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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492

甜蜜詛咒之二《天生宿敵》

  • 出版日期:2011/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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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幫朋友出氣,她惡整了他這個據說始亂終棄的負心漢,
但不過是把參加婚禮的他弄成火紅龐克頭,他就說要告她?!
更慘的是,後來她知道是自己太衝動沒搞清楚狀況,
這小氣巴拉的男人便趁機拿喬威脅她簽下契約書, 
要她免費做他全職女傭一個月,還要她寫五千字悔過書?!
自知理虧,她只好咬牙搬進他家,開始過水深火熱的生活,
每天被他呼來喚去,洗衣洗碗洗廁所搞得腰痠背痛……
可是好奇怪,她洗壞他的名牌衣、煮了加料泡麵鹹死他,
他嘴上說不饒她,倒沒真的對她不好過,
相反的,她為了找狗跌到山坡下,是他冒雨把她救上來,
不僅抱她走半小時山路回家,之後又下廚煮粥給她吃,
讓她享受到被照顧的美好,悄悄拜倒在他西裝褲下,
只是都已由敵對到曖昧,她仍跨不出他是好友前男友的心結,
直到他又捨命保護摔車的她,她才發現愛要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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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子
一輛急駛的計程車在婚禮會場外頭停下,一名身著深藍色西裝的年輕男子跨下車。
他一身體面,看得出為了即將要參加的婚禮費心打扮過,但略微雅痞風格的衣著,卻搭配了一頂極不合適又搶眼的鮮紅龐克頭,令所有路過的人們都不禁對他投以異樣的眼光。
古睿旭無奈的嘆了口氣,最後決定無視這些驚訝的眼神,轉身踏上階梯,朝婚禮會場快步走去,因為他已經遲到了。
「哥、哥——」很幸運的,他在長廊上遇到準備要進場的新人,連忙出聲喚住他們。
古睿堯本來正專心替他的新娘子拉著裙襬,一聽到弟弟的聲音便抬起頭來,卻被眼前的景象給嚇了一跳。
「我說……睿旭,你這頂紅色龐克頭是怎麼回事?」
「別、別問那麼多,我之後再解釋……」古睿旭氣喘吁吁的說道,「我……」忽然,他的雙眼像是獵鷹般,瞅住了躲在新娘後頭的伴娘,為什麼她看起來這麼眼熟?
他往左站了一步,想看清伴娘的面孔,怎知伴娘也往左一步,利用新娘的身形和白紗蓬裙擋住了他的視線。
他不死心,又往右站一步,沒想到伴娘也往右跨了一步,明顯地在閃躲他的注視。
於是,兩人就這樣一左一右的左閃右躲起來,被夾在中間的新娘胡茵凡,儼然被迫與他們兩人玩起了老鷹捉小雞的遊戲。
「喂,你們到底在幹麼?」新郎古睿堯看不下去了,連忙一把拉住弟弟。
古睿旭對著新娘後方的伴娘質問著,「妳是不是——」
「我不是、我不是……」程巧薰雙手遮住臉,急忙否認。
「就是妳!」古睿旭像抓到犯人一樣的興奮道。
他絕不會認錯她的聲音,因為稍早之前,就是這個甜美的聲音如同安眠藥般讓他沉沉睡去,以致發生這一切他無法想像的惡夢。
一看到行跡敗露,程巧薰趕緊靠到好友耳邊說道:「茵凡,抱歉,不是我不幫妳,只是我的性命比較重要,所以我先逃命去了。」
「啊?什麼?」胡茵凡聽得一頭霧水。
不等好友反應過來,程巧薰已趕忙脫下腳上的高跟鞋,光著腳丫往反方向跑去。
「妳別跑!」一旁的古睿旭見她落跑,二話不說追了上去。
這個罪魁禍首把他惹得滿肚子火,他這輩子還沒有如此火大過,怎麼可能就這樣放過她?
「妳站住!喂!」他邊追邊喊。
「笨蛋!會停下來才有鬼。」程巧薰也一面跑一面回頭,還不忘對他吐舌頭表示厭惡之意,「你這個大爛人!」
古睿旭一愣。他招誰惹誰了?明明今天才第一次遇到她,怎麼搞得她跟他好像有深仇大恨一樣?她不但惡整他,還對他出言不遜?
「妳把話說清楚。」眼見她往樓下跑去,他連忙跟上問。
就算他真的有對她做出什麼事,導致她這樣對他,那麼她也應該解釋清楚才對,不然在他的想法中兩人根本是素昧平生。
轉眼間,程巧薰衝出了婚禮會場,看見外頭排班的計程車,她想也不想的就跳上其中一輛。
「司機,快走,我遇到變態了。」她著急地拍了拍司機的椅背說。
「好好好,馬上走。」司機信以為真,被她搞得神經兮兮,趕忙踩下油門駛離現場。
剛追出來的古睿旭,眼看車子消失在自己的眼前,忍不住咒罵,「可惡!」
而在逐漸駛離的計程車上,程巧薰還不斷回頭看車後方是否仍有人追上來,直到開了五分鐘後沒見到其他車跟上,她才大大鬆了一口氣。
正所謂「冤家路窄」,她也沒想到自己下午才剛整完那個男人,晚上馬上就被逮到,世界真有那麼小嗎?
不過,反正她也沒打算回那間髮廊工作了,不怕他再去那邊堵她,從此兩人就各過各的生活吧。
她就不信,台北這麼大,她還會再遇到他。
第1章
三小時前——
炎熱的午後,陽光直射街道,一陣陣熱氣從四面八方湧上,路上行人莫不想盡辦法降溫。
古睿旭穿得一身休閒,白色合身Polo衫加上格子工作褲,臉上戴著一副復古金邊墨鏡,打扮十分具有品味及雅痞風格,讓路過的人們都忍不住多看他一眼。
他加快腳步走入一間店面,自動門緩緩打開後,迎面而來的冷氣讓他感到涼爽舒適。
「歡迎光臨。」髮廊內傳來清亮甜美的招呼聲,「先生午安,今天要做什麼消費呢?」
他對著對方笑道:「我要來整理這頭亂髮,至於要做什麼消費,就看你們嘍。」
「這邊請。您有沒有指定的設計師?」小姐帶著他往座位走去。
「我有約了瑞莎。」早在從美國老家飛回台灣前,古睿旭就約好了熟識的髮型設計師。
接待小姐露出抱歉的笑容,「先生,不好意思,瑞莎她昨晚出了車禍,所以今天沒辦法來上班……」
「出車禍?那她人還好嗎?」他擔心的問。
「人是還好,不過腳骨折了,暫時行動不方便。如果您不介意,我安排其他的設計師為您服務好嗎?」
古睿旭思考了一下,想想自己一時半刻也不知能上哪去找其他髮廊,加上時間有限,於是接受了她的提議。
「也只能這樣了,不過妳可得幫我安排一位不錯的設計師。」
「那當然,我安排我們這邊最好的設計師給您。您先稍坐一下,要喝點什麼嗎?」小姐邊說,邊將幾本雜誌放到他桌前。
「有紅茶嗎?」他問道,心中覺得這家髮廊提供的服務還是一樣好。
「有,待會為您送上。您先看看雜誌,稍微休息一下。」
等候的時間,古睿旭打量著鏡中的自己,沒想到才年過三十的他,竟然也開始長起了白髮?他不認為自己在大學當「型男教授」壓力有那麼大,看來是遺傳了父親少年白的基因,只是說真不公平,怎麼同樣都是父親的兒子,他哥哥卻擁有一頭烏黑的髮色?
為了保持在大學裡「型男教授」的封號,他總定期上髮廊打點門面,除了整理自己迷人的髮型外,更不忘把頭髮染黑,讓自己看起來更年輕。
不過這回趁著學校放暑假,他回一趟美國探望雙親,才兩個月的時間,沒想到白髮居然就又長了出來?難道是他最近老化速度變快了嗎?
「午安,我是設計師巧薰,今天由我來為你服務。」
一名笑容甜美的年輕女子出現在他的身後,透過鏡子與他有了眼神的交會。
古睿旭報以微笑回應,他還是喜歡台灣這種熱情的服務態度。即使他明明從小就在美國唸書、成長,因哥哥回台接下家族企業才有機會跟著來到台灣,卻立刻被台灣人的熱情與人情味吸引,進而決定來台生活。
「麻煩妳幫我整理一下頭髮,我晚點要參加婚禮,需要體面一些。平常我都是讓瑞莎決定我的髮型,今天她不在,所以看是要染要剪還是要燙,都由妳決定吧。」
他一向信任自己的髮型設計師,儘管今天必須換一位不認識的設計師為他做頭髮,但他想自己既是這間店的老主顧,他們應該也不至於派出一位不怎麼樣的設計師來得罪他。
「喔?你是新郎嗎?」程巧薰睜大了眼,訝異的問道。
「我如果是新郎,現在就不會坐在這裡了。」古睿旭笑她的單純,「我是要參加我哥的婚禮。」
「原來如此,今天是好日子,很多人結婚呢。」程巧薰想到自己本來也要擔任好友的伴娘,但是同事出了車禍,老闆又千拜託萬拜託她來代班,她只得跟好友說聲抱歉,並保證下班後立刻趕到會場,一定會在婚禮開始前準時到達。
「是啊,百年結婚熱潮嘛。」
「那好,讓我想一下如何幫你弄出一個最帥的髮型。」
「那就拜託妳了。」古睿旭笑道,從鏡中看著在他身後思索他髮型的設計師。
只見她過肩的長髮隨性地紮在右耳後,恰到好處的淡妝襯著她清新脫俗的面容,更令人難以移開視線的,是她那捲翹的長睫毛和深邃迷人的大眼。
程巧薰專心在工作上,一抬眼才發現古睿旭正透過鏡子盯著她看,當發現她的視線與他對上時,他才察覺自己似乎看她看得有些失禮,趕忙挪開目光。
她抿了抿唇,隨後笑著開口,彷彿對於方才他的盯視毫不介意,「先幫你剪造型再染髮,好嗎?」
「OK,由妳決定。」
「那我先幫你按摩肩頸。」她站了起來,雙手搭在他肩上。
「按摩?」他有些不解,「之前好像沒有這項服務?」
「現代人工作忙碌壓力大,所以本店最近才開始提供免費按摩,讓消費的客人能夠享有最舒適的享受。」她笑著解說,雙手開始緩緩在他雙肩施力。
「沒想到你們服務這麼周到,身為設計師還要學按摩,真是辛苦了。」
「沒辦法,工作嘛。」她面露甜美笑容,雙手又微微加了力道。
古睿旭忍不住閉上眼,不得不承認她才按壓幾下,就讓他舒服得想要闔眼好好休息。
程巧薰的手指滑過他頸邊,壓在他的後腦勺,按摩著他的穴道。「這樣的力道可以嗎?」
她聲音甜美,就像安眠曲一樣,舒緩了他每一根神經。「可以。」究竟是她的手技太厲害,還是因為他剛從美國回來,時差還沒有調過來?怎麼眼皮竟如此沉重,就快要打不開?
「你累的話先閉上眼休息一下,晚點有需要你起身時,我會再叫你。」說著她的手指已滑到他耳後,或輕或重的按壓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
「好,謝謝。」她溫柔的雙手消除了他的疲憊,他感到自己全身放鬆,意識逐漸模糊,最終沉沉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傳來舒服的音樂,偶有吹風機運轉的聲音,半夢半醒間的古睿旭張開眼,發現眼前被貼了張紙遮住視線,下意識便想伸手撕去。
「啊,別撕。」程巧薰甜美的聲音再度響起,「這是避免藥水流到你眼睛裡的紙,待會弄完才可以拿掉。」
「喔,原來如此。」他的聲音帶著些沙啞說。
「你看起來很累的樣子?剛剛睡得好沉。」
他看不見她的身影,只能由聲音感覺她就在他身後。
「我剛從美國回來,時差還沒有調過來。」他躺在椅子上,意外覺得這家髮廊的氣氛十分適合休息。
「那你再睡一會兒吧,還要半小時才能沖水,我會再叫你。」
「好,我再瞇一會兒。」古睿旭說道,沒一會兒又沉沉睡去。
直到不知過了多久,他才被喚醒,並被領到後方的沖洗台,將頭上的染髮藥劑沖洗乾淨。
頂著用毛巾包覆的頭回到位子上後,他定睛一看,發現身後的設計師換了人。
「剛剛那位設計師呢?」他挺懷念她的聲音,還有她替他按摩的溫柔手勁。
「巧薰喔?她下班啦。」接手的設計師解開他頭上的毛巾,並俐落替他擦乾髮絲。
「下班?那她——」古睿旭忽然止住話語,愣住了。
鏡中的這個人是誰?他有沒有看錯?他原本微長的頭髮被剪到只剩中間一道,成了龐克頭,而更令他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那誇張至極的豔紅髮色……
他整個人霎時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這是什麼?!」他的頭髮怎麼被搞成這樣?!不是說只要整理一下嗎?怎麼會幫他弄了這麼一個前衛的髮型?
接手的設計師拿著毛巾,有些疑惑的問道:「這不是你要的嗎?」
「不是!」古睿旭越看越生氣,他信任她,但她怎麼可以這樣惡搞他?「我從來都沒說我要這樣的髮型和顏色!」
他有哪裡得罪她了嗎?為什麼要這樣整他?難道只因他剛剛在鏡中偷看她?
「她人呢?」壓抑著心中的怒氣,他逼問著。
他自認是個好脾氣的人,可遇到這種莫名其妙的事,他怎麼可能還按捺得住心中的火氣?何況他待會還要參加哥哥的婚禮,這樣子能見人嗎?
「她下班了……還是……我幫你染回來?」接手的設計師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自己接了什麼爛攤子。
古睿旭看了看手錶,發現轉眼已經五點了,「我來不及了。而且就算顏色染得回來,被剪掉的頭髮呢?」他指了指自己只剩下中間一道頭髮的龐客頭,隨後雙手抱胸,滿臉怒容,不能接受他怎麼會遇到這種鳥事?
一旁的店經理看到古睿旭與店員起了衝突,連忙上前了解狀況,最後自知理虧,也只能不斷賠不是,並表示這回不收取任何費用,日後也一定免費幫古睿旭將頭髮染回黑色。
事已至此無法挽回,古睿旭就算有千百萬個不願意,也只好讓設計師將他的頭髮吹乾,最後帶著滿腔怒火離去。
就在他離開髮廊的同時,躲在後巷透過玻璃窗觀察店內動靜的程巧薰,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
「天啊!笑死我了!」她一邊笑,一邊伸手拍拍身旁的好友,「妳有沒有看到他的表情?活脫脫像見鬼了一樣。」
「太大快人心了!」李曉茜也興奮地大叫出聲。
「這下子真的幫妳出了這口氣。」程巧薰正義感十足地搥了搥自己的胸口。從小她就是個愛打抱不平的人,眼下朋友有難,她說什麼都要幫忙才夠義氣。
李曉茜滿意的點點頭,「真的,我的怨氣總算消了一些。」
「下次妳眼睛要睜亮點,這種無情無義的男人理都別理。」程巧薰叮嚀。
原來,稍早當古睿旭一踏進髮廊時,正在店內消費的李曉茜就趕忙拉住程巧薰的手,告訴好友這男人就是日前對她始亂終棄的男人。
程巧薰老早就聽李曉茜描述過他的「豐功偉業」,那個男人竟然把好友吃乾抹淨後就此消失得無影無蹤,讓好友以淚洗面兩個月,她豈能放過他?
一切天時、地利、人合,本來打算只做到昨天的她,因為同事出車禍的關係硬是被老闆多留一天,沒想到就在這裡遇到這個負心漢,既然他自己送上門來,她怎能不替好友出這一口氣呢?
於是,她順理成章成了他今日的設計師,本來只想趁著替他剪髮時故意剪歪幾刀,讓他變成狗剃頭,怎料他接著呼呼大睡,給了她大好機會。
眼見機不可失,她便先替他理了個前衛的龐克頭,隨後見他仍然沉睡,便又趁機替他染了一頭紅髮,並在他醒來之前逃之夭夭。
「只是巧薰……妳這樣整他,妳店長不會生氣嗎?」李曉茜替好友擔心的問。
即使古睿旭找不到罪魁禍首,但他還是會找店長理論,說不定就會因此影響到巧薰的工作。
「嘿,妳多心了。」程巧薰一彈指,「嚴格來說,我只做到昨天,今天是義務代班。反正不管怎樣,我都要走人了,所以天塌下來我都不怕。」
「妳不做了?」李曉茜有些訝異,這消息怎麼都沒聽好友提起?
「是呀,上個月就跟店長提辭呈了,剛好到今天。妳看,一切就像都安排好了一樣。」
「那我就放心了,就怕妳替我出氣,會害妳工作不保。」
「別擔心。」程巧薰看了看手錶,「啊,我要遲到了。」
「妳還有事?」
她連忙抓起背包道:「我好友今天結婚,我要去幫她當伴娘。我快來不及嘍,先走啦,再聯絡。」語畢,她沿著後巷小跑步離去,做了好事的她,心情顯得特別愉悅。
 
