒禮貌?那是我的報紙!」男子不悅的開罵。
  「我問你,你為什麼拿四年前的報紙在看?」無視男子的怒氣,他嚴肅著神色反問。都四年了,這報紙完全沒有泛黃,簡直就像今天才剛印好的一般嶄新。
  「你神經病啊,發什麼瘋?」男子沒好氣的罵。
  「你沒看到嗎?這裡寫的是九十七年。」奚懷谷將報紙上頭印製的日期遞到男子面前。
  「不然呢?」男子彷彿看怪物似的看著他。
  「算了,我看他好像怪怪的。」女子扯了扯男子的衣袖,「我們走吧。」
  「呿,真的是遇到神經病了,報紙就送你吧。」男子也不想跟他糾纏,挽著女友甩頭走開。
  奚懷谷拿著報紙怔愣著,一旁經過的路人則對他投以側目的眼光。
  難道他真的瘋了不成?
  放下報紙,他快步走向位於車站一角的便利商店,隨手拿起放在架上的八卦周刊看了看,日期同樣是四年前……
  「這是最新一期的周刊?」他拿起八卦周刊,走到結帳櫃檯詢問。
  「是啊,這是最新出刊的。」工讀生微笑回答。
  「所以今年是民國九十七年,西元二○○八年?」他再三確認。
  「對啊。先生,你沒事吧?」工讀生也開始覺得他怪怪的了,露出了狐疑的表情。
  「嗯,謝謝,就這本吧。」奚懷谷匆匆結帳,找了個角落翻閱起來。
  每一個勁爆新聞跟八卦頭條,都是他熟悉的「歷史」,對他早已是「舊聞」。
  所以說呢?
  他闔上了周刊,緩緩看了看外頭一如往常熱鬧匆忙的臺北街頭。
  世界沒變,變的是他。
  他穿越時空,回到四年前了


  「讓一讓好不好,礙手礙腳的。」年長的女傭人邊拖地邊不滿的咕噥著。
  聞言,原本坐在客廳沙發上的華思思縮了縮被拖把揮到而濕了的腳踝,默默站起身往房間走去。
  「整天結著一張苦瓜臉,是要把少爺帶衰嗎?果然有那種爸爸的話,女兒也好不到哪兒去,還妄想要人伺候?我呸!」女傭人的抱怨聲宛如用了大聲公似的,連華思思已經進到房內,都還聽得一清二楚。
  她知道,彭嬸是故意罵給她聽的。
  華思思頹然的在梳妝檯前坐了下來,看著鏡中那個臉色蒼白、雙眼空洞無神的自己,扯出了抹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受人辱罵、嘲諷、揶揄、仇視,不管怎樣的難堪,都是她應得的,她沒資格反抗,更沒資格難過,只有默默承受的分。
  父債女償,父親造的孽她這輩子應該是還不完了。
  但是,她畢竟是個人,她的心也是肉做的,怎麼可能毫不受傷的接受這一切?
  於是原本神采奕奕的她越來越消沉,豐腴紅潤的臉頰越來越蒼白削瘦,胸口鎮日壓著沉甸甸的抑鬱大石,讓她看起來越來越像顆苦瓜,就像彭嬸說的那樣。
  華思思自嘲的牽牽唇畔,長長嘆了口氣,而後伸手打開了梳妝檯下方的抽屜,取出放在裡頭的小木盒,輕輕的打開,拿起躺在盒內的小東西,珍貴的放在掌心凝視。
  那是個略顯老舊的衣釦,原本光亮的釦面因為摩擦而多了幾道刻痕,釦子中央鑲著小小的校徽,這其實再普通也不過了,可卻是她珍藏多年的寶物。
  每當她情緒低落,心頭被烏雲籠罩,抑制不住傷心難過時,只要握住這顆鈕釦,心就會瞬間平靜下來,感受到一絲絲幸福的滿足,然後又有勇氣面對未來的磨難。
  這鈕釦是她熬過這一年多來遭遇到巨變與挫折時,最重要的精神支柱,雖然不是什麼貴重東西,但對她來說,卻是全世界任何物品都無法比擬的珍寶。
  只不過,這鈕釦原先的主人,應該早就忘記這東西了吧。
  「少爺,您回來啦?」
  聽彭嬸熱切的招呼聲自房外傳了進來,華思思神色一慌,急忙將鈕釦放回木盒,然後動作迅速的將盒子收回抽屜內。
  就在她的身子才坐定,腳步聲已經在門口停止,房門隨即被打開,華思思便低垂下頭,強迫自己不要望向那張老是帶著仇恨與輕蔑的英俊臉龐,試著讓自己淡然處之。
  奚懷谷走進房內,看著坐在梳妝檯前,垂下長髮、瞥開視線的纖瘦身影,情緒有點激動。
  沒錯,四年前的她還是一襲如黑瀑般的長直髮,看到他時總會迴避他的目光,而不像在後來的一次爭吵時將頭髮剪去,眸中開始帶著冷漠。
  「咳咳。」奚懷谷乾咳幾聲,不確定自己想怎麼做,只知道他不想再回到彼此冰冷以待的那種關係。「我回來了。」
  沒想到,面對四年前的她,他竟然覺得恍如隔世,有點緊張,像個青澀的毛頭小子似的。
  華思思略微詫異的抬起目光。他從未向她報告過自己的行蹤,外出或回家也從不會跟她打招呼,怎麼今天突然改變了?
  難道他想到另一種折磨她的方式了?
  抿抿唇,她不知該如何反應,只能依然淡漠的垂下頭,等候他的嘲諷跟羞辱。
  看到她的反應,奚懷谷的心一陣刺痛。是啊,他怎麼能預期自己得到一個歡迎的笑容?
  還記得當她成為他情婦的頭一年,他待她有多惡劣,尤其是當他粗暴的強要了她之後,她的笑容就完全隱去,不再輕易表露情緒了。
  他還記得當他自她體內退出,嫌惡的嘲諷她的身體不值得拿來抵她父親的債時,她哭得有多傷心。
  想到那時的「言不由衷」,奚懷谷突然有點恨起自己來了。
  但那還不是最糟的一次,最糟的是……一想到那令人椎心刺骨的痛楚,奚懷谷就無法再回想下去。
  正是那一連串的悲劇,讓她由戰戰兢兢變為淡漠死寂,然後開始如他仇視她一般的仇視起他。
  「準備一下,我在外面等妳。」他嘎聲道。
  「是。」她輕聲回答。不問去哪裡,也不問原由,只是像個機器人一樣照指令做事。
  深深看了她半晌,奚懷谷輕嘆了聲,轉身走出房外。
  他剛剛是在嘆息嗎?
  華思思的視線在他轉過身後便不由自主的移向他,追隨著他挺拔的背影,因為只有在他察覺不到的狀況下,她才能放縱自己洩漏內心深處的情感。
  從小時候第一次看到跟著奚伯伯到家裡作客的他時,她就莫名的想要親近,尤其是看見他穿著制服時的俊挺模樣後,更在她心頭烙下了深刻的印象。
  聽父親說,他是個出類拔萃、才藝雙全的資優生,不僅功課好,還是優秀的運動健將,讓她從此視他為憧憬的對象,愛苗偷偷滋長,每次得知兩家隔日又有活動,可以見到他時,當天晚上她總是開心得失眠,興奮的期待黎明到來。
  只不過他從來沒有正眼看過她。直到多年後,他又出現在她面前,他終於將視線放在她身上,卻是帶著深惡痛絕的恨意。
  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的夢已然破碎,從此只能陷入萬劫不復的地獄中,他們之間,再也不可能了。
第二章
  1314號列車,帶時光倒轉,開往幸福,一生一世。
  那清脆響亮的嗓音突然竄入他的腦海,他突然明白原來那並不是一場夢,而是確確實實曾經發生過的事情。
  那輛列車、那個驗票女孩,都是帶領他回到四年前的關鍵吧。
  但為什麼是四年前的此刻?
  四年前……奚懷谷的心忽地刺了下,那不正是「那件事」發生的前半年嗎?
  老天,所以這是上天刻意的安排,不早、不晚,剛好就是這個時刻。
  想到這點,時光倒轉這回事突然變得神聖而充滿了深不可測的天意,奚懷谷忍不住在心中讚嘆了聲,側頭瞥了眼此刻坐在自己身邊的女人。
  華思思蒼白的雙眸墨黑卻無光,一雙小手緊握拳著放在膝上,連他都可以感受到她緊繃的情緒。
  車內的空氣僵滯得讓他幾乎快窒息,他不解自己以前怎麼可以忍受得了這樣的氣氛。
  「今天天氣不錯。」他努力想打破沉默,卻笨拙的不知道該從何開始。
  華思思訝異的瞟他一眼,輕應了聲,「嗯。」其實現在日夜溫差仍大,晚上的溫度讓身著一襲寶藍色連身紗裙的她感到陣陣涼意,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妳會冷?」他沒忽略她細微的反應,眉頭微蹙。
  「不冷,我一點都不冷。」她連忙否認,怕又會引來一陣羞辱嘲諷。
  看她好像一隻誤闖叢林遇到大野狼的小白兔似的,奚懷谷的眉頭忍不住鎖得更緊。
  他沉默的將車窗關上,打開車內空調,將溫度調高。
  這個舉動又讓華思思受寵若驚。
  他竟然會在乎她的感受?
  低垂下頭,她感覺一陣溫暖,不是空調的關係,而是因為他從未有過的「在乎」。
  車內又重新陷入一片沉默,奚懷谷突然有點懊惱自己不知怎麼討女人歡心。
  在他的認知裡,自己從來就不需要去哄任何女人,只有女人對他屈膝奉承的分,他不知道如何去愛,也不相信愛。
  但現在他該死的想要讓她知道,他其實並不是一個如她所言那樣,是個「混帳的冷血動物」。
  而就在兩人無語的狀況下,奚懷谷將車緩緩開入一棟私人別墅的寬廣車道,尚未停妥,一旁已經衝出了西裝筆挺的泊車人員,一等車停下,就等候在車門旁,恭敬的彎腰行禮。
  「奚先生。」泊車人員早記住他們這間私人俱樂部的VIP客戶,當然也不會忽略他們的喜惡—— 沒人去幫華思思開門,彷彿她不配受到這樣的禮遇似的。
  華思思早習慣了這樣的情況,畢竟這不是他第一次帶她到這間充斥著「上流人士」的俱樂部。
  當時那個誤以為她是他某位名媛女伴的泊車人員就因為幫她開了車門,被他狠狠訓斥了一頓。
  不過最難堪的應該是她,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她還記得他是怎麼「鄭重」的向大家宣布,她只是他的情婦,不配得到任何尊敬。
  從此之後,社交名流圈就傳開了,她華思思已經不再是華氏企業的嬌嬌女,只是個可以任人侮辱、見不得人的情婦。
  華思思低垂眼睫,伸出手準備打開車門,早一步下車的奚懷谷卻不知何時繞到她那邊,替她打開車門等候著。
  他的行為讓一旁的泊車人員訝異又緊張的趕緊上前道歉,「不好意思,我們不知道您有改變指示……」
  「沒事,我想自己來。」奚懷谷打斷了泊車人員,朝華思思伸出了手。
  看著他伸過來的大掌,華思思驚愕的程度絕對不下於一旁的泊車人員。
  這是他第一次朝她伸出手,就像她是他珍貴的女伴一樣,應該由他牽著入場。
  她不禁怔愣住,忘記了回應。
  「還不下車?」
  奚懷谷低沉的嗓音讓華思思回神,不確定的將手放在他的掌心上。
  一等接觸到她柔嫩的手,他馬上毫不猶豫的緊緊握住,再朝自己的方向輕輕一拉,將她自車中拉到身旁。
  輕靠著他堅實的身軀,她白皙的臉頰不自覺飛起一片緋紅,趕緊悄悄的移開身子,順便想要縮回手—— 
  奚懷谷睨了她一眼,將她意圖抽回的手握得更緊了些,佯裝平常的道:「等等我們要參加的Party,是金女士為了將學成歸國的女兒介紹給社交圈所舉辦的。」
  他的語氣雖然沒有太多熱度,卻少了以往的冰冷,而這已經足夠讓華思思感到如沐春風了。
  不過……金女士?聽到這個稱謂讓她的眉頭忍不住輕擰了起來。
  金女士是上流社會中鼎鼎有名的貴婦,自視甚高,也是一群貴婦們的領袖,說話很有分量,這樣的女人,對她這種淪為情婦的卑賤女子,自然不會有什麼好臉色。
  雖然這種自以為高貴的女人,當面是絕對不會做出任何有失身分的舉動,而且還顯得特別大度,表示她有著肚裡可以划船的超大容忍力,對誰都是笑笑的,只不過話中夾槍帶棍,著實讓她那時夠難堪的了。
  思及過去畫面,她放慢了腳步,真的很不想走進會場,但依然硬著頭皮跟奚懷谷走了進去。
  畢竟,即使奚懷谷今天的態度好像有點不一樣,應該也沒有「善良」到答應讓她離開,況且,之前他不是也以看她任人奚落嘲笑為樂嗎?
  「妳不舒服嗎?」他感覺到掌中的小手異常冰涼,她整個人似乎緊繃得很。
  華思思還來不及回答,幾個女人已經圍了上來,朝奚懷谷粲笑招呼著。
  「你怎麼這麼晚才來,我可是引頸期盼很久了。」
  「懷谷,先陪我喝一杯吧,我有些財經方面的問題想請教你。」
  「嘖嘖,今天又不是來開會的,聊什麼財經話題?懷谷,你還是跟我跳支舞吧。」
  「跳什麼舞,都這麼久沒見了,當然是要陪我聊天嘍。」
  幾個女人完全無視華思思的存在,將她擠到一旁。
  華思思早習慣了,便靜靜退了開,希望自己能夠不要引起注意最好。
  奚懷谷的視線緊緊盯住那個想讓自己「隱身」的纖細身軀,心頭陣陣抽痛。
  他當然知道她這舉動背後的原因,而他就是那個始作俑者。
  「對不起,我今天已經有女伴了。」奚懷谷淡淡的拒絕幾位千金名媛的熱情邀約。
  「有女伴了」眾女子紛紛看往縮在一旁的華思思。
  該不會是在說她吧?
  但這念頭才閃過一秒,同時就被打了回票,一起自她們的腦海剔除。
  誰不知道這華思思根本就是個卑賤的情婦,奚懷谷只是跟她玩玩,可從不把她放在眼底心上,反而比她們還更瞧不起她呢。
  那到底是誰?是誰這麼幸運可以得到這個黃金單身漢的青睞?
  大家又紛紛懷疑的掃視了會場。
  「妳們都別爭了,今天他是我的了。」
  就在奚懷谷準備朝華思思伸出手時,一道優雅的柔和嗓音突然揚起。
  「金女士?」眾女子瞠大了眼,但很快又推起笑臉。
  「既然是金女士,我們當然要知難而退了。」
  「說得也是,只有金女士有資格擁有最好的一切。」
  「欸,那可不,應該說能陪伴金女士才是最大的榮譽。」
  不愧是熟悉上流社會階級高低的女人,個個馬上見風轉舵的奉承起金佩茹,畢竟得罪她就代表得罪了上流社會,那可是會被踢出貴婦名媛聚會名單的。
  金佩茹一派雍容華貴,臉上的微笑就像算準好最美的角度,分毫不差的掛著。
  「妳們真是太會說話了,我這個老太婆哪比得上妳們幾位正值青春年華的美人?」金佩茹含笑道:「我只能倚老賣老罷了。」
  「金女士看起來可一點都不老,您若不說的話,人家還以為咱們都是姊妹呢。」
  「是啊是啊,說不定別人還會以為我們是姊姊耶。」
  「誰敢說金女士老,那肯定是眼睛有問題了。」
  「咯咯咯,妳們真是太會說話了,把我這老太婆逗得真開心。」金佩茹舉起手掩嘴輕笑,享受被吹捧的感覺,接著將視線移向眼前出眾挺拔的年輕人。
  「懷谷,不知道你願不願意陪陪我這老太婆呢?」
  奚懷谷的視線瞟了眼在一旁低垂著頭的華思思,還來不及開口,金佩茹已經敏銳的發現他的視線所在。
  她冷笑一聲,突然伸出手在鼻子前方揮了揮,說道:「喲,真奇怪,這邊的空氣好像特別不好,是不是有什麼髒東西沒清乾淨?」她的目光有意無意掃過了華思思。
  「對啊,我早就這樣覺得了,應該是有某個低賤的垃圾污染了空氣吧。」
  「好臭啊,真讓人想吐。」
  「跟這種東西處在一室,真是讓人不舒服極了。」
  一旁的女人們意會到金佩茹意有所指的嘲弄,也一齊不屑的斜睨著華思思,更開口跟著附和。
  此時,華思思的臉色越發蒼白,雙手緊攢著裙襬,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著。
  「不好意思,可能是我幾天沒洗澡了,所以有點味道。」奚懷谷突然開口,英俊的臉上泛起了笑容,在大家錯愕的表情中,舉步朝同樣驚訝地張著唇的華思思走去。
  華思思怔怔的看著他,直到被他握住了手,還感覺恍如夢中。
  「懷谷?你、你是在開玩笑吧?真有意思,呵呵呵。」金佩茹的笑容僵了僵,差點要自唇畔隱去,很勉強地維持了住,乾笑了幾聲。
  「跟我熟識的人都知道,我沒什麼幽默感。」奚懷谷皮笑肉不笑的扯扯唇,「很抱歉,為了避免引起大家的不快,我想我應該先回家洗個澡才對。」
  不等其他同樣瞠目結舌的女人們開口,奚懷谷便牽著華思思離開會場。
  現在他終於知道,為什麼之前冷眼看著她們羞辱她卻絲毫不覺有快感,那是因為他該死的一點都不喜歡別人欺負她,而他卻必須壓抑真實的感覺袖手旁觀,只為了報復。
  「這樣、這樣是不是不太好?」華思思可以感受到他掌心的灼熱,心臟卜通卜通的跳著,卻不是因為必須小跑步才跟得上他腳步的關係。
  察覺她跟不太上,奚懷谷放緩腳步,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我從來沒有覺得這麼好過。」爽快。


  偷偷觀察著他的側臉,華思思的情緒一時還無法平復。
  她怎麼都沒想到,奚懷谷竟會為了她「得罪」金佩茹?這跟過去他總是冷眼看著別人羞辱她的情況簡直有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為什麼?
  難道他不知道,得罪長霖金控總裁夫人金佩茹,就等於得罪了整個上流社會嗎?
  華思思百思不解,又偷偷覷了他一眼,心中有困惑、竊喜,還有更多的擔心—— 擔心他因這件事情引來後患。
  「看夠了嗎?」他雖然直視著前方,卻沒有忽略她不斷飄過來的驚異打量目光。
  華思思趕緊收回視線,被抓到的羞窘讓她紅了臉頰。
  「想說什麼就說吧。」他不喜歡她總是把話悶在心中,像個委屈的小媳婦似的。
  華思思抿抿唇,好半晌才輕聲道:「謝謝你。」
  「謝我」他沒料到會聽到這三個字。
  「剛剛若不是你替我解圍,我想她們應該會說出更難聽的話來。」這些自以為身分高尚的女人,其實比任何人都來得更惡毒、更殘酷。
  她的話讓他反而覺得有種罪惡感在胸臆蔓延,「如果不是我用條件交換,逼妳成為我的情婦,而且帶妳出席宴會廣為宣傳,還默許他們對妳的羞辱,今天也不會發生這些事情。」
  「凡事都有因有果,我很清楚。」若真要說的話,源頭是她父親,若不是他父親枉顧朋友道義,背叛了奚伯伯,他也不會這樣恨她。
  「所以妳不怪我?」他的聲音沙啞,低沉了下來。
  華思思垂下頭,沒有回答,只因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說責怪是沒有,但卻有怨,怨天怨地、怨命運、怨他對她除了恨,沒有一絲絲情愫。
  「算了,不講這些。」他不想破壞好心情,突然問:「告訴我,妳喜歡吃什麼?」
  華思思望了他一眼,雖感納悶,還是乖乖回答,「麻辣火鍋。」
  「是這樣啊。」嗯,至少他們有共通點,這讓他的唇角不由得揚了揚。
  華思思點點頭,眸底閃過一抹柔和的光芒。
  「好,那我們現在就去吃麻辣鍋。」他興奮的道。
  「嗯。」她輕輕頷首。
  「妳太瘦了,得吃多一點。」奚懷谷瞥了她一眼,大腳踩下油門,加快車速。
  她從沒想過可以跟他這樣輕鬆的交談,自從他像個復仇天使出現在她的生命中,就未曾這樣「溫和」的跟她講過話。
  她突然很期盼時光可以停留在這一刻,永遠不要前進。
  華思思將目光望向窗外,突然覺得她心中原本烏雲密布的世界,稍稍透出了微光,不再只有黑暗。想著,若是他能夠一直這樣「反常」的對她,就算要她現在馬上死去,她也覺得沒什麼遺憾了。
  唉,真可悲啊華思思,經過了那些難堪跟羞辱,竟然還是這樣在意他的一舉一動,只要他對她稍微和顏悅色,她就開心的想向他搖尾。
  真是犯賤啊。