美好的早晨,窗外的鳥叫聲吱吱喳喳,好不熱鬧。
程巧薰睜開眼,隨後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嗯……睡得真好。
自從辭掉工作後,她每天睡好吃好,日子過得無憂無慮,體重似乎也增加了一些。
不過,她會好好珍惜這段悠閒的日子,因為再過不久,她又得回到現實社會,找工作討飯吃了。
她跳下床,行程一如前幾天般,刷牙洗臉、煮個營養早餐,最後坐在窗邊吃著最愛的半熟蛋……哇!人生再愜意不過如此。
沒多久,刺耳的電鈴聲打斷她的悠閒時光,隨後就聽到郵差在樓下喊道:「掛號信喔——」
掛號信?她已經幾百年沒收到信這種東西了,誰會寄信給她呀?
她套上針織外套,匆匆忙忙的跑下樓領了信,只見是個極為普通的白色信封,上頭署名「程巧薰小姐收」。
「誰呀?」她疑惑地撕開信封,從中間抽出那張薄薄的白紙仔細閱讀。
不看還好,一看才發現這竟是一封存證信函,裡面講述的事件,正是一個禮拜前她在髮廊惡整那個叫做古睿旭男人的經過。存證信函中,要求她必須當面向他道歉,否則他將把她惡整的行為告上法院。
「什麼啊?!」看完信後,程巧薰幾乎尖叫出聲。
他……他……他是怎麼拿到她住址的?她不是千交代萬交代,要古睿旭的嫂嫂,也就是她的好友胡茵凡別出賣她嗎?
她知道,那天在婚禮會場一鬧,那個男人一定會想辦法從茵凡身上套出她的消息,所以她老早就囑咐好友不可洩露她的任何事,而她也不認為自己和胡茵凡十幾年的交情,會比不上這個剛成為好友姻親的古睿旭。
那,究竟是誰出賣了她?
可不管是誰,程巧薰現在也沒心思想那麼多了,因為信中說如果她不親自登門道歉,那麼對方就要在三日後把她的惡行告上法院。
「要告我……」這傢伙太得寸進尺了吧?是他先對她好友始亂終棄,她只是替朋友討回公道而已,他憑什麼告她?
但話說回來,他對曉茜始亂終棄的事,她並無法提出證據,而她惡搞他的頭髮,證據就在他頭上呀。
這可怎麼辦?她「為好友報仇」的當下,還沒想到會有這樣的後果呢。
程巧薰在房內走過來又走過去,眉頭深鎖地思考該如何解決眼下的難題,最後她拿起手機,打了電話給李曉茜,向好友說明目前的情況,並看看好友有沒有什麼妙計可協助。
「存證信函?」聽到這個名詞,李曉茜有些訝異,「感覺好像不妙?」
「目前是還好,有點像是警告信,但如果我不去理會,就很有可能會被他告,妳有沒有什麼想法?」拿著手機,程巧薰坐在窗邊跟好友討論著。
「這……我也不知道。」電話那頭的李曉茜也計窮了,她沒料到古睿旭竟然會玩那麼大,不道歉就提告。「巧薰,還是……還是妳跟他道歉了事呀?」
「道歉?是他錯在先對不起妳耶!為什麼是我們要道歉?」
李曉茜支支吾吾,欲言又止,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巧薰,其實……有些事我沒有跟妳講清楚……」
「什麼事?會比現在這件事重要嗎?」程巧薰一臉茫然,她現在只煩惱要怎麼處理這張存證信函,好友還有心情要跟她爆其他的料?
「其實……也不能算是他對我始亂終棄啦……」
「什麼?!」程巧薰十分訝異,整個人從窗戶邊跳下來。
「哎唷……好啦,我跟妳說實話!」李曉茜的口氣聽來有些難為情,「我之前去夜店喝茫了,結果跟別人發生一夜情被他逮到,於是他堅持要分手,我一直哭求他的原諒,但他意志堅定,所以才會什麼都不說就回美國,並和我斷絕聯絡……」
「李曉茜!這種事妳怎麼沒先說啦?!」程巧薰聽了幾乎尖叫出聲。天啊!她竟然幫了理虧的人去整吃虧的人?
「這種事情我怎麼好意思說?而且我真的很氣他那麼絕情呀!」
「慘了,我會被妳害死。」程巧薰懊惱地拍了下自己的額頭。
「對不起嘛……」
明白自己闖了禍,程巧薰在心中哀嚎,她這個人就是太有義氣又太愛行俠仗義,所以才會在得知好友被甩後,就信了好友的話去整古睿旭。
現在可好,她成了理虧的那個人,看著手上的存證信函,完全不曉得下一步要怎麼辦。
「巧薰,妳去跟他道歉就好,他人很好,不會跟妳計較的。」
「我不要信妳的話了……」程巧薰欲哭無淚,很是無奈。
「我沒有騙妳,跟他道歉他就不會告妳了。」
「那妳跟我一起去,妳才是罪魁禍首。」雖然大部分時候她正義感十足,但她還是會有「卒仔」的時候呀。
「不要啦,我跟他之間弄成這樣很尷尬,妳去就好。而且妳不是說,他是妳好朋友先生的弟弟嗎?妳就去攀一下交情,一定OK的啦。」
「可是……」
「喂?喂?巧薰妳說什麼?我聽不清楚耶?喂……」
電話隨即斷了線,程巧薰沒想到好友竟用這種爛招結束通話?
算了,曉茜那怕事的個性她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她還是自己想辦法解決問題比較實際。
下了決定後,她向胡茵凡要了古睿旭的電話,果不其然就被好友逼問來龍去脈,但她知道自己理虧,只好四兩撥千金的含糊帶過去。
好不容易拿到電話號碼,她猶豫了一下,終於鼓起勇氣撥出去,響沒幾聲對方便接起。
「喂?」
「請問是古睿旭先生嗎?」
「我是,妳哪位?」電話那頭的古睿旭對於陌生來電有些警戒,畢竟現在詐騙集團猖獗,他不得不防。
「我是程巧薰。」她相信他應該對她的名字印象深刻。
「喔,程小姐呀。」他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就不信那封恐嚇意味十足的存證信函起不了作用。
「我……是打電話來跟你道歉的。」
「用電話道歉?未免太沒誠意了吧?」古睿旭顯然不想輕易接受她的道歉,那天她把他的頭髮弄成那樣,讓他成為哥哥婚禮上的「焦點」,這筆帳不好好跟她算怎麼行?
「不然你要怎樣?」她都已經自知理虧的打電話道歉了,難不成他還要她賠錢嗎?
「我存證信函裡寫得很清楚,妳要表現出妳的誠意,就要親自到我面前。」
程巧薰無法反駁,就算心中有千百個不願意,她也只能答應,畢竟誰教她要錯信好友片面的說辭,誤會了他鑄下大錯呢?
看來要消除那男人的怒氣,讓他同意不要對她提告,她只能忍氣吞聲去負荊請罪了。
第2章
程巧薰騎著自己破舊的小五十,心中不住的叨唸,這個古睿旭到底是住在什麼鬼地方?她已經騎了半小時的山路了,都還沒看到他說的社區?
她有些不耐煩的加催油門,迫使小五十不情願的加快速度,聽見小五十費力的引擎聲,她著實擔心它是否能夠負荷得了這種山路。
終於,在拐過一個大彎後,她看到了尋找中的社區名稱出現在眼前,剛想騎進去,立刻被警衛上前攔住。
「小姐、小姐……不好意思,我們這裡是私人社區,不是住戶不能進來。」
「我來找人的。」社區?這大門裡放眼望去沒看到半間房子呀?真的有人住在這裡嗎?
「請問妳找哪位?」
「古睿旭。」
「您是程小姐嗎?」警衛聽到她欲拜訪的人後,好似已知道她會到來。
「我是。你怎麼知道?」
「古先生有先告知我們。妳沿著這條路往裡面騎,大概五分鐘後,右手邊第一個坡道上去就是古先生家了。」
「謝謝。」眼見警衛放行,程巧薰便繼續騎著小五十往裡頭挺進。
天啊!這古睿旭到底是住在什麼地方?整個山頭都是這個社區的土地,難道這就是傳中說的「佔地為王」嗎?
照著警衛的指示,她從坡度更陡的小路往上騎,就在小五十快要撐不住自動熄火的同時,她總算看到一棟別墅映入眼簾。
「汪!汪!」
才剛停好車,一隻黃金獵犬忽然從一旁狗屋中興奮地跑出來,對著她叫。
「哇,好漂亮的黃金!」她立刻伸手摸了摸牠的頭,那隻狗似乎也很樂於被她撫摸,甚至開心的舔著她的手。「狗狗你好漂亮。」她一向對狗沒有任何抵抗力,一時也忘了自己今日來的目的是什麼,直接蹲下和狗玩了起來。
「妳來了?」
古睿旭的聲音突地出現,讓程巧薰嚇了一跳,趕忙站起來。
「那個……抱歉,你家有點難找,所以晚了一點。」她說。猜想自己大概比原先預訂的時間晚了半小時左右。
抬起頭細看他,這時她才發現他的頭上竟還頂著一個禮拜前她的傑作?
「啊,你的頭髮……還沒有去弄掉嗎?」
古睿旭沒有回答她的話,倒是看著愛犬黏在她身邊撒嬌,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胖胖,過來。」
聽見主人叫喚,胖胖彷彿還有些不情願移動,直到古睿旭再命令一次,牠才緩緩走到他身邊。
「進屋裡去吧。」他對她說道,一轉身卻被她喚住。
「等一下、等一下……」
他不解的回頭,見她小跑步回到機車旁,隨後從腳踏墊上吃力地拿下一盒貌似水果禮盒的東西。「好了,可以了,進屋吧。」
待一進到屋內,程巧薰便將水果禮盒放到了桌上。
「這是上好的水蜜桃,是我買來向你賠罪的,請你大人不計小人過,原諒我一時糊塗犯下的錯。」她開口第一句話便是道歉,外加一個九十度的鞠躬。
「水果禮盒是探望病人在用的吧?」古睿旭感到有些啼笑皆非。
「心意最重要。這水蜜桃很貴,就像我道歉的誠意一樣。」
「程小姐,我到現在還是想不通,我和妳明明不認識,為何妳要這樣整我?」坐在對面的沙發上,他雙手抱胸,看著她問。
一講到這件事,程巧薰顯得很不好意思。
「其實……你的前女友李曉茜,是我的好朋友。」
聽到熟悉的名字,古睿旭不禁挑起眉,但仍不作聲聽她繼續說明。
「我以為……你們會分手是你對不起她,所以那天你到髮廊時,我才會故意整你,可是後來……曉茜她有跟我說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了,所以我知道是我誤會了你,對你真的很抱歉。」
古睿旭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她會惡整他,是因為李曉茜的關係?
「妳可知道李曉茜她對我做了什麼?」
「大概知道……」他看她的眼神,讓她覺得很心虛。
「那妳還這樣對我?」他的身子往前探了一些,像是在逼問她。
「我整你的時候還不知道呀!」她趕忙解釋,「我的個性就是太有正義感又太雞婆了,因此才會在單聽到曉茜的片面之詞就對你做出那樣的事……我真的深深感到抱歉。」她又再度一鞠躬。
古睿旭看著低頭的她,無奈的搖了搖頭,她到底是涉世未深沒遇過壞人?還是真的就只有一股天真的傻勁,以為正義可以當飯吃?
還好她整到的人是他,而不是什麼身分複雜的黑道分子,了不起他就是威脅、嚇嚇她而已,還不至於危害到她的生命安全。
雖然她道歉的態度十分誠懇,但他依舊不甘心就這麼善罷甘休,畢竟他很在乎的形象可是被她徹底破壞殆盡了。
再者,他認為這個天真的小女生也該被教訓一下,讓她好好的上一課,了解求證事實的重要性。
「其實要我別對妳提出告訴,很簡單。」古睿旭心中早打好如意算盤,對於她要用來交換撤告的條件,他可是經過「妥善安排」的。
「真的嗎?」聽到「很簡單」三個字,程巧薰眼睛為之一亮,果然用誠懇又低聲下氣的態度可以博得同情。
看著她一步步掉進自己的陷阱,他在心中不禁偷笑著。
「最近替我整理家務的大嬸因為媳婦生了,所以回鄉下替她坐月子,妳來暫代她的工作,直到她回來為止。如果妳能完美達成任務,我就不會對妳提告。」
她一愣。這算是條件交換嗎?到他家來幫傭以換取他的不提告?為什麼她總覺得自己好像是吃虧的那一方?
「讓我考慮考慮……」她不敢貿然答應,就怕他話裡有問題。
「妳還要考慮?我家裡的大小事可是一天都不能等,妳再考慮下去,等我找到新的人選,妳就沒有將功贖罪的機會了。」
程巧薰不滿的瞪向他,他這樣根本就是在逼她就範,一點選擇的機會都沒有。
可惡!她是不是上輩子沒燒好香,這輩子才會招惹到他呀?
古睿旭看出她臉上百般不願卻又無法拒絕的表情,不禁覺得好笑。
「怎樣?決定好了嗎?最好趁我改變主意前答應……」
「好啦,做就做。」她雙手環在胸前,豁出去的說道。
反正就是幫傭而已,洗衣煮飯打掃拖地之類的事,她平常都在做,應該沒有什麼難得倒她的。
「很好,那我們達成共識了。」古睿旭笑得邪惡,看來這一回合是他勝出。
「對啦、對啦。」程巧薰沒好氣的回應。
「那麼,為了保證妳說到做到,這裡有份契約書。」他從茶几底下拿出幾張印著文字的紙,「上面註明了妳我的勞動契約,麻煩妳簽個名。」
「契約書?」她瞪大眼,不敢相信他竟然事先就準備好契約書?這根本就是預謀好的,而且也篤定她一定得答應嘛。
頓時,她覺得眼前這個心機男絕對是個難纏的角色,從他「有備而來」這一點,便可以看出端倪。
她接過那張契約書,仔細閱讀裡面的內容,就怕漏了任何一條,會讓自己就此陷入萬劫不復的地獄。
「等等……什麼叫做『繳交悔過書』?」看到奇怪的字眼,她不禁叫道。
「為了表現妳對這件事誠心致謙,還有證明妳已深具悔過之意,麻煩妳三天內寫一篇五千字的悔過書給我。」
「五千字?!」她驚呼出聲。他以為五千字隨便寫寫就可以完成了嗎?「你這根本就是在整我嘛!」
古睿旭往後靠在沙發上,笑容高深莫測地回答她,「我就是在整妳。」
程巧薰看著他那副痞樣,心中一股怒氣梗在胸口,偏偏是自己理虧在先、落人把柄,她無法發作。
「妳那樣整我,我只是討回來,這不為過吧?」看著她臉上一陣青一陣紅,他感到十分滿意,相信經過他的調教後,這個小女生會更了解社會險惡。「沒有意見的話,就在契約書上簽個名吧。一式兩份,別忘了下面那張。」他輕彈指,讓桌上的筆滑到她面前。
程巧薰看著手上的契約書,心中很是猶豫,明知這是個不平等條約,卻也是唯一讓他不要提告的方法……
算了!反正牙一咬,忍一忍就過去了,誰教她太單純、太信任朋友的話呢?
「簽就簽。」她不甘示弱,拿起筆狠狠地在契約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力道之大差點沒把紙給寫穿。
「很好,那妳明天就開始過來吧。對了,記得帶著妳的換洗衣物。」
「帶著我的換洗衣物?為什麼?」她不解的問道。
「妳要住在我家,二十四小時Stand by。」他得意地笑說,知道她如果曉得要住到他家,一定會抓狂。
「為什麼?!」程巧薰尖叫的站了起來,「為什麼我要過來住你這裡?契約書裡沒有寫到這點呀!」她剛剛看得非常清楚,根本沒有一條寫到她得住他家,怎麼現在又多出了這一項?
「契約書裡寫道,大嬸做什麼事,妳就要做什麼事,所以她住在這裡,妳也得住在這裡,不然我半夜如果想吃宵夜,沒人煮給我吃怎麼辦?」
程巧薰怔了下,越想越不對勁,他那句話根本就是「一言以蔽之」,她又不知道大嬸在這裡到底都做些什麼事。現在的情況很弔詭,根本就是他說了算。
可是她契約書都簽了,要是反悔的話,他肯定會提告……她該怎麼辦才好?
忽然,一個可怕的念頭浮現在她腦海,該不會他要她住過來,根本……是有所圖吧?
難不成……他希望她提供肉體服務?!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她想也不想的直接開口拒絕。
「什麼不可能?」他被她沒頭沒尾的話搞得一頭霧水。
「你別想要我拿身體來做交換。」
聞言,古睿旭先是一愣,隨後放聲大笑,「哈哈哈……我說程巧薰小姐,妳想像力是不是太豐富了?還是太過杞人憂天?怎麼會認為我是要跟妳做肉體交易?」
「不然……你幹麼一定要我住過來?」他的話講得很露骨,讓她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我說了,大嬸做什麼,妳就做什麼;大嬸既然都住在這裡打點一切,那麼妳就也得住在這裡。至於床上的事……」他的語氣忽然轉變,笑得若有深意道:「就不用勞煩妳操心了,就算妳想要多做一些,我也不見得要呢。」
「你少臭美了!你以為你是誰?」程巧薰不屑地對他吐了吐舌頭,她最討厭像他這樣輕浮的男人了。
「我還想要妳保證,沒事不會跑進我房間呢。」
「我保證,我打——死都不會進你房間!」
「嘿,那妳的保證可能明天就破功了,因為妳得進我房間打掃。」古睿旭雙手一攤,面露無奈。
「你……」
「好,我不鬧妳了,剛剛那些都只是玩笑話。我真的只是希望利用這個機會,讓大嬸的工作有人暫時接替,等到她回來妳就可以離開,同時我保證不再對妳提告,這樣行了嗎?」
他態度大變,從方才的輕佻轉為誠懇,一時間程巧薰還真有些不適應。
原來,他剛剛都只是開玩笑?但她卻把它當真了?
天啊!能把肉體交易這種想也知道不可能的事當真,她也真夠丟臉的了。
「好啦,我知道了,我明天會整理好行李過來,希望你到時說話算話。等大嬸一回來,我的任務就結束,你也不可以再對我提告。」
「妳放心,我一向說到做到。」他遞上方才她簽好的其中一張契約書,裡面的文字就是最強而有力的保證。
她看著他那一頭紅髮,臉色尷尬的提議道:「你的頭髮……要不要我幫你染回來?」
「不用了。」他笑了一下,「這是呈堂證供,在我還沒決定要不要告妳之前,我不打算把它弄掉。」
她瞪著他,一口氣硬是忍了下來,算他厲害!
 
「什麼?!他叫妳搬過去?」聽到這消息,李曉茜訝異得嘴都闔不起來了。
「對呀,我很不願意,可是為了讓他打消告我的念頭,我只好答應他了。」程巧薰嘟著嘴,滿心不悅的說。
從他住的山上騎下來,她第一件事就是先跑到好友家訴苦。
「李曉茜,都是妳啦,為了妳,害我莫名其妙要受這種氣。」
「哎呀,都跟妳說對不起了。」李曉茜雙手合十,再次致歉。
「唉,算了。」看著好友都已低聲下氣的道歉,程巧薰也不好再發作,只好鼻子摸一摸,咬牙認了。
「不過……」李曉茜有些疑惑的看著她,「我和他交往時千方百計想要搬去他那裡住,他都不肯,怎麼他會讓妳這個陌生人住進去?」
「因為我們身分不同,妳是女朋友,我是女傭!」說到這個程巧薰就氣,雙手扠腰又是一陣罵,「妳是去享樂的,我是去受苦的!我不知道他為什麼不讓妳住進去,但他要我住進去,是為了方便二十四小時使喚我!」
「巧薰,別氣了啦,反正事情都發生了,妳就認命一點,把契約書上交代的事情做好,等他同意不告妳之後不就好了?」
「妳說得輕鬆,去做牛做馬的人可是我。」程巧薰無辜地指了指自己。
只是為了替朋友出一口氣,就莫名惹禍上身,她這次真的學乖了,下次要出頭前,得先搞清楚狀況再做。
「別這樣嘛,等他確定不告妳了,我請妳吃大餐以示賠罪,好不好?」李曉茜決定用美食誘惑好友。
程巧薰瞪了她一眼,隨後才點頭同意,「妳知道我愛吃哪一家餐廳?」
「知道、知道。」見她終於不再抱怨,李曉茜這才鬆一口氣。
「還有……」她突然又開口。
「還有什麼?」李曉茜捏了一把冷汗,連忙問。
「以後不要再挖這種洞給我跳。」
「放心,不會再有第二次了。」李曉茜溜到好友身後,邊替她按摩邊安撫她的情緒。
程巧薰無奈的搖了搖頭,只能說自己誤交損友。
 
手機在桌上奮力地震動,不知道響了多久,總算被主人給接起。
「喂?」古睿旭用微濕的手拎著話筒,低沉的嗓音響起。
有晨浴習慣的他,才剛從浴室走出來便聽到手機在響,於是拿起浴巾隨手在下身一披,就接起電話,透明的水珠還不斷從他肌肉精實的身軀上滑落。
「睿旭嗎?」
熟悉的來電號碼,另一頭卻不是他熟悉的聲音。「妳是……」他一愣。
「我是你嫂嫂。」
「啊?嫂嫂啊……抱歉、抱歉,認不出妳的聲音。」原來是嫂嫂胡茵凡借用哥哥的手機撥電話來,莫怪他反應不過來。
「嚇到你了吧?突然撥電話給你,不好意思。」
「不會,我們都是一家人了,認不出妳的聲音我才不好意思。」
「不用跟我客氣了,我知道我們沒見過幾次面,也沒那麼熟,所以你認不出我的聲音情有可原。」
「妳找我有事?」
「嗯,很聰明,知道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電話那端的胡茵凡笑得很開懷。
「嫂嫂別賣關子了,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全力以赴。」古睿旭邊說,邊將圍在腰間的浴巾扯下,往濕漉漉的頭頂蓋去。
「就是呀……你好像跟我朋友有點小誤會是不是?」
「妳朋友?」古睿旭挑起眉,腦中浮現程巧薰的臉孔,「喔,妳說程巧薰嗎?」
「對對對,我聽說……你要她搬到你那邊去住?」
「嗯,是啊,有什麼問題嗎?」
「你……」胡茵凡欲言又止。
「嫂嫂,妳儘管說吧。」
「好吧,那我就直說了,我知道你們之間有些誤會,你要她暫代你的管家一陣子,還要她搬到你家去住,你……可別鬧得太過分啊。」
「喔?她向妳抱怨了嗎?」古睿旭笑著想像程巧薰向嫂嫂抱怨時的嘴臉,想必自己的要求一定被她加油添醋了一番。
「她向我說這事很正常吧?人家她是個單身的年輕女性,你這樣要她過去跟你一起住,這……不算同居算什麼?」胡茵凡提出自己擔心的點。
好友巧薰已單身多年,現在突然要搬去跟個陌生男子同住,說什麼她都覺得不妥。儘管對方是自己丈夫的弟弟,但說實在的,她根本對他認識不深,就連他現在在玩什麼把戲,她也一點頭緒都沒有。
「嫂嫂妳放心,我不會亂來的。」古睿旭笑著道,「我和她的工作契約裡寫得很清楚,她做的事就是大嬸做的事,所以契約裡沒寫到的事,我是不會要她做的。」他話說得明白,界線更畫得清楚。
「你說話要算話,要是讓我知道你對她做了什麼你契約上沒提到的事,我可要向你爸媽告狀了。」
「妳放心,我用我型男教授的名譽向妳保證。」
窗外由遠而近傳來了摩托車聲響,古睿旭撥開窗簾,看到程巧薰正騎著她的機車進入了他的花園。
「嫂嫂,客人到了,我就不跟妳多聊了。」
「你要記住你說的話喔。」
「我會的。」掛了電話,他拿著毛巾,將身上的水珠擦乾,隨後套上一件休閒短褲往樓下走去。
程巧薰剛將車子騎到定點,還來不及熄火,小五十便發出苟延殘喘的隆隆聲,隨後引擎便自己停止運作。
「不會吧?!」她忍不住哀嚎,連忙跳下車試圖再次發動車子,卻是徒勞無功。
「車壞了?」古睿旭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對啊。」她循聲一回頭,見到他的樣子,不禁大叫出聲,「你、你、你……你幹麼不穿衣服?!」他赤裸著上半身,結實精壯的肌肉在她眼前一覽無遺,令她心跳倏地加速起來。
「這是我家,又沒有關係。」他聳了聳肩,表示自己並不在意。
「可是有客人在,你這樣不會太隨便嗎?」她趕忙將視線挪開,但才一眨眼的時間,雙頰已泛起紅潮。
雖然她不是沒交過男朋友,不過突然有個半生不熟的男人在她面前打赤膊,她也是會害羞的呀!
更何況……他的身材看起來好像還不錯,人長得也挺好看,即使個性是挺機車,但有個這樣的帥哥在她面前坦胸露背,她還是會不知所措。
「客人?妳是說妳嗎?」古睿旭挑起了眉,她的反應讓他著實感到有趣,看到他赤裸上身有這麼可怕嗎?
「難道不是嗎?」
「妳是來幫傭的。」他笑著替她釐清兩人的主從關係。「所以不算客人。」
「那你也不能因為這樣就這麼隨便啊!」會害她眼神不知該往哪裡放。
「大嬸在的時候,我也是這樣。」
「情……情況不一樣。」她和大嬸年紀差那麼多,怎能相提並論?
「入境隨俗,妳要習慣。」他看著她泛紅的臉頰壞壞一笑,莫非她在害羞?
「可是——」她還想抗議,話卻被他給打斷。
「車子發不動?」
看了他一眼,知道抗辯無效,她只好不再回應方才那個話題,轉而道:「嗯,我踩了幾下都發不動。」
「我來試試。」古睿旭繞過她身邊,霎時一股男性沐浴乳的清香竄入了她的鼻間。
「那……就麻煩你了。」他的靠近讓她不自覺後退兩步,她實在不習慣跟沒穿衣服的男人相處。
古睿旭按著發動鈕催了幾次油門,小五十沒有任何反應,他改而使用腳踩發動,一下、兩下、三下……但不管他再怎麼努力地踩,小五十始終無動於衷。
四下、五下、六下……他赤裸的上半身開始滲出汗珠,並在肌膚上慢慢形成一道水痕。
程巧薰看著面前這「養眼」的畫面,視線更不知往哪裡擺才好。
「很好,放棄。」古睿旭鬆開了機車油門,宣布道:「妳的車壞了。」
「那怎麼辦?我出入都靠這台車耶。」程巧薰開始苦惱了。
「妳放心,這一個月妳得在我這裡幫忙,應該沒什麼機會用到這台爛機車。」
「可是……我不用下山去買菜嗎?還有買些生活日用品之類的?」這個應該包含在她的工作項目裡頭吧?
「妳可以騎我的車。」他伸手指了指不遠處的車庫,裡頭有台黑得發亮的超重型機車。
「你開我玩笑吧?」她詫異的看著他,「我怎麼可能會騎那種車?」
「那……如果妳有需要下山,再跟我說一聲吧。在妳車子修好前,我只好勉為其難充當妳的司機了。」
程巧薰看了他一眼,這個提議好像還不錯,能讓這位帥哥充當司機載她上下山,總比她自己一人騎著快要不行的小五十,在這山裡繞來繞去來得好吧?
古睿旭將她的行李從機車腳踏墊上拎下來,遞到她懷中,「進屋吧,我先帶妳去妳的房間,接著妳有一堆家事要做。大嬸已經不在十天了,妳知道累積十天分量的衣服有多可觀嗎?」語畢,他逕自轉身走進屋內。
看著他的背影,程巧薰這時才有確切的感覺,接下來一個月的時間,她真的就要跟這個男人「同居」了……
「愣在那幹麼?快進來啊!」已經走到門口的古睿旭,回頭看見她還愣在原地,催促道。
「喔,好。」抱著行李,程巧薰小跑步跟了上去,忙碌的幫傭生活正式展開。
第3章
程巧薰站在洗衣間內,不可置信地看著滿滿兩籃的換洗衣物,十分訝異這個外表看來帥氣的男人,竟能容許衣服堆成這樣。
「你……你真的十天沒有洗衣服?」她回過頭問道。
「懷疑嗎?」古睿旭的表情尷尬,有些惱羞成怒的反問。
最近遇到學校開學,加上剛從美國回來,他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大嬸又正好在這時請假返鄉,他不得不在事情的輕重緩急間做取捨,而洗衣服這種「小事」,自然就被他擺在最後面了。
「太可怕了……」程巧薰簡直不敢想像,待會她翻開那兩籃衣物的景況,不知會是如何?
「廢話少說,快點洗。」古睿旭推了推她的肩膀,要她快點開工。
若不是他急需找個人來代替大嬸的工作,怎麼可能讓自己這麼邋遢的一面展露在外人面前?
「那……」她仍沒有動作,面露猶豫。
「該不會是要我教妳洗衣服吧?」他一副快要發怒的樣子,不解她為什麼不能乖乖聽話,趕快動手洗那堆衣服。
「當然不用,洗衣服誰不會呀?」這麼瞧不起她?!好歹她也自己在外面生活了很多年,會做基本的家事好不好!
「那就好,不吵妳工作了。」丟下這句話,他轉身離開,不想再在這尷尬的場面裡多待一秒。
「啊!喂……」他走那麼急幹麼?她還想問洗衣服要用的洗衣精、漂白水、柔軟精等的放在哪裡呀?
只可惜他很快就走得不見人影,她回頭看著紊亂的洗衣間,只得捲起衣袖自己找尋要使用的瓶瓶罐罐。
不一會,她打開洗衣機,將衣服分門別類的裝進洗衣袋。十天份的衣物量相當可觀,保守估計她大概要分三次才能洗得完。
丟下第一批衣物,她隨後又被古睿旭使喚去清洗廚房的餐盤。
「這……這也是十天份的嗎?」看著水槽裡的一堆碗盤,她回過頭問道。
「怎麼可能?這裡只有三天份。」他雙手環胸,板著臉承認著自己已經三天沒洗碗了。
「洗碗不是舉手之勞嗎?怎麼連這個都可以累積?」程巧薰這下可真是開了眼界,原來型男在家都是如此不修邊幅。
「這是為了讓妳來幫忙的時候不會沒事做,特地準備的,這樣行了嗎?」他瞪了她一眼。
「還真感謝你的體貼喔。」她吐槽回去。
「臭丫頭,妳別以為抓到我什麼把柄。」他從後面用手推了下她的頭,「要不是我最近真的太忙了,怎麼可能容許這種情形發生?」
「是、是、是,你說的都有理。」她搖頭晃腦地嘲諷他,說穿了一句話就是「懶」。
「時間很多嘛!快點洗。」她竟然還敢向他頂嘴?哼!就不怕他弄出一堆家事來累死她嗎?
「在洗了啦!催什麼催?」程巧薰慢條斯理的將手套戴上說:「反正距離第、一、桶衣服洗好還要很久,慢慢來沒關係。」她刻意強調了是「第一桶」衣服,故意糗他十天沒洗衣服的誇張行為。
「容不得妳慢慢來,事情很多。」她的反應挑起古睿旭內心的邪惡因子,哪有人來賠罪是這麼囂張的?
這裡是他的地盤,她膽敢騎到他頭上撒野、還嘲笑他?
那好,他就盡他的「地主之誼」,好好「招待」她這個幫傭。
程巧薰不知自己大難臨頭,還高興的邊哼歌,邊將碗盤一個個仔細清洗乾淨,悠哉的走回客廳,看古睿旭正盤坐在沙發上,拚命的敲打著筆電。
「洗好了?」看著她慢慢走過來,他問道。
「嗯哼。」她將微濕的雙手在褲子上一抹,「現在就慢慢等第一桶衣服洗好嘍。」她朝沙發走過去,想要坐下來休息。
「想得美,事情還很多。」他賊賊的笑著說:「我家地板也已經十天沒有清了,妳到儲藏室拿吸塵器,從樓下到樓上徹底打掃一遍。」
「不急著把所有事馬上都做完吧?總要平均分配一下。」她依然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先讓我休息一下。」
「妳才洗了衣服和碗盤就喊累?」
「你總不能虐待勞工、不讓我休息吧?」她嘟著嘴抗議。她總有基本的勞工權益,做五十分鐘可以休息十分鐘吧?
「要休息可以,不過我先預告一下,妳待會吸完地後要拖地板,之後就去晾第一桶衣服,接著洗第二桶衣服,隨後再去刷三間浴室。如果妳認為自己可以在今天內完成這些事,那妳儘管休息。」
看到古睿旭嘴角上揚,程巧薰不禁恨得牙癢癢,他是故意在第一天就要她打掃完一個月的量嗎?無奈他的命令她又違抗不得,誰教她現在是來贖罪的,自作自受。
她瞪著他,說不出任何反抗的話。
「有意見?」古睿旭看她臭著一張臉,心中倒感到很得意。
「我怎麼敢?」話這麼說,她仍對他吐了吐舌頭表示不滿,卻也只能認命站起身,跺著大步離去。
古睿旭笑著搖頭,莫名的,他竟覺得跟她鬥嘴很有趣,這一點都不符合他平常在大學裡當型男教授時的風度翩翩呀。
程巧薰踩著重重的腳步回到洗衣間,晾好第一桶衣服,隨後又丟了第二桶下去,接著,她拿了吸塵器,開始在屋子裡上上下下清掃著,之後拿了拖把,把每一吋地板都拖乾淨;晾完第二桶衣服後,又進入浴室刷洗。
「好累!」蹲在浴室的地板上,她忍不住抱怨著,「根本是虐待人嘛。」
她真的覺得古睿旭是故意一下就要她做那麼多家事,平常就算大嬸在,她也不相信大嬸會在一天內做完那麼多。
「可惡、可惡……」她拿著刷子用力刷地板,就像要發洩對他的怒氣,不一會兒,浴室滿地都是她刷出來的泡沫。
她站起身,不忘哀嚎一下自己腰痠背痛,然後拿起蓮蓬頭將水柱開到最大,沖洗著地上的泡沫。
下一秒,浴室的門板忽然被用力撞開,伴隨著古睿旭的大喊,「程巧薰——」
「哇啊!幹麼?」她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一大跳,連忙回身,卻忘了手上的蓮蓬頭還源源不絕地噴出水柱,這下子全灑在他的身上。
「程巧薰!」古睿旭又喊,「快把水關掉!」
「啊?喔……對不起、對不起。」看見眼前一片混亂,她手忙腳亂的趕緊將蓮蓬頭轉向,卻反而又全淋在自己身上,「啊……」
越搞越糟,她想上前關掉水龍頭,沒注意地板濕滑,一個不小心便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
「啊!」她立即痛呼出聲。
「喂?妳還好吧?」看到她在自己眼前上演滑倒的戲碼,他嚇到心都涼了,要是她才來第一天就受傷,他要怎麼向嫂嫂交代?
古睿旭抓住因為水柱的力量而在地上亂竄的蓮蓬頭,並關掉水龍頭,立刻轉身扶起跌坐在地上的程巧薰。
「妳有沒有怎樣?」他緊張的問道。
「有……」她痛得面容全糾結在一塊了。
「受傷了?傷到哪?」完蛋了,看來她真的受傷了,這下子要怎麼辦?
「屁股……屁股好痛……」她好不容易擠出一些字句。
「屁股?」他一愣。
「對……屁股……」屁股傳來的陣陣痛楚,她仍無法適應。
「屁股本來就是用來摔的,如果只是屁股痛,那就沒事了。」古睿旭鬆了一口氣,幸好她只是摔痛屁股而已。
「你……你有沒有幫我保勞保呀?要是我職業傷害怎麼辦?」程巧薰忍著眼眶中的淚水,這一摔還真不輕,逼得她都快哭出來了。
「哈,妳想太多了,妳才代班多短的時間?自己小心一點就好。」他被她這不知是傻還是天真的話語給逗笑了,「站得起來嗎?」
她試著撐起身子,但屁股傳來的疼痛讓她腰和大腿一陣痠麻,「不行,還是很痛……」
他蹙了下眉,沒多說什麼,只伸手從一旁抓了條浴巾,用浴巾裹住她沾濕的褲子,隨後就將她一把抱起。
「啊?你幹麼?」她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趕忙摟住他的脖子,就怕自己騰空的身軀一不小心再來一個重摔。
「抱妳到客廳啊,不然妳以為我要抱妳到我房間嗎?」他故意拿她曾懷疑的事來糗她。
「什……什麼跟什麼?」這話為什麼聽來讓她非常臉紅心跳?「要走就快走。」
古睿旭將程巧薰抱到客廳的沙發上放下,腳著地時,她還發出了哀叫。
「嘶……好痛。」
「拜託妳小心一點好嗎?才來第一天就受傷,那接下來的日子還得了?」看著她痛苦的表情,他一時也感到有些於心不忍。
「還不都是你!若不是你莫名其妙闖進來害我嚇一跳,我會跌倒嗎?」
「那是因為……」一個念頭閃過古睿旭的腦海,他差點都忘了自己衝進浴室找她幹麼了,因為她把他的名牌衣服全洗壞了!
「程巧薰,我還沒找妳算帳呢!」他驀地指著她大喊。
「算什麼帳?」她摔到屁股很痛,他不懂憐香惜玉就算了,竟還對她大呼小叫的?!這算什麼雇主?
「妳到底會不會洗衣服?」他怒問。
方才在後陽台,他看到第一批被她晾起的衣服,狀況慘不忍睹,再打開正在運轉的洗衣機查看第二批衣物,才發現這傢伙幹了什麼好事?
「洗衣服有什麼難的?不就分類一下,用洗衣網通通丟到洗衣機裡就好了嗎?」
「那樣洗,衣服不會壞才有鬼!」看她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他整個人都快怒髮衝冠了。
「不然要怎樣?我都是那樣洗衣服的呀。」她聳了聳肩。
「沒有人告訴過妳,很多材質的衣服是不能丟到洗衣機洗的嗎?有的洗了會縮水,有的洗了會變形,不然妳以為我為什麼十天沒有洗衣服?因為很多衣服要手洗!」他氣呼呼的說。
「你又沒有說,我哪知道?」他幹麼一直責罵她?她又不買名牌衣服,怎麼會知道他的衣服不能丟到洗衣機裡?
「我以為這是常識。」他皺眉看她,覺得眼前的女人不可理喻。
「好嘛、好嘛,對不起啦,你現在說了我就知道了,以後一定按照你的交代手洗那些衣服。」洗壞他的衣服,她的確覺得是自己不對,但這件事肇因於他什麼都沒有先交代,怎能只怪她呢?
古睿旭看著她向自己道歉,一時間怒氣無處可發,大大的嘆了一口氣。
「好,算我運氣不好認識了妳,先是毀了我的頭髮,現在又洗壞我的衣服,真不知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麼奇怪的事在我身上。」
「喂,別這樣說嘛,其實我一點都不帶賽,反而是會帶來幸福的小天使呢!」她不滿的抗議著,人家她才沒有那麼糟。
他無奈的搖了搖頭,真服了她的樂觀。
「喂,小女傭,那煮菜妳總會吧?」眼看晚餐時間就要到了,他決定交給她一個要出錯也很難的任務。
「會、會、會,一定沒問題。」帶著洗壞衣服的愧疚感,程巧薰連忙拍胸脯保證道。
「我口味上沒有特別挑,而且大嬸不在冰箱裡也沒有菜,妳就拿冷凍庫裡的一些食材隨便煮吧,明天我再帶妳下山去買食材。」
「好。」接獲下一個命令,她立刻往廚房快步走去,樣子一點都不像剛剛才摔傷的人。
畢竟在他家忙碌一整天,終於可以做她最愛的事——下廚,讓她的心情舒坦許多。
看著她的背影,他再度無奈的搖頭,這個意外與他生命有了交集的女人,似乎總讓他拿她沒轍?
 
「哎唷……哎唷……」程巧薰像是拖著高齡九十歲的身軀,緩慢地爬到床上,每一個動作都讓她全身上下的肌肉傳來難受的痠痛感。
到古睿旭家幫傭已經第三天,她要做的家事只有多,沒有少,除了每日固定要做的洗衣、打掃、煮飯外,他總有辦法生出一堆奇怪的事情讓她做。
通常一整天忙碌下來後,換來的是她全身腰痠背痛。
「可惡的古睿旭……」好不容易在床上躺平,她忍不住咒罵著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這男人根本就是故意整她,很多家事都不像平常要做的,反而比較像一年一度過年大掃除的工作,像是整理車庫、刷洗窗戶、清洗廚房……等等,偏偏礙於她與他簽下的契約書,這些事她又都賴不掉。
「古睿旭你這個大混蛋!」越想越氣,她用手狠狠地搥了一下床舖,換來的是手掌一陣痠麻,「啊……好痛……」
床頭櫃上的電話忽然響起來,她又被它給嚇了一跳,本來以為是古睿旭的電話,自己這支只是分機,她便沒多理會,可它響了許久都沒人接,最後她只好猶豫的接起。
「喂……」
「怎麼那麼久才接?」電話那端是古睿旭的聲音。
「是你?」程巧薰十分訝異,他幹麼打他自己家裡的電話?而且他剛才不是還在樓上的書房嗎?「你做什麼沒事打你家的電話?」
「這是妳房裡的分機,專門用來半夜我有『需要』時聯絡妳用的。」
他話中有股詭異的曖昧,讓她感到渾身不自在,只是她卻看不到他臉上得意的惡趣味笑容。
「古睿旭,你在打什麼算盤?我一開始就申明我不提供那樣的服務!」她生氣的說,反應正中他的下懷。
「程小姐,我也一開始就跟妳說不用想太多,我只是餓了,想吃宵夜。」他痞笑道。
「什麼?」程巧薰一愣,這才發現自己竟中了他話裡的圈套。
「還什麼咧?幫我煮碗泡麵,加蛋還有青菜。喔,還有,蛋不要太熟,煮好端來書房給我。」
古睿旭說完就掛了電話,程巧薰拿著話筒的手還僵在半空中。
什麼跟什麼嘛!要吃泡麵不會早說喔?她都已經換好睡衣準備就寢了,他知道她為了將自己這全身痠痛的身軀弄上床,花了多大一番工夫嗎?
她真不懂好友曉茜過去是看上這個男人哪一點?他有哪點好啊?不懂得憐香惜玉就算了,還那麼小心眼的計較她無心犯下的過錯,甚至為了報復還故意惡整她。
「古睿旭你這個討厭鬼!」她氣得又罵了一句。
但發洩完情緒後,她知道自己還是得乖乖下床去煮泡麵,只好緩緩移動痠痛的身體,步出房門往廚房走去。
煮開了水,丟進泡麵,打了個蛋,正當她站在瓦斯爐邊等著泡麵起鍋的同時,內心忽然冒出一個邪惡的念頭——
他故意整她,那她也可以找機會整回去呀,不是嗎?反正他交代她做的事她都有照做,只是做的沒有那麼「完美」,應該不違反契約內容吧?
於是,在倒下調味包後,她又從櫃子裡拿出鹽巴,豪邁的灑了幾匙下去。「鹹死你。」
動好手腳後,她開心的勾起嘴角,隨後將麵倒入碗中,小心翼翼往書房端過去。
「燙燙燙……」她端著麵碗越走越快,最後把碗大力放在他面前,「燙死我了。」
「幹麼不戴手套?」看她一邊對雙手呼氣,手指一邊抓著耳垂降溫的逗趣模樣,古睿旭忍不住笑了。
「想說端過來一下子而已,沒想到那麼燙。」說著她的手指還不斷地在耳垂上搓揉,「趁熱吃吧。」
接過她遞上的筷子,他不敵泡麵的香味,很快夾了一大口送入口中,可才咬了幾下,他臉色瞬間大變,好不容易吞下去,連忙回頭質問她,「妳……妳煮的泡麵怎麼那麼鹹?」他抓起一旁的水杯喝了幾口水,想要沖淡口中的鹹味。
「喔,可能是剛剛在加鹽巴時不小心加太多,你只好將就吃一下了,因為泡麵剛好沒了、蛋也沒了,你眼前這碗是僅存的了。」看完了「好戲」,她一臉無辜的樣子說。
古睿旭聽出話中端倪,挑著眉問道:「妳煮泡麵沒事加鹽幹麼?不是加調味包就好了嗎?」
「啊,這個……」對喔,她怎麼會那麼大意?忘記煮泡麵根本不用加鹽巴,這下要如何自圓其說?「啊,我好睏喔,回房睡覺去了。」語畢,顧不得全身仍然痠痛,她趕忙腳底抹油溜回房去。
整人計畫當場被拆穿,再怎樣她也不能留在原地挨打。
回房關上門後,她不忘鎖門關燈,立刻跳到床上裝睡,沒多久便聽到腳步聲由遠而近,接著是門把被轉動的聲音。
「程巧薰。」古睿旭敲了敲房門,「交代妳一下,我明天學校有課,會早出晚歸,希望我回來時可以看到花圃的地已經整好了。應該沒有問題吧?」
程巧薰悶不吭聲,能想像他口中的花圃一定廣大且雜草叢生。
「沒回應就是沒問題嘍?」料定剛做了虧心事的她一定不敢應聲,他故意這麼說。
果然,躲在床上的程巧薰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最後只好氣自己「卒仔」。
若不是因為簽了契約書,又怕被他告,她才不想跟這個男人在這裡耗時間呢!
「那好。晚安,祝妳一夜好眠。」古睿旭勾起嘴角道了晚安,隨後離去。
待他走遠後,她才克制不住地哀怨出聲,「厚……」
若有機會下山,她一定要找間廟好好燒香拜一下,究竟她是造了什麼孽,才會遇到這個混帳男人呀?
 
程巧薰看著牆上的行事曆已被自己畫了七個紅叉叉,代表她的苦日子已經過了七天,可是接下來的日子裡,她和古睿旭之間又會有如何的激鬥呢?
這些天,他總是三不五時就生出一些很鳥的家事給她做,而她只能一味的處於挨打地位,就算偶爾有小小的反擊,他似乎也不痛不癢。
而且她發現,這個男人彷彿對整她十分樂在其中,每次看到她氣急攻心的模樣,他臉上的笑容就益發燦爛。
雖然他長得好看,笑起來也很迷人,但只要一想到他那可惡的態度,她就恨得牙癢癢。
「說吧,今天又有什麼事要拿來整我了?」如今她對他說話一點都不客氣,反正橫豎都是死,她也不在意那麼多了。
「前幾天下雨,我本來打算種花都沒有種,今天難得出了大太陽,妳就幫我把花種一種吧。」
程巧薰聞言看向窗外,外頭的天氣正如他所說,出了大太陽。
「你存心想熱死我嗎?」
「妳放心,我早就幫妳準備好防曬工具了。」他站起身,帶她走出屋外,指了指放在椅子上的斗笠和袖套。「看吧,整套都幫妳準備好了,曬不死的。」
「沒有正常一點的帽子嗎?」她臉色僵硬的問。
「沒有,妳將就一點吧。」說著,他便伸手將斗笠拿起來,蓋在她的頭上。
「我自己弄啦。」她揮開他的手,認命地戴上斗笠、套上袖套,隨後從窗戶的倒影中看見自己。
天啊!實在有夠「俗」的,從事髮型設計的她,這身打扮要是讓那群好友看見,那還得了?
她真的是為了那張契約書,只差沒把自己的貞操給賣了而已。
走到花園,她回頭對著他大聲問道:「喂,你不是要我種花,花呢?」
這時,她看見他也帶上斗笠,並捧著一大盒的花苗走過來。
「你幹麼?」她不解的問道。
「種花呀。」古睿旭看著她疑惑的表情,不禁笑道:「怎麼?怕妳自己一個人太辛苦,所以我下來幫妳一起種,不好嗎?」
程巧薰看著他,表情更是不解了。
他這算是在對她示好嗎?因為對她欺人太甚,他良心過意不去,終於決定下來賠罪了嗎?
「發什麼呆?」他將鏟子塞到她懷中,「妳還有很多家事要做,所以快點把花種一種。」他逕自蹲了下來,將花苗一一種到花圃中。
看著他的背影一會兒,她接著在不遠處與他背對背地蹲了下來。
和他一起工作的感覺真是奇怪,尤其聽到他因使力而發出的呼息聲,不禁令她心頭一動,這正是認真的男人所散發出來的魅力嗎?
「我已經種五株了,妳連一株都還沒種,想偷懶是嗎?」見她尚未動作,他狐疑問道。
「才沒有。」發呆被抓包,讓她慌亂了一下,連忙將手往背後伸去,準備拿起花苗。
怎知花苗的觸感不如預期,反而有些溫熱,她一轉頭才發現自己抓住了也打算取花苗的他的手。
「啊,對不起。」她連忙抽回手,「我不知道你也在拿。」
「幹麼碰到我的手就像觸電一樣?」她的反應讓古睿旭困惑。
「哪有?嚇一跳而已。」程巧薰趕忙否認,但他的話卻不斷盈繞在她腦海中。
觸電?不是吧……應該沒有,都是他在亂說的。他對她那麼惡劣,她怎麼可能還對他產生觸電的感覺?
「拿去。」在她發愣時,他又拿起一盆花苗遞給她。
「呃……謝謝。」她接過花苗,隨後回過身去開始工作。
然而,她一邊種花,一邊卻不時把眼神瞟向背對著自己的男人,只見他在陽光下專心賣力地種花,頸間已微微滲出汗水。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認真的模樣,和平常愛欺負她的樣子截然不同,甚至還有種莫名吸引她的感覺……
吸引她?程巧薰搖了搖頭。
她瘋了是嗎?這個男人終日以欺負她為樂,她怎麼可能還喜歡上他呢?這真是太可怕的念頭了。
她拉回思緒,趕緊低下頭將手中的花苗栽入土中,然而那份驀然心跳加速的悸動,卻怎麼也甩不開……
第4章
程巧薰拿著掃帚,在院子裡頭掃著落葉,一整天的忙碌讓倦怠的她不禁打了個大哈欠。
忽然,不遠處傳來喇叭聲,讓她頓時睡意全消,一抬眼就發現古睿旭的黑色轎車正停在大門外,她連忙小跑步上前,替他打開鐵門。
車行過她身旁,坐在車內的他搖下車窗對她說道:「這麼累?老遠就看到妳打了一個很大的哈欠。」
「啊,被你看到了……」她有些不好意思,方才她還大剌剌地沒有掩嘴巴呢。
古睿旭將車開進車庫後,把程巧薰喚了過去。
「我買了一些食材,妳幫我冰到冰箱。」他從車上拎下兩大袋食材說。
「有買我交代的菜嗎?」他今日下山前曾詢問她有沒有想煮什麼菜,於是她便洋洋灑灑開了一長串的清單給他,交給他去買。
「有,一樣都沒漏掉。」
「真的嗎?謝啦。」抱著兩袋食材,程巧薰愉快地轉身走回屋內。
在眾多瑣碎的家務事中,她最愛下廚做菜了,他算是有口福,能吃到她做的菜。
「妳今晚打算煮什麼?」跟著進屋的古睿旭問道。
這陣子若在家裡,他都讓她下廚料理三餐,他不諱言她有一手好廚藝,甚至在大嬸之上,所以為了享口福,他最近都盡可能回家吃晚餐。
「嗯……來煮個苦瓜鑲肉、三杯雞,然後配鱸魚湯,你覺得如何?」她一邊翻動食材,一邊問道。
「聽起來很棒。」他開始期待今天的晚餐了。「那我先帶胖胖去散步。」
「啊,我剛剛把胖胖放在院子裡讓牠去跑了,你再找一下牠吧。」方才她打掃院子時嫌無聊,索性把可愛的胖胖放出來和自己作伴。
「好。」
古睿旭轉身走出去,沒多久後,卻神色不安地又走回廚房。
「程巧薰,我找不到胖胖。」
「怎麼會?就在院子裡呀!」正在清洗食材的程巧薰停下了動作。
「後門是開著的,妳知道嗎?」他蹙眉道。
「啊,我不知道。」她掩住嘴巴,難道胖胖從後門偷溜出去了?
「妳最後看到胖胖是什麼時候?」
「大概……大概半小時前吧。你回來前一陣子,我還看到牠在院子裡跑啊。」
「那我們快分頭去找牠,牠從來沒有自己出去過。」
程巧薰一聽,焦急的脫下圍裙,和古睿旭出了大門沿著馬路分頭找狗,一個往山下去,一個往山上走。
「胖胖、胖胖……」她心慌意亂,不斷扯開喉嚨叫喚著,感到十分自責。在放狗出來前,她怎麼忘了去確認院子的門是否有關著,現在胖胖偷跑出去了,要是找不回來怎麼辦?
「胖胖……」她心急如焚,腳步越走越快,沿著馬路,她已從社區的最前端走到最後頭,再出去就是後山了。
眼看天色逐漸變黑,她更急著想要找到胖胖,於是不假思索便穿過路檔,順著小路繼續往山裡走去。
只不過,走了快半小時,她仍然一無所獲,灰心地想要打電話和古睿旭交換目前的狀況,才發現自己匆忙出門,沒將手機帶在身上。
此時天色已黑,僅剩下每一百公尺才有的一盞路燈在樹叢中隱約閃爍,氣氛有些陰森,微涼的氣溫也讓她抱住雙臂,心中難免害怕起來。
「胖胖,你在哪裡呀?快點出來好不好?胖胖……」
忽然間,她聽到一聲動物的低鳴,忽隱忽現,不甚清楚。
「胖胖?胖胖是你嗎?」她屏氣凝神,想聽清楚聲音的來源,每當她呼喊一次「胖胖」,似乎就會跟著傳來幾聲嗚咽,讓她肯定這聲音一定是來自於胖胖。
「胖胖?胖胖你在哪?」
她站在山路邊,循聲源找著,察覺聲音出自一旁的山坡下,透過路燈的照射,她好不容易看到胖胖的身影,以及牠雙眼所反射的光點。
「胖胖?!天啊!我終於找到你了!」
她看得出來胖胖被一堆雜草及藤蔓困住了,所以無法爬上坡來,但她等不及回頭去找古睿旭,畢竟這來回要快一小時的路程,說什麼她都要先把胖胖救出來。
「胖胖,你等等我喔,我馬上下去救你。」
她手腳並用,沿著不算陡的斜坡往下爬,就在快要碰到胖胖的同時,腳邊一個踩空,霎時讓她重心不穩地往下摔。
「哇啊——」摔到底後,她還沒來得及站穩身子,便覺得自己被一股冰冷的水給包覆住,隨後吃了好幾口水。「咳咳……咳咳咳……」水塘不算深,她馬上站了起來,卻早已全身濕透,萬分狼狽。
「胖胖,你怎麼會跑到這種地方來啦?」她欲哭無淚的對胖胖說。
「嗚……嗚……」胖胖眼神無辜的看著她,發出低鳴。
她這才看見牠四肢完全被藤蔓草叢纏住,動彈不得。
「胖胖乖,不要怕,我會救你出來的。」她站穩身子,努力想把胖胖從困境中拉出來,不料天空卻在這時落下雨來。
她心裡著急,更手忙腳亂,但不管怎麼拉扯,始終無法將胖胖救出,而胖胖的嗚咽聲也使她更為慌張。
奮戰了好一陣子都徒勞無功,她知道自己得去求救了,否則光憑她的力量,是無法拉出胖胖的。
於是,她安撫一下胖胖的情緒,隨後便想轉身爬上岸,結果雙腳竟忽然無力,甚至倏地癱軟,讓她差點又沉入水中。「啊……」
千均一髮之際,她連忙攀住一旁的樹枝,才驚險將自己的上半身維持在水面上。
她的身體怎麼了?為何突然沒有了力氣?是剛剛急著救胖胖,用掉太多體力了嗎?
而且,她怎麼覺得還有一股冷冽之意從雙腳一直竄上來?
怎麼辦?古睿旭知道她在這裡嗎?他會不會來找她?有沒有可能在他找到她跟胖胖前,她就先支持不住了?
她幹麼逞強呢?為什麼剛剛不先回頭討救兵?
程巧薰腦中千頭萬緒的轉,覺得自己的體溫逐漸流失,不斷發抖……
「程巧薰?程巧薰妳在哪?」
不知過了多久,上頭傳來古睿旭的呼喊,程巧薰心一喜,頓時安心了。
「古睿旭,我在下面,和胖胖一起都被困住了。」她顫抖著聲音盡力呼喊,就怕他沒聽到。
「妳別亂動,我現在就下去。」聽到她和胖胖都被困在山坡下,古睿旭的語氣有些緊張。
方才兩人分頭找狗,他沿路詢問都沒人看到胖胖,再加上突然下起大雨,他擔心她一直沒有消息,便趕忙回頭追了過來。
只是他沒想到她竟然徒步走了這麼遠,而且還冒險自己爬下山坡,若不是他在山路上隱約聽到胖胖的哀嗚聲,很有可能完全不會發現他們。
「你小心點,下面是水塘。」程巧薰提醒道。
幸好沒幾下工夫,他已經爬下山坡,出現在她眼前,「把手給我。」
「可是胖胖……」她仍猶豫著,很擔心胖胖捱不住。
「妳先上去,我會救牠。」看見她全身濕透,甚至在微微發抖,他果斷地道。
她只好伸出手讓他握住,任他用力地將她從水塘中拉出來。「啊,我的腳……」一踏到一旁的土地上,她的腳卻完全無法施力,肯定是剛才肌肉太緊繃,費了太多力,半抽筋了。
「小心。」見狀他連忙一把抱住她,就怕她又跌回水塘中。「怎麼了?」
「我沒有力氣了……」她說。先前一心想救胖胖,她都忘了自己早又冷又累。「我好冷……」
「爬得上去嗎?」看到她濕透的頭髮黏著蒼白的臉頰,他不知為何心一抽,有些疼痛。
「不行……我一點力氣都沒有……」她只能攀住他的身子,盡量讓自己不要再腿軟。
他斂容蹙眉,很快轉過身,讓她趴在他的背上,「妳抓緊,聽到沒?」
「好……」她聽話的從後方環住他的肩頸,並用盡力氣緊緊扣住雙手。
接著,古睿旭一使勁,便往上方的山路手腳並用爬了上去,一直到了柏油路面,他才將程巧薰放下來,並讓她先坐在路邊的欄杆上。
「還是很冷嗎?」他關心的問,看她雙唇都已凍得發白。
「嗯……」她全身微顫,點頭回應。
「妳忍耐一下,把胖胖救起來後,我馬上帶妳回去。」他把自己帶來方才丟在地上的傘交到她手中,並脫下外套蓋在她身上,「披著,等我。」
程巧薰只能點點頭,坐在欄杆上等著他,不一會兒,就看到他抱著胖胖從斜坡慢慢爬上來。
一落地,胖胖本能地甩了甩身上的水,一下子就又活蹦亂跳。
「胖胖看起來沒事……」她終於鬆一口氣。如果胖胖出了什麼事,她真不知道該怎麼向他交代。
聽到她第一個關心的不是自己而是胖胖,古睿旭回過頭瞪她。
「妳最好也給我沒事!找到胖胖幹麼不回頭來叫我?自己逞強下去救牠,結果呢?」看到她冷得直發抖,他就忍不住心中的怒氣。
不知為什麼,當他發現她狼狽地困在水塘中時,心中霎時慌張不已,又心疼又生氣。他不敢想像要是他沒聽到了胖胖的聲音,她能在冰冷的水塘中撐多久?
「對不起……」程巧薰明白這次是自己太大意,但她當時一心只想救胖胖,也管不了那麼多。
看著她蒼白虛弱的模樣,古睿旭就算再有怒火也不忍多責備,他猜她一定也受了不少驚嚇。
「有力氣走路嗎?」他走到她身邊,接過雨傘問。
「可以……」曉得自己惹他生氣了,因此就算身體再怎麼無力,她也不敢讓他知道。
可是,她剛想站直身子,雙腳就突然不受控制的一軟,讓她差點又摔落地上。
「小心!」他被她嚇得一顆心臟都快跳出來,趕忙一把拉住她,「沒力氣就沒力氣,幹麼又裝行?」
「我不想再增加你的麻煩嘛……」見自己又弄巧成拙,她也覺得很懊惱。
「妳本身就是個麻煩。」他忍不住吐槽她。
「我哪是……」就算成了落水狗,她也不忘反駁他的話。
「妳就是。」他和她鬥嘴,一面把雨傘又遞回她手中,「拿好。」
「幹麼?」程巧薰一頭霧水,剛才他不是把傘拿走了嗎?做什麼又遞還給她?
下一秒,古睿旭忽地將她打橫抱起,嚇得她驚叫連連,傘也拿歪了。
「哇啊——你幹麼啦?」
「抱妳走回去呀,不然妳又沒辦法自己走路。還有,不是叫妳把傘拿好?」淋到雨的他瞪了她一眼。
她這才發現拿歪的傘讓兩人都暴露在大雨中了,連忙將傘舉正。
「聽妳叫得那麼大聲,一點都不像沒力氣。」走了幾步,他又道。
「我……我兩隻腳真的沒有力氣了嘛!而且你要把我抱起來,不會先跟我講一聲喔?嚇死我了……」她討厭這種突如其來的懸空感,而且他也不是第一次這樣抱她了,上次她在浴室滑倒,他也是這樣說抱就抱,果真不懂得紳士體貼。
「所以我做什麼事都要向妳報備,免得嚇到妳是嗎?」
「話也不是這麼說……等等,你該不會打算這樣抱著我一路走回去吧?」眼見他抱著自己正往回家的路上走,胖胖乖乖跟在一旁,她慢半拍的問。
「不然妳有什麼更好的提議嗎?把妳丟在這裡,然後我先花半小時走回去再開車過來?」
把她丟在這裡?不要吧,這裡看起來又黑又恐怖,叫她自己待在這裡,她會嚇死。
「那……那還是你抱我走回去好了。」雖然這樣說顯得有點厚臉皮,可她一點也不想自己被扔在這裡。
只是……上次由浴室到客廳,走的只是短短幾公尺的路,現在卻是要被他抱著超過半小時,若不是她全身無力無法做任何反應,還真不知自己雙手雙腳該怎麼擺才自然。
「還是很冷嗎?」感覺到懷中的她身子仍不時顫抖,他又皺了下眉。
「嗯,有一點……」她囁囁的說,不自覺更往他依偎過去。
看她這樣,他重新調整抱她的手勢與位置,讓她的身軀可以與自己更靠近。
程巧薰感受到自己與他零距離的貼近,他一樣濕透了的衣物下傳來炙熱的體溫,她心中湧上一股異樣的情緒,明明很討厭這個男人,可是他擔心她而表現出來的反應與作為,又讓她覺得貼心溫暖。
這一刻,她就這樣靜靜地被他抱著,突然好希望時間就此停止……
 