  他們來到一間滿是古色古香裝潢的麻辣火鍋店,由於隱身在民生社區的小巷弄間,沒有招牌、沒有店面,由外頭望去,就像尋常住家一般,不了解還真不得其門而入。
  華思思跟在奚懷谷身後,看他敲了敲漆成黑色的木門。
  「叩—— 叩叩—— 叩叩—— 叩叩叩—— 」
  好像暗號似的?
  她心中才狐疑的想著,奚懷谷已主動解釋道:「這老闆脾氣古怪,沒暗號他還不想開門接客。」
  「這樣會賺錢嗎?」她忍不住問出心中的疑惑。
  她因困惑側頭的模樣可愛極了,跟往後他們決裂爭吵時的憤恨顯得十分不同,讓他忍不住抬起手撫過她白皙的臉龐。
  他的碰觸讓她身體一熱,燙紅了臉頰。
  滿意的看著她羞赧的嬌態,他不明白自己以往怎狠得下心腸傷害這樣單純脆弱的她?
  「奚先生,請進。」大門打開,接待人員馬上認出了奚懷谷。
  奚懷谷點點頭,隨即朝華思思道:「妳等一下可以親自問問他。」
  他再自然也不過的握住了她的手,在接待人員的引領下走了進去。
  一走進店裡,才發現生意不是普通的好,一間間隔間小巧卻裝潢精美,地方不大卻剛好夠用,保障了每組客人用餐的隱私。
  華思思好奇的欣賞著周遭,發現不起眼的角落都擺設著雅緻的古董,讓整個屋內洋溢著低調奢華感,即使她不是專家,也看得出那些古董價值不斐。
  看來,這間店不只能賺錢,還賺得挺多的。
  「懷谷,你來啦?」
  奚懷谷跟華思思才剛被帶進VIP房,一道醇厚的嗓音隨即揚起。
  「紹華。」奚懷谷朝蔚紹華笑了笑。
  「你這大忙人今天怎麼有空來?」蔚紹華的目光瞟向了站在奚懷谷身後的纖細身影。
  「因為有人想吃,所以就來了。」奚懷谷淡淡的道。
  「有人?」蔚紹華挑眉,目光更是不避諱的直視著華思思,「請問這位美麗的女士是……」
  「她姓華。」奚懷谷坐了下來,語氣平常。
  華?蔚紹華暗忖了下,馬上意會到為何這個女人總是一副畏縮膽怯的模樣,看樣子,這位華小姐正是害慘了奚家的罪人之女華思思。
  「妳好,我是蔚紹華,懷谷的好朋友。」他對華思思第一眼的印象很好,感覺她是個單純可愛的女人,氣質清秀脫俗,跟懷谷其實很匹配,若不說,沒人會知道他們的關係竟是建立在「復仇」之上。
  「我是華思思。」蔚紹華以禮相待,讓她鬆了口氣。
  「怎麼不坐呢?我店裡的椅子應該沒有釘子外露才對。」蔚紹華打趣著,試圖讓華思思放輕鬆。
  華思思尷尬的扯扯唇,看了眼奚懷谷。
  奚懷谷愣了愣,這才想起自己以往並不允許她跟自己同桌共餐,她只能站在一旁看著他吃飽後撿菜尾。
  「妳再不坐下,我看這位大老闆真的要以為自己店裡的椅子有問題,等等就要叫人全部都換新了。」奚懷谷拉開了身邊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華思思這才緩緩坐下,朝蔚紹華淺笑道:「這椅子很舒服,一點問題都沒有。」
  「哈哈哈,懷谷,你的女伴還真可愛,怎麼藏這麼久才帶來給我看?」蔚紹華讚賞地看著華思思,讓華思思不好意思的低垂下臉—— 這個動作讓奚懷谷有點吃味。
  「她是我的情婦,你知道的。」他淡淡的道,讓氣氛霎時尷尬起來。
  華思思的臉因為難堪霎時燙紅,眼眶浮現熱氣。她就知道,那麼恨她的奚懷谷絕對不可能突然原諒她,還對她那麼寬容的。
  「懷谷,你過來一下。」蔚紹華起身,朝他努努下巴。
  「不用了,我肚子很餓,要聊改天再聊吧。」奚懷谷不動如山,沒有起身的意思。
  「你這傢伙—— 」蔚紹華懊惱的瞪了眼奚懷谷,嘆口氣,看向彷彿恨不得就地消失的華思思,試圖緩和氣氛道:「這傢伙從以前就陰陽怪氣的,妳別理他,等等就好好吃他一頓,我會算他貴一點替妳出氣。」
  「謝謝。」華思思感激的朝他硬擠出一抹笑,但那笑卻讓人看了更加心疼。
  「沒事,我去叫他們上鍋。」蔚紹華安慰的扯扯唇,又狠狠瞪了好友一眼,轉身走出去。
  一等蔚紹華離開,華思思就迅速站起身,退到一旁的角落去。
  「妳幹麼?」他沒好氣的看著離他遠遠的她。
  「我不該忘記我的身分,對不起,是我造次了。」她咬緊下唇,努力壓抑住心頭難受的痛楚,平靜道。
  「我叫妳過來坐。」他承認自己方才是故意的,那是因為他不想看到她跟別的男人說笑,才故意傷害她。
  「這是命令嗎?」她忍住哽咽問。
  「隨便妳怎麼想,過來坐下。」他懊惱的道。
  華思思沉默的走上前,坐回原來的座位,但臉上又恢復木然神色,就像是個傀儡娃娃似的。
  「該死!」奚懷谷低咒了聲,倏地起身走了出去,留下華思思獨自垂淚。
  看來這一切都是計謀,先讓她開心,再將她推落谷底,這是一種新的折磨方式吧?
  她記住了……
第三章
  奚懷谷在房門外徘徊著,好幾次都要開門走進去了,卻又轉身止步。
  就這樣來來回回的,像個神經病一樣在自家某個房門前踱步。
  「少爺,是發生什麼事了,您怎麼這麼晚還沒睡?是不是那個女人又惹您生氣?我去教訓教訓她。」彭嬸剛巡完二樓的門窗,正打算下樓時,剛好撞上站在華思思房門前的奚懷谷,遂關心的問。
  「彭嬸,妳先去睡吧。」奚懷谷有點尷尬的道。
  「這怎麼可以,我的小少爺還沒睡,我怎麼睡得著。」
  在彭嬸眼中,奚懷谷永遠是那個長不大的小少爺,畢竟她可是打從奚懷谷小時候就在奚家當傭人了,一直以來,缺少母愛的奚懷谷都是她在打點照料,未嫁的她把他當成兒子一樣在照顧關切。
  也因此,她在奚家的地位不似一般傭人,自然說話也就大聲了些。
  「我就要睡了,妳先下去吧。」奚懷谷低聲道。
  「那好吧,少爺您也早點休息,別累壞身子了。」彭嬸不放心的提醒。
  「我知道。」奚懷谷點點頭。
  送走彭嬸後,他頓了頓,伸手打開了華思思的房門。
  只見房內一片漆黑,只有自落地窗灑入的月光隱隱約約帶來些亮度,恰好讓他可以看見那裹著被單躺在床上的身影。
  自從晚上那頓讓人食不知味的麻辣鍋之後,她就一直沒有再說過話,所有的情緒又隱藏在機械似的回答與表情後,讓他一直耿耿於懷。
  「咳咳—— 」他假意乾咳了幾聲,提醒她他的存在。
  床上背對著他的身影明顯僵了僵。即使光線昏暗,他依然可以看清楚她的動靜。
  「妳還沒睡吧?」他走近床邊問。
  華思思沒有回答,只是翻開棉被,自床上站起身,開始動手解著衣衫。
  「住手。」她的動作讓他懊惱。
  華思思的手停在已經褪到腰際的衣服,木然的看向他。
  「該死,我不是來……來要妳的。」沒錯,又是他,是他命令她必須在他想要的時候,自動脫光衣服躺在床上等他。
  但現在他卻對這樣的行為該死的感到惱怒,氣自己當初為何要因為復仇,這樣殘忍地蹂躪她的尊嚴。
  「那請問您有什麼吩咐嗎?」她的聲音跟她的目光一樣,沒有一絲生氣。
  「我是來……先把衣服穿上吧。」她白皙的肌膚光滑無瑕,在月光映照下似鑲了金邊,令他炫目,體內的慾望輕易被點燃。
  雖然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沒生命的洋娃娃,但他的目光依然讓她渾身輕顫燒燙,壓抑著羞赧困窘,她緩緩拉起衣服,佯裝平靜。
  此刻她的長髮披在身後,空洞的大眼在月色下顯得更加幽黑,令他見了不禁擰緊了心。
  他穿越時空回到過去,為的可不是再折磨彼此一次。
  奚懷谷嘆了口氣,動作雖輕,在寂靜的房內卻清晰可聞。
  「我不是有意……不,我原本是有意的,但我後悔了。」這是他道歉的方式。
  華思思看了他一眼,淡淡的回應,「嗯。」
  「妳沒聽到嗎?我說我後悔那樣對妳。」她的反應讓他蹙起了眉。
  她又望了他一眼,還是一樣冷淡,「謝謝你。」他又想先讓她卸下心防,然後再狠狠重擊她嗎?她不會再被騙了。
  「我不是要妳道謝,該死,妳罵我好了。」他懊惱低咒。
  「我只是你的情婦,我有什麼資格罵主人?」她幽幽開口。
  「那我罵自己總可以了吧?我是大壞蛋、王八蛋,我人神共憤、我……」
  「夠了。」她忍不住截斷他的自我詛咒,褪去了淡漠神色,揚高聲調道:「你要罵就罵我吧,是我爸爸害你家破產,是我爸爸害你的父親自殺,一切都是我爸的錯,是我們該罵、是我們不要臉。」
  「妳說得沒錯,都是妳爸的錯。」看著華思思情緒崩潰,奚懷谷的心中也不好過。
  「所以你儘管懲罰我沒關係,那是我應得的,我無話可說,但是,請你不要對我好,連一點點都不要。」那比起羞辱嘲弄更讓她無法承受。
  「不對,是妳爸犯的錯,怎麼能怪妳?」他抬起她的下巴,凝視著她淚痕斑斑的臉,心臟擰成了一團,這個體認,可是他花了五年才領悟到的。
  「拜託不要用這樣的語氣跟我講話,我會以為你想對我好。」她懇求,不想讓自己早就傷痕累累的心更加疲累。
  「如果,我是真的想對妳好呢?」他望進她的淚眼,情不自禁衝口而出,並在她露出一臉困惑驚愕時覆上了她的唇,深深吻住了她。


  從那晚之後,他對她的態度改變得更加明顯,連彭嬸都隱隱約約感覺到不對勁。
  雖然他的表情也許依然陰沉,但看著她的目光卻開始帶著溫度,也不再苛刻的對待她,免了許多為了羞辱她而設立的規矩—— 至少她不用再站著看他用餐、不用再撿菜尾,甚至他還交代傭人照她喜歡吃的東西準備三餐,讓華思思大感意外。
  「少爺,您最近對她似乎太寬容了。」彭嬸忍不住在奚懷谷準備出門上班時出聲提醒。
  奚懷谷斂眉,拿起公事包,沒有回答。
  「少爺,您看看,她最近早上竟然還睡得比您晚,您都要去公司了,她卻賴在樓上,沒在門口跪著替您穿鞋,真是太不像話了。」彭嬸一一數落著華思思的罪狀。
  「是我要她多睡點,以後不需要她送我了。」奚懷谷淡淡道。
  「這……這不好吧?」彭嬸不苟同的蹙起眉頭。
  「還有,等她起床後,記得看著她把早餐吃完,她太瘦了。」奚懷谷才踏出一步,又想起什麼似的回頭交代。
  「少爺」彭嬸錯愕的看著他,好像在看什麼外星生物似的。
  「我去公司了,再讓她多睡一點。」無視彭嬸的驚訝,奚懷谷倒是神情愉悅的走出家門。
  反了反了,這簡直就是反了,那個妖女肯定不知道用了什麼招數迷惑少爺,少爺才會暫時忘記家破人亡之仇,對那女人起了憐憫之心。
  不過她彭嬸可沒這麼容易被哄騙上當,老爺生前待她不薄,她絕對不會原諒害老爺破產自殺的仇人跟他的女兒。
  彭嬸思忖了會,衝到後頭拿了吸塵器,邁著笨重的腳步衝上樓去,門都沒敲就闖進華思思的房內,插上電源,不顧床上的華思思還在休息,故意打開開關,沒頭沒腦的在房內亂揮一通。
  「彭嬸?」華思思被吵雜的聲音驚醒,整個人自床上跳坐而起。
  「妳也知道該起床了嗎?是要我幫妳打水洗臉,還是要我替妳拿鞋過來啊?」彭嬸關掉吸塵器,冷嘲熱諷的斜睨著她。
  「我馬上起來。」華思思攏了攏掉落額邊的髮絲,趕緊下床,走向浴廁準備盥洗。
  「慢著,我有些話要告訴妳。」彭嬸喊住了華思思,揚起下巴道。
  「有什麼事嗎?」華思思停下腳步,平靜的面對她。
  她能理解彭嬸對她的敵意,也早已習慣她對自己的不友善。
  「妳不要以為少爺最近對妳比較寬容,妳就可以拿喬了,告訴妳,少爺是心地善良,才會一時迷惑,被妳那副可憐兮兮的模樣給騙了,不過妳那招對我可沒用,該做的妳一樣也不能少。」彭嬸冷哼了聲。
  「我知道。」華思思回應。
  「知道最好,那現在都幾點了還在睡,妳以為妳真的是少夫人嗎?我呸,以後家裡的清潔工作就交給妳了,舉凡洗廁所、打掃拖地全都由妳負責。」既然少爺開始不忍心,那就由她來接手好好折磨她。
  華思思的臉色微微凝住。
  「怎麼,不想做?不想做的話就把老爺的命還來啊,叫妳爸把從老爺這邊騙走的財產全吐出來!」彭嬸咄咄逼人道。
  華思思無語反駁,只能輕輕點頭,「我會做好的。」彌補吧,誰要她父親罪孽深重,身為女兒,她只能盡量替父親贖罪。
  「那還不快點?少爺回家前我會全部檢查一遍,妳不要妄想偷懶,還有,自己的房間自己吸乾淨!」彭嬸頤指氣使的交代了幾句,留下吸塵器之後,昂首走出了房門。
  看著躺在地上的吸塵器,華思思輕嘆了聲,將吸塵器先拿起立放在一旁,迅速將自己打理完畢,讓長髮在腦後束起,換上寬鬆的T恤與運動褲方便活動,開始一一執行彭嬸交代的工作。
  她有自知之明,即使奚懷谷對她不再像一開始的仇視與絕情,甚至讓她有種自己被寵愛的錯覺,她依然是害他家破人亡的仇人之女,這個事實永遠都無法改變。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他的態度會突然不同,或許是如她想像的,這是另一種折磨她的方式,可即使如此,那意外的「友善」卻還是讓她感到窩心,偷偷開心著,偷偷的……繼續愛著他。


  「瀚宇決定取消合作計劃?」奚懷谷皺了皺眉,詢問著祕書。
  「呃……是、是的。」徐靜文無奈的回答。
  「什麼理由?」這樁合作計劃對兩間公司都有非常大的好處,他想不出來對方拒絕的理由。
  徐靜文吞吞吐吐,囁嚅著說不出口。
  「說!」奚懷谷沉聲命令。
  「季總裁說,他不想跟一個不守時又會說謊的人成為合作夥伴。」徐靜文艱困的把梗在喉頭的話給吐了出來。
  奚懷谷怔了怔,憶起之前打給季東昕的那通電話。
  該死,這傢伙還是這麼機車。
  「董事長?」徐靜文怯怯的看著黑眸危險瞇起的奚懷谷。
  「沒事,妳先出去吧。」奚懷谷拿起手機,決定找季東昕出來好好聊聊。
  「是。」徐靜文欠了欠身,迅速退了出去。
  一等徐靜文帶上門,奚懷谷馬上撥打熟悉的電話號碼,然而電話響了幾聲後,隨即就被掛斷。
  奚懷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這分明是故意不接。
  看來季東昕是把他列入拒接的黑名單了?
  這傢伙。
  沒好氣的收線,奚懷谷站起身,準備直接上門找人,這筆生意他可不能搞砸,這關係著C.H進軍大陸市場的成功關鍵,他需要瀚宇的通路。
  再說,他也不希望失去季東昕這個好朋友。
  「嘟—— 嘟—— 」內線電話突然響起,止住了他的腳步。
  「什麼事?」他接起電話問。
  「董事長,長霖金控總裁夫人金女士來訪,要請她進去嗎?」徐靜文問。
  這麼快就來興師問罪?
  奚懷谷扯了扯唇,淡淡道:「請她進來吧。」
  「是。」徐靜文應了聲後收線。
  沒幾秒,門口傳來敲門聲。
  「請進。」奚懷谷坐回位置上,出聲應道。
  「懷谷,突然造訪,沒打擾到你吧?」金佩茹笑呵呵的走了進來,身旁還跟著一個裝扮時髦的年輕女子。
  奚懷谷的視線掃過金佩茹身邊的女人,起身邊朝一旁的沙發走去,邊道:「不會,請坐。」
  金佩茹跟身旁的女子互看了眼,然後一起優雅地坐下。
  「你一定很納悶我怎麼會突然來找你是吧?」金佩茹的臉上掛著招牌笑容。
  「上次宴會是我失禮了,正想找一天登門致歉,沒想到您先來了。」奚懷谷不失客套的應對,畢竟長霖金控在資金方面對C.H多有幫助,他不能不給她面子。
  「噯,過去的事情就別提了,我相信你那麼做一定有你的原因。」金佩茹不介意的笑了笑,「不過你也算說對了一半,我的確是為了那天的事情來的。」
  「喔?您請說。」奚懷谷微微挑起了眉,又睇了坐在她身旁的女子一眼。
  原本該是在那場宴會認識她的,沒想到他們變成今天才見面,所以說歷史已經開始改變了。
  「對了,我應該要先幫你們介紹一下,這是我女兒戴妍婷。妍婷,這位就是我常跟妳提起的C.H董事長奚懷谷。」金佩茹笑著替他們彼此做介紹。
  「你好,久聞大名,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跟我媽說的一樣優秀。」而且還更加俊帥,讓原本還不太想來的她慶幸自己有乖乖聽媽媽的話前來。
  「妳好。」奚懷谷禮貌的回應,不想跟她有過多的接觸,畢竟若不是因為她,他跟華思思之間也不至於風波不斷。
  「我們妍婷剛從國外留學回來,什麼都不懂,今天我帶她來就是想請你幫我安插個工作給她,替我多教教她,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這……我這間小廟哪比得上長霖金控?金女士您太看得起我了。」他完全不願意。
  「呵呵呵,你這樣說就太謙虛了,懷谷,你可以在短時間內把你父親被騙垮的公司重新再建,而且還做得這樣有聲有色,足以證明你過人的能力,我不把女兒託付給你要託付給誰?」她早就把這個出色的男人納為女婿人選了。
  「是啊,奚先生……不對,我也跟著我媽叫你懷谷可以嗎?這樣比較親切。」戴妍婷跟著開口道:「我完全贊同我媽說的話,我會努力學習的,還請你多多指教。」
  「呵呵呵,真難得啊,我這個女兒一向自視甚高,現在竟然願意乖乖聽話,真是讓我這個做媽的又驚又喜,懷谷啊,你果然很有魅力呢。」金佩茹開心的呵呵笑著。
  「哪裡,你們過獎了,只是再怎樣C.H都只是個小孩子,正在起步學習中,比我合適的人還很多。」任誰都該聽得出他的拒絕之意。
  金佩茹收起笑容,嚴肅道:「懷谷,你該不會是想拒絕我吧?當年你創立公司時,我們長霖可是一句話都沒說,就直接答應低息貸款給你,你應該沒忘記吧?」
  「這件事我一直銘記在心,也很感謝。」奚懷谷黑眸一沉,面無表情的客套著。
  「你不要誤會,我可不是要拿恩情來壓你,我的意思是,咱們兩家緣分不淺,你就當是我這個長輩拜託你,給我個面子好嗎?」金佩茹又漾起笑臉,放軟身段道。
  「懷谷,我媽都這樣懇求你了,你再不答應就太說不過去了,況且,我可是紐約大學的高材生,我相信自己是不會讓你失望的。」戴妍婷自信滿滿的道。
  的確,若是繼續拒絕下去,似乎也太不通情理,反正只是給她安插個職位,他避免跟她有所接觸就是了。
  奚懷谷暗忖片刻後,點點頭道:「好吧,如果妳們不嫌棄的話。」
  「太好了,那就這樣說定了。」戴妍婷開心的撲向奚懷谷,想要給他一個擁抱。
  奚懷谷不著痕跡的閃了開,淡淡的扯了扯唇,「等等我會請祕書帶妳去熟悉一下環境,至於要給妳安排什麼職位,我先跟人事經理研究一下再通知妳,也請妳補上一份完整的履歷。」
  「那有什麼問題,我回頭立刻補上,不過……我比較希望是懷谷你帶我參觀公司耶。」戴妍婷毫不避諱的流露出對他的興趣。
  「不好意思,我還有急事要馬上出去一趟,況且,我也不希望讓公司上下覺得妳是靠關係進來的,我怕這樣會影響妳跟同事之間的相處,所以我們還是別太親近比較好。」雖然明明就是靠關係沒錯,但這也是他迴避她的好藉口。
  「我才不在乎那些。」她很中意奚懷谷,只想得到他,什麼同事不同事的,她根本不放在眼裡。
  「欸,女兒,妳就不要任性了,懷谷說得也沒錯,這樣是為妳好,妳瞧他多貼心,都替妳設想妥當了。」金佩茹發現奚懷谷的眉頭微微蹙起,趕緊勸著女兒。
  戴妍婷想了想,不是很甘願的點頭,「好吧,我聽你們的就是。」
  「不過懷谷,我這唯一的寶貝女兒剛從國外回來,人生地不熟的,也沒什麼朋友,希望你有空可以帶她出去走走,幫我陪陪她好嗎?」金佩茹又道。
  奚懷谷不置可否的笑笑,站起身道:「很抱歉,我真的得走了。」
  「喔,那好吧,不耽擱你辦正事,你去忙吧。」金佩茹維持笑容道。
  倒是一旁的戴妍婷不太高興的板起了臉。
  什麼嘛,她戴妍婷不管在哪裡可都是眾人注目的焦點耶,不管家世背景或者外型條件,她對自己都有絕對的自信,而這份自信也源自於那些對她死心塌地的追求者們。
  不知有多少人甘願為她做牛做馬,只求博得她青睞,可這個奚懷谷卻好像對她避之唯恐不及似的,讓她自尊心嚴重受損,感覺超沒面子的。
  哼,等著瞧,她就不信會有男人抗拒得了她的魅力,奚懷谷也不會例外。
  她會證明這一點的。