大雨中,古睿旭抱著程巧薰走了半小時山路,回到家中後,他顧不得自己也全身濕透,一心只惦記著她的失溫,立刻為她將浴室的浴缸放滿熱水,要她趕快去浸泡。
而程巧薰就算渾身虛弱,也不可能麻煩他協助自己洗澡,只好硬撐著身子單獨進入浴室,脫掉衣物將自己泡到熱水中。
氤氳的蒸氣薰得她幾度快要昏睡,不知過了多久,她才慢慢從浴缸中爬出來,擦乾身體並換上乾淨的衣物。
可待她一步出浴室,卻發現古睿旭正坐在床沿等她。
「妳洗完了?」看到她走出來,他緊繃的神情終於稍微放鬆。
「嗯,你在這裡做什麼?」她不解的問。
「我怕妳昏倒在浴室,所以在這裡等。」他一直注意著浴室裡的動靜,預備裡面若太久沒有聲音,他就打算破門進去救人。
「沒有那麼誇張啦……」她嘴裡雖然這樣說,但不可諱言泡澡時自己真的數度差點昏睡過去。
「把這杯熱水喝了。」他又遞上一杯熱水道:「記得把頭髮吹乾,弄好趕快休息。」說完後,他才轉身離去。
程巧薰接過熱水,心中卻不懂他何必那麼關心她?
他不是一直故意要整她嗎?看到她狼狽落魄的樣子,他應該大肆嘲笑她才是,怎麼反倒關心起她來了?
不過昏沉的腦袋不容許她思考那麼多,喝下熱水後她立刻爬上床去。剛泡完熱水澡的身體仍然有些寒意,她只能趕緊窩到被子裡頭取暖。
然而翌日一早,她果然還是不敵昨晚的失溫,感冒發燒了。
她躺在床上緊裹著被子,頭痛欲裂,難受得讓她皺緊了眉。
床頭的分機響起,她無力起身應答,只好任由它繼續響。沒多久後,熟悉的腳步聲由遠而近地傳來,她的房門被打開。
「程巧薰,妳還好嗎?」古睿旭有些擔心,走到床邊看著只露出一個頭的她,「幹麼不接電話?」
「我頭痛……」一開口,她就發現自己的聲音沙啞得不得了。
他走到床邊,伸手輕觸著她的額頭,她的體溫高得嚇人。
「妳體溫好高。什麼時候開始的?」
「我也不知道……」昨晚上床睡覺後,她就覺得全身發冷,本以為一覺起來會好一些,沒想到情況越來越嚴重。
「不舒服怎麼不跟我說?」他以為她昨晚睡得安穩,所以便沒來打擾她,怎知她其實是生了重病不舒服。
「我……咳咳……咳咳咳……」
「妳別說話,我先拿退燒藥給妳吃。」
他快步走出房間,一會兒便帶著退燒藥和熱水回來,小心地將她自床上扶坐起身,並讓她服下退燒藥,隨後又拿了體溫計替她量體溫。
「39.1度?!好高!如果妳燒沒有退下來,那我就要帶妳去看醫生了。」
「看醫生?我不要……」她這輩子最討厭上醫院,打從她獨立生活後,就完全沒有去看過醫生了。
「不能不要,不想看醫生就想辦法讓自己退燒。」他拍了拍她的頭,此刻她的樣子就像個賴皮的小孩。
「好,我一定會退燒的……」為了不去看醫生,她說什麼都要好起來。
她伸手拿過他手上的那杯水,一飲而盡後接著又鑽入被窩中。
他被她的動作給逗笑,這個處處與他針鋒相對的女人,有時其實也挺可愛的。
見她沒半晌又沉沉睡去,他看著她微皺眉頭的面容苦笑。
看來這一兩天的家事又要落回到他頭上了,他找來這個小女傭,究竟是幫他還是害他呢?他也不知道。
為了照顧她,他打電話臨時向學校請了假,相信他的學生們應該樂得賺到突如其來的休假。
每隔一小時,他都進房觀察她的體溫,幸好她也很爭氣,大約在一小時後便開始退燒了。
就這樣,一個早上很快過去,待程巧薰再度醒來,已是接近中午時分了。
「妳醒了?」古睿旭端著拖盤走進房內,看見躺在床上的她已經睜開雙眼。
「我……燒退了嗎?」她只掛心自己是否退燒,因為她打從心底不想去看醫生。
「退得差不多了。不過妳從昨晚就沒有進食,得起來吃點東西。」他將拖盤放在床頭櫃上說。
她愣了下,這才發現他煮了一碗菜粥還有鱸魚湯。
「你煮的?」她訝異的看著那兩個碗。
「懷疑喔?」男人會下廚有什麼稀奇?他只是不能保證自己能煮得像她那麼棒。
「可是……我沒有胃口。」
「沒胃口也得吃。這粥我熬了兩個小時,妳不吃太不給面子。」他扶起她,讓她靠坐在床上,接著把碗遞到她手中。
程巧薰握住碗,手中傳來的溫度像是溫暖了她的心。
她知道熬粥不容易,要一直顧在鍋子旁攪拌,避免粥燒焦或黏底,更要不時注意爐火,太小不易熬爛,太大又容易燒乾,為了煮這碗粥給她吃,他肯定是煞費苦心。
「那……我吃一點。」她心中有些小小的感動,決定即使沒胃口還是賞光吃一點。
「不能只吃一點,這碗分量夠小了,要全部吃完。」古睿旭不容許她討價還價,稍早他怕她燙口,還先幫她把粥放涼些才端過來給她食用。
程巧薰用湯匙舀起熬得軟爛的粥,緩緩送入口中,雖然味道不算美味,但卻意外挑起了她的食慾。
不知究竟是因為他的關心,還是這粥煮得對胃,本來覺得沒有胃口,最後她竟一口接一口地將整碗粥給吃光。
見她吃完了,古睿旭先將空碗接過來,然後又將鱸魚湯遞過去。「用薑煮的,可以祛寒,多喝點。」
「謝謝……」原本應該由她來煮的鱸魚湯變成由他掌廚,這中間身分的轉換令她有種奇妙的感覺……應該說,被人照顧的感覺真好。
一直以來,她都是一個人在台北打拚,努力為生活賺錢,自從學生時代畢業後,她就再也沒交過男朋友,自然很久沒體會這種被照顧的感覺。
即使這一刻照顧她的人跟她關係很微妙,是債主還是雇主她也分不清,但她不諱言能被人照顧真的很不錯。
湯很燙口,她花了一些時間才喝完。
「那這樣我是不是就可以不用看醫生了?」一喝完,她立刻問道。
「如果妳沒有再發燒,我勉強能答應妳不去看醫生。」他讓她靠回床頭坐好,沒讓剛吃完東西的她馬上躺下,「幹麼那麼排斥看醫生?不去醫院病哪會好得快?」
「我不常生病的,而且就算生病,也都好很快。」
「那好,妳生病這幾天的工時我會幫妳扣掉,等妳病好了再補回來。」
「什麼意思?」他的話她聽起來感覺不妙。
「也就是說,妳請了兩天病假的話,妳的工期就會延後兩天;要是請了一個禮拜,我們的契約就晚一個禮拜結束,這樣夠明白了嗎?」他的算盤打得可精了,怎麼可能讓她用生病混過去。
「哪有這樣的啦?就算是員工也有病假可以請好嗎?」她忍不住抗議,這話聽來怎樣都對她不利呀。
「我有讓妳請,只是要補還給我。而且妳請病假時我還要照顧妳,這部分我沒跟妳要回來已經算好了。」他收拾空碗放回拖盤,畢竟照顧她可不在他的計畫中。
看古睿旭笑得得意,程巧薰只能無言地瞪著他,李曉茜說什麼他人很好,才不是這麼一回事。
他根本就是個壓榨勞工的惡雇主嘛!枉費前一秒她還在感動他對她如此照顧。
此時此刻,她巴不得自己的病馬上痊癒,趕快把契約履行完,遠遠離開這個像惡魔一樣的男人。
第5章
病好後,這日程巧薰繼續拿著抹布在客廳裡東擦西抹,任何一個角落都不放過。這是經過古睿旭多日來「磨練」才有的功力,因為她可不想一天到晚看到那個男人用食指抹過某個家具的表面,接著用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她說:「這裡髒了。」
不一會,古睿旭從樓梯上走下來,忽然對她問道:「妳今天想不想下山?」
「啊?」他沒頭沒尾的問題,讓她一時反應不過來?
「妳來我家也快半個月的時間了,都沒下過山,今天我滿滿一天課,妳要不要跟我一塊下山去休息一下?看是要Shopping、找朋友,或是回妳家去打掃,晚上我再接妳一起回來。」
「好,我要。」她雙眸發亮,連忙應好。
自從騎車上山、車子壞掉後,她好像真的沒有再到山下去,除了交通不便外,他家的事也多得夠她忙到完全沒時間思考山下的世界。
「要就趕快去換衣服。」他笑道。
就像獲得假釋般的犯人,程巧薰開心地衝進房間,換了一套衣服後便和古睿旭一起出門坐上他的車。
沿著山路往下開,坐在車內的兩人沒有太多言語交談,她有些不自在,於是先行開了話題。
「你怎麼會突然要帶我下山?」
「一直待在山上,妳不會覺得悶嗎?」他只是認為像她這種年紀的小女生,應該還是嚮往都市的熱鬧生活。
「其實也不會,在你家事情那麼多,哪有時間讓我悶?」她回話時還不忘酸了他一下,「而且每次做完家事都累得要死,山上的安靜反而讓我很放鬆。」
「看來妳似乎很習慣山裡的生活?」
「住山裡沒什麼不好呀,只是交通不太方便。」比如她,摩托車壞了後就像被困在山裡,久久才能夠像現在搭他的便車出來一趟。
說著,路邊出現一隻小猴子,倏地吸引了她的目光。
「啊,有猴子耶!你有看到嗎?在那邊……」她像個孩子般興奮地指著不遠處的小猴子,開心得又笑又叫。
古睿旭看著她,心中不禁揚起一抹異樣的情緒。
今天下山,他沒來由的就想帶她一起同行,並說服自己這是因為怕途中太無聊,想要找個人講話的緣故。
可是,這條下山的路他已經開幾十次,從來也沒有覺得無聊過,怎麼今天會有這樣的想法?
還是,他其實是想替自己多製造一些跟她相處的機會?
他承認,這個做事有些莽撞的小女生似乎吸引了他的注意,讓他想要更加了解她。
她有種初生之犢不畏虎的傻勁,也有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正義感,更有直率的天真。她從不隱藏自己的喜怒,也不避諱在他面前生氣,不管開心或難過,都將情緒表露無遺。
也許是她的真性情打動了他,才讓他想要更有機會好好進一步認識她。
「待會要送妳到哪裡?」不知過了多久,車子已駛入市區,他問。
「到我家好了,我想回家看一下。」
「那我下課後到哪裡接妳?」
「也到我家好了,我應該不會跑太遠。對了,你幾點下課呀?」
「六點到妳家樓下如何?」
「好。」
約定了時間,程巧薰心中有股奇妙的感覺,他們剛剛的對話,還真像丈夫開車送太太去上班時會有的情境。
沒多久,他的車停在她家樓下,正當她要打開車門下車時,他忽然又拉住她的手。
「咦?」他突如其來的碰觸,害程巧薰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他要跟她說什麼重要的事嗎?
「妳……」他瞅著她,遲疑的問:「不會落跑吧?」
「哈!你沒說我還沒想到呢。」她壓根沒想過落跑這件事,既然都已經簽下他那個不平等契約了,她又怎麼會在契約還沒履行完成前就落跑?
「那就好,妳可別打這個歪主意,要是落跑了,妳這半個月所受的苦可就前功盡棄嘍。」他的話意思很明白,要是她敢落跑,那麼他也不會放棄提告。
「囉唆,知道啦。」說著他開門跳下車。
「六點見,Bye。」他搖下車窗,給她一個迷人的笑容。
程巧薰瞪了他一眼。沒事對她這樣笑幹麼?是要迷惑她嗎?可惡!她才不會被他區區一個笑容打敗呢。
可是,他的笑容真的好好看喔,而且,為什麼她會有種心跳失序、春心蕩漾的感覺呢?
 