  「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裡?」季東昕看著出現在眼前的奚懷谷,眸底閃過抹詫異。
  「既然你不接我電話,我只有親自來找人了。」奚懷谷走上前,扯扯唇道。
  「你派人調查我?」這裡是他的祕密垂釣場所,只有幾個好朋友知道,C.H的奚懷谷不可能會知道才是。
  「我沒這麼無聊,而且你也沒啥好調查的。」他對他可是瞭若指掌,畢竟季東昕每次心情一鬱悶就會拉著他喝悶酒訴苦,他不想聽都不行。
  「既然如此,你不可能是『剛好』知道我在這裡吧?」季東昕不是很高興地開始收拾釣具,興致大失。
  「是你自己告訴我的,你最愛在這裡垂釣,沉澱思緒。」他還曾跟他來過幾次,只不過他對這種往往必須花費漫長時間呆坐的活動沒什麼興趣。
  季東昕頓住,皺眉看向他,「你到底有什麼問題?為什麼老是要跟我裝熟?」他可從來不記得自己曾跟他交心過,更不可能告訴他這些事情。
  「我不知道要怎麼跟你解釋,但是,我說的都是實話。」奚懷谷無奈的聳聳肩。
  「夠了,如果你是為了簽約而打探我的個人喜惡,那我可以告訴你,我最討厭像你這種為了達到目的耍小心機的人,我不可能跟有這種領導者的公司簽約。」季東昕嚴肅道。
  「如果你是我的好朋友,就該知道我不是這種人。」看樣子,若不告訴他真相,這頑固的傢伙還真的不會改變心意。
  「可惜我不是,也沒意願是。」季東昕淡淡道。
  「那就不要老是跟我抱怨被自己的老婆設計。」奚懷谷慵懶的扯扯唇畔。
  季東昕神色一凜,直視著奚懷谷道:「你、你說什麼」
  「你一直很抗拒家族安排的婚姻,本來打算假意接受,先維持一年有名無實的夫妻生活後再離婚了事,誰知道你新婚之夜就酒後亂性吃了人家,還一直懷疑自己是被老婆設計,後悔得要命。」
  「你怎麼……不可能!你怎麼會知道」季東昕錯愕得連手上的釣竿都掉在地上了。
  「因為我們一直是好朋友。」奚懷谷嘆了口氣,緩緩將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奇異經歷娓娓道出。
  「你的意思是,你是從四年後回到現在的」他是在聽什麼八點檔的劇情嗎?
  「就在簽約的那天。」奚懷谷點點頭,「所以我才會失約,畢竟在我的記憶中,那是四年前早就簽好的合約。」
  季東昕像在看怪物似的瞅著他,喃喃道:「你瘋了,奚懷谷,你真的該去看看精神科了。」
  「該死,若不是如此,我怎麼可能這麼了解你?」奚懷谷懊惱的道。
  「我們根本就只有數面之緣,你肯定是找了偵探調查我!該死,奚懷谷,你若再這麼做,別怪我對你不客氣。」季東昕沉下臉,拾起釣竿,背起釣具,閃過他身邊準備離開。
  「你最好帶你母親去醫院一趟。」奚懷谷突然開口。
  季東昕腳步頓了頓,轉向他,眼睛危險的瞇起。
  「她的肝臟長了顆腫瘤……」就在這一年年底,季東昕的母親檢查出罹患肝癌,狀況不是很好。
  「閉嘴!」季東昕衝上前揪住奚懷谷的衣領,咬咬牙道:「你真是個差勁的男人。」只因為他不想跟他簽約,竟然就詛咒起他母親來了?
  奚懷谷甩開他的手,拍拍衣領,沉聲道:「如果我是你,就會試著相信看看。」
  不等他回應,他便轉身離開。
  接下來,就等季東昕主動來找他了。
第四章
  蹲跪在廁所裡,華思思正努力的刷洗著馬桶,就怕又被彭嬸挑出毛病,還得重新再刷一次,不過話說回來,這也已經是她第三次重刷了。
  彭嬸甚至拿出白手套,一寸一寸檢查著浴廁內的每個角落,只要手套染有一點灰色,那就重來一次。
  好不容易刷完最後一處,華思思長吁了口氣,站起身捶了捶因為久彎而痠痛的後腰,正要轉身出門找彭嬸驗收時,卻剛好對上了一雙閃爍著怒火的墨黑俊眸。
  「你、你回來了?」嚇死人了,他在這裡站多久了?
  「妳在幹麼?」奚懷谷的臉色難看極了。
  他在生氣?是氣她嗎?
  華思思輕聲回應,「打掃。」
  「該死,誰叫妳做這些了?」奚懷谷低吼了聲。
  「反正我整天待在家也沒什麼事做,就當活動活動筋骨。」她可不想被說是個愛告狀的抓耙子,況且,做這些事情也讓她感覺是在贖罪,心情能好過些。
  「妳在家很無聊嗎?無聊到打掃廁所來活動筋骨?」他沒好氣的道。
  「你幹麼這麼生氣?」她以為他應該要很開心看到她「吃苦」才對。
  「我幹麼這麼生氣?是啊,我幹麼這麼生氣。」他像被提醒似的愣了愣。
  他應該要假裝無視她汗流浹背刷著馬桶的模樣,然後冷嘲熱諷的挑剔一番。
  那他是在氣什麼?
  因為心疼。
  該死,他就是心疼可以吧?
  不過,若他現在這樣告訴她,她肯定會跟季東昕的反應一樣,覺得他神經失常吧。
  「因為妳笨手笨腳的,我怕反而還要別人來收拾善後。」他找了藉口來支持自己的怒氣來源。
  「放心,我已經刷了三次,應該可以通過審核了。」她抿抿唇道。
  「三次」老天爺,她該不會整個下午都在刷馬桶吧?「妳要參加刷馬桶比賽嗎?」
  「再過不久,我可能真的可以去參加吧。」她自嘲的扯扯唇。
  看她原本一向空洞的眼眸此刻充滿了俏皮的生氣,奚懷谷的視線怎麼也無法自她秀麗的臉龐上移開。
  他的注視讓華思思心慌意亂,忽地憶起自己此刻狼狽的模樣—— 套著橘色塑膠手套的手拿著剛刷過馬桶的刷子,原本束起的長髮凌亂的披在臉頰旁,還有因為怕弄濕而捲到膝蓋的運動褲。
  老天爺,她現在一定邋遢斃了。
  「我先去梳洗一下。」她羞窘的垂下眼睫,然而腳步才移動,就被他給攔住。
  「我幫妳。」他扯扯唇,滿意的看著她的臉龐越發燙紅。
  「不、不用,我自己可以。」被他握住的手臂好像燙傷了似的灼熱不堪,而那股熱度自他的掌心穿透衣袖,竄入她體內作亂著。
  「我喜歡。」他突然凝視著她,低聲道。
  喜歡?華思思的心猛地打了個突,反射性的望向他—— 那眸中漾著她從未看過的溫柔。
  「喜歡什麼?」她下意識的開口,雖後悔卻來不及收回。她這白癡,竟然妄想他會喜歡她。
  奚懷谷鬆開了手,只是淡淡道:「以後不許妳再插手做家事。」隨即轉身走開。
  一等他離開,華思思雙腿瞬間一軟,身子無力的癱靠在門沿。
  嗶嗶嗶,犯規,太犯規了。
  她可以承受他仇視她、鄙棄她,卻無法承受他用那樣溫柔的眼神望著她、用寵溺的動作觸碰她。
  她好怕,怕自己好不容易藏起的心會不聽使喚越陷越深,為難了他,也為難自己。


  他從未感到這樣神清氣爽過。
  重新再來一遍,他才發現在那被仇恨遮蔽,烏煙瘴氣的五年,他錯過了多少關於她的美麗景致。
  記憶中,她從來沒有出現過任何嬌羞的俏態,也從沒有放鬆的跟他對話過,有的只是木然、空洞、傷心、激憤,還有藏在蒼白臉蛋下,代父贖罪的愧疚。
  他只懂得用怨恨蠶食她,甚至在發現自己對她產生的特別情愫時,更加殘酷的折磨她,矛盾的想藉此減輕自己背叛父親的罪惡感。
  於是惡性循環,後來的那幾年,他們之間的關係簡直像降到了冰點,再也沒有轉圜的餘地。
  那時的他哪想得到,自己能像現在這樣,看著她秀麗的臉龐充滿各種豐富的表情?
  「這些、這些都是要點給我吃的嗎?」華思思驚訝的看著擺了滿桌的甜點,不敢置信的瞠圓了眼。怎麼她才去上個洗手間回來,桌上就多了各式各樣的糕點呢?
  奚懷谷淡淡的扯唇,「我不愛吃甜點。」
  所以意思是,真的是全點給她的?「可是我一個人吃不完。」
  「沒關係,吃多少算多少。」他語氣輕鬆的道。
  「可是……」
  「哎呀,小姐,妳就接受妳男友的一片好意吧,他真的好貼心,因為怕點到妳不喜歡的口味,就每種都點了一樣。」外場服務生經過,羨慕的朝華思思笑了笑後走了開。
  服務生的話讓華思思心頭掀起一陣漣漪,溫暖又尷尬的複雜情緒,在胸臆間蕩漾著。
  「那個人誤會了,你根本不是我男朋友。」她輕聲道,像是在提醒自己別妄想,她只是他的情婦罷了。
  「隨便別人怎麼想。」他慵懶的牽動唇畔,將華思思的手抓到面前,在她羞赧又錯愕的目光下,把桌上的叉子塞到她掌中,「快吃,還是妳要我餵妳?」
  想像他們如同一般情侶一樣,男朋友憐愛的一口一口餵著女友吃東西,華思思的心臟倏地跳得好快好快,幾乎要從胸口蹦出來似的。
  「好吧,我餵妳。」見她瞪著他的手沒說話,奚懷谷眸底閃過一抹捉弄的笑意。
  「不、不用了,我會自己吃。」他應該沒發現自己腦中剛剛上演著小劇場吧?華思思趕緊拿起叉子,朝最靠近自己的草莓奶油鬆餅進攻。
  熱呼呼的鬆餅搭配著濃郁香甜的草莓冰淇淋,在口中冰火交融,化為一抹粉甜直達心窩,讓她感動得眼眶不由得濕潤了起來。
  他今天突然打電話回家要她準備一下,說下午他會回來載她出門,她以為又是要去參加哪場沒意義的宴會,沒想到他竟然是帶她到這間知名的甜品店,然後點了一堆火紅的甜點給她,真的讓她既意外又驚喜,就好像在約會一樣,而不是像以往一樣,她得置身在一堆自視甚高,只會羞辱人的上流社會人士之間,飽受異樣的輕蔑眼光。
  這教她怎能不想哭?
  「這麼好吃嗎?」看她鼻頭微紅,眸底泛著波光,一副快流淚的模樣,是真的好吃得讓她想哭嗎?
  「嗯,好吃。」她低垂著頭,不想讓他看到自己失態的模樣,佯裝努力解決甜點。
  「慢慢吃,這些全是妳的,跑不掉的。」滿意的看著她一點一點將甜點送入口中,奚懷谷的眼神不自覺柔和了起來。
  今天的她將頭髮盤起,露出了天鵝般細緻白皙的頸項,雖然臉上脂粉未施,略顯蒼白,但皮膚光滑無瑕,水嫩嫩的讓人想要輕掐一把。
  他無法將視線自她的臉上移開,感覺即使就這樣坐著看上她一天,也不會有一絲絲的無聊。
  他又用犯規的眼神看她了。雖然佯裝聚精會神埋首在甜點堆中,但華思思三不五時還是會自烏黑濃密的長睫下偷偷瞄他好幾眼,而每每在對上那雙透著柔和色彩的黑眸時,總不禁悸動垂睫。
  她只有藉著不斷將甜食送入口中的動作,好掩飾自己狂亂的心動。
  然而太在意他目光的結果,是一連串因為不小心嗆到而爆出的劇烈咳嗽。
  「咳咳咳—— 咳咳—— 」老天,真是太丟臉了。
  「快喝點水。」奚懷谷一凜,趕緊移動身子坐到她旁邊,一邊用掌輕拍著她的背,一邊遞上水杯。
  「咳咳—— 」華思思趕緊接過杯子,仰頭灌了好幾口水。
  「好點了嗎?」奚懷谷關心的問,拍著她背部的手掌不敢停下。
  「咳—— 沒事,我沒事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抱歉。」華思思用手背抹去眼角泛出的淚水,下意識的閃避他的手,頻頻道歉。
  奚懷谷神色僵了僵,手掌還頓在半空中。
  「我有這麼可怕嗎?」他沉聲問,不喜歡她老是卑微閃躲。
  聽出他話中的怒氣,華思思怔了怔,隨即苦笑,「我不怕你。」
  「那是可恨可厭嗎?」也是,他做了這麼多欺負她的事情,她怎麼可能還喜歡他。
  看著他嚴肅的英俊臉龐,她搖搖頭,緩緩道:「我不恨你,也不討厭你。」
  奚懷谷鬆了口氣。至少到目前為止,她還沒有恨他、厭他,當然,他並不打算讓「過去」那樣劍拔弩張的情形發生。
  「那就不要緊繃著情緒跟我相處,一副動輒得咎的模樣。」他要求。
  「那要怪誰?」她想都沒想就衝口而出。是因他一下子殘酷得像惡魔,一下子又突然變身成溫柔的王子,才教她一時之間很難轉換情緒。
  「這樣就對了。」奚懷谷不但不介意她脫口而出,反而輕扯了下唇畔,「我喜歡妳用真實自然的面貌對我。」
  這就是他上次說「我喜歡」的意思嗎?
  「為什麼?這陣子你對我的『寬容』,」甚至是憐惜—— 如果她沒有太自我感覺良好的話,「還有今天的下午茶之約,我都不懂……」她真的搞混了。
  「妳不需要懂。」奚懷谷舉起手,修長的手指輕撫過她的唇瓣,抹去了沾在上面的一點霜白,宛若火柴劃過似的,在她唇上燃起一簇火苗,燙著她的心。
  「吃吧,妳太瘦了。」他自然的將指尖上的奶油送入唇中,好似那晚輕柔吻著她的唇般,模樣性感的教華思思臉紅心跳。
  罷了,管她懂不懂,就放開一切,享受這一刻吧。


  嗚,好痠好痠,她的腰好痠。
  一直以來,她的身體就不是很好,每次當女人最麻煩的「大姨媽」快要造訪時,她的腰就會痠得像是快要斷掉似的,更別說這陣子老是彎腰刷馬桶做家事的關係,讓她的腰更加痠痛不堪。
  可是,這個月應該還要一個星期才會遇到「大姨媽」啊,怎麼現在她就快要站不直腰來了?
  偏偏奚懷谷在她嗑完第三樣甜食之後,提議到公園走走,她一口答應了,畢竟,這簡直就像是普通男女朋友的約會行程啊。
  他從未這樣帶著她在外頭閒逛,所以即使她的腰真的斷了,她爬也要爬著去。
  只不過她每走一步,腰就抗議的陣陣痠痛著,還越發有不可收拾之勢,真傷腦筋。
  華思思暗暗叫苦,一隻手不著痕跡的繞到背後,輕捶著腰部痠痛處。
  「怎麼了?」奚懷谷沒有忽略她眉頭緊蹙的小臉蛋。
  「沒事,可能是剛剛吃太多甜點,肚子有點脹。」她趕緊將放在後頭的手垂在身側,擠出一抹笑來。她總不好意思說是因為「大姨媽」快來了,所以才腰痠背痛吧?
  「妳才吃了三份?食量太小了。」奚懷谷搖搖頭道。
  「天,你真的想要把我當豬養啊?」很多人吃一份就吃不完了耶,更何況她不但一個人幹掉一份,還吃了其他甜點,害她現在打嗝時都是甜味。
  「那也沒什麼不行。」她肯定是最可愛的小豬。
  「我才不想變成大胖子。」她噘噘唇。
  「至少不要像現在這麼瘦,我用兩隻手掌就可以圈住妳的腰。」他突然伸手攬住她的腰,讓她的心臟猛地漏跳了好幾拍。
  而後,空氣突然瀰漫著奇異的氣氛,他們四目相對,沒人想打破此刻親暱的魔咒。
  「哈哈哈,來抓我啊。」
  「等等我,別跑。」
  「呵呵呵,來啊。」
  「我來嘍。」
  突然,一對情侶玩著你追我跑的經過他們身邊,讓原本圍繞在奚懷谷與華思思周身的甜蜜氣氛霎時被破壞。
  「真幼稚。」沒來由的一股氣冒出,奚懷谷瞪了跑遠了的情侶一眼。
  「是嗎?我倒覺得他們挺恩愛的。」如果他們也能這樣……
  恩愛?那樣叫恩愛嗎?奚懷谷才想像將自己投射在那個男人身上,隨即就打了個冷顫。
  不行,他做不來。
  一樣的想法也在她的腦中閃過,華思思甚至忍不住被腦中的想像逗笑出聲。
  「什麼事這麼好笑?」他挑眉看向她。
  她抿唇搖頭,但眼波流轉間盡是笑意,點亮了那張總是顯得蒼白的臉蛋。
  「我很少看到妳笑。」他這才發現她笑起來有多可人,讓他的心感到莫名的溫暖。
  「你也是。」直到這陣子,她才有機會見識到他輕鬆的一面,而不是老陰沉著神色,視她如仇。
  「這樣也挺好的,對嗎?」他扯扯唇,邁出腳步。
  「是挺好的。」她輕聲道,跟他並肩同行。
  當然好,此時此刻,他們之間不存在上一輩的恩怨情仇,就單純是他們兩個人的相處,再好也不過。
  早春的微風輕撫過臉龐,雖然已不冷冽,但還是帶著微微涼意,讓華思思不自覺打了個哆嗦,腰更痠了。
  奚懷谷看了她一眼,一聲不吭的脫了針織外套披在她身上。
  「謝謝。」她輕聲道謝。
  「我只是覺得很熱而已。」他聳聳肩道。
  她怎會不知道這是他表達體貼的方式?伸手將外套攏了攏,那外套還殘留著他的體溫與淡淡的煙草味,就像自己被他擁抱在懷裡似的,一股暖流沁入心扉,充滿了每一個細胞,連腿間都濕暖了一片……
  等等,剛剛那感覺……華思思猛然頓下腳步,整個人僵住。
  「又怎麼了?」她今天的表情真是特別豐富。
  華思思尷尬的夾緊雙腿,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小臉蛋漲得通紅,眼看就要哭出來了。
  「妳到底怎麼了?」看她臉色越發難看,他開始擔心了。
  她大姨媽提早報到了,這……這叫她要怎麼說嘛?
  怎麼辦,她一點準備都沒有,怎麼辦……
  華思思倏地蹲下身子,羞愧的用雙手掩住臉,恨不得此刻有個地洞可以鑽下去,永遠把她埋起來算了。
  她、她沒臉見他了。



  她不想活了。
  為什麼偏偏在他們氣氛正好的時候,發生這種千年難得一見的大悲劇?
  雖然當他知道她是因為「大姨媽」突然造訪而難堪得動彈不得時,依然平靜鎮定的處理一切—— 先用外套圍住她的臀部,然後飛車替她買了一堆衛生棉,還有新的內褲裙子,讓她可以先去廁所整理。
  是說,她房內現在還堆滿了各種牌子的衛生棉,想來她應該可以用上好幾年了吧。
  糗死了,她真希望哪邊可以買到孟婆湯,她要硬逼他喝下去,讓他忘記今天發生的一切。
  不過想到他一個冷酷型男,為了她站在放著滿滿女性衛生用品的架子前搜刮衛生棉的尷尬樣,她的心還是忍不住溢滿了甜甜的滋味。
  這樣細心體貼的他,跟當初那個殘酷苛刻的他,就像兩條平行線似的,怎樣也兜不在一起,讓她很難想像,自己曾經被他欺負到夜夜垂淚、心碎欲絕。
  一切在瞬間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她偷偷高興著他的改變,同時更惆悵了起來,只因她知道,他們之間即使關係有再多改善,也永遠無法有個善果,不光是他,即便是任何男人跟她在一起,想必都會使形象受損吧?
  畢竟,她有一個任誰都不想接近的壞蛋爸爸,這就是她的原罪。
  想到這些,她的情緒又低落下來,都躺在床上一陣子,仍輾轉反惻,無法成眠。
  「叩叩叩。」
  突然,敲門聲在幽靜的夜裡響起。
  華思思就像裝了彈簧似的,猛地自床上彈坐而起。
  「誰?」奚懷谷要進來前從不敲門的。
  下一刻,奚懷谷推開門走了進來。
  雖然沒有得到她的應允就進門,但至少他已經進步到會先敲門了。
  華思思怔怔的看著他好像拿著什麼東西走到床邊,正納悶他的來意時,就聽他緩緩開口了—— 
  「躺下。」他簡短命令。
  不會吧?他應該不會想……華思思一時之間不知該怎麼反應,只能囁嚅著道:「我今天不方便。」
  奚懷谷看了她一眼,目光中似乎閃爍著笑意,卻平淡的道:「我知道,我在現場。」
  華思思的臉龐轟的一身燒燙發紅,真是自投羅網,還想著要他忘記,自己反而又提醒了他。
  「還不躺下?」他微微蹙眉。
  雖然搞不清楚他到底想幹麼,但華思思還是聽話的鑽進棉被躺了下來。
  奚懷谷滿意的牽牽唇角,掀開棉被,將手上的東西放在她的腰腹上。
  一股溫暖的舒適感瞬間自腰腹傳遍全身,緩解了她持續的痠痛感。
  「熱水袋?你特地幫我準備的?」她瞠圓了眼,不敢置信的望著臉上帶點赧色的奚懷谷。
  「妳每次來都這麼不舒服嗎?」他忽略她的問題,反問。
  「嗯,我的身體一直不太好。」從第一次來之後,每次她都覺得那幾天超折磨的。
  「我都沒發現……」在一起這麼久了,他竟然完全沒察覺,若不是這次剛好碰上,他應該還是不會發現吧。
  「這種事情也沒什麼好宣傳的,況且,你對我的事情一向不在意。」
  才說完,察覺她的話中似乎帶著埋怨,她恨不得咬掉舌頭。
  她偷偷自長睫下觀察著他的俊容,卻判斷不出他的情緒。
  「很晚了,快睡吧。」替她蓋好被子後,他轉身走了出去。
  一帶上門,他的眉頭緊緊的擰起。
  她說得沒錯,一直以來,他的雙眼都被仇恨蒙蔽,根本不允許自己去了解她,更別說關心她了,也難怪他一直不知道她身體不好,在生理期時會痛成這樣。
  難道,這也是造成日後那場悲劇的原因之一?
  不行,他絕對不讓「過去」重演,他這次一定要保護她跟他們的孩子。
  沒錯,他再也不想失去他們任何一人了。
第五章
  什麼跟什麼嘛!少爺竟然吩咐她幫那個女人煮黑糖薑茶?
  彭嬸心不甘情不願的站在爐火前,將奚懷谷特地買回來的茶磚放到水中煮著,嘴上則不停的喃喃抱怨。
  少爺真的是越活越糊塗了,他是不是忘記自己的爸爸被那個女人害得有多慘了,現在不但三不五時就帶那女人出門「約會」,甚至還管起她生理期痛不痛的事了……
  簡直是太荒謬、太可笑了,騙她彭嬸不是女人,沒來過「大姨媽」嗎?不過是生理期,頂多腰痠了些,能會有什麼了不得的症狀?
  彭嬸越想越不是滋味,沒好氣的關掉爐火,將薑茶倒入杯中,自己喝掉。
  她才不要煮給那個女人喝呢。
  喝完一杯,又接著喝了一杯,因為滋味不錯,她決定自己把這鍋薑茶給解決掉。
  嗯,真好喝,少爺還真會買,這黑糖肯定不是便宜貨,味道香醇、甜而不膩,搭配著老薑的辣味沁人心脾,讓她整個身體都暖起來了。
  「彭嬸,妳在幹麼?」
  忽地,背後傳來了奚懷谷低沉的聲音,嚇得彭嬸手中的杯子差點脫手墜地。
  「少、少爺?」彭嬸作賊心虛的一臉尷尬,「您怎麼突然回來了?」不是才剛過中午嗎?
  「這是薑茶?」他越過彭嬸,望向那鍋已經被喝了一大半的黑糖薑茶。
  「嗯,剛煮好,少爺要不要喝一杯?」彭嬸僵硬的笑笑。
  「她喝了嗎?」
  提到華思思,彭嬸臉色就不悅的沉下,「她還在忙。」
  「忙什麼?」她能忙什麼?
  「少爺,您最近是不是太關心她了?這樣真的很奇怪。」彭嬸忍不住發出質疑。
  「妳不用管這些。」奚懷谷淡淡道。
  「我怎麼能不管?我怕您會被那個女人蒙蔽,忘記老爺的深仇大恨。」彭嬸提醒道:「少爺,那個女人一家子都不是好人,她跟她爸爸一定都有偷偷聯絡,說不定是在打少爺您的主意,您千萬不要被騙吶。」
  「彭嬸,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這些事情我自有主張,以後不許妳干涉這件事。」奚懷谷沉下臉道。
  「少爺,您難道沒發現您變了很多嗎?」彭嬸越想越難過,委屈的紅了眼眶,「雖然我彭嬸只是個幫傭的,但您從來沒用過這種態度跟我說話,沒想到,現在您竟會為了一個殺父仇人的女兒斥罵我,我、我真的很難過。」
  「我不是那個意思。」面對彭嬸的指控,奚懷谷無法反駁。他的確是變了,只因不想浪費這重新獲得的機會。
  「我聽得很清楚,您就是為了維護她而責怪我。」彭嬸吸吸鼻子,哽咽著。
  奚懷谷眉頭緊擰,正思索著該怎麼安撫彭嬸,卻聽到華思思的聲音自廚房外傳來。
  「彭嬸,我已經把廁所打掃乾淨了,妳可以去驗收……」華思思走進廚房的身影在看到奚懷谷時驟地停下,錯愕的想藏起還沒褪下的塑膠手套。
  「我不是叫妳不要再掃廁所,妳把我的話當耳邊風?」奚懷谷的臉色難看至極。
  「我、我……我還是先迴避一下。」華思思看了眼眸底還閃爍著淚光的彭嬸,感覺氣氛不太對勁,扭頭就走。
  「站住。」奚懷谷喊住了她,「為什麼要叫彭嬸驗收?」
  「那是……」華思思才開口,就被奚懷谷給打斷。
  「是彭嬸叫妳這麼做的嗎?」看彭嬸一臉心虛的模樣,就算華思思不回答,他心裡也有數。
  見彭嬸不安的低垂下頭,華思思趕緊否認道:「不是,是我想讓彭嬸幫我看看,我還有哪些地方沒有做好,才請她去檢查一下。」
  「如果要找人做這些,我請幫傭就可以了,用不著妳多事,妳只要盡好妳的本分就行!」奚懷谷惱怒的低吼。
  她明明就因為生理痛感到不適,偏偏還跑去做這種勞動,分明跟自己過不去!
  這不顯得他特地替她準備熱水袋,還交代彭嬸替她煮黑糖薑茶的事都是多此一舉了嗎?
  「我知道了,我差點忘記自己是情婦,不是傭人,對不起。」華思思低垂下頭,一臉受傷的轉身離開。
  「該死!」他根本不是那個意思。
  奚懷谷低咒了聲,深吸口氣平復情緒,而後朝彭嬸道:「妳先去忙吧,今天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彭嬸哀怨的看了奚懷谷一眼,點了點頭,邊拭淚邊走了出去。
  少爺真的變了。
  她沒忽略少爺變得有多在乎那個臭女人,光看到她打掃廁所就氣得吹鬍子瞪眼,好像傷到她似的。
  這樣下去還得了,該不會哪天那個女人真的變成這個家的女主人吧?
  彭嬸一驚,心情悶到一個不行。
  雖然剛剛華思思沒有把她給供出來,不過她可一點都不感激她,誰知道她是不是故意挑少爺在的時候出現,想讓少爺自己發現呢?
  總之,她一定不能讓這種狀況發生,否則,到時還不知道她會怎樣報復呢。
  絕對不可以。


  輕輕推開房門一看,果然如奚懷谷所料,她已經躺平在床上了。
  「看妳還敢逞強嗎?」他走近床沿,將手上拿著的保溫杯往床頭櫃放下。
  「我很好。」她撐起身子想坐起,腰腹傳來的抽痛卻讓她不由自主皺了下眉。的確,拖著本來就不舒服的身子彎腰刷洗廁所,讓她的症狀雪上加霜。
  「先把這黑糖薑茶喝了。」他淡淡道,拿起被擱在一旁的熱水袋往外走。
  黑糖薑茶?看他方才擱著的保溫杯,華思思伸手拿到面前,才旋開杯蓋,立刻冒出一陣薑甜香,還未喝下,就已經覺得腰腹都舒暢了起來。
  這是他繼昨夜的熱水袋之後又一貼心佳作,讓她方才的挫敗感倏地消失了。
  天啊華思思,妳還真是個容易滿足的女人耶。
  不過正因為奚懷谷這樣的大男人竟然注意到這些細節,才讓她特別感動,讓她輕易的原諒了他曾經對她做過的所有事。
  「還不喝?怕我下毒嗎?」奚懷谷又走了進來,將手上的熱水袋放在她的肚子上。
  他又將熱水袋換過熱水了。
  華思思不只心頭暖,身體也暖了起來,仰頭將薑茶喝盡。
  「現在有舒服點了嗎?」他在床沿坐了下來。
  她輕輕點頭,一手將杯子放回床頭櫃,一手按住蓋在腹部的熱水袋,讓那份暖意更貼近自己。
  「我替妳跟醫生預約了,等等我帶妳去。」他今天提早回來,為的也是這件事。
  「醫生?我又沒生病,幹麼去看醫生?」華思思一臉錯愕。
  「是婦產科。」他淡淡解釋。
  「婦產科?我不去。」她毫不猶豫的拒絕。
  「妳一定要去。」他堅持,「放心,是女醫生,我聽朋友說那名醫生醫術很好。」
  「拜託,我好好的幹麼要去看婦產科?又不是懷孕了。」
  懷孕?這個念頭讓她悸動了下,她以前從來不敢抱著替他生兒育女的想法,不過現在突然覺得,如果真能有他的孩子好像也不錯。
  「光生理期的疼痛就夠妳上婦產科好好檢查一下了。」他沒得商量的道:「總之妳準備一下,等等我帶妳去。」
  「欸,可是……」華思思還想抗議,奚懷谷的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
  「等等再說。」奚懷谷舉起手截斷華思思的話,拿起手機看了看,隨即走到房外接聽。
  她才不要去,光想到或許要坐在那張令人恐懼的診療椅上,雙腿開開的任人審視,她就感到排斥極了,況且,她也不過是生理痛,哪裡嚴重到需要看醫生啊?
  不去,她才不去。
  華思思皺著眉頭,正思索該怎麼打消奚懷谷強迫她就醫的念頭時,奚懷谷已經走了進來,先開口道:「我不能陪妳去了。」
  「那太好了。」她忍不住歡呼,但在看到奚懷谷擰緊的眉頭時又改口,「呃,我的意思是,太可惜了。」
  「雖然我不能陪妳去,不過妳還是得去,我會叫司機開車載妳。」奚懷谷一副看穿她的神情,唇角微微揚起。
  「不用了,我不需要。」華思思趕緊揮手。
  「由不得妳,我已經決定了,妳非去不可。」他霸道地說。
  天吶,她差點忘記這個男人有多堅持己見了,華思思在心中嘆了口氣,投降道:「好吧,可是不要由司機載,我自己去。」
  奚懷谷凝視著她半晌,緩緩道:「可以,我會問醫生妳有沒有過去。」所以,別想搞鬼。
  「知道了。」華思思沒好氣的噘噘嘴。
  她無奈的可愛表情讓奚懷谷忍不住鬆開眉頭,輕扯起唇瓣,伸出大掌揉亂了她的髮,也揉亂了她的心。


  「真的假的?我不相信。」坐在華思思的對面,容若亞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拿起咖啡輕啜了口。
  「是真的,別說妳了,這段時間我也彷彿置身夢中。」一抹淺笑掛在華思思唇畔。
  「太不可思議了,妳是說,那個老是折磨妳、羞辱妳的奚懷谷,竟然會開始關心起妳的身體健康?」容若亞翻翻白眼,提醒她道:「妳要小心,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她對那個讓華思思處於被人恥笑、失去尊嚴的情婦身分的男人沒啥好感。
  「妳說到哪去了?他不是那種人。」華思思輕聲駁斥。
  「唉,妳啊,就是太善良了,要是我才不甩他呢,有誰規定父債一定是女還的?害慘他家的是妳爸又不是妳,妳根本無須忍受那些恥辱,還為了還債當他的情婦……」容若亞發現華思思臉色黯淡的垂下眼睫,趕緊收口道歉,「對不起,我只是為妳感到不值。」
  「我知道妳是心疼我。」華思思不以為意的扯扯唇。容若亞是她最要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知道她處境的人,每當她沮喪傷心時,都會打電話給這位好友訴苦。
  「不管怎樣,他能改變對待妳的態度是個好現象。」容若亞伸出手拍拍她的手背,至少今天的華思思看起來像是重新找回了生氣,快樂多了。
  「是啊。」華思思點點頭,重新漾起笑道。
  「對了,剛剛妳不是去看婦產科嗎?結果呢?」容若亞關心的問。
  「沒事,就說了只是生理痛,跟醫生要了止痛藥而已。」她就是趁著出外看醫生的機會,約了容若亞聚聚,否則,她是很少單獨出門的。
  「所以說,當女人真的好麻煩,不但要忍受每個月那個來時的痛苦,還要承擔懷孕生子的風險,老天爺對我們真是太不公平了。」容若亞搖搖頭道。
  「若亞,妳跟妳老公還不打算生嗎?」華思思忽地問。
  「生孩子?一點也不想。」容若亞毫不猶豫的搖頭。
  「為什麼?孩子這麼可愛,若能替心愛的男人生一個小孩,那肯定很幸福。」
  「等等,妳、妳該不會是想幫奚懷谷生吧?」容若亞眉頭一皺,聞到了不尋常的味道。
  「哪、哪可能啊?我跟他之間,不是那種可以開心迎接下一代的關係。」是啊,那只能是她夢中的景象。
  「那我就放心了,有了孩子只是多個牽絆而已,思思,妳一定要放聰明點。」容若亞提醒著華思思,也同時提醒自己。
  「我知道。」華思思有點心虛的點頭,但對好友的反應有些不解,「若亞,妳該不會跟妳老公之間有什麼問題吧?」否則,一對相愛的夫妻通常都會想要孩子的。
  「能有什麼問題?」就是連問題都沒有才讓人灰心,「不講這些了,我們難得聚聚,聊些開心的事吧。」華思思連自己的事情都處理不完了,她不想再拿她的事情出來造成煩惱。
  華思思點點頭,知道容若亞個性堅強,即使有事也能妥善處理,也不逼問,順著她轉移話題,度過了這些日子以來最輕鬆自在的愉快下午。


  「你為什麼會知道?」季東昕神色嚴肅的直視著奚懷谷。
  「我說過了。」奚懷谷淡淡道。
  「你說的都是真的……」雖然不願相信,但他還是忍不住以姑且信之的態度帶母親去檢查了一下,果然在她的肝臟發現腫瘤—— 好險只是初期,只要治療完成後定期追蹤,存活率很高。
  「我剛發現自己回到過去時也難以置信。」奚懷谷道。
  季東昕愣愣的坐著,看了奚懷谷好半晌後才緩緩道:「不管怎樣我都要謝謝你,若不是你提醒我,我母親的病還不知道要拖到什麼時候才會發現。」
  「我們之間不需言謝。」奚懷谷扯扯唇道:「不過這件事你必須幫我保密,我不希望造成不必要的困擾。」畢竟歷史是不能隨意改變的,他還是不要過度插手。
  「我了解。」若傳了出去,說不定各國都要想辦法囚禁他,將他納為己用了。
  「謝謝。」奚懷谷咧了咧嘴。
  季東昕瞅了他一眼,同樣揚起唇,「你不是說我們之間不需要言謝嗎?」
  奚懷谷怔了怔,隨即大笑出聲,「沒錯,正是如此。」
  「我想我大概能了解,我們為什麼會變成好友了。」季東昕放鬆情緒道。
  「想知道嗎?」奚懷谷挑眉。
  「在聽你說之前,我們先把合約簽一簽吧。」季東昕提議,朝他伸出了手。
  奚懷谷伸手握住,點了點頭,開啟重建他們友誼的第一步。


  戴妍婷懊惱的離開辦公桌,朝著位於頂樓的董事長辦公室走去。
  她都已經來上班好一陣子了,可卻從來沒有機會見到奚懷谷,更別說談上幾句話。
  拜託,若是無法增加跟他相處的機會,她又何必委身在C.H幹個小職員?她再怎樣也是個名媛千金,根本不需要工作,這輩子就吃穿不盡了。
  當初要不是聽母親對奚懷谷評價不俗,是個優秀的丈夫人選,她才不願意給他機會見面,沒想到她都已經紆尊降貴主動親近了,他竟然對她視若無睹,更從來沒有找過她。
  要是以往,她早就拂袖而去了,不過這奚懷谷越是不理她,她倒越想要征服他不可。
  「欸,妳不可以進去。」徐靜文擋住了想要直闖董事長辦公室的戴妍婷。
  「妳讓開,我有事要找董事長。」戴妍婷睥睨的揚起下巴。
  「妳有事可以直接報告上級,董事長辦公室不是隨便什麼人想進去就能進去的。」徐靜文皺皺眉,對這個驕縱的千金小姐沒什麼好印象。
  「妳是哪根蔥,居然敢擋本小姐的路?我可是長霖金控總裁的千金,得罪我對妳可沒有好處。」等她成為奚夫人,第一個要開除的就是這個不識相的祕書。
  「很抱歉,我只知道這裡是C.H,妳是C.H的新進員工,就該遵守公司規矩。」嚇唬她?她可不吃這一套。
  「妳—— 」戴妍婷氣得漲紅了臉,指著徐靜文道:「妳、妳給我記住!」
  「我叫徐靜文。」徐靜文淡淡道:「請記清楚一點。」
  戴妍婷跺跺腳,甩頭離開。
  徐靜文朝她的背影做了個鬼臉,才轉身,就被剛打開門站在門口的奚懷谷給嚇了一跳。
  「幹得好。」奚懷谷讚賞的朝徐靜文豎起大拇指。
  「董事長?」徐靜文有點不好意思的尷尬笑道:「我只是盡忠職守。」
  「以後她若要找我都說我不在。」奚懷谷囑咐。
  「我知道了,但是,這樣會不會無法對金女士交代?」這次要進軍大陸市場,還需要長霖的金援呢。
  奚懷谷微微垂下眼睫,緩緩道:「先觀察一陣子再說吧。」
  他想只要多給戴妍婷幾次釘子碰,等她感到無趣,自然就不會一直來糾纏他了吧。
  至少,他不願意再一次為了公司利益利用她,因而傷害了華思思。
  總之,對這女人還是能避則避方為上策。
第六章
  自上次被奚懷谷斥責之後,彭嬸就不再理華思思,就像把她當成隱形人似的,連句話都不說了,更別說替她煮食。
  只有當奚懷谷在時才會做做樣子,以沒有溫度的語氣叫她吃飯。
  其他時間她就得自力更生了,常常就隨便煮個泡麵或烤個麵包果腹,畢竟只煮一個人的分量也麻煩,索性簡單從便。
  不過她並不埋怨彭嬸,只覺得無奈,自己身為華守義女兒的身分,在奚家應該是永無翻身之日吧?
  華思思苦澀的笑了笑,拿著剛烤好的麵包並倒了杯開水後走到飯桌坐下,正準備開動時,電話突然響起。
  她聽到彭嬸接起電話後喂了老半天,然後是一陣憤憤咒罵無聲電話的抱怨聲,最後用力的掛上了電話。
  「不知道是誰這麼無聊,整天一直打電話來又不出聲,討厭死了。」彭嬸不悅的聲音自客廳傳到了餐廳。
  「對啊對啊,我也接了好幾次。」傭人小梅附和。
  「我看八成是故意的,做賊心虛,聽到不是他想要聯絡的那個人接的就馬上掛掉。」彭嬸嘲諷道。
  「那會是誰咧?」小梅聽不出彭嬸的話中話,疑惑的問。
  「不管是誰,總之都不是好人。」彭嬸做了結論,最後一句還說得特別大聲。
  華思思咬了一口麵包,滿嘴苦澀。
  不用想,也知道彭嬸是在暗指,打這無聲電話的是她父親。
  自從她以身抵債,順了奚懷谷要求成為他的情婦之後,就沒再跟父親有什麼聯絡。
  一方面她氣爸爸這樣陷害奚伯伯,害奚家從此破碎,一方面也沒臉見爸爸,畢竟爸爸培養她到大,不是為了讓她當別人情婦的。
  本來他還寄望她能釣個金龜婿,嫁入豪門之類的,讓華家更興盛,不過現在他們卻都對彼此失望了。
  從此爸爸就換了電話、變了住所,即使是她也不知道他現在身在何處、該如何聯絡,只能等他主動找她。
  「鈴鈴—— 」電話鈴聲又響起。
  這次華思思迅速自座位上站起,在彭嬸不悅的目光下,衝過去接起電話。
  「喂。」她忐忑的朝話筒出聲。
  「……」話筒另一端依然無聲。
  「我是思思,是爸爸嗎?」華思思試探的問。
  電話驟地又掛斷,沒有任何回應。
  華思思怔怔的聽著耳邊傳來的嘟嘟聲,緩緩將話筒掛上,可還在納悶時,電話鈴聲又突然響起,嚇了她一大跳。
  這次彭嬸不再讓她接了,手一撈,將話筒搶了過去,劈頭就罵道:「你這個縮頭烏龜,有膽就出聲,別裝神弄鬼的,以為這樣我就不知道你是誰嗎?」
  華思思有點緊張的看著彭嬸,不安的想像父親在話筒另一端會是怎樣的神情。
  只見彭嬸的語氣突變,轉為溫和的道:「呃,是少爺?沒、沒什麼,我以為是別人,好、好,我知道了。」
  是奚懷谷?華思思有點鬆了口氣,卻也有點失望,她其實還是很關心父親的近況,想知道他過得好不好,畢竟母親早年就因病過世,以前還有她陪在身邊照顧著,但現在他孤身一人,真的讓人有點擔心……
  「少爺在外面等妳。」彭嬸面無表情的朝著空氣說完話後,轉身走了開。
  聞言,華思思收拾了下心情,上樓簡單的整理了下儀容,然後快步走出屋外,在看到停在門口的銀色跑車後,緩步走了過去。
  一等華思思上車,奚懷谷的視線就朝華思思身上打量了一番。
  「因為不知道你要帶我去哪裡,所以我隨便打扮一下而已。」她解釋道。在他灼熱的目光下,不禁渾身發燙起來。
  「這樣就很好。」其實她膚白如雪、五官清麗,隨便打扮就很吸睛,況且,他一向不是很愛濃妝豔抹的女人,只是—— 「妳到底有沒有認真在吃東西?」怎麼就是吃不胖,那手臂彷彿一扭就斷。
  「我每餐都有吃。」她知道自己不是豐腴型的女人,不過也不至於乾扁到讓人嫌棄啊,為什麼他老是嫌她瘦?
  等等,這該不會是他現在都不碰她的原因吧……因為她抱起來不舒服?
  老天,她在想什麼?這樣好像在埋怨他都沒有找她上床似的?
  不,她躲都來不及,怎麼可能會期待?
  她可沒忘記,他是怎樣奪走她的第一次,那粗暴的霸佔,讓她疼了好幾天才慢慢恢復,爾後每一次的冷情佔有,次次都讓她暗自傷心垂淚。
  既然她從沒在他的懷抱中感受到溫柔憐惜,又怎麼可能會期待?
  只不過,上次的那一吻倒讓她偷偷的幻想過,是否他的擁抱也會有所改變……
  腦中雜七雜八的想法讓華思思感覺臉悄悄臊紅起來,她趕緊低垂下臉,就怕他察覺。
  「想必是吃得不夠,以後除了三餐之外,還得外加一頓宵夜。」
  他不要她這麼瘦弱,彷彿撐不住一點病痛似的,就像那時她失去孩子,原本就纖細的身子更是骨瘦如柴,整整在床上躺了將近兩個月身子才好轉,把他嚇壞了。
  沒發現華思思腦中輾轉的想法,奚懷谷邊說邊踩下油門,將車駛離。
  「剛剛家裡發生什麼事了,彭嬸怎麼接起電話時劈頭就罵?」他忽地想起方才的異狀,困惑的問。
  「沒什麼,只是先前有人打錯電話吧。」她避重就輕,不想讓他聯想到她父親,破壞了氣氛。
  「嗯。」他也沒多想,點了點頭。
  「我們等等要去哪?」她趕緊轉移話題。現在她已經習慣他三不五時帶她出遊,甚至很享受這樣的兩人約會,可以讓她忘卻橫亙在彼此之間的風風雨雨。
  「金女士臨時邀請我參加一個宴會,我們去露個臉就走。」他語氣輕鬆的道。
  又是宴會?想到那群豺狼虎豹般的女人,華思思的臉倏地蒙上一層陰影。
  奚懷谷斜睨了她一眼,看出她的鬱色,沉默幾秒後說道:「妳不想去的話,我們就不去了。」
  「沒,我沒有不想去。」上回他才將她自金佩茹的宴會中帶開,已經很不給對方面子了,這次若再不赴約,那樑子不就越結越大?
  況且,他竟會顧慮到她的感受,這已經夠讓她感動了。
  「妳確定?」
  「嗯,確定。」華思思肯定的點了點頭。
  奚懷谷鬆開了唇線,右手緩緩覆上她放在膝上的小手,直到到達目的地都沒有放開。