「他根本就是在虐待妳嘛!」聽完程巧薰報告這十幾天的生活,李曉茜不禁替好友抱不平。
「妳現在才知道。若不是為了妳,我會在那邊受這種苦嗎?」坐在床上,程巧薰抱著枕頭,不甘心地搥了幾下。
難得下山一趟,她沒什麼特別的安排,只好找來好友到自己房裡聊聊天,順便抱怨一下這陣子非人的生活。
「只是……我不懂耶,我認識的古睿旭並沒有那麼壞呀?相反的,我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他很貼心、也很溫柔,對我照顧得無微不至,怎麼遇到妳……就變了個樣?」
「因為我又不是他女朋友。」說出這句話時,她莫名覺得心有些酸酸的。
「可是也不至於差這麼多吧?他那樣對妳,好像跟妳有什麼深仇大恨一樣。」
程巧薰微蹙眉。雖然古睿旭有時對她真的很差勁,但他也有李曉茜所說、那種「貼心溫柔、無微不至」的時候。「其實……也不是全然那麼糟啦。」
「喔?有內情?」李曉茜聽出話裡的端倪,連忙追問:「妳有跟他發生什麼事嗎?」
「才沒有好不好!」程巧薰很快否認,卻不知自己慌張的眼神已流露出害羞的神情。
「一定有,妳說話的樣子都不一樣了。」李曉茜立刻嗅出不尋常。
「哎唷……曉茜,妳問這個很怪耶。」程巧薰感心裡有些彆忸。
「有什麼好奇怪的?我們是好朋友,有什麼話不能說?快告訴我,妳和他是不是有發生什麼事?」李曉茜趨近到床邊,希望好友快快從實招來。
「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啦,就是前幾天,我因為有些狀況,在後山沒辦法自己走路回家,他就……抱著我一路走回家。之後我感冒發燒,他不但照顧我,還煮稀飯給我吃……唔?大概就只有在我有難的時候,他才會表現出妳所謂的『貼心溫柔、無微不至』吧?」描述起那晚發生的情況,她至今彷彿仍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和體溫。
「哇!聽妳這樣說,感覺你們之間好像有一點火花喔?」李曉茜瞅著她,「妳是不是喜歡上他了呀?」
「怎麼會?他對我那麼惡劣!」程巧薰直覺否認。
「可是妳剛剛在說他對妳好的時候,臉上就是流露出一股戀愛的感覺呀。」
「真的嗎?」程巧薰羞得先將雙手蓋住臉頰,慢了半拍才發現自己的行為根本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不打自招。「哎唷,曉茜……」
「妳這個人真是很不會說謊耶。」李曉茜退回自己原本坐的位置,拿起飲料啜了幾口。
「曉茜,如果……我是說如果喔,如果我真的有一點點喜歡他,妳會不會不高興?」畢竟古睿旭是曉茜的前男友,如果曉茜還有意追回他,那她再怎樣都不能成為他們之間的阻礙。
「喜歡就喜歡,又沒有關係。」李曉茜雙手一攤,大方道:「如果妳擔心的是我,放心吧,當初是我先對不起他,而且事情都過兩個月了,我也早就不放在心上。」
聽到好友這麼說,程巧薰雖然鬆了一口氣,但仍是無法完全放心,她依然擔心好友會因為這樣而跟她翻臉。
「巧薰,如果妳真的對他有意,就要趁這陣子近水樓台先得月,把他追到手,不然等妳契約結束一離開,恐怕就沒有機會了。」李曉茜以「過來人」的身分指導著。
「為什麼?」
「他可是他們學校的型男教授,有很多女職員和女學生超哈他的,尤其他現在正值感情空窗,不曉得有多少女人都在覬覦他女朋友的位置,所以嘍,若妳真的很喜歡他,找對時機就下手吧。」
「我沒有真的很喜歡他啦。」程巧薰連忙揮手否認,「了不起也只有一點點喜歡而已。而且……我討厭他的時間應該多過喜歡他的時候吧?我在他家一天到晚跟他吵架,要不然就是鬥來鬥去,我整他、他整我……」
「妳那根本就是『打是情、罵是愛』好不好!就是因為喜歡他,所以才故意和他針鋒相對,想要引起他的注意。這不就很像小學生對喜歡的人都說很討厭的情況一樣嗎?」
心事被說中,程巧薰承認也不是,否認也不是,最後只好沉默。
「巧薰,時間差不多了,妳不是說他六點會來這裡接妳?我看我該離開了。」李曉茜邊收拾自己的東西說。
「好,我也差不多該下樓等他了。」和好友聊了一整個下午,程巧薰心情顯得十分愉悅。
陪著好友走下樓,一推開公寓大門,她就見到古睿旭正倚在他車邊,優哉地喝著一杯咖啡。
看到程巧薰和李曉茜一起走出來時,古睿旭先是一怔,隨後才站直身軀,等著她們先開口招呼。
「啊?古睿旭,你已經到了啊?」程巧薰暗叫不妙,因為曉茜才說不想碰到他,結果就撞見了。
「不然妳看到的是鬼嗎?」他瞪了她一眼,覺得她這話問得很白癡。
她剛想反駁,沒想到他又率先搶了她的話。
「曉茜,好久不見啊。」
「是啊,好久不見。」李曉茜故作鎮定,笑著回答後問:「最近還好嗎?」
「還不錯,謝謝妳的關心。」
「哪裡,大家朋友一場,基本的關心還是OK的。」李曉茜展現大方的氣度,給了他一記甜美的笑容。
「我知道妳很關心我。」古睿旭指了指自己一頭紅髮,那可是她們倆的傑作,「做錯事還讓朋友來賠罪,這種事也只有妳才做得出來。」
「睿旭,那是一場誤會嘛。」李曉茜連忙擺低姿態,想用笑容化解一切。
「所以這真是一場美麗的誤會嗎?把妳的朋友推入火坑也在所不惜?」他言詞犀利,對於她好似有諸多不諒解。
程巧薰見兩人對話逐漸冒出火藥味,趕忙插話,「古睿旭你幹麼啦?去你家賠罪這件事是我心甘情願的,跟曉茜沒有關係好不好!」
「要不是妳的好朋友挖洞給妳跳,妳今天也不用在我那邊受苦受難吧?」他不以為然地挑起眉,這就是所謂的「姊妹情深」嗎?即使明明是李曉茜害了她,她還是不計較地把對方當好朋友?
「就是說啊。」李曉茜連忙把握機會為自己辯解,「巧薰她是誠心誠意要去向你賠罪的,怎麼會說成是我陷害她呢?而且那天之後其實我內心一直很愧疚,很想親自去向你道歉。」
「道歉我看就免了,我想妳的朋友……巧薰小姐已經替妳做很多了。」古睿旭將眼神瞟到程巧薰身上,見她表情顯得有些為難,於是決定不再與李曉茜多話。「時間差不多,該回去了。」他打開車門,對她說道。
程巧薰見機會難得,趕忙溜上車,就怕好友和他之間的戰火繼續延燒下去。
「曉茜,我先和古睿旭回家了,有空再找妳喔。」她搖下車窗說道。
不等李曉茜回話,古睿旭立刻油門一踩,車子加速離去,狠狠將李曉茜甩在後頭。
「你幹麼這樣啦?」程巧薰轉頭問他,順勢繫上安全帶,不明白為什麼他火氣這麼大。
「怎樣?」古睿旭口氣不太好,心裡卻也不是很懂解自己究竟在不爽什麼?是因為覺得程巧薰這個單純的女孩,被她口中的好友李曉茜所利用了嗎?
「幹麼對曉茜這麼壞?」
「妳這話不會問得太好笑了嗎?身為她好友的妳,應該知道她對我做過什麼事。」
他的話點醒了她,她沒忘記曉茜曾經做過對不起他的事,更清楚自己現在之所以會坐在這裡,也是因為那件事而起。
「人……人都會做錯事嘛,你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別放在心上了。」她想替好友緩頰。
「我若真放在心上還得了?」他嗤之以鼻的說。
「你……是不是因為很喜歡曉茜,所以才會對她做出那樣的事難以釋懷?」猶豫了下,她試探性的問道。
既然已決定要化解他們之間的敵意,那她是也該深入他的內心,讓他把最真實的感受說出來才是。
「我如果當初不喜歡她,和她在一起幹什麼?」他不是那種會玩弄感情的男人,只是他也沒料到自己會變成被玩弄的那一個,「但是情況也沒有妳說的那麼誇張,什麼『難以釋懷』,都已經幾歲的人了,還有什麼事是放不下的?」
「那……你現在還喜歡她嗎?」莫名的,她很想知道他對曉茜的態度,但卻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那麼在意。
「妳是在試探什麼嗎?」他怔了下,斜眼看向她。
「才……才沒有好不好!」被一眼看穿,程巧薰心虛地反駁,殊不知她欲蓋彌彰的反應古睿旭全看在眼裡。
「妳的表情很奇怪。」他似笑非笑的說。
「我哪有……」
「妳該不會喜歡上我了吧?」他直接問道,甚至轉過臉看著她。
沒想到見他竟然這麼直截了當,她剎那間不知該做何反應,「你……開車看前面啦!」
「我技術很好。」他繼續盯著她,「妳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什麼問題?」她打算裝傻。
「妳喜歡我嗎?」他一針見血的又問。
「怎麼可能?你想太多了!」她言不由衷的說。他可以別用那種眼神看著她嗎?他那樣實在讓她渾身不自在,甚至還有一種心頭發熱的感覺……
「真的不可能嗎?」他故意追問。
「真的不可能。」就算有可能她也不會就這麼大剌剌的說出來好嗎!程巧薰在心中暗啐道,隨後連忙提醒他,「喂,紅燈了啦!」
古睿旭笑得若有深意,半晌後才把視線放回前方。
這個小女生剛剛無意間洩露了一個不可告人的祕密,而這個祕密,勢必會讓他們兩人的關係變得更有趣。
程巧薰努力將視線看向窗外,心裡卻很想偷偷觀察古睿旭的表情。
她剛剛有沒有不小心透露了什麼訊息?他會不會真的看出她喜歡他了?天啊!他能不能再開快一點?她好想趕快躲回自己的房間裡喔……
唉,本來不是要化解他和曉茜之間的問題嗎?怎麼反倒是她自己好像被捲進另外一個漩渦裡了?
 
那天回家後,程巧薰就變得怪裡怪氣的,古睿旭明顯感覺得出她在閃躲他,而且他認為這情形跟前幾天兩人在車上的對話有關,看來她喜歡他這件事,應該不是他單方面的認知。
他坐在客廳裡,看著她拿掃把掃著地上的灰塵,竟忽然覺得這畫面挺賞心悅目,於是索性放下手上的工作,半躺在沙發上看她打掃時的樣子。
沒多久,程巧薰一回身,看到古睿旭正不害臊地直盯著她瞧,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看什麼看?」
「不給看嗎?」
「你這樣看我,我沒辦法工作。」
「我沒妨礙到妳吧?」他雙手一攤,表明自己可沒做任何影響她工作的行為。
「你……你視覺妨礙。」說不過他,她胡亂謅了一個詞。
這個男人真的很奇怪,好像恨不得抓到她的把柄,一直等著她出糗,她都已經盡量避開他了,沒想到他居然又用這種明目張膽的方式來堵她?
這幾天,她一直在思考自己喜歡上他的可能性和合理性,可都還沒理出個頭緒,他就這樣不斷的擾亂她,這算什麼?
偏偏儘管內心充滿矛盾與衝突,最後她仍只能嘟著嘴,在他的灼灼目光注視下繼續打掃。
她的反應讓古睿旭覺得很可愛,他就喜歡她這種直率的性情,而且她越是不自在,他就越愛逗弄她。
不知什麼時候起,鬧她已經變成他的生活樂趣之一了?雖然她會不高興、也會發脾氣,但他卻仍感到樂此不疲,因為難得有人能讓他這樣麼快樂。
「對了,有件事要告訴妳一下。」
「什麼事?」程巧薰停下手中的動作,聽他講話的語氣,準沒好事。
「大嬸早上打電話給我,說她媳婦身體還沒有恢復,所以要再請一個月的假照顧她媳婦,因此妳我的契約時間也得順延一個月。」
「為什麼?!」她完全無法接受,這消息就像青天霹靂般打擊了她。他們的契約不是剩下不到五天嗎?怎麼又突然被延長一個月了?「我不要。」她立刻拒絕。
她對他的感覺已經夠混亂了,本來打算趁著契約結束快遠離他,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心情,怎麼知道計畫突然生變,教她如何自處?
「當初說好一個月的,禮拜五我們的契約就該到期了。」她強調。
「當初可沒有說好一個月,而是說妳要代班到大嬸回來為止。」
「可是……那時你說大嬸只請一個月的假……」
「她當時是請一個月的假沒錯,但我們約定的是到大嬸回來為止,現在她臨時延長休假,所以你我的約定也理當順延。」這時古睿旭很慶幸自己當時選了那樣的用詞,那時的他,考量的就是避免這樣的突發狀況。
只是他現在考量的因素多了另一點——他是私心的想要把她留下來。
「古睿旭你騙人!」程巧薰不滿的大喊,「這根本就是耍賴嘛!」
「我沒有騙人,契約書妳也看過、簽過了,我們這不是兩情相悅嗎?」他痞痞的說。
「誰跟你兩情相悅!」她心中一股怒火直升而上,「我不幹了。」
「妳確定?」他挑起了眉,「這樣妳二十幾天來的辛苦可全是白費了喔?」
「我該做的事都有做,又沒有偷懶。」就算她真的喜歡他好了,此時此刻也無法因喜歡他就接受他無理的要求呀。
「但是妳沒有做完期限,我們簽的契約就是沒有完成,要是這樣的話,我可是仍有權利告妳。」
程巧薰氣得牙癢癢,恨不得掐死眼前這個男人,他怎麼可以無理得這麼泰然自若?明明就是他理虧啊!
他迷人的笑容這會在她眼中看來只有邪惡,無奈她又無法反抗這股惡勢力,只能嚥下這股怨氣。
在惡狠狠瞪了他好一陣子之後,最後程巧薰一言不發的轉身離去。
「去哪?」見她對於延長契約時間一事沒有再激烈的回應,古睿旭追問道,他就是要聽到她心甘情願的答應他。
「去洗你的車!」她咬牙切齒的說。
「妳還沒告訴我,妳同不同意延長契約的期限?」
「我有選擇的權利嗎?」他竟然還敢要她回答?明知故問!
「沒有。那就是同意嘍?」他滿意的點了點頭。
好樣的,他根本就和惡棍流氓沒兩樣嘛!這跟拿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同意有什麼不同?
可惡、可惡……這個男人怎麼可以那麼可惡?
她不想再理會他,滿面怒火地走向車庫,「可惡!王八蛋!臭雞蛋!哪有人這麼過分的啦……」
他明明可以和善的詢問她是否能再留下來幫忙一個月,依她熱心助人的個性,也很有可能會答應,他幹麼一定要用這種方式對她?
真的是氣死她了!
程巧薰站在車庫裡發著脾氣,想要找些管道抒發不悅的心情,最後她在車庫一角看到了一台白色的小折。
她記得剛來這裡沒多久時,自己才幫古睿旭清理過這台腳踏車,當時他還囑咐她要小心,因為這台小折是限量款,現在已經買不到了。
好,既然他要她留下來,那她就要吃他、用他,不管怎樣都要還本,不能讓自己白白付出,結果什麼都沒有得到。
下定決心後,她一腳跨上那台白色小折,頭也不回的騎了出去。她需要把這個男人狠狠甩在後頭,好好的散一散心。
客廳裡的古睿旭本來正繼續研究他的資料,忽然覺得有個人影從窗邊閃過,他反射性的抬起頭,卻沒看見外頭有人。
他沒有多想,持續看著資料,隨後才感到不對勁——方才那是程巧薰騎著他的腳踏車溜出去嗎?
腳踏車?!古睿旭心裡感到不妙,連忙站起來衝到院子。
「程巧薰?」他大喊她的名字,卻只來得及看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大門外的斜坡,「程巧薰!」他心都涼了半截——那台腳踏車的煞車是壞的啊!
他衝進車庫裡,發動自己的重型機車,立刻追了出去。
這一帶全是下坡的山路,那天他也才因為煞車失靈差點受傷,程巧薰這個沒大腦的女人,騎車前也不先檢查一下車子是否正常,就這樣衝了出去,要是有個差池怎麼辦?
古睿旭不敢多想,騎著機車追隨而去,只想在任何意外發生前攔住程巧薰。
第6章
「程巧薰!」古睿旭催緊油門,很快就追到她的身邊,「腳踏車的煞車壞了!」
「我知道,不用你說!」程巧薰也急得大喊,從下坡一分鐘後,她就發覺不對勁了。
一開始,迎著風下坡的加速感讓她心情頓時好很多,但當她想要減速時,才發現腳踏車的煞車失靈了,怎麼樣都煞不住。
她心裡越來越急,可下坡的重力加速度讓她不敢貿然用雙腳充當煞車,只得不斷想辦法往坡度較緩的路面滑去。
但是,放眼望去全是無止境的下坡路段,讓她心頭有股不好的預感,這下慘了……
「想辦法把車停下來!」古睿旭在一旁大喊,心裡也很是焦急。
「怎麼停?」程巧薰已經慌了手腳,只能無助的看著他。
見她車速過快,已無法用雙腳停下車子,古睿旭知道自己一定趕快想出個辦法,否則等車子完全失控,恐怕會造成無法挽回的局面。
他明白現在不管用什麼方法讓車停下,她都有可能會受傷,但如果他不果斷地冒險,恐怕就她不是只有受傷這麼簡單而已了……
「我把機車騎到前面,妳撞我的車子,我會減速,不過妳自己也要小心隨機應變,知道嗎?」
程巧薰點了點頭,眼中露出無助的神情,此時她只能信任這個男人了。
古睿旭看出她心中的恐懼,連忙加速將機車騎到她前方,隨後稍稍煞車,感覺到後方有股撞擊力道,他知道她的腳踏車已撞上他的機車,於是他慢慢開始煞車,期望一起降低兩人的速度。
然而,他的車速還未能完全減弱,一個大轉彎忽然出現在眼前,若再不轉彎,他們可能會連人帶車都摔到山谷下,可是他若轉彎了,後面沒辦法煞車的她怎麼辦?
事態危急,讓他無法多想,他很快做出了決定。
「程巧薰,我要煞車了,妳小心!」話一說完,他立即鎖緊煞車,想要在兩人衝出彎道前停下車子。只是他的機車還沒停妥,便感覺後方一陣震動,接著就聽到她的唉叫,這一刻,他嚇得心都涼了。
「程巧薰!」顧不得自身安全,他直接將煞車壓到底,車子一停穩,他立刻跳下車。
回頭一看,他發現她那台腳踏車已橫躺在路邊,輪子仍不斷轉動著,但車身早已因衝擊力道而變形,而她則是趴臥在路邊,一動也不動。
方才的意外中,她大概從車道中間摔到路邊,一路翻滾了不知多少圈,若不是圍欄的阻擋,她很有可能已經跌落山谷了。
「程巧薰!」他衝到她的身邊,小心翼翼地將她翻過身,「巧薰?巧薰?」
「好痛……」原本昏過去的程巧薰被全身上下襲來的痛意給驚醒,雙眉緊蹙,痛苦的表情全寫在臉上。
看她人是清醒的,古睿旭好不容易鬆了一口氣,「妳嚇死我了知不知道?!」
「你那麼兇幹麼?」她還驚魂未定就捱他的罵,不悅地搥了他一下,怎知卻連帶牽動自己身上的傷口,「嘶……好痛……」
「傷到哪了?」看到她身上大大小小的擦傷,他著實不忍。
「全身都是,很痛……」她覺得自己身上的骨頭都快散了,皮膚也不斷傳來灼燒的痛感,讓她很難受。
「我看看……哎呀,妳臉上好大一個傷口,要毀容了!」他指著她的臉頰說。
「真的假的?!」毀容?她雖不是特別漂亮,但也是個愛漂亮的女孩子呀!若是毀容她會哭死的。
「瞧妳緊張……騙妳的。」看見她驚惶瞠大眼的反應,他不禁笑出聲來。「臉還是很漂亮。」
「你……什麼時候了,你竟然還敢開這種玩笑?」這男人存心要氣死她嗎?
「還能對我發脾氣?不錯,代表沒有很嚴重。」他半真半假、表情欣慰的說。
「就算沒有很嚴重,也會被你氣死好不好!車子壞了不會拿去修嗎?放在那裡想害死人呀?」她怒聲指責,只要一想到剛剛的驚險一瞬間,就覺得心有餘悸,要不是他衝出來救她,她現在都不知飛到哪裡去了?
慢著……他衝出來救她?
對了,剛剛的確是他追出來,也是他冒險才讓她停下腳踏車,雖然最後因為她自己技術差翻了車,可方才他擔心的神情確實全寫在臉上,她看得一清二楚。
這個男人心裡到底在想什麼?明明有時惡劣得要死,卻又三番兩次的對她好,讓她氣他氣得牙癢癢,又不能恨得徹底。
「站得起來嗎?」古睿旭撐住她的身子,想要協助她站起來。
程巧薰右腳一踩在地上,一股痛意便直竄而上,讓她站不穩而軟倒下去。
「小心。」他連忙一把抱住她,「怎麼了?」
「腳很痛……」她哭喪著臉說。
「我看看。」他讓她扶著自己的肩,隨後蹲下來捲起她的褲管查看,原來她的腳踝腫得不像樣,難怪她無法施力站直。
「妳的腳扭傷得很嚴重,我得帶妳去醫院了。」
「去醫院?」聽到「醫院」兩個字,她馬上面露恐懼,「可以不要嗎……」
「可以啊,如果妳自己走得回去,那我就不送妳去醫院。」他推開她撐在他身上的手。
她立刻重心不穩,身子晃了一下。「啊……」
見狀他才又抓住她的手,讓她站穩身子。
「還是堅持不去醫院嗎?」他瞅著她。
「好啦,去就去……」知道自己的傷勢頗嚴重,已不是在家自行處理就可以解決,她只好勉強同意。
見她終於妥協,古睿旭欣慰的笑了笑,扶著她慢慢往機車處走去,將她抱上後座後,自己才跨上前座並發動車子。
程巧薰感受到自己大腿正夾著他,而他炙熱的體溫也隔著布料傳遞到她身上,這是繼上次他抱著她走回家後,兩人又一次的親密接觸。
思及此,她再也無法控制地雙頰通紅,羞得低下頭,就怕他從照後鏡看到她的困窘。
怎麼辦?看樣子她真的喜歡上他了,要不然怎麼每次跟他這麼近距離的接觸,她都會臉紅心跳?
「程巧薰。」
「幹麼?」他突然叫了她的名,讓她心跳漏一拍。
「抱緊。」他命令道。
「啊?」她一臉錯愕,一時沒會意過來。
「下山的路又彎又急,妳不會想再摔出去一次吧?」
「喔……」她伸出雙手,輕輕往前摟抱,正彆扭得不知手該往哪兒擺比較好時,他就忽然拉住她的手,往自己腰上一環。
「抱這裡。」
「喔。」
被他這麼一拉,她全身便緊貼在他背後,雖然身上還有傷口傳來的痛楚,她心中也有一種甜蜜冒了上來。
怎麼辦?她喜歡上好友的前男友了,好像有點不道德啊……
 