  「媽,那個女人是誰?」戴妍婷皺起眉頭,視線落在被奚懷谷挽著走進招待所的女人。
  「就是前陣子家道中落的華家的女兒。」金佩茹的語氣充滿不屑。
  「華家的女兒?那她為什麼會跟奚懷谷在一起?」那女人說胸部沒胸部、說屁股沒屁股,哪一點比得上她婀娜多姿的身段?戴妍婷才看第一眼就不喜歡她。
  「妳一直待在國外不知道,她爸爸華守義就是害奚家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金佩茹附在女兒耳邊將事情始末解釋了一遍。
  「什麼所以她是奚懷谷的情婦奚懷谷怎麼會這麼誇張,把殺父仇人的女兒當成情婦寵愛?」該不會就是因為這個女人,他才對她這麼冷淡吧?
  「這妳就錯了,他是為了羞辱她才帶著她到處公開露面,巴不得大家都知道,這個原本靠著竊取別人家產的千金小姐,此刻也只是個見不得人的情婦罷了。」金佩茹糾正道。
  「所以他是在報復?」如果是這樣還情有可原。
  「當然,妳都不知道當她被大家嘲弄時,他表現得有多不在乎,只是冷笑旁觀。」是說,上次應該只是個意外,奚懷谷不可能會維護仇人之女。
  「媽,妳怎麼不先跟我說有這個女人的存在?我好想想怎麼對付她啊。」戴妍婷不禁小抱怨。
  「傻丫頭,那是因為媽完全不認為她會是妳的對手,也不想提她弄髒我的嘴,降低我的格調。」情婦?她們這種大老婆最討厭的就是情婦了。
  「這倒是真的。」戴妍婷自傲的挺直背脊,「我這就來去給她下馬威。」話聲未落,她已經走到奚懷谷跟華思思面前。
  「歡迎。」戴妍婷對著奚懷谷擠出了自認為最甜美的笑容,對他身邊的華思思則視若無睹。
  「我跟我的女伴很感謝金女士的邀請。」奚懷谷不讓想退到一旁的華思思離開,反而握緊了她的手。
  「女伴?喔,我聽說了,她就是害你父親破產跳樓的仇人之女。」戴妍婷掃了華思思一眼,故作惋惜道:「那種罪大惡極壞蛋犯的罪孽,果真是報應到女兒身上了,活該當個情婦。」
  華思思神色平靜的臉龐微微變得蒼白了些,對這些冷嘲熱諷雖然早已習慣,但心頭還是難受的揪緊。
  「看來妳對我家的事還挺關心的。」奚懷谷沒忽略華思思微縮的身子,只淡淡回應。
  「我不只關心你家的事情,我更關心你。」戴妍婷毫不掩飾自己對奚懷谷的好感,以及對華思思宣示的意味。
  「這是我的榮幸。」
  奚懷谷的回應讓戴妍婷臉色一亮,但接下來的話卻又讓她難堪得氣急敗壞。
  「不過,我一向最討厭別人過度關注我的私事。」他微笑的補充。
  「奚懷谷,你—— 」一把火霎時在戴妍婷胸口熊熊燃燒著,豔麗的臉龐一陣青一陣白,最後是氣惱得漲紅,還來不及繼續開口,金女士已經走了過來。
  「呵呵呵,懷谷說得沒錯,被別人關注私事真的很討厭,尤其是那些狗仔記者,老是想挖我們上流社會的八卦,煩都煩死了。」金佩茹呵呵假笑。
  「金女士。」奚懷谷禮貌的欠身。
  「媽。」戴妍婷懊惱的看著母親,正想抗議,卻被她的眼神制止。
  「不過,若不是別人而是自家人,那就另當別論了啊。」金佩茹意有所指的看了眼奚懷谷,又看了看自己的女兒,笑容更燦爛了。
  連瞎子都感覺得出來,金佩茹的打算是—— 想將他納為自己人。
  也難怪以往一看到奚懷谷就會一窩蜂湧上的女人軍團,今天卻沒有任何動靜,只遠遠的看著,看來是收到金佩茹放出的訊息,不敢打奚懷谷的主意了。
  「來,懷谷,咱們到那邊聊聊,我很想知道妍婷這丫頭在公司的表現如何,應該沒有給你惹麻煩吧?」不等他開口,金佩茹朝奚懷谷伸出了手,示意他挽著自己。
  奚懷谷面無表情的看著金佩茹保養良好,依然細緻白嫩的手背,正思索著要如何拒絕,卻見華思思迅速的將手自他大掌抽離。
  她輕聲道:「不好意思,我去一下化妝室。」
  奚懷谷看了華思思一眼,但她卻低垂下視線,拒絕讓他看清楚她的表情。
  「剛好我也想去,一起走吧。」戴妍婷眸底閃過抹惡意,臉上的笑容卻更黏膩了。
  華思思胡亂的點點頭,轉身就走。
  戴妍婷朝奚懷谷眨了眨眼,隨即跟了上去。
  「等等。」一進到廁所,戴妍婷隨即反鎖了大門,冷冽的瞪著華思思。
  「請問有什麼事嗎?」來者不善,看樣子,戴妍婷應該不會是想跟她做朋友。
  「呵,我堂堂長霖金控的千金,跟妳這種落魄的低賤女人會有什麼事?」戴妍婷傲嬌的抬起下巴,「我只是來警告妳,少碰我的男人。」
  「妳的男人?」華思思微微蹙起眉。
  「還裝?自然是奚懷谷。」戴妍婷朝她逼近了些,「妳該不會以為,自己這個情婦有一天會扶正吧?」
  「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華思思咬咬下唇,心臟抽痛了起來。
  「那妳也不會以為,等奚懷谷娶了老婆之後,妳還可以繼續當情婦吧?」戴妍婷咄咄逼人的質問。
  「我……沒有。」這個問題,她一直鴕鳥心態的不去想,卻在今日被戴妍婷強迫面對。
  她真的沒有這樣想過嗎?不,她沒有,只是會偷偷盼望著,他娶妻的時刻越晚來臨越好。
  「最好是這樣,我今天就直截了當地告訴妳,我很滿意奚懷谷這個男人,我嫁他嫁定了,所以,妳最好給我聽清楚,現在他只是為了報復妳父親而玩弄妳,那還無所謂,但等我成為奚夫人之後,妳就馬上給我滾,懂嗎?」戴妍婷輕蔑的睇著她道。
  戴妍婷是如此趾高氣揚,宛如一朵豔麗的玫瑰,讓站在她面前的自己,充其量也只像朵路邊的野花,任人蹂躪。
  但是,野花也是有自尊的,尤其是面對一個「情敵」時,即使自卑,也不願顯弱。
  「這就不是我能決定的了,既然妳都說他是為了報復我爸爸才玩弄我,又說我父親跟他家有深仇大恨,那我想他這輩子應該都不會輕易放過我吧,我就算想滾也由不得我,況且,妳應該先擔心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成為奚夫人吧。」華思思淡淡的道。
  「妳好大的膽子,現在是在跟我嗆聲嗎?」戴妍婷臉色一變,用力推了下華思思的肩膀。
  一個踉蹌,華思思撞上了一旁的洗手檯,一陣疼痛自腰際傳遍全身。
  「妳以為妳是誰,敢這樣跟我說話?不過是個被人玩殘的賤貨,我連跟妳在站同一個空間都覺得噁心。」戴妍婷藉著狠狠的羞辱她出氣。
  「就算被人玩殘,也是妳渴望得到的那個人玩的。」她咬咬牙,反擊,言下之意是,她戴妍婷就算想被玩,還不見得可以得償所願。
  戴妍婷羞惱得咬牙切齒,想都沒想,一巴掌就摑了上去,在華思思的臉頰上留下了清晰的指印。
  華思思只感覺到自己的臉頰一片火辣辣的,幾乎要逼出她的淚來,可她只是面無表情,冷冷看著戴妍婷,緩緩道:「妳能做的就只有這樣嗎?」
  戴妍婷一陣惱怒,手又揚起,卻停頓在半空,而後緩緩放下。她嘲謔的道:「嘴還真賤嘛,難怪奚懷谷會這麼討厭妳,厭惡到要讓大家一起唾棄妳。」
  華思思的小手在身側緊握成拳,沉默了下來。
  「哼,妳就盡量逞妳的口舌之快吧,奚懷谷是個聰明人,他會知道誰才是對他的事業跟人生最有幫助的女人,也知道若得罪了長霖金控會有什麼後果。」
  戴妍婷冷哼一聲,甩頭開門走了出去。
  一等戴妍婷離開,華思思偽裝的堅強與平靜立即崩潰,豆大的淚滴如斷線珍珠似的自眼眶落下。
  以往不管別人怎樣羞辱她、嘲笑她,她總是能佯裝淡漠不在乎的靜佇在一旁,為什麼今天卻特別心浮氣躁,甚至還跟對方針鋒相對起來?
  是因為他對她的好,讓她自以為是了起來,越發無法忍受別人的污辱?還是因為戴妍婷的出色讓她自卑,那理直氣壯宣示著自己對奚懷谷的渴望態度讓她嫉妒?
  她無法否認戴妍婷說的每一字、每一句,卻開始不想承認早就了然於心的結果—— 她跟奚懷谷,永遠都不可能了。
  她開始貪心、開始想擁有。
  而這種明知得不到卻渴望的感覺,讓她的身子因為恐懼而輕輕顫抖了起來。
  亂了亂了,一切都亂了……


  「華思思,妳給我起來。」奚懷谷氣急敗壞的衝進華思思的房間,一把掀開她蓋在身上的薄被。
  躺在床上的人微微動了動,但卻沒有起身,只是背對著他躺著。
  「妳為什麼一聲不吭的自己跑回家?難道不知道這樣很沒禮貌嗎?」在發現她一去不返後,他焦急擔憂,整顆心懸在半空中,偏偏金佩茹跟戴妍婷又纏著他不放,讓他壓抑的所有情緒全在此刻爆發。
  若不是他打電話回家確認她已經返家,他怎麼可能還有心情留在那邊應付那對母女?
  「比起戴妍婷、比起那些名媛千金,我本來就是個不入流的人,怎麼會懂禮數?」她知道自己在賭氣,但就是沒辦法控制情緒。
  奚懷谷的眉頭緊緊擰起,在床沿緩緩坐下,「發生什麼事了?」
  在戴妍婷跟著她一起去廁所時,他就感覺有些不對勁了,只是當時被金佩茹給拉了住,加上他也沒理由跟去女廁,只好留下靜觀其變。
  「能有什麼事?什麼事都沒有。」她還是不願面對他,「我只是累了,想早點休息。」
  「看著我說話。」怎麼可能沒事?他強迫性地扳過她的身子,讓她正視他。
  「別看我。」她低垂下頭,慌張的想避開他的視線,但他卻不讓她回避,霸道的抬起她的下巴。
  「是戴妍婷?」目光在觸及她臉上那五道鮮明的紫紅色指印時,臉色驟地變冰冷暗沉。
  華思思輕輕揮開他箝制著下巴的手,沉默著。
  「該死,妳為什麼不馬上告訴我?」他一直以為戴妍婷是驕縱了點,但還不至於惡劣到這種地步,沒想到她竟然會動手打人?
  「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她佯裝不在乎,「我會習慣的。」
  「妳會習慣,但我不會。」那五個指印雖然打在她臉上,卻痛在他心上,讓他憤怒得想殺人。
  「你想幹麼?」聞言,她一驚,趕緊抓住起身打算走人的奚懷谷。
  「替妳討回公道,我不許任何人傷害我的女人。」他這次一定要讓戴妍婷明白的知道,他不許她碰她一根寒毛。
  他的女人?聽他說得如此自然,華思思卻百感交集,輕聲道:「你忘記了,是你默許她們這麼做的?」或許他現在改變了,但她會淪落至此,不也曾經是他的期望,不是嗎?
  奚懷谷頓了頓,隨即頹然坐下,無法反駁她的「指控」。沒錯,是他讓她變得這麼悲慘的。
  「所以你別理我,我真的沒事。」她避開他的視線,再度躺回床上。
  看著她脆弱纖細的背影,奚懷谷長嘆口氣,伸出手,輕輕將她又扳了過來。
  「以前的事情我不想多說,但我可以保證,以後我絕對不會再讓妳受這種委屈。」他認真的道。
  「為什麼?難道你不恨我爸了?」她鼻頭一酸,眼中淚光閃爍,語氣帶著明知不可能卻依然期待的試探。
  奚懷谷眉頭微蹙,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道:「我無法原諒他。」
  華思思怔了怔,神色閃過抹落寞,自嘲道:「是啊,我怎麼會問這種白癡問題,真笨。」
  「但是我不恨妳。」她臉上的淒楚讓他心痛,趕緊補充。
  「但是我是我爸的女兒,你頂多也只能選擇不恨我吧?」她現在知道了,原來一直讓她胸口悶得緊的原因,就是這個啊。
  頂多,他也「只能」不恨她而已。
  那這些日子以來的關心憐愛又算什麼?
  「我不懂,妳到底想聽到什麼?」難道他做的還不夠嗎?
  她搖搖頭,自嘲的扯扯唇,「這就是我想聽到的。」藉由他的口,讓自己更明白現實。
  「思思……」他的心頭湧起一抹不安。
  「如果你今天晚上不想要我,那我可以睡了嗎?」她面無表情,就像以往的她。
  「該死,我到底說錯了什麼?」女人心真是海底針,說翻臉就翻臉。
  「你什麼都沒說錯,而是說得太對了。」讓她原本偷偷冒頭的貪戀驟地被連根拔起。
  「算了,妳睡吧,我們等明天再說。」他深深凝視了她半晌,而後起身離開。
  即使重來一次,他還是一樣摸不透她的心思。
  唉,這真是難啊。
第七章
  奚懷谷哪裡知道,華思思根本就不給他「明天再說」的機會。
  自從那天之後,她就又回到最初那個不輕易表露情緒的模樣,總是以木然的神色示人,讓人猜不透她的小腦袋瓜裡轉的到底是什麼念頭。
  奚懷谷可以感覺到她在躲他,也隱約可以感受到她的憂傷,從那雙哭腫的眼睛可以證明這一點。
  但是他不懂,明明一切都好好的不是嗎?為什麼她又突然縮回殼中,拒他於千里之外?
  該死!
  奚懷谷懊惱的舉拳捶打了下桌子,怒火連外頭的徐靜文都感受到了。
  不只徐靜文,公司上上下下沒有人不知道董事長最近心情不是很好,個個都戰戰兢兢的,避之唯恐不及,就怕被暴風圈掃到。
  「欸,妳不能進去。」
  「我今天一定要進去,妳攔我也沒用。」
  「董事長不在。」
  「妳以為我是三歲小孩嗎?每次找他都不在?就算不在,我也要進去等。」
  「我是為妳好,聰明的話就快點回去。」
  「我可是紐約大學畢業的,論腦袋,沒幾個能比得上我,妳閃邊去。」
  聽見外面傳來一陣吵雜的聲音,奚懷谷的黑眸微微瞇起,走上前拉開了辦公室的門,打斷爭吵中的兩個人,朝被徐靜文擋住的戴妍婷冷冷的道:「進來吧。」
  戴妍婷朝徐靜文丟了個「妳看吧」的勝利眼神,高傲的走進董事長辦公室。
  「有什麼事嗎?」他一直忍著沒找她算帳,沒想到她倒是自己送上門來。
  「懷谷,你為什麼老是對我這麼冷淡?難道你不知道我很喜歡你嗎?」戴妍婷也不忸怩,開門見山的表明心跡。
  其實他並不討厭她直接的個性,但是那千金小姐的跋扈與優越感讓他很反感。
  「妳喜歡我,可這不代表我就必須喜歡妳。」他淡淡的道。
  「你!我可是堂堂長霖金控的大小姐,不管學歷、外貌還是身世背景,哪一點配不上你?」她氣惱的問。
  「妳的確很出色,但我就是不喜歡。」他冷淡的拒絕。
  「奚懷谷,我想你不會不知道,我媽很喜歡你,她很希望你能成為她的女婿。」
  「所以?」
  「我家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我媽說了算,如果你惹我媽不高興,我爸也不會高興,整個長霖金控都不會高興的。」
  「妳在威脅我?」他微微瞇起黑眸,冷笑,「我奚懷谷一向最討厭受別人威脅。」
  見他英俊的臉龐泛著森冷的危險笑容,戴妍婷除了感到顫慄之外,卻覺得有股性感無法擋的吸引力。
  老天,她就是愛極了他對她的冷絕,這勾起她強烈的挑戰慾望。
  「對不起嘛,我只是想讓你知道,跟我在一起絕對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她放低姿態撒嬌。
  他很清楚她說的話,當初他也是因為這個考量,所以甚至主動接近戴妍婷,卻讓戴妍婷誤以為她當定奚夫人,以女主人的身分不斷欺凌華思思,最後還造成華思思流產……
  這次,他絕對不會讓悲劇重演。
  「妳說完了嗎?說完的話,妳可以出去了。」他冷淡的道。
  「懷谷,你難道對我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嗎?」不願意相信,她可是戴妍婷耶。
  「完全沒有。」奚懷谷面無表情的道:「如果妳是為了接近我而到我的公司上班,那我想妳今天就可以收拾東西,辭職回家,因為這對妳我來說都是在浪費時間罷了。」
  「不可能,我不相信你對我會連一點點動心的感覺都沒有,畢竟你連那種貨色都可以留著當情婦了,沒理由會不喜歡我。」戴妍婷是不接受拒絕的。
  「住口!」奚懷谷目光森冷的瞪視著她,沉聲警告,「以後不許妳對她做出任何羞辱與傷害的舉動,否則,別怪我對妳不客氣。」
  「幹麼對我這麼兇?我可是在替你教訓她耶,你應該要開心不是嗎?」她明明就聽母親說過,奚懷谷是為了讓大家瞧不起她、嘲諷她,才帶她出入上流聚會的啊。
  「我說過,我不喜歡『外人』關心我的私事。」
  「好,你口口聲聲說外人外人的,我戴妍婷發誓,總有一天一定要你把我當成『內人』,你一定會愛上我的。」她想要得到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奚懷谷也不例外。


  奚懷谷開始頭痛了,沒想到他越是拒絕戴妍婷,她卻反而越想要靠近他,三天兩頭往他家堵人,全都讓他叫彭嬸給擋住,而他越想要親近華思思,她卻越是遠離他,只要他在家,她絕對不踏出房門,躲他躲得遠遠的。
  該死,明明他就是依循歷史教訓在更正錯誤,但為什麼會覺得這麼無力?
  「怎麼了?眉頭打了這麼多個死結。」蔚紹華拍了下奚懷谷的肩膀,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他今天一直都是這個死樣子。」早坐在一旁的季東昕聳了聳肩。
  「是嗎?」蔚紹華打量著奚懷谷,扯扯唇角打趣道:「該不會是為情所困吧?」
  奚懷谷睇了蔚紹華一眼,又沉默的垂下眼眸。
  「不會吧,真的被我猜中了?」蔚紹華詫異的挑起眉,頓時大感興趣,「那我就再猜一次,主角不會是華思思吧?」
  「賓果,這叫不叫害人反害己呢?」季東昕扯扯唇道,他已經聽奚懷谷訴苦聽到耳朵快長繭了。
  「哈哈哈,說得好。」蔚紹華鼓掌叫好。
  「我真後悔介紹你們兩個人認識。」奚懷谷沒好氣的喃喃道。
  自從他跟季東昕把話說開之後,兩個人果然氣味相投,友情突飛猛進,而就跟以往一樣,藉由奚懷谷介紹,季東昕跟蔚紹華也成為好朋友,三個人總會相約打球或小敘。
  男人之間雖然不太會聊感情事,但因為他們彼此都有困擾,所以也成為彼此在感情上的諮詢對象,互相調侃開解好宣洩苦悶。
  「話說回來,你既然已經有過那幾年的教訓,怎麼還會處理不好呢?」
  蔚紹華是繼季東昕之後知道奚懷谷「回到過去」祕密的人,當奚懷谷告訴他時,他還想叫他去看精神科檢查檢查呢,沒想到奚懷谷對他說的「預言」一一實現,他才跟季東昕一樣,不得不信。
  「是啊,要是我,肯定會把所有錯誤全都更正過來。」季東昕微微瞇起眼眸,似乎在盤算什麼似的。
  「那是一定要的啊,否則回到過去幹麼?」蔚紹華跟著道。
  「你們要不要拿個廣播器廣播給全世界知道?」奚懷谷懊惱的各賞了兩位好友一記白眼。
  「我們是在羨慕你,要你好好把握機會處理好跟華思思的關係。」蔚紹華收起嬉笑,正經道。
  「我已經盡力在做了,可她卻完全沒感受到,我真的不懂該怎麼辦。」奚懷谷愁眉苦臉。
  「八成是你之前對她太壞了,她才不想原諒你。」季東昕在未認識奚懷谷時就對他們的關係略有耳聞,「其實我剛聽到你們的事情時,就覺得你做得太過火了,畢竟犯錯的是她父親,與她何干?你實在不應該把恨報復在她身上。」
  「是啊,那天你帶她來我的店裡時,也狠狠的讓人家難堪,甚至感到無地自容,這樣還想要人家給你好的回應嗎?沒恨你就不錯了。」蔚紹華跟著批判。
  奚懷谷被這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數落,簡直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可惡的男人了,可他不甘心,懊惱的反擊道:「你們兩個,說別人還真容易,自己不也是自身難保。」
  這句話讓兩個男人同時住口,無法反駁。
  他們一個是礙於家族關係,必須跟沒感情的女人聯姻,本打算維持有名無實的婚姻一年後離婚,卻在新婚之夜就把人家給吃了,還埋怨是被老婆設計。
  一個則是因為不爽被逼婚拋棄前女友,事後才知道人家偷偷懷孕生下孩子,還帶著孩子嫁給別人,就在憤怒自己的孩子要叫別人爸爸。
  「唉。」三個男人同時咳聲嘆氣了起來。
  沒想到他們三個在事業上獨擅勝場的男人,在面對女人問題時,全都成了幼稚園程度的小孩了。
  「哎呀,其實這也沒啥好煩惱的,你就直接在她面前說你愛她,這不就得了?」蔚紹華提議。
  「這招不錯喔,反正女人都愛聽甜言蜜語。」季東昕附議。
  「愛?」奚懷谷的臉色反而更沉了下。
  「怎樣?你不要告訴我你做了這麼多,其實不是因為發現自己愛她吧?」蔚紹華道。
  「我不能愛她。」他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他想要寵愛她、憐惜她,但他怎麼去愛她?他根本不想去深思這個問題。
  「不是不愛,而是不能愛?那到底是愛還是不愛?」天,他覺得自己好像在繞口令,他頭都要昏了。
  「我看你還是先搞清楚自己在想什麼再說吧。」季東昕雙手一攤道。


  華思思不但沒有增胖,反而日漸消瘦下來。
  奚懷谷心疼又心急,偏偏卻又不知道該如何才好,他覺得或許她根本是故意的,見他越想養胖她,讓她健康強壯一點,她就越是把自己搞得一副風吹就會倒的瘦弱模樣,真是氣死人了。
  他們之間絕對要有個人先低頭才能化解,但依照他對華思思的了解,雖然她外表柔弱溫順,其實內心卻固執倔強得很,他應該是等不到她先屈服示好了。
  奚懷谷的暴躁就連彭嬸都感受到了,而在察覺到他跟華思思之間詭異僵滯的氣氛後,更讓彭嬸暗暗叫好,開心得不得了。
  看吧,她就知道少爺只是一時昏頭,前陣子才會突然轉性的對那個女人關懷備至,現在可好,又恢復正常了。
  害她白白擔心了好久,真是的。
  「彭嬸,她人呢?」結束一天的繁忙,奚懷谷自外頭踏進屋內,劈頭就問。
  彭嬸原本的好心情在奚懷谷的詢問聲中又沉了下來。
  「我不知道,可能又躲在房裡吧。」她悶聲道。
  「不知道?」奚懷谷蹙了蹙眉,扯鬆領帶,走到通往二樓的階梯旁,往上看了看,「妳整天在家,怎麼會不知道?」
  「少爺,我是一整天都在家沒錯,但也不是閒著沒事一直守著她啊,真盯緊了,又怕人家以為我懷疑她會偷錢,到時又要跟少爺告狀說我的不是了。」彭嬸委屈的回應。
  「她從沒向我告過任何人的狀,不過我也不是全然不知。」奚懷谷淡淡的道,這話算是給彭嬸一個警告,不要對華思思做得太過分。
  彭嬸臉色尷尬,嘴硬道:「這個屋子裡的人除了那個姓華的,每個都是為奚家好,她也沒什麼好告的。」
  「彭嬸,以後不許妳再這樣叫她。」他覺得很刺耳。
  「少爺,她不過是您的情婦,我不這樣叫她要怎要叫?您以前也沒對我這樣叫她表示過意見啊。」彭嬸不服的揚高聲音,連在房內的華思思都聽到了。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我現在說不許,而妳照做就對了!」奚懷谷厲聲道。
  彭嬸一凜,點了點頭,但嘴上仍不住嘟囔著,「本來就是情婦啊,我又沒說錯,有時間花心思在她身上,還不如多跟戴小姐相處比較值得……」
  奚懷谷知道彭嬸對華思思始終無法釋懷,也不再多說,將公事包交給彭嬸後,逕自拾階而上,在華思思的房門前頓了頓。
  今日還是要過門而不入嗎?
  已經好幾日沒見著她的人了,他不否認自己想念她,這份思念已經快逼瘋他,讓他整天就像個刺蝟一樣,遇到誰就豎起刺,別說員工害怕,連他自己都快受不了了。
  奚懷谷想了想,倏地推門而入。
  房內,華思思正對著掌心中的某件物品淌淚,在看到奚懷谷時,趕緊將手藏入被中。
  「妳在看什麼?」他眉頭輕蹙,跨步上前。
  「沒有。」她舉起手背拭淚,面無表情的回答。
  看她倔強的挺直身子,好似防備著什麼的模樣,奚懷谷心中的煩躁升到了最高點。
  「妳到底要使性子到什麼時候?」他忍不住大聲了起來。
  華思思身子震了震,沉默不語。
  看著她雙眼噙淚的可憐模樣,奚懷谷投降了,一把攬住她,生澀的道歉,「好了,都是我的錯,妳別生我的氣了好嗎?」
  他的溫柔輕哄讓華思思的淚水更加泛流成災,她哽咽道:「不關你的事,是我自己、自己的問題。」
  「妳有什麼問題?告訴我。」他抬起她的下巴,那淚顏幾乎揉碎了他的心。
  她想要他的愛。
  她很想這樣告訴他,但卻只能搖頭,因為她知道這樣是在為難他。
  「為什麼妳總是讓我猜不透妳的心?」以前如此,現在亦然。
  「你就別管我了。」連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鬧什麼彆扭。
  「我做不到。」他深深凝視著她。
  「為什麼?」她有太多的為什麼想問。
  「因為看妳難過,我更難受。」他認真的道。
  這些話又逼出華思思更多的淚,讓她哭癱在他懷中,而他只是靜靜擁著她,讓她盡情地哭。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他的唇瓣蓋上她的,吻去了她的淚水與嗚咽。
  她沒有抗拒,反而緊緊攀著他的肩膀,渴望貼緊他、感受他的溫度。
  這一次跟以往都不同,他溫柔的碰觸著她,宛若膜拜自己最珍貴的寶物,就怕弄壞了她。
  她輕輕顫抖著,憶起了往日的傷害,雙腿不自覺在他的手指探來時反射的夾緊。
  「若妳要我停止,我就停。」他咬緊牙,強迫自己壓抑住在體內奔騰的慾望,暫時靜止一切動作。
  「不……我要。」她囁嚅著唇瓣,雙目含煙,滿頰羞紅。
  「是不要停?還是要停?」她嬌媚的模樣讓他腹部的火焰燃燒得更加狂熾,但卻又忍不住逗弄她。
  聞言,華思思的臉更加燙紅了起來,不禁扭動著身子表示抗議。
  然而這一扭,觸及他早已經疼痛不已的亢奮,讓他忍不住低吼出聲。
  「怎麼了?」她氤氳著慾望的眼眸閃過擔憂。
  他擠出抹痛苦的微笑,嘎聲道:「現在就算妳要我停,我也停不了了。」
  「那就……不要停。」她帶著嬌羞語氣的聲音還未停下,便被他一口吻了去。
  像是要洗刷惡名似的,他的吻溫柔的落在她每一吋肌膚上,在她體內點燃一簇簇火苗,讓她不由自主的嬌喘呻吟。
  她的長髮宛如一片黑綢散在枕上,漾著紅暈的白皙臉龐性感可人,豐腴飽滿的乳房隨著每一次的動作輕彈晃動,秀色可餐。
  這是他第一次這樣真切的注視著在身下承受歡娛的她,胸口霎時充滿了連自己都不明白的甜膩憐愛,恨不得一口吃了她。
  他很想馬上佔有她,卻刻意放緩動作,用唇舌在她身上掀起一波波的情慾浪潮,直到她發出不耐的嚶嚀催促,才小心翼翼的將自己送入她緊致如絲的濕熱甬道中,忘情馳騁……


  這算不算床頭吵,床尾和?
  直到現在,她才真正體會到這段話的奧妙之處。
  那一晚的結合,讓她真正嚐到魚水之歡令人眩惑迷亂的滋味,也更能感受到,奚懷谷對她的疼惜憐愛。
  而自那晚之後,他幾乎每天晚上都會來房間找她,總是溫柔的擁抱她直到天明。
  甚至,在旁人面前,她也總會捕捉到他柔情的凝視,還有一些不自覺的親暱舉動,是那麼自然的發生,彷彿他們本來就是甜蜜恩愛的一對似的,沒有半點突兀。
  這一切看在彭嬸的眼中,又是一陣私下窸窸窣窣的叨唸了,對華思思更是沒有好臉色過。
  但是華思思一點都不介意,她心情愉悅到就像是乘著風箏似的飛揚著,沒有半點前陣子的憔悴不安,連蒼白消瘦的臉頰都開始紅潤豐腴起來,散發著活力光彩。
  「在想什麼?笑得這麼開心?」奚懷谷將她擁在懷中,感受彼此身上還留著方才激情纏綿間的旖旎氣味。
  華思思搖搖頭,「就是覺得開心而已。」
  「是因為我嗎?」他扯起唇角,用自己都沒發現的深情目光凝視著她。
  華思思臉頰一紅,嬌羞道:「你臭美。」
  「不管是為了什麼,只要妳開心就好。」他也可以不用再脾氣暴躁得嚇人。
  「我只是沒想到,自己能有感覺幸福的一天。」她佯裝拿起他的大掌研究著,想像他修長的手指在她身上造成的影響,臉頰不禁又熱呼呼的燒了起來。
  「妳真的覺得幸福嗎?」他忽地抬起她的臉,認真的瞅著她。
  沒有多想,她點了點頭。
  奚懷谷揚起唇瓣,低頭深深吻住了她。
  「懷谷?」她感覺到抵著自己的男性慾望堅硬的蠢動著,不禁嬌羞的低呼了聲。
  「沒辦法,誰教妳這麼好吃,讓我百吃不厭。」他輕捏了下她的鼻子道。
  「胡說,你明明一直嫌我瘦,而且也很久沒碰我了……」埋怨脫口而出,她立即羞窘的漲紅著臉,倏地閉上嘴巴。
  「原來,妳還偷偷的數日子?」奚懷谷促狹道。
  「我、我哪有。」華思思不好意思的撇開臉,心虛的垂眸。
  奚懷谷輕笑出聲,抬起她的下巴道:「我叫妳吃胖些,是因為我怕妳那瘦弱的身子會禁不起病痛。」想起她流產時就因為身體太過孱弱,差點血崩離世,他餘悸猶存。
  或許就是這樣,他心中留下陰影,他才不自覺一直想要她吃胖點,好像只要壯一點,她就可以撐過一切磨難,不至於流產。
  「你好像很怕我生病?」她有注意到這點。
  「我是怕碰壞妳。」他深深凝視著她,話中的暗示讓華思思臉紅心跳,「還有,我不是不想碰妳,只是我們的關係剛改變,我不想嚇到妳。」
  他真的很在乎她吧?即使不能愛她,這樣也該夠了。
  華思思心頭一陣舒展,前陣子纏繞著的鬱悶之氣也盡數散去,反而覺得自己太貪心、要求太多。
  回視著他原本冰冷、充滿仇恨,此刻卻漫著溫暖柔情的瞳仁,她的心一陣激動,主動吻住他。
  奚懷谷受寵若驚的瞠大了眼,隨即享受的半垂眼睫,大掌開始不安分的在她身上遊走起來,然後倏地將她橫抱而起。
  華思思驚呼了聲,害臊的問:「你想幹麼?」
  奚懷谷微微扯唇,啞聲道:「抱妳回我房間。」
  「你房間?」那房間,是她從未進去過的「禁地」,而此刻,他竟然要抱她過去?華思思心中湧起一股酸甜交錯的滋味。
  「那邊床比較大。」他曖昧的眨眨眼。
  「會被人撞見的,快放我下來。」她羞赧的抗拒。
  「放心,我把妳包得緊緊的。」他低頭輕啄了下她的唇瓣,拉起被單罩住兩人,邁開腳步,沉穩的走了出去。
  從這天起,華思思就在奚懷谷的房中睡下,沒再回到自己的房間去了。
第八章
  奚懷谷跟華思思之間「突飛猛進」的進展,成為上流社會最夯的八卦話題,人人都說奚懷谷被女色迷惑,忘了初衷,竟寵愛起那個仇家之女來了。
  流言紛紛擾擾,但都被奚懷谷給擋住,並沒有傳入華思思的耳中。
  自從那次帶華思思赴約,害她被戴妍婷打了一巴掌後,奚懷谷就再也不願讓華思思出現在這些自以為是的名媛千金面前,不捨她又遭受任何羞辱。
  他的用心保護,華思思全都看在眼底,雖然他們之間還是存在某個無法提起的禁忌,但他的一舉一動都熨燙著她的心,讓她在缺憾中感到甜蜜滿足。
  「叮咚—— 叮咚—— 」
  春日午後,奚懷谷已出門上班,華思思正拿著抹布擦拭房中桌椅,聽見門鈴聲突然響起時,她的心臟猛地漏跳了好幾拍。
  「又來了,這次我非抓住人不可。」彭嬸一個箭步衝上前,好像期待這一刻已久似的,帶著興奮的語調邊衝邊說著。
  彭嬸會有這樣的舉動是有原因的,在原本的無聲電話沉寂了一陣子之後,變成了門鈴響,應門卻無人的詭異現象,一直將華思思當隱形人的彭嬸就像盯著獵物的獵豹似的,死命想要揪出華思思跟這些事件的關聯性,好讓華思思罪加一等。
  彭嬸守株待兔好幾天了,今天總算門鈴又響了,她當然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
  而此刻,華思思緩緩站直身子,手拿著抹布等候結果。
  會是誰這樣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不敢露臉見人?難道真的會是她父親?
  她既期待又忐忑的拉長耳朵,傾聽外頭的動靜,沒半晌,就聽彭嬸笑著招呼賓客的聲音傳入耳中。
  「請進請進,我去替您倒杯茶來。」
  彭嬸的聲音十分客氣,顯示方才按鈴的人肯定不是他們「姓華的」,讓華思思提起的心又放了下來,但在鬆了口氣之餘,又覺得有點失望。
  「戴小姐,少爺應該不會這麼快回來,您要不要留個口信,我再替您傳達?」彭嬸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戴小姐?華思思怔了怔。
  「不用了,我這次不是來找你們少爺的。」熟悉的聲音跟著揚起。
  「那您是……」彭嬸語透疑惑。
  「我找華思思。」
  「……」
  她沒聽到彭嬸回答,只聽見腳步聲往樓上而來。
  之前「戴小姐」每次來找奚懷谷卻撲空就會離開,所以她們不曾遇過,不過這次卻指名見她,看來是特意來找她麻煩的。
  華思思深吸口氣,放下抹布,隨便整理了下儀容,等著房門被打開—— 如她所料,戴妍婷根本沒有敲門的打算。
  「華思思。」
  見戴妍婷不太客氣的直呼她的名字,下巴還是一樣驕傲的抬得高高的,華思思故意禮貌回應,「戴小姐。」
  「我有話要跟妳說。」戴妍婷走進房內,環顧了下四周,一股妒火緩緩在胸口燃燒,尤其在瞄到那張凌亂的大床時,神色更是變了變。
  「如果是上次那些話,我想應該沒必要再說一次。」華思思冷淡著神色道。
  「哼,露出真面目了是嗎?平常裝出一副嬌弱模樣引起男人憐愛,其實強悍得很嘛。」戴妍婷冷冷嘲諷道。
  華思思垂下眼睫,不以為意,「如果妳是來諷刺我的,我也沒必要再聽一次。」
  「妳果然恃寵而驕了。」戴妍婷咬咬牙,「我聽傳言說,奚懷谷對妳的態度不一樣了,我問妳,這消息是不是真的?」
  「我跟他之間處得如何,應該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吧。」雖然語氣平和,但不斷扭絞著衣襬的手指卻洩漏了她緊繃的情緒。
  「嗤,妳倒是很會學他說話嘛,難怪,之前我明明是替他出氣教訓妳,他不但不高興,反而還對我生氣,原來是因為對妳心軟了。不過我今天來就是要告訴妳,妳知不知道妳害他在外面被批評得多難聽?」戴妍婷犀利的目光直瞪著華思思。
  最後一句話讓華思思動搖了下,她回望戴妍婷道:「批評?為什麼要批評他?」
  「為什麼?就因為他放話警告大家,不許大家再對妳做出任何羞辱跟無禮的行為,還表明妳是他的女人,跟妳作對就是跟他作對。」不只她聽到岔氣,就連她媽聽到也差點沒昏倒。
  「他真的這樣做……」她的胸口漫過一抹甜甜的暖意。
  「就因為要維護妳,現在大家都說他是背叛父親的不孝子,說他沉迷女色,才忘記妳爸是怎樣迫害奚家的,雖然我覺得妳根本毫無女色可言,妳一定是做了什麼才迷惑了他。總之,大家對他的行為都嗤之以鼻,沒人想跟他來往,要再這樣下去,他們公司岌岌可危。」她誇大其辭的說著。
  「不是,他不是這種人。」華思思顫抖著身子搖頭,想要替奚懷谷辯解。
  「我當然知道他不是這種人,否則也不會上門警告妳,不要跟妳老爸一樣又害了他。」
  看華思思臉色刷白,戴妍婷暗自竊喜。
  「如果妳還有良心的話,就不要再巴著他不放了,他只有跟我在一起才有辦法扭轉形象。」拋下最後一句話,戴妍婷斜睨了她一眼,唇角閃過抹冷笑,轉身離開。
  「欸,是她硬闖上來的,妳可不要亂告狀,說是我放她上來的。」一等戴妍婷身影消失,彭嬸馬上探頭進來,冷冷的道。
  華思思看了她一眼,無言以對。
  「切,論家世背景跟外表,瞎子都看得出來戴小姐才是少爺的妻子人選,真搞不懂少爺在想什麼,一定是一時被鬼迷了,果然姓華的一家人都是鬼,沒一個是好人。」彭嬸邊嘟囔邊走下樓。
  華思思身子晃了晃,跌坐在沙發上,滿腦子都是戴妍婷剛剛說的話。
  她害奚懷谷被批評成一個好色又不孝的男人?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難道,只是想安安靜靜的待在他身邊都已是個奢求了嗎?
  下一步該怎麼走才好?她要仔細的想想……


  雖然滿腹心事,但華思思並沒有打算在奚懷谷面前表現出來。
  不管未來她決定走向何方,至少,她想好好珍惜現在這得來不易的寧靜跟甜蜜的幸福感。
  這陣子以來,每有空閒,奚懷谷就會帶著她遊山玩水,有時只是逛逛夜市,有時帶她上山下海,顛覆以往她不是待在家中,就是跟他參加特定「目的」Party的生活型態。
  他們儼然就像一對陷入「熱戀」的男女,只是沒人開口觸碰和彼此關係有關的敏感話題。
  「真令我訝異,我一直以為他對妳好是有目的的。」容若亞對奚懷谷有點改觀了。
  「我就說了,他不是那種人。」華思思的唇邊漾起抹甜甜的笑容。
  「嘖嘖嘖,瞧妳一講起他就眉開眼笑的,真是沒救了。」容若亞搖搖頭,臉上卻浮上擔憂的神色,「思思,妳真的越陷越深了。」
  華思思愣了愣,隨即苦笑道:「我不是一直都這樣嗎。」
  「妳這個傻丫頭,誰不去愛,偏偏愛上一個被你爸害慘的男人,就算今天他真的改變了,但這件事情會像根刺一直橫亙在你們之間,你覺得你們會有未來嗎?」容若亞心疼的瞅著好友。
  「我並不期待跟他有未來,我只想安分的當他的情婦。」如果他能這樣疼愛她,她甘願。
  「笨蛋,妳才幾歲,當什麼情婦?又不是眼歪嘴斜……不對,眼歪嘴斜也當不了情婦,哎呀,總之妳瘋啦!妳以為有哪個大老婆可以忍受自己的老公有情婦?」容若亞不苟同的道。
  華思思怔愣了一下,唇畔扯起抹苦澀的笑容,「我怎會不知道,都有人上門來警告我了。」
  「有人?」容若亞眉頭微蹙,「誰啊?」
  華思思看了眼好友,緩緩將戴妍婷不斷針對她的事情娓娓道出。
  「長霖金控?我老公的公司也跟他們有資金往來,的確家大業大,難怪這麼囂張跋扈。」容若亞眉頭擰得更緊了。
  華思思低眉斂眸,臉上有抹黯然。
  「妳打算怎麼做?這女人對奚懷谷倒是誓在必得,不過幸好現在奚懷谷對她還沒有什麼感覺,否則妳以後又要過苦日子了。」安若亞分析。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覺得戴妍婷講得很有道理,我爸已經把他害得家破人亡,我有什麼臉巴著他不放,害他名聲也臭掉?況且,有那種父親,不管是誰跟我在一起都倒楣,就算今天我爸跟他家沒有一絲關聯,我也沒資格巴著他不放。」華思思幽幽道。
  「胡說八道,妳爸是妳爸,妳是妳,幹麼老是要把你們連在一起?」容若亞打抱不平道。
  「骨肉相連,怎麼可能分得開?因為妳是我好朋友,當然替我說話。」華思思虛弱的笑了笑。
  「那是因為我知道妳是個善良純真的女孩,才更氣妳竟要背負這種原罪。」容若亞道。
  「若亞,謝謝妳。」華思思感動的道謝,「不過,我是絕對不可能讓奚懷谷再因為我受到任何非議。」
  「我知道,妳就是這種個性。」容若亞拍拍華思思的手道:「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儘管開口。」
  華思思點點頭,還想開口時,一陣反胃感突然從喉頭最深處湧起,她忍不住用手摀住了唇,臉色略微蒼白起來。
  「怎麼了?」容若亞敏感的看著她。
  「沒事,可能最近天氣熱,什麼都吃不太下,還老是想吐。」華思思不以為意的拍拍胸口。
  「老是想吐?」容若亞腦中警鈴大作,「思思,妳這情況有多久了?」
  「多久?」華思思側側頭道:「我也不太記得。」要煩惱的事情那麼多,她根本無暇留意這種小事。
  「久到記不得了?」哇塞,這女人也太糊塗了吧,距上次她們見面至少有兩三個月了,「妳該不會是懷孕了吧?」她乾脆直接問。
  「懷孕」華思思錯愕的頓住,腦中迅速回想著自己上回MC來潮的日子,黑色眸子驟地亮了起來。
  「該死,看樣子我這烏鴉嘴又說中了。」容若亞懊惱的拍了下自己的嘴巴。
  「我、我真的懷孕了嗎?」華思思不可置信的用手輕撫著仍顯平坦的小腹。
  「真傷腦筋,本來事情就已經夠複雜了,現在又多了個小的來湊熱鬧。」容若亞皺起眉頭。
  「若亞,妳不替我高興嗎?」她可是欣喜若狂,想到自己肚子裡可能有著跟最愛男人的愛情結晶,教她怎麼能不感動歡欣?
  容若亞瞅著華思思一改惆悵黯然的雀躍神色,嘆了口氣道:「我當然替妳高興啊,不過難道妳要當未婚媽媽……等等,我想到了,就是這樣。」她突然開心的拍了下手掌。
  「妳想到什麼了?」華思思困惑的看著好友臉上多變的表情。
  「古時候不是有母憑子貴嗎?我看這是老天給妳的機會,妳剛好可以挾子以令奚懷谷。」安若亞邪邪的笑道。
  「妳在說什麼啊!」華思思好笑的白了她一眼。
  「就是要妳用孩子威脅他給妳個交代啊,畢竟孩子都有了,總不可能一直叫妳當情婦吧?妳正好順理成章要他娶妳。」安若亞道。
  「娶我……」華思思的心漾起一陣波瀾,但很快又壓下那抹企盼,「不行,我不能這樣做。」
  「那妳要把孩子拿掉嗎?」
  「安若亞,妳怎麼可以說出這麼可惡的話?」華思思氣惱的瞪了她一眼。
  「這就對啦,既然妳決定要生下他,那就該給他一個圓滿的家庭吧?又不是不可能,為了孩子總該試試吧?」安若亞又道:「走,我陪妳去告訴他,順便幫妳討個公道。」
  「不要啦,我根本沒想過要用孩子威脅什麼,況且,又還沒確定,一切還是等我看過醫生再說吧。」華思思低頭看了看手掌覆住的腹部,唇角忍不住輕揚了起來。
  容若亞無奈的看著好友搖頭。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只能希望這個孩子是福星,不要再讓好友遭受更多的磨難。