程巧薰苦著俏臉躺坐在病床上,事情怎麼會演變成這樣呢?不是說好只是來醫院處理她的腳傷,為什麼現在變成要住院觀察?
「我想回家啦……」看見古睿旭在走廊向護士詢問完她的傷勢後走回病房內,她連忙說道。
「明天就可以回去了。」他回答。
「可是我的腳不是已經包紮好了嗎?」她指了指自己被包得像饅頭似的右腳踝。
「醫生說要觀察妳有沒有腦震盪的現象,為了保險起見,最好留院一天。」
「可以不要嗎?我很討厭醫院的藥水味……」她從小就害怕藥水味,這也是為什麼她打死都不想看醫生的原因,怎知這次她不只得看醫生,還要在醫院待一個晚上,她怎麼受得了?
「原來妳怕的是藥水味?」他笑了笑,她有時還真像個小孩。「那還不簡單,我拿香水來噴一噴就好了。」
「你的香水很臭。」她曾在整理他房間時聞過他的香水,不喜歡那種古龍水味道。
「那我待會買束鮮花來放,好嗎?」他難得耐心哄道。
「那是探望住院的病人在用的。」
「妳不就是住院的傷患嗎?」
程巧薰無話可說了,直瞪著他。
「好啦,妳一定會沒事的,只是住院觀察一晚,就讓我放心一下好嗎?」他拍了拍她的頭,像在安慰小朋友一般。
她還想回話,病房門口就傳來敲門聲,有名女子探頭進來。
「茵凡?」程巧薰認出進來的人是她的好友,也是古睿旭的嫂嫂。
「巧薰,妳還好嗎?」胡茵凡走進來,看到她躺在病床上,著急的關心道。
「妳怎麼來了?」她訝異好友的出現。
「他哥哥跟我說妳受傷進了醫院,所以我就趕快過來看看。」
「還不都是他!」她瞪了一旁的古睿旭一眼,這一切都因他而起。
胡茵凡不滿的抱怨著,「古睿旭,我不是交代你要好好對人家嗎?怎麼搞到現在住院那麼嚴重?」
「還好只是搞到住院,不是搞大肚子。」話一說完,他自己忍不住竊笑。
「古睿旭!」程巧薰聽到他開這種玩笑,馬上尖叫出聲,他還真是不懂得害臊。
「你正經點行不行?」胡茵凡也瞪他一眼,真沒想到他們兄弟倆的個性差那麼多。
「嫂嫂,妳放心,她沒事,妳看她精神那麼好,一點也不像傷患。只不過,醫生為了保險起見,要留她住院觀察一晚。」
「她最好沒有事,不然你看你要怎麼跟我交代?」胡茵凡伸出食指戳了戳他胸口。
「放心,我一直都很照顧她的。」
聽到他竟敢如此大言不慚,程巧薰連忙開口反駁,「你哪有照顧我?你一直都在欺負我!」
「巧薰,妳這話說得真不厚道。妳不想一想,那天是誰把妳從水塘裡救起來,還抱著妳走了半小時的山路回家?是誰在妳發燒時照顧妳,還煮粥給妳吃?今天又是誰冒著生命危險,把妳從鬼門關救回來的?」
「那……也就這麼幾次而已啊,其他時間你都在欺負我。」她堅持道。
「妳是指做家事嗎?那是妳心甘情願簽下的契約,哪來欺負之說?」
「明明就——」
「你們兩個先停一下。」一旁的胡茵凡伸手制止他們再說下去,她聽著兩人一來一往,頭都快爆炸了。「睿旭,可以把時間留給我們兩個一下嗎?」她問向自己的小叔。
「當然。」古睿旭很有風度的攤開雙手,起身離去。「我到附近晃晃。」
待他走遠後,胡茵凡回過頭瞅著程巧薰。
「妳跟他是怎麼一回事?」
「就妳看到的這麼一回事。」她聳了聳肩。
「我覺得你們之間……很奇怪。」
「有什麼奇怪的?」她有表現得那麼明顯嗎?
「妳是不是……喜歡他呀?」
「我哪有?」她急著否認。
「巧薰,妳當不當我是好朋友?這種事妳也不跟我說?」胡茵凡雙手抱胸,逼問道。
程巧薰猶豫了一下,才不情願的說道:「好啦、好啦,跟妳說。有……有一點點。」
「豈止一點點?我看是很喜歡吧?」
「沒有那麼誇張好不好!」她哪有很喜歡他?她還是很討厭他老是欺負她呀。
「我看你們兩個鬥來鬥去的樣子,活像一對戀人冤家,這一個月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妳可得跟我講清楚。」
拗不過她,於是程巧薰只好將在山上所有發生的事通通告訴她。
而胡茵凡一邊聽一邊點頭,最後下了結論——
「你們根本就是互相喜歡。」
「如果他也喜歡我,為什麼對我那麼惡劣?」她不信的問道。
「妳沒聽人家說過,當喜歡一個人又不知怎麼表達自己感情的時候,有些人就會故意對對方很壞,來吸引對方的注意嗎?而且仔細一想,他也不是真的對妳壞,妳看每當妳有難的時候,他都不顧一切的救妳耶。」
程巧薰聞言一愣,為什麼茵凡的結論和曉茜一模一樣呢?難道古睿旭真的也喜歡她?
她開始回想跟他在山上發生的點點滴滴,慢慢察覺好像有那麼一些蛛絲馬跡,透露出古睿旭的故意找碴,似乎真帶有茵凡所說的那種情況……
而且幾次他對她好的時候,關心也都相當真切,尤其兩次他救她脫困的行為,不也令她心中有種莫名的悸動?若她對他而言只是普通朋友,又何必為她做那麼多?
「只是……」可儘管如此,她仍顯得有些不確定,「他又沒說過喜歡我……」
「感情這種事又不是說了才算,何況你們兩人的互動真的很曖昧,又摟又抱的……」胡茵凡看不下去的說。
「哎唷,那些都是情急之下、逼不得已才會有的行為嘛。」
「很多事情,妳是要用心去體會的,而且如果妳真的喜歡他,那就要行動,就像我主動追愛一樣。」想起自己的愛情故事,胡茵凡不禁甜蜜的笑了一下。
「我才沒有妳這種衝勁。」程巧薰也知道好友的追愛過程,十分羨慕她有那種不怕受傷害的勇氣。
「妳也可以的。」胡茵凡拍了拍她的手背鼓勵道。
「最令我猶豫的是,他其實……是我好朋友的前男友,我不知道這樣好不好……」若讓曉茜知道她真的喜歡上古睿旭,曉茜會支持她嗎?
「都已經是前男友了,妳還怕什麼?」
「我怕她還喜歡著他。」她垂下眼睫,內心不免害怕這個可能。
「巧薰,既然他已經是她的前男友,就代表他們決定分開了,那妳又有什麼好擔心的?就好好去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呀。」
胡茵凡的鼓吹讓程巧薰動搖了,難得遇上自己喜歡的男人,她是不是該如茵凡所說的,放手一搏呢?
「咳!」
門外傳來清嗓子的聲音,兩人循聲望去,看到古睿旭正站在門口。
「我已經到附近繞完一圈沒地方去了,請問Woman's talk聊完了嗎?」他看了看手錶,估計自己離開半小時有了。
胡茵凡看他一眼,知道他言下之意,於是站起身道:「巧薰,總之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知道嗎?」
「嗯,我會。」程巧薰點了點頭,「妳先走吧,不佔用妳的時間了。」
胡茵凡道過再見後,便往外頭走去,經過古睿旭身邊時還不忘指著他鼻子交代他,「你,好好照顧她,知道嗎?」
「是,嫂嫂的話,小弟不敢不聽從。」
送走胡茵凡,古睿旭走回她的病床邊,表情有些神祕。
「幹麼?」程巧薰狐疑的問道,這才發現他似乎在背後藏了什麼東西,「你拿什麼東西?」
「答應要送妳的花。」他倏地從背後拿出一束花朵,捧到她面前。
看到那束花,她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你真的去買呀?」
「在附近逛時剛好看到花店,妳說不喜歡藥水味,所以我就想說買些花回來擺。」
「買了什麼花?」她不過在這待一晚,他還這麼有心的幫她買花,她其實感到很開心。
接過花束,她忽然又發現在常見的文心蘭及香水百合中,竟然藏著一朵玫瑰花?!
這是什麼意思?是店家不小心把它給包進來了嗎?
她偷偷觀察著他,見他正在倒水,神色看來沒有不尋常。如果這花是他刻意放進來的,那他應該會期待她的反應不是嗎?
到底這朵玫瑰花是什麼意思呀?放它的人是有意還是無心呢?她都糊塗了。
「花我幫妳放著吧,一直抱著妳也沒辦法休息。」他再度從她身上拿走花束。
她趁機再偷看他的表情,這回被他逮個正著。
「看什麼?」
「沒什麼。」她心虛地閃躲他的眼神,乾笑道。
見她不肯說,古睿旭只是淡淡笑了一下,將花束放好後,拉了張椅子坐到床邊。
「現在只剩我和妳了。」
「嗯?所以?」他特別強調這點是什麼意思?
「有些話,我要跟妳說清楚。」他神情有些嚴肅的說。
「什麼話?」看他這麼神祕又慎重,程巧薰也不禁緊張起來。
該不會如茵凡所說的那樣,他們兩人之間有曖昧,因此他打算對她告白了?他們真的有機會成為一對戀人?
想到這裡,她害羞的垂下眼,心中期待,心跳加速。
「我知道妳受了傷,接下來的日子可能不良於行,但是,我們契約都已經簽了,妳還是得乖乖把該做的事做完。」
「什麼?」程巧薰一愣,原來他要說的事跟她所想的根本八竿子搆不著邊?!
天啊!她竟然會自作多情的以為他要對她告白?她剛剛嬌羞的反應他看到了嗎?好丟臉……
「所以明天檢查過沒問題之後,妳還是得跟我回山上。」
「古睿旭,你真的很不懂憐香惜玉耶!我都已經傷成這樣了,你還要逼我回去工作?」她氣憤難堪的說。
「妳這話不公道,我沒逼妳,只是請妳回去完成契約。」他冷靜的說。
「那還不是一樣?都是要回去呀!」
「妳放心,我沒那麼沒人性,這陣不會讓妳做一些粗重的工作,這樣行了嗎?」他的話像是在與她協議。
「我怎麼知道你會不會說話不算話?」他曾用文字遊戲多次騙她上勾,她怎麼知道他這次所說的話可信度有多高。
「好吧,為了取信於妳,我再告訴妳一個消息好了,想不想聽?」他賣了個關子。
「不要吊我胃口,什麼消息快說。」
「我知道要妳多留一個月有點過分——」
「你現在才知道?!」她口吻不悅地的打斷他的話,說到這個她就有氣。
他挑了下眉,逕自往下說:「因此我跟大嬸商量過了,她只請半個月,所以妳再多留半個月就好,當是幫我最後一個忙,可以嗎?」
見他突然好聲好氣的跟自己討論這件事,程巧薰反而有些不習慣。
「好……好啦,就多半個月。一天也不能再多了,聽到沒有?」她指著他強調,示意他別再耍花樣。
「放心,我一向說話算話。」古睿旭舉起右手發誓。「妳先休息吧,晚點他們會安排妳做一些檢查。」說著他起身,替她調整病床的高度,扶她躺了下來。再度看見他細心溫柔的一面,她的心又迷失了,卻摸不清他對她究竟是什麼感覺……
待程巧薰闔眼休息後,古睿旭站在窗邊,靜靜看著躺在床上的她,心中總算安定下來。
對於她今天會躺在這裡,他著實感到抱歉,因為若不是他的私心,她不會發生這樣的意外。
其實大嬸根本沒有要再多請一個月的假,事情全是他安排的,只因他想要將她多留在自己身邊一些時日。
她的反彈在他預料中,但他沒想到她竟會那麼巧挑了那台壞掉的腳踏車騎出去,接著後面發生的這一連串事情,都不在他的劇本內。
所以她受了傷,他心裡十分內疚。
為了彌補她,他只好再縮短她的工期,讓她心中能平衡一些,即使這也代表他能跟她相處的時間少了十五天。
他承認自己喜歡上了她,尤其在偷聽到她和他大嫂之間的對話後,更肯定自己想要將她留在身邊的念頭。只是,究竟該在哪個時間點開口,他卻沒個準。太早,他怕她覺得他過於躁進;太晚,他又怕會失去跟她在一起的機會。
而且,他亦了解她十分在意他和李曉茜過去的關係,也明白以她重義氣的個性,定會因為這件事而對接受這份感情舉棋不定。
看來他如果真的想跟她在一起,恐怕前方還有許多阻礙需要排除……
第7章
「來,小心。」古睿旭打開車門,小心翼翼的將程巧薰從車內抱出。
「你……其實可以不必這樣……」程巧薰被他抱了出來,害羞的說道。
今早醫院看完所有檢查的報告後,認定她沒有腦震盪的現象,因此可以出院回家,只是右腳仍無法走動的她,只能靠著拐杖一跛一跛的移動。
生平沒有用過拐杖的她,使用起來四肢十分不協調,最後古睿旭看不下去,決定直接將她抱上車,載她回家。
「妳可以自己走?」抱著她時,他不以為然的問,「這句話妳今天已經說第三次了,也不看看妳在醫院時走成什麼樣子,撐著拐杖有那麼寸步難行嗎?」
「你自己試試看就知道了嘛,真的很難走耶。」她抗議著,的確很努力試過想要使用枴杖走路,「而且就是因為我走不好,你才要讓我多練習呀。」
「所以我趕快帶妳回家、讓妳練習,不好嗎?」說著,他已經把她抱入屋內,放在沙發上,隨後又走到外頭,將她的拐杖拿進來。
「喏,練習吧,在我家妳可別奢望我抱著妳跑上跑下。」他在沙發的另一頭落坐,樣子像是要看好戲一般。
程巧薰瞪了他一眼,卻莫可奈何,誰教剛剛自己說要練習撐拐杖。
於是她在客廳中賣力練習著如何使用拐杖,為了不要麻煩他,加上怕被他看笑話,她可是十分投入,待已熟練使用拐杖時,她開心的回過頭叫著,「喂,古睿旭,你看我現在熟得咧!」
這一回頭,她才發現本來坐在沙發上的他,不知何時已經陷入熟睡了。
她撐著拐杖走到他身邊,看著他安詳的睡容,不禁笑了一下。
昨晚他陪她睡在醫院,看護的小床睡起來一定很不舒服,大概他一整晚沒睡好,才會回到家一碰到沙發就睡著了。
「喂,謝謝你。」她輕聲說道,卻也知道他聽不到。
她抬手輕撫著他那被她染紅的頭髮,不得不相信命運真的很奇妙,讓她和這個男人有了交會。他們似敵似友的關係十分微妙,更讓兩人之間有如打了個解不開的結。
可是她曉得,自己能待在他身邊的日子不多了,如果他們之間的關係依然沒有任何改變,那麼她就更不可能再理所當然的留在他身邊。
而如果她真的想要和他交往,是不是該先徵得曉茜的同意呢?
若曉茜欣然同意,那她當然沒什麼好顧忌,但若曉茜不願意呢?或是……萬一曉茜也想追回他呢,那她還會有勇氣去爭取屬於自己的幸福嗎?
程巧薰在心中嘆了一口氣,她還沒想過自己單純的人生,竟會遇到這麼複雜的問題。
 
「終於可以不用撐拐杖了。」程巧薰開心的從車上跳下來道。
「喂,腳才剛好,不要虐待它。」古睿旭叮嚀著,隨後也從車上走下來。
今天到醫院複診,她復原的狀況相當良好,拆掉包紮後,她終於可以不用再靠拐杖走路了。
跛腳的這段時間裡,他的確很體貼的讓她避開所有粗重的家事,甚至她還發現自己的工作似乎只剩下削水果和摺衣服這種坐著也能做的家事,其餘的,他全自己包辦了。
察覺這情形,她真不懂他留她下來幫傭做什麼?事情他全做完了,她的行動不便反而還增添他的麻煩,不是嗎?還是說……他是別有所圖呢?
這個男人心裡到底在想什麼?再過三天她的工期就要結束了,他不打算對她表示什麼嗎?
「古睿旭,我就快要解脫了,加上今天終於能不用再撐拐杖,我來煮大餐慶祝好不好?」她掩飾著有些失落的情緒,強顏歡笑的問道。
「好,趁妳走之前幫我把冰箱的菜清一清。對了,妳先幫我一個忙好嗎?」
「什麼忙?」
「待會妳就知道了,先進屋吧。」古睿旭與她擦肩而過,率先走入屋內。
「哎唷,又賣關子。」程巧薰趕忙追上去。
「別用跑的。」聽到她砰砰砰的腳步聲,他立刻回頭制止。
「喔,好啦。」她吐了吐舌頭,放慢腳步。一進屋,便看他的拿了一個紙盒遞向她。
「這是什麼?」她狐疑的接過來。
「有鑑於妳這陣子表現良好,所以我決定不對妳提告了,而這個呈堂證供也終於可以銷毀。」
聽他這麼一提,程巧薰低頭一看,才發現他拿給她的是盒染髮劑,他終於肯把自己那頭紅髮給染回來了?
「幫我染回黑色吧,這頭紅髮也嚇人夠久了。」
不知為什麼,想到要將他的紅髮染回來,她還真有些捨不得,那可是她的精心傑作呢。
她走進浴室,準備好相關用具,他隨後也搬進一張椅子坐在上面,她則利用剪了個洞的垃圾袋當作髮廊用的罩衫。
「用垃圾袋?虧妳想得出來。」
「將就將就吧,這裡又不是髮廊。」她動手調和那些染劑,隨後細心地在他的頭髮上來回梳理。
她的動作還是一如古睿旭印象中溫柔細膩,他從鏡中看著她專注的神情,想起第一次遇見她似乎也是同樣的情景。
好像也就是在那時,他被她給吸引了。
她認真的模樣是那麼迷人,大大的眼睛只專心注視著她正在執行的工作,散發出一股誘人的氣息。
她微歪著頭,幾綹的髮絲垂落在臉頰上,他看著她的身影,久久不捨離開。
她將染劑抹在他的髮絲上後,等待一段時間準備將它沖洗乾淨,一切完畢後,他們一起回到他的臥房,她再用吹風機仔細地吹乾他的髮。
手指在他的髮絲間滑過,輕觸著他的每一吋頭皮,她的指尖就像有魔力般吸引著他、挑逗著他。當她滑過手指時,更好似有股電流通過他的身體,一次又一次刺激著他。
站在古睿旭身旁的程巧薰,正努力專心要吹乾他的頭髮,可是透過熱氣所散發出的髮香味,卻不斷讓她分心到他身上。
感覺好像有種奇怪的氛圍環繞著他們兩人,為什麼她會覺得自己心跳加速?
再平凡不過的洗髮、吹髮這種事,怎麼發生在他們身上就會如此充滿曖昧?這一刻,時間彷彿都緩慢了下來。
吹風機轟轟作響,不知過了多久,程巧薰總算關掉開關,這一瞬間,兩人的世界靜得沒有一點聲音,就連呼吸都像是被刻意屏住。
「頭髮……吹好了。」她邊將吹風機收起,邊不自在地說道。
忽然間,一股力道拉住她的手腕,她一個重心不穩便跌入他懷中。
「啊……做什麼?」話還沒說完,一股溫熱的觸感便落在她唇上,他吻了她。
這下子,她的腦袋登時像當機般,傻了,任憑他的吻就這麼停留在她的唇上,直到身體因為自己忘了呼吸換氣而抗議,快要喘不過來,她才猛然驚醒。
「你……」然而,她話還來不及說完,便又被他的嘴給堵了回去。
這回他的吻溫柔而殷切,雙手更是摟住了她的腰,將她靠往自己的身上。
「古睿旭……」程巧薰呢喃著,有種抗拒也不是、不抗拒也不是的矛盾。
儘管在他吻了她的那一刻,她就明白自己內心對他的渴望,但他怎能什麼都不說就直接吻了她?
雖然她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吻炸得七葷八素,但她僅有的一點理智仍促使她搥著他的胸膛,表達自己的不滿。
「古睿旭,你……你這是什麼意思啦?」她好不容易趁著換口氣的時間逼問著。
古睿旭先是一愣,隨後瞅著她,「我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不是嗎?」他以為用行動表達一切,就是他最明確的表白。
「你把話說清楚。」她不喜歡模糊不清,他既然都吻了她,是不是就表示他們的關係已經能從曖昧轉明朗?
古睿旭看著坐在他大腿上的程巧薰,她著他的眼神還是那樣的澄澈,如果讓他選擇她全身上下他最喜歡的地方,一定是選她的眼睛。
「有沒有人跟妳說過,妳的眼睛很好看?」他文不對題的說道,伸手輕輕將她落在臉頰上的髮絲攏至耳後,讓她的臉龐能夠完全呈現出來。
沒料到會聽到他的稱讚,程巧薰一時無所適從,害羞的垂下眼睫。
「別低頭,讓我看妳。」他連忙出聲阻止,大掌輕撫著她臉頰,並且緩緩的靠近了她。「有些事不用說明白,用心體會,妳就會知道答案……」
順著這個姿,他再度吻上了她,他要用這個吻來回覆,讓她知道他的心意。
他對她的喜歡及渴望,都透過這個熱切的親吻傳遞到她的每一根神經,他將她拉近自己,讓她的身子靠著他,而她原本的半推半拒,逐漸被他的溫柔擁吻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主動反應。
程巧薰閉著眼,體會著他的吻所帶來的感官衝擊,甚至配合著他的親吻,開始有了回應。
他吻她,她便回吻;他摟她,她環抱得更緊。
和他曖昧了這麼一段時間,說她對他沒有幻想都是騙人的。曾經,她在走出房間與他在房門口相會,在對望五秒的時間裡,她渴望他會突然的擁吻她;抑或是當他在書桌前閱讀,而她又正巧進去打掃,就會幻想著他從後方給她一個出其不意的摟抱。
今日,她心中那些曾讓她充滿罪惡感的幻想被確實地實現了,她才知道自己竟然有那麼渴望他。
他的吻就像冬日裡的朝陽,和煦溫柔的落在她每一吋肌膚上,而他現在也正往她的頸間一路吻下去……
「啊……」忍不出輕叫出聲,卻又害羞得連忙咬住自己的嘴唇,就怕不小心又發出奇怪的聲音。
「別怕,妳的聲音很好聽……」古睿旭抬起頭,看著她笑道。
「不要。」她嘴硬的回道。
他淡淡的笑了一下,知道她害羞了。
「妳覺得我這麼做,還需要跟妳說清楚我到底在想什麼嗎?」
「要。」她用力的點了點頭。
「妳真是什麼事情都愛跟我爭。」他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如果我不喜歡妳,親妳做什麼?」
「所以你親了我,就是把我當作你的女朋友了嗎?」她愣愣的問。
「妳會讓不是妳男朋友的男人親妳嗎?」他反問,看來她就是非得逼他說出那些話就是了。
「當然不會!」她沒聽出他話中玄機,直覺反應的說。
「那就對了,就是妳想的那樣。」他故意不說出她期盼的那句話。
「啊,可是……」她抗議的話還沒說,他的吻便又覆了上來。
這一次,他不讓她再有說話的機會,濃烈的吻狠狠地封住了她的唇,強勁的衝擊教她無力抵擋,只能被動的承受。
他好霸道,都不讓她把話說完,而且承認是她男朋友,有這麼困難嗎……
然而接下來,程巧薰已沒有多餘的心思思考,腦袋開始浮現的旖旎畫面不禁讓她害羞得紅了臉,甚至低下頭想閃躲他的吻。
但他的吻很快隨後追至,他甚至半強硬地壓著她身子,讓她無法再閃躲。
她的身體逐漸出現了連她自己都沒感受過的反應,忍不住的想將身子往他身上靠去,雙手甚至不自覺環上他的頸間,對於他熱切的吻給予了同等回應。
她的主動鼓勵了古睿旭,他知道她已卸下害羞的心防接受他的親近,這讓他大膽的想要更進一步。
相處的這些日子裡,他其實對她充滿幻想,但只是他一直忍著心理與生理上的衝動,就怕自己太過躁進會嚇到她。
可如今只要想到再過幾天,她就要照約定好的時間離開了,他便不願這樣放手讓她走,因為經過這段日子的相處,他早就深深喜歡上這個真誠的小女人。
當她細心溫柔地替他吹著頭髮時,他心中的那股渴望再度被挑起,他不想再壓抑了,他想要她。
古睿旭的吻更趨濃烈,雙手也開始不安分地滑入她的腰際,觸碰到她柔嫩的肌膚。
「啊……」程巧薰身子一顫,倒抽一口氣,可愛無措的模樣讓他不禁又吻得更深。
她現在才發現,自己竟是那麼渴望他的觸碰,當他指尖滑過她的肌膚時,那從全身上下傳來的微顫讓她是害羞又期待。
古睿旭的吻緩緩順著她頸間一路滑下,並咬開了她胸前的一顆釦子,她小巧的胸部在他眼前若隱若現。
她害羞得縮了下身子,卻反被他抓住雙手。他親吻著她胸前的肌膚,不著痕跡解開她上衣的所有釦子,待她反應過來時,衣服已被褪去了一半。
「不要看……」她羞得想伸手遮住自己赤裸的上半身,卻又被他一把拉住。
「別害羞,妳很漂亮。」她白皙的肌膚在他眼前一覽無遺,讓他內心有股衝動想立刻擁有她,但他按捺住自己的慾望,就怕過於放縱的情感會讓她無所適從。
他讓她平躺在床上,細碎的吻沒有中斷過,時而溫柔、時而熱情,一舉一動都挑起了她每根想要他的神經,最後,她不知何時主動爬到了他身上,反客為主的挑逗著他。
她的動作有些生澀,但他可以感受到她內心的真切,於是他再也無法自拔的親吻著她。
他引領著她褪去兩人的衣物,兩具完全赤裸的身軀交織在一塊。他用吻膜拜著她身上的每一吋,換來的是她嬌羞難耐的呻吟,終於,他再也壓抑不住隱忍已久的慾望,在一個適當的時機倏地挺進了她的身子。
「啊……」程巧薰痛呼出聲,摟住他的雙手不自覺地收緊。
古睿旭感受到她緊緊的包覆住他,那暖熱的溫度讓他差點無法克制,但他也知道她還在適應他的存在,所以強忍住想要動作的慾望,就怕弄疼她。
程巧薰的臉埋在他頸間,身體有種說不出來的感受,既疼痛卻又有種難以言喻的快感,而且,她竟還有種想再多要一些的感覺?
她情不自禁扭動了下自己的腰,殊不知這動作完全將古睿旭的理智逼到臨界點。
「巧薰……」他深情地喚著她的名字,「我可以動了嗎?」
「嗯……」她點了點頭,迎合著他律動自己的身子,他每深入一次,她就忍不住呻吟出聲。
聽到自己的嬌吟,她害羞得埋首到他的頸間,想要把聲音藏住,殊不知這麼做反而讓聲音更近的傳遞到他耳中,甚至夾雜了她紊亂的氣息。
在他的帶領之下,她身上一開始的不適已逐漸散去,湧起的是無法言喻的愉悅。
直到最後一刻,他與她一起到達了雲端上,她全身充滿前所未有的快感,最後癱軟在他懷中,不一會兒便沉沉睡去。
古睿旭摟著她,看她臉頰上還滲著汗珠,知道自己壓抑已久的慾望累壞了她,有些不捨的吻著她。
「巧薰,我喜歡妳……」他終於說了這句她渴望聽到的話,可惜她因為睡熟了而沒聽到。
不過沒有關係,他很樂意在往後的日子裡,找機會再告訴她。
 