  她真的懷孕了。
  華思思感覺整個人輕飄飄的,好像踏在浮雲上面一樣,一切都很不真實。
  六週了,醫生這樣告訴她,要她兩個星期後再去照超音波,到時說不定可以聽到心跳。
  想像一個生命悄悄在她肚子中成長,讓華思思不禁讚嘆造物主的神奇,這樣小的子宮竟可以塞進一個幾千公斤的小嬰兒……
  即使才懷孕不久,她已迫不及待想要看看她跟奚懷谷的孩子會是像他多些,還是像她多些?
  可以確定的是,不管像誰、不管是男是女,她都會愛著這個寶寶。
  就不知,奚懷谷聽到這個消息時,會是怎樣的反應……
  她輕撫著肚子,邊想邊往奚家大門走去,可才走沒幾步,卻被一雙手臂給強行箝制住,硬是拖著她往後拉。
  「誰?放開我,救……」華思思驚惶不已,正準備大叫時,一隻手又朝她而來,摀住了她的嘴。
  「噓,是我,不要大聲嚷嚷。」
  熟悉的聲音自耳邊傳來,讓她霎時怔愣了住,停止掙扎。
  發現她動作,原本摀住她的手才緩緩放了下來。
  「爸?你怎麼會在這?這些日子你都跑哪去了?」華思思看著父親,一身破舊的衣褲,滿臉鬍碴,看得出日子過得不是很好。
  「唉,說來話長,其實爸一直都有在關心妳的狀況,只是不敢來找妳。小思,是爸對不起妳。」華守義舉起手,抹了抹濕潤的眼角。
  「爸……」見父親難過,華思思心頭也不禁擰緊,眼眶跟著泛紅,「我沒有怪你,只是很擔心你。」看來,前陣子的無聲電話跟門鈴應該都是他做的。
  「我的乖女兒,爸就知道妳孝順,都是爸不好,才害妳被奚懷谷那個畜牲給糟蹋。」華守義老淚縱橫。
  「爸,別哭,他不像你講的那樣,他、他對我很好。」華思思手足無措的解釋。
  「對妳好?」華守義突然止住了淚水,看著女兒的黑眸閃過抹異樣的光芒,「小思,他可是為了報復我,逼妳以身抵債,當他的……情婦,這樣還叫對妳好?」
  「爸,始終是我們華家對不起奚家。」華思思淡淡道,好像在提醒父親,他們並沒有資格怪奚懷谷。
  「沒錯,爸就是要來提醒妳,奚懷谷恨我恨到骨子裡了,怎麼可能真心對妳?傻孩子,妳太天真了。」華守義搖搖頭。
  華思思抿緊了唇,沒有吭聲。
  「孩子,在這世上只有我們父女倆相依為命了,妳胳臂可不能往外彎。」華守義突然口氣嚴厲的道。
  「爸?」華思思皺皺眉,感覺有點不對勁,「你是不是又闖了什麼禍?」
  聞言,華守義的眼神飄忽,囁嚅著唇道:「什、什麼闖禍?妳怎麼這樣說妳爸?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們華家。」
  所以真的又做了什麼嗎?華思思有種不安的感覺,「難道、難道你又去害別人了?」
  「小思!在妳心目中,妳爸真的這麼糟糕嗎?」華守義佯怒道。
  華思思歉然的垂眉斂目,輕聲道:「對不起。」
  「沒關係,知道錯就好。」華守義拍拍女兒的肩膀,眸中閃過抹狡詐道:「不過……爸有件事要妳幫忙。」
  「什麼事?」華思思抬睫看著父親,心頭越發忐忑。
  「妳不是說奚懷谷最近對妳很好?」他的唇畔掛上了抹奸佞的笑,哪還有之前自責的泣涕。
  「那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她突然覺得陽光好刺眼,就像父親的那抹笑一樣。
  「我要妳幫我偷他的筆電。」
  「筆電?你要他筆電幹麼?」
  「傻瓜,他的筆電裡一定有很多他公司的機密文件,我可以拿給他的敵對公司賣錢。」
  「爸!你怎麼可以這樣?你之前對奚家犯下的錯就算以命抵命都無法償還,怎麼現在還要我做出這種事?」華思思簡直快氣昏了。
  「我對奚家做了什麼?是他爸自己要自殺的,怎麼可以怪到我頭上?」
  「若不是你先欺騙奚伯伯、背叛他,害他生意失敗進而破產,他怎麼會自殺?」為什麼,為什麼她會有這種顛倒是非的父親?
  「那是他自己愚蠢,跟我無關。」華守義理直氣壯道。
  「你怎麼可以這樣說?」華思思一臉不可置信。
  「夠了!妳到底是不是爸的女兒?我也是為了要讓我們華家東山再起才會這麼做啊。」華守義喝斥道。
  「不要再說是為了華家!你根本就是為了你自己的利益著想,不惜傷害所有人。」華思思忍不住低吼。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華思思只覺臉上傳來一陣熱辣辣的痛楚,讓她的淚水一滴滴湧出眼眶。
  「小思,爸爸不是有意的,爸爸是急了。」華守義跟著淌淚,哀求道:「妳聽爸爸說,爸爸在外頭欠了一屁股債,如果不能還清的話就會沒命的。」
  「爸,你欠的債還不夠多嗎?為什麼就不能安安分分的過日子?」比起臉頰的辣痛,華思思的心更痛。
  「妳聽我說,就這一次,妳只要幫我這一次就好,等我度過難關,我一定會好好做人,妳也不忍心看爸被債主追殺對吧,妳幫幫我好嗎?爸求妳了。」華守義拉著女兒的手央求。
  華思思淚流滿面,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父親無理的要求。
  此時,彭嬸跟戴妍婷的話在腦海交替響起—— 
  「姓華的沒有一個是好人。」
  「妳不要跟妳爸一樣又害了他。」
  高掛在藍天上的太陽赤焰焰的兜頭射下光線,華思思眼前突然一黑,就跟她的世界一樣,又陷入了黑暗的地獄之中。
第九章
  「思思、思思?」
  急切的叫喚聲在耳邊響起,華思思搧了搧長睫,一時之間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處。
  「我怎麼了?」華思思茫然的望向身旁一雙盈滿焦慮擔憂的黑色瞳仁。
  「妳昏倒在路邊,是彭嬸發現後扶妳回家的。」奚懷谷解釋。
  「我昏倒了?」華思思一凜,手不自覺往肚子探去,好險沒什麼不對勁。
  「嗯,我一收到消息馬上就趕回來,幸好妳醒了。」奚懷谷低柔的嗓音讓華思思聽了眼眶一紅,差點忍不住落淚。
  「怎麼了?很不舒服嗎?」見她神色有異,他憂心忡忡,眉頭緊擰。
  她趕緊搖頭,擠出抹虛弱的笑道:「沒事,我這只是貧血,你不用擔心。」
  「不行,還是去看一下醫生我才放心。」奚懷谷堅持。
  「不要!」
  她慌亂拒絕的模樣讓奚懷谷不由得困惑。「為什麼?」
  「呃,我真的沒事,而且我現在只想躺著休息一下,不想再動來動去了。」華思思眼珠子一轉,隨口說了個理由。
  奚懷谷考慮半晌才緩緩點頭,「好吧,不過如果妳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我們馬上去醫院,懂嗎?」
  「知道了。」華思思輕吁口氣,雙手始終輕放在肚子上,好像這樣就可以安撫腹中的孩子似的。
  「以後妳要去哪裡都要告訴我,我若沒空,會叫司機接送。」奚懷谷不放心的道。
  「不用了,我也很少出門,頂多只是跟若亞聚聚。」華思思連忙反對。
  「照我說的做,別讓我擔心。」奚懷谷堅持。
  華思思怔怔的看著奚懷谷,而後豆大的淚水突然如斷線珍珠般滑落臉龐。
  「思思?」奚懷谷的心猛地一揪,伸手拭去她的淚水,神色嚴肅的道:「怎麼回事?是不是很不舒服?我們馬上去醫院。」
  華思思拉住奚懷谷的衣袖,搖搖頭,哽咽道:「我只是覺得自己不值得你如此對待。」
  「傻瓜。」他在她身邊坐下,彎起手指輕敲了下她的額頭,「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好不容易有機會重新再來一次,怎麼會不值得?
  「如果我爸他……」在看到奚懷谷驟地冷硬的神色時,她住了嘴。
  「妳身體不適就先睡一下,我還有點工作要做,先去書房忙了。」奚懷谷好像沒聽到她剛剛講的話似的,輕輕扯唇,站起了身。
  「你永遠不會原諒我爸,對嗎?」看著他挺直的背影,她忍不住問。
  那背影有瞬間的僵硬,他緩緩轉過身來,臉上有抹讓華思思都不忍再看的悲哀與憎惡,「我們可以不要談他嗎?」
  「他是我爸,這是永遠不會改變的事實。」華思思像在說給他聽,也像在說給自己聽。
  奚懷谷的下顎緊了緊,他沒有再答腔,直接轉身離開。
  一等奚懷谷消失,華思思再也無法壓抑的將臉埋入枕頭低泣著。
  其實她也知道那是白問的,連她都無法接受父親的陰險狡詐,又怎能奢望受害者原諒?
  一邊是血緣至親,一邊是深愛的男人,她誰都不想傷害,唯一的方式就是離開了。
  但是……輕撫著尚未凸起的小腹,華思思在心中悲嘆著,孩子,媽媽對不起你,要讓你當個單親的孩子了……


  奚懷谷很煩惱。
  看著華思思好不容易才豐腴些的臉,最近不知為何又開始消瘦蒼白起來,讓他很不安。
  那雙晶亮的瞳眸也像泛了一層霧似的,總是灰濛濛的,讓他無法將她的情緒瞧個真切,而每當他想多了解她的想法時,她卻總是帶著淺淺的微笑,搖頭說沒在想什麼,就連他嘗試跟她討論她父親時,反而是她避開不談了。
  「唉。」奚懷谷不自覺的逸出輕嘆。
  「怎麼又開始嘆氣了?前陣子不是跟她和好了?」蔚紹華打趣的看著他。
  「別提了,我真的不懂女人在想什麼。」奚懷谷自嘲的苦笑。
  「所以孔子才會說,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蔚紹華感慨。
  「你好像心有戚戚焉?」奚懷谷睇了眼好友。
  蔚紹華聳聳肩,不置可否,將話題拉回奚懷谷身上,「別說你搞不懂她在想什麼,你又搞懂自己在想什麼了嗎?」
  「上次你已經問過了。」奚懷谷淡淡的道:「我的答案還是不知道。」
  「人家說當居者迷,旁觀者清,你要是不愛她的話,就犯不著在乎她想什麼了,而且你還眼巴巴的跑來外帶我的麻辣鍋,想要回去討好她,你還能說不愛她嗎?」蔚紹華很佩服自己這麼會分析別人的事情,但自己那堆爛帳……還是算了。
  「我跟她之間的問題若只牽扯到情愛,那要解決就簡單多了。」奚懷谷眉間染上抹凝重,「她開始怪裡怪氣的那一天,我跟她曾為了她爸的事情有點不愉快。」
  「這個癥結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只能看你對她的感情有沒有比仇恨還深了。」蔚紹華安慰的拍了拍奚懷谷的肩膀。
  他輕嘆口氣,黑眸微微黯了下來。


  「妳說什麼?妳要我幫妳什麼?」容若亞錯愕的看著華思思,有點懷疑是不是因為天氣太熱,所以好友的腦袋才會燒壞了。
  「妳也知道我平常是個宅女,沒有什麼朋友可以幫我……」華思思一臉蒼白。
  「幫妳當然沒問題,但是為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等等!難道是奚懷谷不認這個孩子?」容若亞氣憤填膺的捲起衣袖,「我幫妳找他理論去。」
  「不是,我沒跟他提起孩子的事情。」華思思搖搖頭,一臉黯然憔悴。
  「妳為什麼不告訴他?還莫名其妙的要我幫妳這個忙?」安若亞困惑了。
  「若亞,我爸又出現了。」華思思眼眶微微泛紅。
  「妳爸」該死,這個折磨人的怎麼又出現了,「他想怎樣?」肯定沒好事。
  「他要我幫他偷奚懷谷公司的機密文件。」華思思的聲音輕如蚊蚋,跟心中厚重的鬱塞之氣截然不同。
  「這個死老頭……」安若亞發現自己口誤,但實在氣不過也就不管了,直接開罵道:「他是怎樣當人家爸爸的?難道他不知道自己把妳害得多慘嗎?現在妳好不容易可以喘口氣,過著安穩的生活,他竟然又跑出來亂……人家說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可我要說他就不是個好爸爸。」
  好友的責罵雖然是針對父親,卻好像鞭在她的心上似的,讓她替父親難受極了,「若亞,無論如何他都是我爸。」
  知道自己說得有點過火,安若亞平復了情緒,長嘆了口氣道:「所以妳這傻丫頭又打算把一切攬在自己身上?」
  「我絕對不會替我爸做傷天害理的事情,但也無法眼睜睜看著他走投無路,而我留在奚懷谷身邊也只會帶給他噩運,一點好處都沒有。」華思思茫然的眼神穿過安若亞,看著遠方。
  「所以妳想離開?」安若亞又嘆了口氣,「那孩子怎麼辦?」
  「孩子我自己會撫養成人。」她虛弱蒼白的臉上閃過抹堅定。
  「妳想清楚了嗎?」安若亞不放心的問。
  華思思沉默了幾秒,然後用力的點了點頭。
  「好吧,反正孩子還有我這個乾媽,怕什麼?」安若亞拍拍胸脯道。
  「謝謝妳。」華思思眸底盛滿感激。
  「只是,偷偷走掉就算了,真的要這樣做嗎?」安若亞遲疑的道。
  「不這樣做,我怕他不會放我走,我也不會死心。」只有讓他不只恨他爸爸也恨她,他們之間才有可能完全斷絕關係。
  「不後悔?」安若亞輕聲問。
  華思思搖搖頭,瞳眸突然亮了起來,「只要是為他好,我永遠不會後悔。」



  或許是這陣子勞神傷心,華思思發現自己有些微不正常的出血狀況,擔心的回醫院找醫生詢問,得到的結果是頭三個月本來就屬於不穩定期,加上超音波顯示她的子宮突然長出了個大大的肌瘤,雖然目前對胎兒沒有太大的影響,但還是要密切追蹤觀察,開了安胎藥並要她回去多休息。
  怎麼什麼事情全都擠在一起發生?華思思多希望能像那些有老公陪著待產看診的孕婦一樣,全部心力只需要放在肚裡不斷成長孕育的新生命上就好。
  不像她,只能自己偷偷摸摸回診產檢,還要想辦法推掉奚懷谷硬要派司機接送她的命令。
  「小思。」
  才走進庭院雕花鐵門,華思思又聽到了父親的叫喚聲,她頓了頓,無奈的轉向躲在角落的父親,慢慢走過去。
  「爸交代妳辦的事情怎樣了?」華守義急切的問。
  華思思低垂下頭,沒有回答。
  「還沒有進展是嗎?」華守義的臉色倏地沉下,「怎麼會這麼慢?你們到底有沒有睡在一起,應該可以趁他不注意的時候下手啊。」
  華思思的臉漲紅,忍不住道:「爸,我以為你不會願意看到我成為奚懷谷的情婦。」怎麼現在好像巴不得她每天都跟奚懷谷在床上打滾似的?
  華守義臉上閃過抹尷尬,隨即解釋道:「爸也不忍心啊,但是為了達到目的只能暫時忍耐,所以只要妳越快把東西偷到手,就可以越早脫離這種難堪的境地,懂嗎?」
  華思思心寒的苦笑道:「那要是我偷不到呢?」
  「偷不到?」華守義愣了愣,「不可以,非偷到不可,否則……」
  「否則什麼?」
  「我就不認妳這個女兒。」華守義雖然臉上閃過抹不忍,但跟利益和自己的性命比起來,他還是只能如此。
  「爸,你為什麼會變得這麼可怕?」她記得小時候爸爸不是這個樣子的啊。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爸不可怕,只是為了求生存。」華守義又放軟聲音道:「爸只有妳這個女兒,妳不幫爸誰幫?等事成之後,爸一定會好好彌補妳的。」
  「爸……」華思思深深的看著父親,輕聲道:「我懷孕了。」
  「妳說什麼妳、妳……」華守義瞠大了眼,錯愕的看著女兒。
  「我肚子裡有奚懷谷的孩子,也是你的外孫。」華思思的眸中漾起一絲絲的期盼,「你可以看在孩子的分上,不要再逼我了嗎?」
  華守義的臉上閃過某種柔軟的神色,但想起逼得自己快跳樓的債務,又硬起心腸道:「這樣更好,他一定會對妳更鬆懈,說不定以後還可以用孩子威脅他來得到好處。」
  「爸!」華思思真的對父親絕望了,「你怎麼可以說出這種話?他是你的外孫,不是讓你拿來利用的工具。」
  「爸知道,這只是假設。」華守義安撫女兒,「好了,快進屋吧,記得一定要趕快完成爸交代的事情。」
  一點關心她懷孕狀況的溫馨話語都沒有,只是一逕的要她趕快幫他辦妥事情?華思思難過得好像心口被剮了一個大洞,正痛得流著血。
  她黯然的低垂著頭,還來不及回應父親的話時,一陣雜沓的腳步聲就朝他們這邊奔來,伴隨著彭嬸帶著得逞的興奮大叫聲—— 
  「終於被我抓到了吧?妳還有什麼話說?」
  「彭嬸?」華思思錯愕的看著彭嬸跟著戴妍婷出現在眼前。
  「妳這不要臉的賤人別叫我,我就知道你們姓華的一定又在想辦法設計少爺,只有少爺才會相信妳裝出的那副楚楚可憐卻虛偽的假象。」彭嬸憤怒的罵紅了眼。
  「不是的……」華思思想解釋,卻又被戴妍婷給打斷。
  「果然是個令人作嘔的女人,謝謝妳喔彭嬸,要不是妳通知我,我還看不到這場好戲。」戴妍婷不屑的看著華思思。
  「戴小姐,我是站在妳這邊的,少爺只是一時被蒙蔽沒看清楚,等我們告訴少爺之後,他就會認清華思思的真面目,轉而發現妳有多好了。」她一聽到他們密謀的事情就趕緊回屋內打電話給戴妍婷,剛好她正在來奚家的路上,所以很快就趕到。
  「隨妳們吧。」華思思只覺得她們的目光刺得她好疼,她開始冒汗,眼前只見白花花的一片,連腰腹都隱隱作痛起來。
  「哼,妳現在也只能這樣說了……等等,華守義,你想逃去哪?」彭嬸突然指著在華思思身後正想悄悄溜走的身影,一個箭步衝上前抓住他。
  「妳這瘋婆子,抓住我幹麼?」華守義怒道。
  「你別走,你這個殺人兇手給我去老爺的靈前下跪道歉。」彭嬸死抓著他不放。
  「放開我!」華守義掙扎著想甩開。
  「彭嬸,請你放了我爸吧。」華思思不忍見父親被為難,拉著彭嬸求情。
  「你們狼狽為奸,妳也跑不掉。」彭嬸狠狠瞪著她。
  「不是這樣的,妳先讓我爸走,我再跟妳解釋。」華思思道。
  「妳還想解釋?又想迷惑懷谷了嗎?我不會讓妳得逞的。」戴妍婷一個跨步上前,用力的推了華思思一下,讓她失去重心,一個踉蹌下,整個人往後倒在地上。
  霎時,一陣劇痛自小腹傳遍全身,華思思痛苦的抱著肚子,額際被冷汗給浸濕。
  孩子……她的孩子……
  「裝什麼死?難不成才輕輕推妳一下,妳的腿就斷了嗎?」戴妍婷見華思思癱坐在地上不動,冷嘲熱諷著。
  「她本來就最會裝……」彭嬸嫌惡的目光瞥了華思思一眼,聲音卻驟地頓住,雙眼圓瞪,顫巍巍的道:「呃……妳、妳沒事吧?」
  「怎麼搞的?」戴妍婷不解彭嬸語氣怎會有如此轉變,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整個人也愣住了。
  只見華思思一臉痛苦,臉色蒼白如紙,雙手緊緊按住肚腹,而腿間逐漸渲染出點點嫣紅,觸目驚心。
  「這、這不關我的事,不是我弄傷的。」戴妍婷連忙撇清關係。
  「這怎麼辦?該怎麼辦?」彭嬸也慌了。
  慌亂之中,華思思只記得瞄到了華守義趁亂開溜的背影,然後就再也無法支撐,失去意識……