程巧薰有些疲累的睜開眼,看見古睿旭與她躺在同一張床上,她想起自己幾個小時前和他翻雲覆雨,就是因為這樣才會沉沉睡去,直到現在才醒過來。
「還累嗎?」見她已經醒來,他側躺著身子,看著她問。
「還好。」她搖了搖頭。
「妳知道嗎?妳睡覺會打呼。」
「真的嗎?」她掩面驚呼,她怎麼從來都不知道自己睡覺會打呼?
「騙妳的。」瞧她驚訝的反應,他驀地笑開,就喜歡她的單純好騙。
「喂,你很過分耶。」她伸出粉拳搥了他一下,「這樣捉弄我,你很開心嗎?」
「我一直很喜歡捉弄妳,不是嗎?」想想她來他家幫傭的日子,他都不知道捉弄她多少回了。
程巧薰不說話,表示抗議,她都已和他發展成「這種關係」,他還打算繼續捉弄她下去嗎?
雖然那樣鬥來鬥去的生活好像也挺有趣的,可關係一下就跳到這樣的地步,仍讓她心中有些不踏實。
「古睿旭,我問你喔……」她有些欲言又止。
「要問什麼?」看她吞吞吐吐,他疑惑的挑起眉,還是喜歡她直接一點。
「我們這樣會不會……太快了一點?」不知為何,她腦袋裡冒出了這樣的念頭。
「妳是指剛剛太快結束嗎?那我很樂意再一次。」他邪惡笑說。
「我不是這個意思啦!」她連忙解釋,聽他提起剛剛的「激烈戰況」,忍不住又羞紅了臉。
「我現在才發現,妳真的很容易臉紅。」他取笑著她,原來她不只情緒上的表現很真切,連身體的反應也很老實。
「是你愛講一些奇怪的話好不好!」她為自己辯駁。
「男女朋友之間,這樣的對話不是很正常嗎?而且……」他頓了一下,隨後將她拉入懷中,「我一點都不覺得這樣太快,我老早就想把妳拆吃入腹了。」
程巧薰赤裸的身子緊貼著他,感受最直接的體溫傳遞,又聽到他說這樣的話,她心跳再度加快。
「既然跟我在一起了,就別想那麼多,我喜歡妳、妳喜歡我,這樣的情況下發生關係是妳情我願,沒有什麼快不快的,知道嗎?」
「嗯。」她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只是,我還有一件不知該怎麼解決的事。」
「什麼事?」他摟了摟她的肩膀,鼓勵她說出來。
「我……不知道怎麼跟曉茜講這件事。」
聽到此話,古睿旭不禁眉頭一皺,他擔心的問題果然還是發生了。
程巧薰見他不說話,於是逕自說:「我明白曉茜已經跟你分手,理論上就算我跟你在一起,也是合情合理,可我還是覺得不知怎麼跟她說這件事,你也知道她是我的好朋友,我不能不在乎她的感受……」若真讓曉茜知道她和古睿旭在交往,曉茜會祝福她?還是不諒解她這個朋友?
「妳覺得李曉茜真是妳的好朋友嗎?」
「當然是。」她用力的點頭,「我什麼心事都跟她說,她很關心我。」
「可是妳把她當作好朋友,不代表她也把妳當好朋友。」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聽到自己和李曉茜之間的友誼被質疑,程巧薰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我不想評論妳口中的『好朋友』,我只是要妳想想,妳來我家的這段日子,她有來電關心過妳嗎?不就放任妳在這裡自生自滅?而且妳摔車受傷那一次,其實我也有告訴她,但她沒去醫院關心妳就算了,連一通電話都沒打,這樣算是什麼好朋友?」古睿旭分析著他的看法,無非是希望她不要把李曉茜這種人看得太重要,甚至成為兩人之間的阻礙。
「哎唷,曉茜她其實沒有你想的那麼壞,她沒聯絡我或是沒關心我,可能是因為她工作繁忙所以沒空。也或許她知道你會照顧我,因此就放心的沒來看我……可能性有很多嘛,不要這樣講她。」程巧薰如是說,但其實她的心確實因他方才的一番話而動搖。
打從她因為要替曉茜出氣而招惹古睿旭開始,一直到為了讓他不對她提告、去到他家幫傭等這一連串事件的發生,她發現曉茜似乎就像他所描述的那樣,毫不關心她。
一開始古睿旭揚言要告她時,曉茜非但沒幫忙想辦法,還裝傻不理;她依約到古睿旭家中幫傭,曉茜也從未來電關心她的狀況;還有,剛剛經由古睿旭的告知,她才知道原來曉茜知曉她摔車的事,可今卻連通電話也沒有……
雖然她心中有些不滿,可是曉茜畢竟是她多年好友,儘管有些缺點,但她們深厚的友誼並不能因此就被抹煞。
古睿旭看出她心煩了,安撫地摟著她的肩膀,「我沒有要影響妳的意思,不管妳最後決定要不要告訴李曉茜,我都支持妳。我只是不希望因為她,影響到我們兩人的關係,知道嗎?」
「嗯,我知道。」程巧薰伸手抱住他,他安慰的言詞讓她心情舒坦許多,不管曉茜知道後的反應會如何,她至少確知他會站在自己這一邊。
 
程巧薰和古睿旭在一起的消息,好友胡茵凡是第一個知道的,開心的她立刻將兩人約到家中做客,並由丈夫古睿堯煮了一桌好菜款待兩人。
飯後,胡茵凡立刻拉著好友躲進房間,關上門,開始女人的對話時間。
「巧薰,真有妳的!妳住院那天我跟妳說了那些話之後,沒想到才過沒幾天,妳真的就行動了。」胡茵凡拍了拍她的手,很欣賞她這份衝勁。
「哎唷,這種事也不是我主動就可以的呀……」想起兩人關係改變的那一天,程巧薰還是忍不住害羞起來。
「快跟我說,你們現在到什麼地步了?」胡茵凡十分好奇,兩人身為好友又同跟古家兄弟談戀愛,光想就很令人興奮。
「這種事……怎麼好意思說啦?」
「我們是好朋友,有什麼不能說的?」見好友仍十分扭捏,於是胡茵凡決定主動出擊,「一壘?」
程巧薰含笑的搖了搖頭。
「二壘?」胡茵凡比了個二。
她還是含笑搖頭,雙頰更泛上兩抹紅霞。
「三壘?」
她的頭垂得更低了,卻還是搖頭。
「哇,不會吧……回本壘了?巧薰,妳超強的!」胡茵凡高興的說道。
「噓,妳小聲點。」程巧薰連忙摀住她的嘴。
「有什麼好害羞的?反正外面一個是我老公,一個是妳男朋友,沒有什麼事好隱藏。」
「這種事怎麼好意思說明白……」
「那快告訴我,妳是怎麼把他吃掉的?」胡茵凡雙眼發光,超想知道好友的戀愛過程。
「茵凡!」程巧薰驚呼出聲,想當初知道好友和古睿堯談戀愛時,她也沒有逼問到這種程度呀!
「好啦,開玩笑的。不過古睿旭那小子也真是的,當初答應過我會好好照顧妳,真沒想到他說的『照顧』是這麼一回事。」胡茵凡忍不住酸了古睿旭一番,但心裡倒是對他們兩人能變成情侶感到很開心。
「茵凡,其實我還有一個煩惱,妳還記得我跟妳說過另外一個我擔心我好朋友的事吧,我還沒告訴她,我和古睿旭已經在一起了。」她原本帶著笑容的臉,頓時顯得有些煩惱。
「這沒什麼好擔心,妳就打電話給她,或找她出來喝喝茶,跟她宣布這個好消息。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她會接受的。」
「古睿旭也是這樣跟我說。」從好友這裡得到同樣的回答,程巧薰放心多了。
「那就對了。他也這樣支持妳,那妳更沒什麼好擔心的了,所以……」胡茵凡拍了拍她的肩,「就大大方方的告訴她,妳和古睿旭在交往吧。」
「嗯,好,我會好好想想的。」
「巧薰,妳現在別煩惱這個啦,妳和古睿旭正值熱戀期,該想的是和他談戀愛的事。我很希望哪天妳真能和他修成正果,我們就可以變妯娌,這不是很棒嗎?」胡茵凡已經開始勾勒未來的美好日子了。
「想太多了,我們才交往沒多久,妳就想到要結婚的事去了?」
「不會呀,你們都可以那麼快就攻回本壘,閃婚應該指日可待了啦。」
胡茵凡笑看著好友,她可是希望趕快喝到好友的喜酒呢!
第8章
上班時間,李曉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專心打著手上的資料,一旁同事忽然對她打了個暗號。
「喂,曉茜,外面那個不是妳之前失蹤的男朋友嗎?」
「什麼?」李曉茜抬起頭,透過玻璃窗看向外頭,發現古睿旭正站在外面的走廊上。她心中不禁疑惑,他來幹麼?
「妳之前不是一直在找他?現在他來找妳了妳還不快出去?」
「是找我嗎?」李曉茜有些難以置信,古睿旭不是在她和別人發生一夜情後就不再理她了?上次在巧薰住處偶遇時,若不是因為巧薰在場,她也不認為他會想再跟她說話。
發現她的身影,古睿旭隨後做了個要她出來的手勢。
一旁同事看到了,連忙起鬨,「一定是要找妳的,妳看,都叫妳出去了,還不快去?」
「對呀、對呀,說不定是來找妳復合的?」
李曉茜聽了同事的話,心中冒出許多念頭,該不會是巧薰跟他說了她的好話,所以他回心轉意要回頭找她了吧?
不過她也記得,上次和巧薰聊天時,巧薰言語中透露著對他的愛慕,又怎麼可能說服他回頭來找她呢?
「那我出去一下,有電話幫我擋著。」雖然一頭霧水,李曉茜仍決定出去把事情弄清楚。
「知道、知道,快去吧。」
李曉茜走出辦公室,來到古睿旭的面前,「找我有事?」
「方便佔用妳十分鐘的時間嗎?」他禮貌的問道。
她點了點頭,隨即帶他到公司外走廊較安靜的小角落。「到底是什麼事?」
古睿旭微蹙眉,看了眼前的女人一眼,若不是為了程巧薰,他一點都不想再與李曉茜有任何牽扯。
前幾天,他帶程巧薰到哥哥嫂嫂家吃飯,事後嫂嫂胡茵凡告訴了他好友的煩惱,他本以為這個問題自己已給了親親女友答案,沒想到她依然掛記在心。
為了早點解決這個問題,也為了讓親親女友不要一直在是否告知好友之間掙扎,因此他決定親自來告訴李曉茜,同時他也希望李曉茜能離程巧薰遠一些,因為他打從心底不相信李曉茜是真心對待程巧薰。
「李小姐,我就直說了,今天來找妳,是有些話想跟妳說清楚,我現在和巧薰已經在交往了。」
李曉茜一愣,倒沒想過他來找她,講的是這件事。
古睿旭繼續接著說:「巧薰她當妳是好朋友,所以很在意妳的感覺,她一直擔心自己和我交往妳會介意,這一陣子都在煩惱該如何告訴妳這件事。」
「所以是她要你來跟我說的?」她反問,心裡覺得不是很舒服。
「不是,是我自己要來的,巧薰還不知道這件事。我希望告訴妳之後,妳就當聽過就好,我雖不認為妳有多關心她,但我一樣不希望我和巧薰的戀情會受到妳的影響,這樣說,妳明白了嗎?」他很難給她好臉色看,畢竟他太了解她是怎樣的女人。
「你是要我別再和巧薰見面的意思嗎?」她訝異的看著眼前的男人。
「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如果妳是真心對待巧薰,我不會過問她的交友情況,可如果妳不是真心的,甚至想拿這件事來傷害她,那我會連同以前的帳一起跟妳算的。」
他面容冷酷,就連曾經跟他交往過的李曉茜都沒看過這樣的他,她相信他是認真的。
「古睿旭,我想你多心了,就算我曾做錯事,也不代表我就是個壞女人。我和巧薰之間的友誼是認真的,你也不用擔心我會阻止她跟你交往,她能讓你看上眼,是她有能耐,我除了祝福你們,還能說什麼呢?」她聳了聳肩,表示自己無所謂。
「妳能這樣想最好。」看她的態度不像在說謊,他也頓時鬆了一口氣。
擅自作主來和她說這件事,其實他也怕弄巧成拙,只不過看到女友為了這件事情煩惱,他也不好受,才決定親自來處裡。
「那還有事嗎?沒事的話,我要回去上班了。」她冷冷的問道。
「沒事了。打擾了。」古睿旭點頭,隨後率先離去。
李曉茜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心中越來越覺得不是滋味。
巧薰真的跟他在一起了?憑什麼?
雖然她曾說過要好友去追他,還有那些什麼「近水樓台先得月」的屁話,可那都不是真心的,她甚至認為沒什麼感情經驗的好友根本沒有這個勇氣倒追他……
她不服氣,想自己當初被他甩掉時,千方百計的想找機會和他復合,沒想到他卻躲回美國兩個月,從此對她不聞不問。
等他回到台灣,她好不容易與他重逢,他竟又因為她的關係而和巧薰有了交集,甚至還因此和巧薰交往,這算什麼?
本來她還打算利用巧薰和他的熟識,看自己是不是還有機會重新獲得他的諒解,怎知這一切都在巧薰和他交往後畫下句點了。
她真的不甘心就這樣把這個好男人拱手讓人,就算是自己當時沒好好珍惜,她也不想讓好友平白撿到這個大禮啊!
矛盾的心情讓李曉茜心煩起來,不滿與懊悔充塞了她的心,讓她開始對程巧薰產生了複雜的情緒。
 
程巧薰把湯端上桌後,滿意地看著一整桌的菜,嘴角微揚。
現在她下廚的角色已不可同日而語,幾個禮拜前,她是以幫傭的身分煮這一桌菜,現在則已是女朋友,而不知是不是因為身分的轉變,她覺得今天煮的菜好像特別香呢。
「今天煮得那麼豐盛,吃得完嗎?」古睿旭聞香走到餐廳,看見她為他準備的一切,笑了開來。
「吃不完你可以帶便當呀。」
「這樣會讓學校的女同事和女同學傷心的,因為竟然有人幫我準備便當了。」他開著玩笑道,期待她會有的反應。
「所以曉茜她所言不假嘍?你是學校裡的型男教授,女學生都搶著修你的課,女同事則是搶著跟你一起吃中餐?」
「不相信嗎?不信的話,我可以找一天帶妳去學校見識一下,不過,妳要有心理準備自己會成為全民公敵喔。」
兩人對坐下來,準備享用今天的晚餐,他忽然又問道:「妳打算搬過來我這裡住嗎?」
別的情侶一般都先交往再同居,可他們兩人卻是先同居才交往,這與一般人不同的順序,讓古睿旭有些不清楚她對兩人的關係改變是否有期待。
「我不是一直就住在你這裡嗎?」程巧薰夾了口菜放入口中,不解的問道。
「我是說,妳在市區的房子不是租的嗎?有沒有打算退掉?」
「才不要。」
「為什麼?」他皺了下眉,看她拒絕得如此果斷,難免不悅。
「哼,要是退掉了,那以後如果我和你吵架,我要躲到哪裡去呀?」他可還沒向她保證以後的日子不會再像從前那樣捉弄她,她甚至懷疑他根本是樂此不疲。
「哈哈哈……行,狡兔有三窟,讓妳有個退路也好。」他不反對她租個小房子在市區,只是他不信她真捨得丟下他回去。
「而且等到大嬸回來後,我就該去找一份正當的職業了。」這話聽來有點心酸,但是她來幫傭的期限早就約定好了。
「我不介意妳繼續做下去。」
「我不想搶了大嬸的工作,而且依照你龜毛的個性,我覺得自己還是不能勝任,到現在,我都還分不清你哪些衣服要手洗、哪些可以丟洗衣機。」
來幫傭的這段時間,她才清楚了解到當人家管家是一個很「專業」的工作,尤其是她洗壞他不少衣服,至今還感到有些內疚呢。
「讓我養妳不好嗎?」他自認多養她一個人不成問題。
「不是不好,是我不習慣當米蟲,而且……」她頓了下,「我們才剛開始交往而已,怎麼討論的事好像已經準備要結婚了?」
「很好呀,先為了結婚的事做打算。」
他笑得迷人,程巧薰因此一怔,隨後立刻低下頭,扒了幾口飯。
天啊!她被他的笑容迷惑到差點就點頭同意了?!之前她傻傻和他簽了契約,該不會現在又呆呆的把自己賣了都不知道?
「對了,有件事要跟妳說。」席間,古睿旭忽然說道。
「什麼事?」
「我前幾天去找過李曉茜了。」
「你去找曉茜?!」程巧薰感到十分訝異,怎麼他去找曉茜沒有跟她說一聲?而且,他去找曉茜幹什麼?
「瞧妳緊張的。」看出她的不安,他解釋,「我只是去跟她說我們交往的事。」
「什麼?你跟她說了?!」她都還沒想好要怎麼跟曉茜開口,他怎麼就這樣跑去跟曉茜說了呢!
「我看妳每天都在為這件事煩惱,所以就自作主張的跑去找她談開,省得妳夜長夢多。」
「那……那她有說什麼嗎?」她急著想知道好友的反應。
「她沒多說什麼,只有真心的祝福妳。」他省略掉很多自己和李曉茜的對話,只告訴她最重要的一句,因為若說太多,她的小腦袋又不知要煩惱些什麼了。
「那就好。」她鬆了一口氣,「曉茜她沒有不高興就好。」
「所以我就說,妳真的多心了。」看她先前為了這件事煩惱成那樣,他真覺有點不值得。
「我多心又不是沒理由的,誰教我們之間關係那麼複雜。」她嘟嘴道。
「那現在妳可以放心跟我交往了吧?程巧薰小姐?」
「可以、可以,當然可以。」她開心笑說,「第一件事呢,就是為你準備愛心便當,讓學校的那些女生知道你現在名草有主了。」
見兩人都已吃飽,桌上的菜色仍剩下不少,她於是起身到廚房拿了便當盒,要將這些菜裝進去。
「哇,巧薰,妳太有心機了吧,真的要用這種方式來宣示主權?」他以為帶便當只是玩笑話,沒想到她真的要實行?
「不然呢?學校裡一堆人覬覦我的男朋友,我不宣示一下還得了?」她邊笑邊將菜夾進便當盒裡。
「那妳說,我該怎麼宣示我的主權?」他站起身,從後方環抱住她,附在她耳邊呢喃道。
「你哪需要宣示呀……」她現在可是死心塌地的跟著他了。
「要,這樣才公平。」他霸道的說,隨後摟緊她的腰,「在這裡印個屬於我的記號好了。」說著,他含吻住她頸間的肌膚,不一會兒她白皙的頸部上就出現一個火紅的印子。
「你幹麼啦?」感到些微的刺痛,她還不知道他在自己身上留下吻痕,天真的問道。
「種草莓呀。」他一派輕鬆的說。
「種草莓……在脖子?!」她慢半拍的驚呼道。這那地方未免也太明顯了吧?而且她明後天還打算下山去市區逛逛,他是要她羞死人嗎?
「我不只想種在這裡,我還想種在這裡……」他雙手不安分地捧住了她的雙峰。
「古睿旭!」她被他大膽的舉動給嚇到,回身想罵人,卻被他的吻給封住了嘴。
他一把抱起她的身子,無法再忽視對她熱烈的渴望,直接將她帶往房間。至於愛心便當和滿桌的菜,他一點都不介意晚點再來收。
 