  為什麼會這樣?他不是已經盡量避免重蹈覆轍,為什麼在不同的時間點卻發生同樣的事
  老天爺到底是讓他獲得怎樣的啟示?為什麼給了他重來一次的機會,卻還是狠心的奪走他心頭的一塊肉?
  該死,為什麼這次她連懷孕了都不告訴他,還囑咐醫生不能告訴任何人?他以為他們之間已經不似從前糟糕,除了一些小問題還沒解決之外,也算是親暱相愛了。
  相愛
  奚懷谷愣了愣,看著躺在病床上的華思思,伸手輕撫過那毫無血色的臉龐。
  是啊,即使再怎樣明白自己不能愛她,即使面對別人詢問,他都只能說不知道,但其實他內心深處一直明白,早在她含著淚水忍受他一切折磨與羞辱時,他的心就已被她佔滿,無法克制的深陷在那如一泓深幽潭水的眼眸之中。
  只是他不能承認,也不想承認,怕自己一旦正視了這份感情,就等於背叛了父親。
  但現在……看著虛弱的她,還有依然保不住的孩子,他的心好痛好痛,痛到發現自己實在愚蠢,明明知道她是個美好善良的女孩,為什麼還要讓她背負她父親的罪?
  他真是蠢到家了。
  這次他終於明白,不是戴妍婷,也不是任何人害他失去孩子,自始至終都是他的錯。
  「少爺,我真的不知道她懷孕了,不然就算我再討厭她,也絕對不會跟她拉拉扯扯的。」彭嬸哭哭啼啼道。
  「都是彭嬸推她的,跟我無關。」戴妍婷狡辯的道。
  「戴小姐,妳怎麼可以誣賴我?明明就是妳推的。」彭嬸錯愕的看著她。
  「哼,妳不過是一個下人,竟敢頂嘴?」戴妍婷不屑的睨了她一眼。
  彭嬸整個人呆住,不敢相信眼前這個女人就是當初那個滿臉笑容,態度親切溫和的要她幫忙的千金小姐。
  「夠了,妳們都給我住口!」奚懷谷看著兩個跟著他到醫院後還吵鬧不已的女人,厲聲道:「妳們都出去。」
  「少爺,就算她流產很可憐,但她真的跟她爸密謀要害你啊。」彭嬸哭著告狀。
  「奚懷谷,你竟然這樣跟我說話?」戴妍婷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奚懷谷用冰刃般的視線刺向戴妍婷後,猛地起身走向她,一把掐住她的下巴道:「我不只會這樣跟妳說話,妳若繼續待在這裡,恐怕我會忍不住殺了妳!」
  「你、你瘋了……」他眼中森冷的殺氣讓戴妍婷忍不住的顫抖了起來。
  「我是瘋了!戴妍婷我告訴妳,以前對妳處處禮讓是給妳爸媽面子,妳最好不要再來招惹我,否則……後果自負!」奚懷谷微瞇起黑眸,用力甩開她的下巴。
  戴妍婷只覺下巴一陣疼痛,眼眶都逼出淚來了,但還是強自鎮定的撂狠話,「好,你竟為了這個低賤的女人這樣欺負我,我會告訴我爸媽的,你等著。」
  「滾!」奚懷谷大聲的吼叫,讓戴妍婷嚇得馬上拔腿就跑,落荒而逃。
  等戴妍婷離開,奚懷谷才將視線轉向彭嬸,疲憊的道:「妳也回去吧。」
  「少爺,您不會要趕我走吧?」彭嬸一臉擔心。
  「我現在沒心思想這些,妳先回去吧。」奚懷谷淡淡的道。
  彭嬸看了眼奚懷谷,而後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走了出去。
  房內終於剩下他們兩個人了,奚懷谷轉身打算走回床邊,卻發現華思思的雙眼不知道在何時睜了開,正直愣愣的盯著天花板看。
  「思思,妳醒了?」奚懷谷振作起精神,走到床沿坐下。
  「孩子沒了?」她輕聲開口,目光卻依然死盯著天花板。
  奚懷谷無語,只是用充滿歉意和憐愛的眼神望著她。
  一滴淚無聲無息的自她眼眶滾落,除此之外,她再也沒有其他反應。
  「如果妳想哭就大聲哭出來吧,我會陪在妳身邊。」她這樣隱忍的神色反而讓他更心痛。
  「我累了,想休息。」她閉眼,淡淡道。
  這樣的口氣讓他的心猛地一凜,好似歷史重演,那段充滿憤恨對立的記憶霎時湧入腦海,讓他慌張。
  「妳休息吧,我在這裡陪妳。」他握住了她的手道。
  「不用了,我想一個人靜一靜。」她抽出手,聲音依然冷淡。
  「思思……」他還想說話,但望見她蒼白虛弱的臉龐,只好長嘆口氣道:「好吧,妳好好休息,我等等再來。」
  見她沒有反應,奚懷谷腳步沉重的走出房外。他注意到,從頭到尾,她的目光始終沒有放在他身上……
第十章
  自從流產後,華思思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對奚懷谷冰冷淡漠,甚至沒告知他就搬出了他的臥房,回到以往獨睡的房內。
  他感覺自己一步一步又被捲入了相同的境況,內心的焦慮忐忑比起當時更加厚重,只因他知道,自己絕對無法接受她投入別的男人懷抱—— 就這件事,他一定不能讓歷史重演。
  「我們是不是該好好談一談?」他打開她的房門,劈頭問道。
  「可以,我也正好有事情想告訴你。」華思思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一抹不安滑過奚懷谷心頭,他走近,深深的瞅著她道:「我知道妳心情一定很不好,但是失去的也是我的孩子,我一樣難過。」
  華思思回視著他,眸中沒有任何溫度,只有微微攢住衣襬的手洩漏了她的心情。
  「孩子沒了也好。」她忍著椎心之痛,淡淡的道。
  「妳說什麼?」奚懷谷蹙起了眉。
  「你應該聽彭嬸說了,我跟我爸見面的事情。」她站起身,走向落地窗旁,凝望著遠方。
  「你們是父女,本來就不可能永遠不聯絡。」奚懷谷看著她,突然有種好似她快消失的不安。
  是啊,華思思臉上閃過抹不易察覺的落寞,但很快又冷硬起神色道:「她說的都是真的,我跟我爸一直密謀要設計你,恨不得讓你再步上你父親的後塵。」
  「妳在胡說什麼?為什麼要這樣說?或許妳爸會這麼做,但我知道妳不會那樣對我。」然而她臉上的表情卻讓他自心底升起抹寒意。
  「我沒胡說,我被你脅迫成為你的情婦,還得忍受別人的唾棄跟嘲笑,我爸也因此躲躲藏藏,變得落魄,你怎麼會認為我不恨你?」
  「思思……」
  「不要那樣叫我!」華思思咬咬牙,憤怒的瞪視著他道:「若不是你,今天我也不會活得那樣狼狽,我也不會……失去孩子,沒錯,我恨你,從你讓我當你情婦的那一刻起,我就恨透你了。」
  「不對,妳愛我,我知道妳是愛我的。」他不相信那些繾綣纏綿的片段都是假的,也不相信她的嬌羞純真是裝的。
  「別自以為是了,既然事情都曝了光,我也不想再偽裝了,這樣我就不用扮可憐兮兮的模樣好博取你的同情。」華思思冷冷的道:「你想對我怎樣都可以,反正我現在落在你手上,要殺要剮隨便你。」
  「夠了!我知道妳剛失去孩子,悲痛過度才會故意賭氣,我是不會當真的,等妳心情平復一點,我們再好好談談。」他不想聽她說出這種冷絕的話—— 一如當初。
  「孩子對我來說根本不重要,我一點也不想替你生兒育女,還正煩惱著要怎麼處理掉,幸好老天爺幫了我,不用我費心就替我解決麻煩。」她裝出不在乎的模樣。
  「麻煩?妳說我們的孩子是麻煩?」他的心涼了下來。
  「不然呢?我怎麼會想生一個用暴力奪去我初夜,對我諸多欺凌的男人的孩子?你別以為後來對我好一點,我就會忘記那些屈辱進而愛上你,我告訴你,我只是假意奉承,為的是等待時機給你狠狠一擊罷了。」
  他氣血攻心的舉起手,卻怎樣也捨不得真打下去。
  華思思見狀反而將臉湊了過去,厲聲道:「奚懷谷,你打啊,你最好打死我,否則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看著她原本溫順清麗的臉龐布滿怨恨,奚懷谷再也無法直視,轉身逃離。
  看著他頹然垂肩的背影,華思思的視線早已因眸底浮上的淚水模糊。
  就這樣吧,讓他恨她吧。
  到現在她才霍地明白,她該祈求的本就不該是他的愛,而是他的恨,只有讓他恨她,她才能好過些,才能同樣的恨自己,斷了所有的孽緣。


  撕破臉之後,華思思更誇張的動輒外出就是一整天,直到夜幕低垂才遲遲返家。
  彭嬸自那次鬧事之後,原本已經收斂許多,多少也對華思思的流產感到愧疚跟同情,但看到她毫不在乎的露出「真面目」,又忍不住開始叨唸起來。
  「妳乾脆不要回來了,幹麼還這麼不知羞恥的留在這裡?」彭嬸擋住華思思,在聞到她一身的酒氣時,擰緊眉頭,「一個女人家在外面喝這麼多酒,像話嗎?」
  「彭嬸,我知道妳很討厭我,不過,其實我還挺喜歡妳的。」華思思呆呆看著彭嬸,傻傻的笑著。
  「妳說什麼醉話啊。」突然被華思思這樣一說,彭嬸倒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了。
  「我知道妳是真心為奚家著想,也是真的關愛奚懷谷的。」華思思的臉龐因為酒氣泛紅,雙眼反而異常明亮。
  「我當然是真心對我家少爺的,才不像妳,假情假意。」
  「是啊。」華思思的臉上閃過一抹黯然,「有妳陪在他身邊,我也放心了。」
  「妳到底在打什麼主意?說這些幹麼?」彭嬸被她的話搞得有點不知所措,這還是她們第一次這樣交談。
  華思思看著她,輕輕搖頭,微笑道:「我知道妳很希望我趕快消失,放心,妳的願望很快就會實現的。」她邊打嗝,邊搖搖晃晃的走上二樓。
  「欸,華思思,妳……」彭嬸困惑的看著她的背影,還想開口,卻在看到站在樓梯盡頭的人影時愣住,隨後噤聲往自己房間的方向走了去。
  「誰准妳出去喝酒喝到這個時候的?」奚懷谷看著華思思,憤怒的咬牙。
  「哇,咱們的奚大少爺回來啦。」華思思打了個酒嗝,咯咯笑出聲。
  「過來。」他扯過她的手臂就往自己的房間拉。
  「放手。」一進到房間,她馬上用力掙脫他,冷冷的瞪著他道:「不要碰我。」
  奚懷谷眉頭擰緊,正想開口時,卻瞄到她頸口的一抹暗紅,整顆心霎時宛如被人緊緊掐住似的,幾乎無法呼吸。
  「妳跟誰出去?」他抓住她的手腕,沉聲問。
  「我跟誰出去不用你管。」她冷笑道。
  「快說!」她脖子上的那個吻痕彷彿在嘲笑他,更張牙舞爪的狠狠刺進他的心。
  「說就說,是我男朋友,這樣可以了吧?」
  「男朋友」他的眼睛因為狂燒的妒火而布滿血絲。
  「我不能交男朋友嗎?」她揚起唇畔。
  「該死,妳別忘記,妳是我的情婦!」他大吼出聲。
  「沒錯,我是你的情婦,但這不表示你可以對我予取予求,我的心永遠屬於我自己,想給誰就給誰,你管不著。」她恨恨的怒視著他。
  這熟悉的話讓他一震,怒氣與火燒的妒意霎時凍結,一陣比哭還難聽的笑忽地逸出他的唇瓣,讓華思思聽了心不禁猛然揪起。
  「我知道了。」他頹然垂下雙肩,悲哀的看著她道:「妳走吧。」
  華思思的身子不著痕跡的晃了下,但她隨即揚起一抹笑道:「這可是你說的,你不要到時又用各種理由逼我回你身邊。」
  「不會了。」奚懷谷深深凝視了她一眼後,忽地背過身道:「往後妳自由了,我祝福妳。」
  看著他原本挺拔的背影此刻突然佝僂不堪,華思思幾乎要忍不住衝過去緊緊抱住他,告訴他一切都是假的,她愛他,她好愛好愛他。
  但是她沒有這麼做,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輕聲道:「謝謝。」
  一切就到此為止吧。


  自從搬離奚家,華思思狠狠的大病了一場,原就纖瘦的身子更加虛弱,腰肢好像一折就會斷似的,讓容若亞看得憂心忡忡。
  「妳這樣一蹶不振,是要讓我後悔幫妳是嗎?」容若亞看著躺在床上的她,難過的紅了眼眶。
  「若亞,妳別看我病懨懨的,其實我很開心。」華思思淺淺笑著。
  「開心?我看妳的心根本就留在奚懷谷身邊,又怎麼能開心?」容若亞嘆了口氣。
  華思思微微垂睫,笑容未減,「我知道他過得好,自然開心。」
  「他當然過得好,長霖金控被他搞得天翻地覆,總裁還因為不當受賄接受調查後黯然下台,看來戴妍婷推妳那一把,真的是得到嚴厲的教訓了。」安若亞倒是對奚懷谷這麼做大感讚賞。
  「這還真多虧了季東昕幫忙,否則我想以他一己之力,應該還是有點不容易。」華思思每天都會看報紙新聞,尤其注意相關報導。
  「管他容不容易,妳現在最需要做的是養病,不能再這樣放任自己消沉下去了。」安若亞看著她凹陷的兩頰,真的好擔心。
  雖然連醫生都說不出為何華思思會遲遲無法恢復正常,就這樣一直消瘦下去,不過她倒很清楚,就是華思思餐餐都說沒胃口,排泄的比進去的多,這是要怎麼胖啦。
  「我一點也不重要,那天我爸丟下我離開時,我就知道,沒有我對大家都好。」華思思淡淡的講,好像什麼都不在乎似的。
  安若亞一凜,對她淡然的神色感到不安,「妳胡說什麼?妳再這樣亂講我要生氣了,妳是沒把我放在眼中嗎?」
  「妳是我最好的朋友,等我見到我的孩子時,一定會告訴他,他有一個很好的乾媽。」華思思的目光越過安若亞,迷濛的看著遠處。
  「好啊好啊,等妳養好身體,重新再來過後,一定還會有健康可愛的寶寶,到時我這乾媽肯定加倍疼她。」想到那個來不及出生的小生命,安若亞也很難過。
  見華思思只是微微一笑,沒有說話,安若亞更加心驚。
  不對勁,她原本以為華思思離開那個仇恨的暴風圈後,慢慢就會找回真切的笑容,開心的過日子,重頭再來,但現在……這傢伙擺明就是了無生趣,不想活了嘛。
  不行,她可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好友放棄自己,否則她不成了幫兇,這罪過可大了。
  解鈴還須繫鈴人,唉,她只好出馬跑一趟了。


  躺在床上,看著窗外枝頭冒出翠綠嫩芽,一切生意盎然、欣欣向榮,華思思卻感覺自己的靈魂正一點一點的乾涸了。
  失去孩子對她來說是一個重大的打擊,但是離開他,更是壓垮駱駝的最一根稻草,她覺得生命中再也沒什麼值得珍惜的,除了手中的這顆鈕釦……
  「喀啦—— 」門打開的聲音傳入耳中。
  「若亞,我真的吃不下,妳不要再逼我吃了好嗎?」華思思的目光沒有自手上的鈕釦移向門口,只是討饒的道。
  腳步聲沉穩的到了床邊,忽地,一隻大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奪走她手心的鈕釦。
  「快還我。」華思思一驚,急切的想要回自己的鈕釦,卻對上了一雙同樣憔悴的黑色瞳仁。
  他哪裡過得好?滿臉鬍碴,頭髮凌亂,看起來簡直糟透了。
  華思思愣了愣,鼻子跟心同時酸了起來,卻也因為乍見他而漾起一片驚喜。
  「這鈕釦……是我的?」奚懷谷審視著手中的鈕釦,頓時憶起當年畢業時外套上的第二顆鈕釦突然消失,正好是某次她爸爸帶她來他家聚餐之後的事。
  華思思臉上閃過抹羞窘,不答反問:「你來幹麼?我不記得有邀請過你。」
  奚懷谷看著她,眼中充滿疼惜不捨,啞聲道:「為什麼這樣折磨自己?」
  「折磨自己?你瘋啦,沒有你折磨我,我可過得快活極了,再好不過。」華思思硬是裝出一副愉快的模樣。
  「我是真的以為,離開我的妳會過得比較好,所以才放妳走。」他深深凝視著她。
  「你到底是來做什麼的?我可沒空跟你敘舊,我男友馬上就會回來,我不想要他誤會我們,你快點走。」她怕自己會控制不了思念,洩漏自己的脆弱。
  「妳男友?姓容嗎?」這女人,到現在還要逞強?
  華思思愣了愣,才想到為何他會知道她住在這裡,又怎麼進得來。
  原來都是容若亞一手策劃的。
  「她、她說的都是假的。」華思思心虛的移開視線。
  「如果妳過得很好,為什麼會瘦成這個樣子?」他一把握住她的手,心都快碎了。
  「我減肥。」她硬著頭皮扯了個任誰都不相信的理由。
  「那為什麼這屋內並無男人駐留過的痕跡?」他又問。
  「我是當過你的情婦,但不表示我就是個隨便的女人,沒有男人的用品有什麼值得訝異的。」她咬咬牙道。
  「我早就不把妳當情婦了。」他忽地柔聲道。
  「是啊,我們之間現在什麼都不是,所以你快請回吧,拜託,我不想再看到你。」才怪才怪,她不知道有多渴望見到他,日思夜想全都是他,只是現在卻要狠下心不看他。
  真的好折磨。
  「思思,我愛妳。」他的聲音因為濃郁的情感而略顯沙啞,但卻鏗鏘有力,一字一句撼動著華思思的靈魂。
  彷彿被人點了穴道似的,華思思無法動彈,也不想思考,只想不斷在心中咀嚼期待了一輩子的這三個字。
  「本以為放妳走對妳是最好的選擇,但是現在我知道了,不管妳是恨我、怨我、氣我還是討厭我,總之,我是愛定妳了,我會努力追求妳。」
  其實早在容若亞來找他之前,他就已經後悔讓她離開了,但他必須先應付長霖金控因女兒受委屈而不斷為難跟找碴的事。
  靠著季東昕幫忙度過資金周轉難關的同時,暗地裡也派人監控金佩茹,終於讓他抓到他們夫妻倆的小辮子,一舉擊倒他們。
  等到一切風波平息後他才放心去尋回她,而他暗自決定,即使她身邊已經有了別的男人,他也非將她重新追到手不可。
  沒想到此時,容若亞就出現了。
  她告訴他,華思思過得有多慘、多鬱悶,也告訴他,那個吻痕根本就是「她」製造的,華思思這輩子就他一個男人,哪來什麼其他男人?那些日子的糜爛買醉都是她作陪的,為的都是他。
  從來就不是華思思想要自由,而是她想讓他自由,徹底自仇恨中解脫。
  「我有男朋友了。」她的反駁變得好弱,好不容易築起的城牆,瞬間崩解。
  「就算有我也不在乎,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好好愛妳。」他相信這就是老天爺讓他重來一次的意義—— 好好愛她,彌補她曾受過的一切委屈傷痛。
  「你、你別忘記,我想跟我爸一起害你。」眼淚漸漸模糊了她的視線。
  「我從來就不認為妳會這麼做,妳是個只會把委屈往心裡吞,順從的忍受所有人對妳的誤解跟虐待。」奚懷谷輕聲道。
  「你錯了,我根本沒有你講得那麼好。」華思思硬是把淚逼回了眼眶。她不能心軟,如果他們又在一起,難保哪天他又會被她爸拖累。
  「思思,不管好或不好,我都愛定妳了,我要我們永遠在一起,有什麼事情一起面對、一起解決。」他早該這麼說了,說不定也就不會又發生那麼多事情。
  「夠了,你說過不會用任何理由逼我回你身邊,你走。」她不敢望向他,就怕他發現自己的口是心非。
  「我不會逼妳,我是在求妳。」奚懷谷捧住她的臉正視著她。
  他求她?一向心高氣傲的他居然在求她……
  她在他的眼中看到自己哭花的臉,聲音破碎的做著最後的掙扎,「不、不可能,我、我不……不……不愛你。」
  「既然如此,為什麼哭得這麼慘?為什麼還要珍惜這顆破鈕釦?」奚懷谷知道自己絕對不能放棄,不能像以前一樣,用憤怒焦躁來面對問題。
  「我、我沒有。」她抽搐著身子,哽咽否認。
  「好,既然如此,那這顆釦子也沒有什麼值得留戀的。」奚懷谷邊說邊走到窗邊,握著鈕釦的手倏地揚起,作勢便要往窗外丟。
  「不要!」華思思一凜,整個人跳了起來,衝上前抓住他的手,慌亂的阻止他道:「我不許你扔,還給我,那是我最珍貴的寶物。」
  話才說完,華思思就懊悔的咬緊下唇,但扯住奚懷谷的手卻依然緊緊攢著他的手臂,就怕他真的扔了。
  奚懷谷緩緩放下手,柔情似水的眸光緊緊盯著她尷尬羞窘的清麗臉龐,低喟了聲,「都這樣了,妳還要否認妳對我的愛嗎?」
  「我們不能在一起,我不要害你。」她低泣哭喊。
  「妳不跟我在一起才是害了我們,難道妳要眼睜睜看著我痛苦絕望?妳真以為妳默默離開後,我就能開心的過日子嗎?」
  「但是我爸……」
  「我原諒他。」他平穩的打斷她的疑慮。
  「你說什麼」華思思不敢置信的看著他。
  「他是我最愛的人的爸爸,我原諒他。」奚懷谷黯黑的目光誠摯而不遲疑。
  「你、你說過你不可能原諒他的。」華思思感到自己的心在輕顫,因為他的那句原諒。
  「原諒比仇恨還能讓我們快樂,我為何要執意陷於痛苦?」他輕聲又溫柔的感嘆道:「是我太愚蠢,直到現在才知道,比起恨,我更需要的是愛。」
  華思思怔怔的,不敢相信自己一直期盼的奢望會成真。
  「所以如果妳不願愛我,又把我推回仇恨的深坑,那才是在害我。妳忍心這麼做嗎?」他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瞅著她。
  看著他溢滿情感的雙眸,華思思忍不住哇地一聲大哭,撲倒在他懷中,「我不忍心,我從來就不要你過得痛苦,孩子也是,我怎麼可能不要他?他是我的心頭肉、我的孩子,我要我的孩子。」
  「我知道、我知道,我們的孩子現在在天上當天使,總有一天會再回到我們身邊的。」他輕拍她的背撫慰著,同樣也紅了眼眶。
  她在他懷中椎心的大哭著,彷彿在宣洩這段日子以來的悽楚與傷痛。
  聽著她的哭聲,奚懷谷也忍不住落淚,滾燙的淚水滴落她的臉頰,與她的淚混在一起,驚動了哭泣中的她。
  「你哭了?」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哭,讓她手足無措的慌了,心頭好像被人剮去一塊肉似的劇痛,「你別哭,我知道我錯了,你要我做什麼我都答應你,別哭好嗎?」
  「那就告訴我,妳愛我。」奚懷谷的黑眸因為淚水顯得更加晶亮,但眸底卻蘊含了讓華思思心酸的痛苦。
  她輕輕揚手抹去他眼角的淚水,淚眼含笑道:「我愛你,我這輩子唯一不後悔的事情就是愛你,除了你之外,再也沒有別人了。」
  「思思。」他低喟了聲,緊緊擁她入懷,「都怪我,我是天下第一的大蠢蛋,直到現在才願意承認愛妳,害妳多受了那麼多苦。」
  華思思搖頭,拭了拭臉上的淚水,低聲道:「雖然你寵我、疼我,但我從沒想過你會愛我,現在能夠得到你的愛已經很滿足了,不管多晚,一切都值得。」
  「天,妳終於變回原來那個溫柔婉約的小女人了,否則我還真擔心以後會妻管嚴,被老婆壓得死死的。」奚懷谷故作驚魂未定的拍拍胸膛,試圖逗她笑。
  「老婆」她錯愕的看著他。
  「是啊,老婆。」奚懷谷忽地單膝跪在地上,將鈕釦高舉向她,「沒有大鑽戒,只有個爛鈕釦跟我的心,妳仍願意嫁給我嗎?」
  華思思用手撫著心口,又哭又笑的胡亂點頭,「你已經給了我全世界,我願意,我要嫁給你。」她拿過鈕釦,緊緊握在手中,撲上前抱住了他。
  奚懷谷欣喜若狂的擁緊了她,腦中驀地響起在列車上,那個女生微笑說著「1314號列車,帶時光倒轉,開往幸福,一生一世」的話語。
  他低頭凝視著那張同樣布滿甜蜜喜悅的臉龐,終於體會到什麼是一生一世的幸福。
  老天爺,謝謝祢。
尾聲
  「真讓人想不到,我竟然會有喝這傢伙喜酒的一天,而且新娘還是他之前每次提起都恨得牙癢癢的仇人之女,真是峰迴路轉。」蔚紹華拿著高腳杯,搖晃著杯中的雞尾酒,打趣的看著不遠處,正挽著華思思四處接受旁人祝賀的奚懷谷。
  「他很幸運,還有機會重來一次,可以更正錯誤避免遺憾。」季東昕站在蔚紹華旁,眼中盡是感慨。
  是啊,誰能想得到,原本這麼恨華守義的奚懷谷會替他償還所有債務,更給了他一筆錢讓他搬得遠遠的。若沒重活一次的機會,他也許不會領悟這麼多,願意放下仇恨,抱回美嬌娘。
  「重來一次……」蔚紹華眸光一閃,又迅速恢復平靜,喃喃道:「或許,每個人都有機會如此。」
  「是啊,若是可以,我也想重新來過。」季東昕舉杯,一口飲盡杯中的雞尾酒,眸中也閃動著某中意念。
  「可惜可遇而不可求啊。」蔚紹華感嘆。
  「欸,我們兩個也真是的,人家開開心心的辦結婚宴會,我們在這邊感慨什麼,來,喝吧。」季東昕向服務生又要了杯雞尾酒,朝蔚紹華舉杯。
  蔚紹華也舉杯,頓了頓,微笑道:「敬1314號列車。」
  季東昕咧開了唇,與蔚紹華碰了碰杯子,附和道:「敬1314號列車。」
  遙遠的天際,似乎隱約傳來列車轟隆隆駛過的聲音,彷彿它又載著芸芸眾生,正穿越時空,尋找屬於各自一生一世的幸福呢。

欲知1314號列車還挽回了哪些幸福,請見—— 
*有容新月春天系列R275,1314號列車之《這一次,停靠幸福》
*喜格格新月春天系列R277,1314號列車之《這一回,花心下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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