程巧薰在咖啡廳外頭,遠遠便看到李曉茜已坐在裡頭,她帶著有點歉疚的心情,連忙走了進去。
「曉茜,妳到啦?」
「對呀,快坐吧。」李曉茜客氣的要好友坐下,「喝點什麼?」
「冰拿鐵好了。」程巧薰轉身向服務生點了飲料,看著面帶微笑的好友,她一開口便是道歉,「曉茜,不好意思,這陣子都沒聯絡妳,還讓妳主動約我出來,真的很抱歉。」
「道什麼歉呢?我們是好朋友呀,我不會跟妳計較這個的。倒是妳,最近跟古睿旭應該過得很開心吧?」李曉茜故意探問。
「妳已經……知道我和他的事啦?」
「他來找我親自跟我說的,怎麼?他沒告訴妳嗎?」
「有,他是有說,沒有親口跟妳坦白這件事,我覺得很過意不去……」程巧薰抱歉地吐了吐舌頭,不知為什麼就是覺得自己虧欠曉茜。
「他有跟我說了妳的煩惱……我說巧薰啊,妳真是不把我當朋友耶,妳和他交往的事我不是第一個知道就算了,妳竟然還沒親口跟我說?!真枉費我們當朋友那麼多年。」李曉茜雙手抱胸道,臉上帶著責備之意。
「對不起啦。」程巧薰雙手合十,乞求她的原諒。
「而且,妳居然會擔心我會介意這種事?我是那種人嗎?那時我不是鼓勵妳去追古睿旭了?如果我會介意,幹麼還要妳去追他?」
「曉茜,我知道錯了啦,原諒我吧。」
「枉費我們認識那麼久,妳真是讓我太傷心了。」李曉茜做出誇張的生氣表情,讓程巧薰哭笑不得。
「好啦、好啦,曉茜,不氣了吧?今天晚餐我請客,當作賠罪。」
「那可得去吃好一點的。」
「當然,當然。」獲得好姊妹的諒解,程巧薰這才鬆了一口氣。昨晚接到曉茜的電話,說要約她出來喝下午茶,那時她還真擔心曉茜是要來跟她翻臉的呢。
「不過……巧薰,我有件事必須跟妳說。」過了一會,李曉茜的神情突然變得凝重。
「什麼事?」
「我不確定該不該說,但畢竟這件事跟妳我有關……」李曉茜垂下眼,隨後抬頭又看著好友。
欲言又止的模樣,讓程巧薰急了起來。「什麼事啦?快說,別吊我胃口。」
「妳聽了不要太訝異,我……我懷孕了。」
「嗄?妳懷孕了?!」程巧薰嚇了一跳,懷疑自己聽錯了。
李曉茜慢條斯理的從包包中拿出驗孕報告,上頭還夾了一張超音波照片,證實她所言不假。
程巧薰連忙接過那些資料一看,難以相信的驚問道:「曉茜,這……怎麼會呢?妳現在不是沒有男朋友嗎?」
「醫生說已經四個多月了。」李曉茜沒有回答她的話,只給了她一個日期。
「四個多月……」程巧薰努力替好友推算著,卻發現自己得到的答案是……「是古睿旭的嗎?」
「我想……應該是吧。」李曉茜點了點頭,「妳也知道我的體質,經期一直都不是很順,所以先前月經沒來,我才沒特別去注意,這次是身體有些不尋常的症狀,在同事的建議下我去做了檢查,沒想到醫生竟然告訴我懷孕了,連我自己也嚇了一大跳。」
聽到這個消息,程巧薰腦袋一片空白,久久才反應過來,認知到這殘忍又棘手的事實——
她的好朋友,懷了她男朋友的孩子……
「我想……應該是和古睿旭在一起時沒有特別避孕,才會不小心懷孕,再加上我自己也太大意,太晚發現……」
「可是……妳看起來一點都沒有改變呀?」程巧薰看著好友的身形,曉茜完全看不出來有懷孕的樣子。
「我也是被自己給騙了,還問醫生為什麼我的肚子都沒有變大,醫生說每個人的體質不一樣,有些人連要生了都還不知道自己懷孕了。」
程巧薰怔怔的看著眼前的好友,一時間一向機靈的腦袋竟然沒了想法。
她該怎麼辦?曉茜如果真懷了古睿旭的孩子,那他是不是該對曉茜負責?可是,她現在是他的女朋友,如果他要負責的話,那她就必須退出、和他分手嘍?
可是她不想這麼做,她喜歡他、想跟他在一起,但她卻又不能眼睜睜看好友因此受到傷害……
一定有什麼辦法,可以讓她繼續和他在一起,而又不傷害到曉茜的,只是目前這個情況太複雜了,複雜到她沒有辦法思考,她需要時間。
「巧薰,這件事我還沒有跟任何人說過,也不想造成妳和古睿旭的困擾,如果妳想要我把孩子拿掉,我一定會拿掉,雖然醫生也說四個多月才墮胎會有風險……」
「不要拿掉!」程巧薰連忙出聲制止,從她知道曉茜懷孕的那一刻到現在,她腦中一點都沒有過要把孩子墮掉的念頭,「不准妳隨便把孩子墮掉,聽到沒有?小孩是無辜的,再怎麼樣這都是我們大人的事,妳不准有這樣的想法,知道嗎?」
她的正義感讓李曉茜愣了一下,才又說道:「可是我不想讓孩子出生就沒有爸爸,這樣對他不好。與其讓他沒有爸爸,我倒不如不要讓他來到這個世上受苦……」
「李曉茜,妳沒有聽到我說的話嗎?就算要把古睿旭讓給妳才能解決問題,我也不會要妳把小孩拿掉。」莫名的一股火氣上來,程巧薰話出口後才發現自己說了什麼。
把古睿旭讓給曉茜……她真有這樣的念頭嗎?只因為不想讓曉茜把孩子拿掉,她就甘願犧牲自己的幸福?
「巧薰,我並不希望破壞妳和古睿旭的感情……」李曉茜看似為難的說。
「行,我現在就打電話給他,他一定有辦法解決。」程巧薰從口袋掏出手機,沒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顫抖。
她的心好亂,是因為想到自己有可能必須讓出古睿旭嗎?她好不容易才遇到一個真心喜歡的人,這樣就要她放手,她甘願嗎?
電話通了,她連忙說道:「喂,睿旭嗎?」
然而,電話那端傳來的卻不是熟悉的聲音——
「不好意思,我是古教授的助教,古教授他今天下午在演講,不方便接聽手機,您哪裡找呢?」
「我……」當著李曉茜的面,程巧薰不知如何介紹自己,「那可以麻煩妳跟他說家裡有點急事,請他下課後早點回來好嗎?」
「好,我會轉告他的。」
「謝謝。」掛掉電話後,程巧薰看著坐在對面的好友,下了決心說:「妳跟我回家,我們把事情告訴古睿旭,看他打算怎麼辦。」
李曉茜又一怔,見程巧薰不如自己想像般的失落難過,反而積極勇敢的面對,心中有些訝異,她本來以為好友會哭著求她把孩子墮掉。
「古睿旭他……很討厭我的。」她嘆了一口氣,刻意扮可憐道:「我想他也不會要這個孩子,畢竟我曾對他做出那麼過分的事……」
「反正不管怎樣,你們就是不可以墮掉孩子,就算要他娶妳負責都好。」一聽到好友又想把孩子墮掉,程巧薰一時氣急,居然連「娶妳負責」這樣的話都說了出來。
她真的亂了,不知如何是好,她該為好友肚裡的孩子著想,還是為了自己未來的幸福著想?
到底想怎麼做,她自己都沒了準,只知道現在很想聽聽古睿旭的聲音,想了解他的想法,然後……尊重他的決定。
「走吧曉茜,跟我回家,我們到家裡等他。」程巧薰牽起了好友的手,深吸一口氣。
那一刻,李曉茜心中浮現一抹愧疚的感覺。
第9章
古睿旭飛車飆回家中,一下車便透過玻璃窗看見坐在客廳的兩人,其中那名不速之客,讓他不禁皺緊了眉。
下午演講完畢回到辦公室,當助教轉告他家裡來電要他快回去時,他聽得一頭霧水,趕忙撥電話給程巧薰,沒想到在電話中她卻不肯告訴他到底發生什麼事,只催促著他快點回來。
於是他懸著一顆不安的心火速回到家,怎料卻看到意想不到的人。
「巧薰,發生什麼事了?電話裡幹麼不說清楚?」
「你終於回來了。」看到他的身影出現,程巧薰的心定了下來,「電話裡不說,是怕你開車分心想事情。」她解釋道。
「怎麼她也來了?」看著坐在沙發上的李曉茜,他不明白這女人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睿旭,曉茜……有話要跟你說。」此時此刻,程巧薰的心情十分複雜,但她選擇面對處理。
「什麼話?那天不是都說完了嗎?」古睿旭一談起李曉茜,就沒有好臉色,「她還要說什麼?」
程巧薰知道他不喜歡曉茜,但曉茜肚子裡的孩子總是無辜的,因此只好硬著頭皮開口,「曉茜她……懷了你的小孩。」
古睿旭先是一愣,接著馬上嗤之以鼻的冷哼,「李曉茜,妳現在是玩哪一招?那天不是已經說好祝福我和巧薰了,怎麼又半路殺出一個小孩?」
「你以為我願意嗎?」感受到他的敵意,李曉茜很快伸手拿出報告,「驗孕報告寫得那麼清楚,騙不了人的。」
他接過報告,仔細看過後臉色鐵青,「驗孕報告又怎樣?能證明小孩是我的嗎?別忘了,妳可是有不良紀錄,不要隨便讓孩子認父親。」她在跟他交往時都能和別的男人發生一夜情了,又怎能一口咬定他就是孩子的父親?而且突然就發現自己懷孕,這未免也太扯了吧?就算有驗孕報告,他還是覺得難以相信。
「我很肯定小孩是你的,因為我跟別人發生關係時都有避孕,唯獨跟你沒有。」李曉茜話講得露骨,眼神挑釁。
此話一出,古睿旭連忙看向程巧薰的表情,知道他們在她面前討論這種事,定會讓她感到難堪。「巧薰,妳先回房間,我和她說。」
「為什麼?我也要聽。」程巧薰對於古睿旭想把她支開感到錯愕。為什麼要把她趕回房間?是不是要說什麼不敢讓她知道的決定?
李曉茜見狀,假裝好意幫腔,「是啊,這是我們三個人的事,憑什麼巧薰不能聽?就算要做任何決定,她也要在場,即使你要我把小孩拿掉——」她故意又拿好友最在意的點出來說。
「不可以把小孩拿掉!」程巧薰聽到這裡,急得出聲阻止。「不管做什麼決定,都不可以把小孩拿掉。」
「巧薰,妳這是幹什麼?」很是無奈,看著她焦急的神情,古睿旭覺得又氣又好笑。
他想這件事一定有蹊蹺,李曉茜什麼時候不發現懷孕,偏偏在他和程巧薰交往之後才發現,意圖十分明顯,這個女人絕對在說謊。
只是她既然有備而來,謊言就不可能隨便被拆穿,只有程巧薰這個沒心機的笨女人,鐵了心相信自己的「好朋友」。
難道發生這麼多事後,她還沒有從中學到教訓嗎?李曉茜根本就不是真心關心她啊!
「李曉茜,妳想怎麼樣?」若李曉茜真的有所圖,先讓她把條件說出來,他才好決定該如何對付。
「我沒有想怎麼樣,只是不想讓小孩一出生就沒有父親,要不然,就不如別讓他出生。」
「好啊,就別讓他出生。」反正他壓根就不相信她懷孕。
「古睿旭!」一旁的程巧薰緊張地拉住他的手,「你絕對不行逼曉茜去把孩子拿掉。」
「巧薰,讓我來處理好嗎?」古睿旭沉下臉,就算她再有正義感,也不是用在這個時候啊。
見男友難得如此嚴肅的對她說話,程巧薰只得抿著嘴,不再出聲。
看她不再插嘴,他才轉過頭,對李曉茜繼續說:「妳打算把孩子生下來嗎?」
「決定權在你。你若肯認他,我自然不會扼殺這個小生命;但如果你不要他,那麼我也不會留下他。」李曉茜看準了好友不願她墮胎的心態,出口威脅古睿旭必須接受這個孩子,否則她若真選擇墮胎,她想好友八成也不會原諒逼她做出這個決定的古睿旭。
「行,如果妳這麼篤定這個孩子是我的,妳就把他生下來,驗完DNA確定是我的骨肉後,我一定會認他養他;但如果這個孩子不是我的,妳選擇把他生下來,後果可得自己承擔。」
「好,如果不是你的,我會自己承擔,因為我百分之百肯定是你的。」李曉茜說得倒很篤定。
古睿旭看著她堅定的雙眼,心中不禁暗罵「瘋子」。
「現在妳得到妳想要的答案,是不是可以請妳回家去好好安胎了?」
「古睿旭!」程巧薰又有意見了,「曉茜她懷孕了,需要人照顧,你怎麼就這樣把她趕回去?」
「她家沒有人照顧她嗎?」這個傻女人,中了人家的計都不自知。
「有是有,但你終究是孩子的爸爸……」
他嘆了口氣,有種想要翻白眼投降的念頭,這女人怎麼危機當頭還毫無自覺?李曉茜的目的一看就是要破壞他們的感情啊。
「等到她快生了,我自會把她接過來照顧。現在讓她先回家,這就是我的決定。」他的話聽起來沒有轉圜的餘地,因為他現在真的只想趕快把李曉茜送走,然後狠狠教訓一下程巧薰這個單純的白癡女人。
「不好意思,我沒交通工具下山,如果方便的話,可否請孩子的爸爸送我一程?」李曉茜挑眉看向他,認定自己一開口,好友勢必會幫腔。
可惜古睿旭早看出她的意圖,在程巧薰開口前就先搶了詞。
「李小姐,妳不知道現在計程車的服務做得很好嗎?我一點都不介意幫妳叫計程車,順便幫妳出車錢。」語畢,他立刻打了電話叫計程車。
半小時後,計程車準時上山,來到門口。
「李小姐,車到了,我們就不送了。」「護送」著李曉茜到門口後,他不讓這女人再有機會多說一句話。而程巧薰更是被他強硬地護在身後,打算只要她一開口,他立刻截斷她的話。
李曉茜看著他們兩人,冷冷笑了一下,「巧薰,妳再和他討論看看吧,孩子生或不生,決定權在你們。」不等他們回應,她便坐上計程車,關上車門,頭也不回的離去。
「啊,曉茜……」程巧薰有些無措地看著車子開走。
「進屋去。」古睿旭一把拉住她,將她帶回屋內。
「古睿旭,你幹麼啦……你弄痛我了,放開!」她甩開他的手,揉了揉自己被捏痛的手腕,「你很冷血耶,曉茜都懷了你的小孩,你為什麼還對她那麼冷淡?」
「程巧薰,妳是哪根筋壞掉了是不是?李曉茜的目的再明顯不過,她是要破壞我們的感情,妳難道看不出來嗎?」他不悅地斥責她,只要想到她到現在還一心把那女人當好朋友,他就覺得很生氣。那女人害她害得還不夠嗎?
「曉茜才不是那種人。而且懷孕的事怎麼能造假?」聽到他嚴厲的用詞,她的火氣也忍不住上來了。
「怎麼不能造假?她難道不行隨便跟人買個驗孕報告充當自己的嗎?而且妳看她的樣子,像是懷孕四個多月嗎?」方才他有觀察對方的身形,根本一點都不像是懷孕的人。
「醫生說每個人體質不同,有些人懷孕四、五個月都還看不出來——」
「那她什麼時候不告訴妳,偏偏在我和妳交往沒多久就突然發現,妳不覺得她居心可議嗎?」
「你講的這些問題我都思考過,曉茜她也都解釋給我聽了,你還有什麼地方是不相信的?」她不滿地將雙手環在胸前,「就算你真的不喜歡曉茜了,但她現在懷孕是千真萬確的事,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懷疑這一點?我想曉茜她沒有惡劣到這種地步。」
古睿旭煩躁地爬了爬頭髮,有種有理說不清的無奈,儘管李曉茜懷孕一事疑點重重,程巧薰卻十分相信,目前就連他也無法找出證據證明此事的真偽,到底該怎麼說服這個單純過頭的女人呢?
「好,如果她懷孕是真的,那妳打算怎麼辦?叫我娶她以示負責嗎?」他受不了的問。
「我就是不知道,才要叫你趕快回來呀!」程巧薰不滿的表示,「哪曉得你非但沒有幫我的忙,還跟我吵架,把我搞得整個腦袋亂轟轟的……我不想理你了!」她氣到轉身就要離開。
他很快一把拉住她,「妳去哪?」
「我要回家!」
「就算要回家,也不是現在。」他不允許她逃避,倘若李曉茜懷孕是真,那他們都還沒討論出一個解決方式她就要回家,這也說不過去吧?
「為什麼?我不要留在這裡跟你吵架。」他們現在的爭執不像以前的鬥嘴,而是真正的衝突,是兩人對事情認知不同而有了摩擦,倒不如先分開各自冷靜。
「就算吵架,也是因為我們要把事情解決。」
「我不要,因為你根本就認定曉茜在騙人,憑你這樣先入為主的觀念,我們根本沒辦法把事情解決。」她再度把他的手推開,隨後往大門走去。
見她執意要離開,他心中更是火冒三丈,「好,妳打算怎麼回去?」
「騎車呀!不然呢?」她的摩托車他早就請人幫她修好,這陣子她就是自己騎著它山上山下跑。
「現在天都黑了,妳騎車很危險,就算要回去也是明天早上。」他再次拉住她的手,不打算讓她在晚上騎山路,那樣太危險了。
況且現在兩人都在氣頭上,他也認為這樣討論不出什麼結果,不如先冷靜一晚,明天再好好從長計議看要怎麼處理,他也才有更多時間找出證據,證明李曉茜說謊。
既然她現在打從心裡相信好友不會騙她,那麼他就更要證明這是一個謊言。
程巧薰氣得翹高嘴,看著外面黑暗的天色,也知道如果自己執意騎車下山會有危險,最後只好妥協,「好,我明天早上就回去,但現在我不想跟你講話,除非你相信曉茜講的是真的。」她抬著臉,等著他的回答。
「對不起,我還是不相信。」他的態度依然很堅持。
見狀,她一把推開他,逕自往客房走去,隨後關上門,將自己鎖在房內。
古睿旭看著她的反應,忍不住搖了搖頭,他明明是最無辜的受害者,莫名其妙就要成為別人小孩的爸爸,怎麼她卻好像一點都不緊張,甚至還逼著他要承認?難道她不擔心李曉茜真的開口要他負責嗎?
不過現在她賭氣不跟他說話,那正好,沒了她吵他,他更有安靜的空間來思考李曉茜的話到底哪裡有破綻,待真相大白後,他一定要她好好的跟他賠罪。
 
翌日一早,古睿旭看著空無一人的客房,再度無奈的搖頭,他沒想到過了一晚,程巧薰的氣還是沒有消,留下一張紙條就走人,還說什麼要他不用擔心,她只是回家去消氣而已。
唉,他不禁佩服李曉茜,完全吃定了這妮子的正義感,想利用她的怒火進而逼他就範。
看來,他不只要向程巧薰證明李曉茜沒有懷孕,更要證明李曉茜從頭到尾根本就是在利用她。
他撥了電話給程巧薰,她沒接,但過沒多久,她回傳了一封簡訊——
 
我不想接你電話,不要吵我,氣消了我會聯絡你。
 
看到這串文字,古睿旭差點沒笑出聲,她不但賭氣,還要像個小孩一樣的不理他?難怪她當時會不想退掉山下市區的租屋處,原來她早料到會有這麼一天,自己要躲回去她的小房間啊?那他倒要看看,這個小女人究竟能夠忍多久不聯絡他。
只是他沒想到,這一等,他竟然等了三天之久。
坐在辦公室內,看著一點反應也沒有的手機,古睿旭神色顯得十分焦躁,他甚至懷疑自己得了強迫症,每隔五分鐘就看一下手機,生怕漏掉任何一封簡訊或電話。
「古教授……你還好吧?」一旁的助教偷偷探頭問道。
「我還好啊,怎麼突然這麼問?」他笑了一下,不動聲色將手機收回口袋裡。
「我看你最近……好像一直在等電話?」助教跟他在同一間辦公室朝夕相處,他的一舉一動當然全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這麼明顯嗎?」他露出苦笑,原來自己表現得那麼明顯,他還以為隱藏得很好呢。
「古教授是不是有感情上的煩惱?前陣子看你天天帶便當上班,大家都在猜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喔?大家還是這麼關心我?」他挑了下眉,勉強笑問。
「當然,你是學校公認的型男教授,大家當然關注你的感情世界啊!你最近是不是和女朋友吵架了?」助教試探性的問。
「連這種小事都瞞不過妳,看來妳很關心我喔?」他調侃了助教一番。
「古教授你真愛開玩笑,我只是很好奇你跟你女朋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就像妳說的,吵架了,我在等她打電話來。」他嘆了口氣,老實道。
「那你幹麼不主動打電話去呀?有時候吵了架,女生只是嘴硬,其實心裡都是期望男朋友打電話來安慰的。」
古睿旭再次苦笑,可惜他這個女朋友跟一般女生不一樣,給了一封簡訊說會再聯絡他,就再也沒消息了。
「古教授就主動打給她嘛,反正又不會少一塊肉。」助教催促著,「不然我們看你這樣失魂落魄的,都好不習慣喔。」
平常古教授在校園裡總是幽默風趣,笑臉迎人,很少看到他如此愁眉不展,而且也似乎因為他的不尋常,導致整個辦公室的氣氛都不對勁起來。
「好、好、好,我撥給她就是了。」想了想,三天沒有程巧薰的消息,就連簡訊她也沒再發過來,他其實有點擔心,心裡更忍不住責怪這個小女人,她當真賭氣到這個地步,完全不想理他了?
古睿旭撥了電話,回應卻是電話未開機,他本來以為只是碰巧,可接下來每半小時他就試著打一次,卻總是得到一樣的回應,讓他不免擔憂起來。
她的電話是從多久之前就關機不通了?她跟他已經失聯三天了,會不會出什麼狀況?
他直覺反應她的失聯一定跟李曉茜脫不了關係,猜她或許又私下去找李曉茜解決懷孕的事,會不會李曉茜又給她出了什麼餿主意,所以她才對他避而不見……
越來越多不好的念頭浮現在他的腦海,他甚至有些自責自己那天一早怎麼會放她回去?她要他不要吵她之後,他為什麼就當真都不跟她聯絡?
想到這裡,他連忙打給大嫂胡茵凡,可得到的消息卻讓他不安,原來大嫂已經出國一個禮拜了,這段期間程巧薰並沒有聯絡她,更不可能到她那兒去。
接連打了幾通電話,他仍得不到程巧薰的消息,他心裡急了,隨後又想到可能還有個人知道她的下落,立刻飛車趕到對方的工作地點。
「李曉茜,妳出來!」他在對方公司門外大喊,所有人都不知所以然地看著站在門口的他。
李曉茜對他的來訪也一臉茫然,只得起身跟他走到外面。
「巧薰有沒有來找妳?」古睿旭一開口便著急的問道。
「找我?她幹麼找我?你不是把我趕走,還不讓她跟我聯絡嗎?」李曉茜嘲諷的對他說。
「妳少廢話,巧薰這幾天究竟有沒有跟妳聯絡?」
「沒有,一通電話都沒有。我還在想你大概把她洗腦了,所以她連我這個朋友都不想認了。」她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道,甚至還玩起自己的水晶指甲。
「巧薰她失蹤了,我已經三天沒有她的消息。」他心一沉,臉色灰敗地說。
她也一愣,「失蹤?有這麼嚴重嗎?不過是前女友懷了男朋友的孩子,這件事對她有那麼大的打擊,需要到搞失蹤嗎?」
「妳還有心情說風涼話?要是巧薰因為這件事出什麼意外,我一定要妳負責。」古睿旭不得不承認,他的腦中開始出現一些不好的念頭,程巧薰有沒有可能因為這件事而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若她心裡認定李曉茜懷了他的小孩,這個尚無解決方式的難題,會不會促使她想不開?
他這麼一說,李曉茜終於開始緊張了,「沒這麼嚴重吧?巧薰她的個性……不像是會做傻事的人。」
「妳馬上給我聯絡所有巧薰的朋友,詢問她的下落。我現在要到她的租屋處找找,有什麼消息立刻通知我。」古睿旭將自己的手機號碼給了李曉茜,若不是為了程巧薰,他一點都不想再把新的號碼給這個瘋女人。
他飛車狂奔到程巧薰租屋處,猛敲房門卻都沒人應門,用手隨意一扳,他才發現門根本沒上鎖。
「巧薰?」他進入屋內,裡頭空無一人,但看著散落的用品,發覺主人似乎走得很匆忙——
被子沒有摺,零亂地散在床沿,床頭櫃上還有半杯沒喝完的水……接著,他看見她的手機被置放在床邊,沒電了。
看到這狀況,他益發著急起來,她到底到哪兒去了?怎麼會突然無聲無息的消失,就像人間蒸發一樣?
她是出了什麼意外嗎?被綁架?還是躲去哪裡了?他一點頭緒都沒有,只怕她萬一發生了什麼無法彌補的事,他該怎麼辦……
一直緊抓在手上的手機忽然響起,令他燃起一線希望,連忙接聽。
「喂?巧薰嗎?」
「我是李曉茜。」
可惜電話那端傳來的,並不是他期盼已久的聲音。
「怎樣?妳有巧薰的消息嗎?」他問。
「沒有,我聯絡了幾個熟識的朋友,他們都說巧薰沒去找他們。」李曉茜的聲音這會聽起來有點緊張了,「你呢?巧薰有在家裡嗎?」
「沒有,她連大門都沒有鎖,人卻不在,我看不出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完全沒人有巧薰的消息,這怎麼可能呢?
「巧薰她……會不會真的出了什麼事……」李曉茜有些害怕地喃喃自語。
「妳還敢問?!」古睿旭氣瘋了,心急如焚,若不是這女人搞出什麼懷孕戲碼,他和程巧薰也不會因此產生衝突,她更不會負氣自己回家。
「古睿旭……我懷孕的事……」李曉茜支支吾吾,顯得十分心虛,好半晌終於承認,「……不是真的。」
「我用膝蓋想也知道,那麼扯的事妳也編得出來?重點是,巧薰居然還相信了!」他老早認定懷孕一事是造假,只是一時苦無證據來說服程巧薰。
「我不知道……巧薰她會反應這麼激烈。」李曉茜惶恐的說,萬萬沒想到這件事情會鬧得那麼大。她本來只打算破壞一下他們的感情,最後自己再以墮胎做收尾,為的就是讓好友內疚,可她沒料到這個謊言編得太過火,以至於現在好友不知去向,古睿旭也對她萬般不諒解。
「妳真的很過分,利用巧薰對妳的信任還有她的正義感,想出這種謊言來欺騙她,如果妳不想祝福我們,妳就直說,甚至衝著我來也沒關係,偏偏卻去傷害一個始終把妳當好朋友的人。」
「我只是不甘心,憑什麼我得不到的東西,她就可以得到?」
「因為她和妳不一樣,她一心只為別人想。妳想一想,她替妳出氣、替妳頂罪、以為妳懷了我的孩子,還替妳出頭……妳難道都沒有想過,當她把妳帶回我家時,她內心會有多掙扎嗎?今天換作是妳,懷孕的人換作是她,妳能為她做多少事?」
電話那一頭的李曉茜沉默了,古睿旭的一席話讓她發現自己對好友做了多少不好的事,是她虧欠巧薰太多。
「對……對不起。」她啞著嗓,第一次說出道歉的話,「我是真的沒有想那麼多,只想到自己很不甘心,所以才會這麼做……真的對不起……」
「就算妳要說對不起,也該去對巧薰說,妳對不起的人是她,不是我。」古睿旭在心中嘆了一口氣,真心期望這回李曉茜的道歉是誠心誠意。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如果再找不到巧薰,我就要報警了。」這是最壞的打算。
「那……我能幫什麼忙嗎?」李曉茜心中充滿愧疚,只要想到自己一時自私的謊言竟讓好友面臨未知的危險,她就懊悔不已。
「想辦法繼續幫我聯絡她。」
掛了電話後,古睿旭繼續在房內翻找著蛛絲馬跡,卻意外在書桌上看到女友的日記,他連忙翻閱,看見最後一篇的日期落在兩天前——
 
今天還是忍住沒有打給混帳古睿旭,但是他也真的都沒打電話給我,是真的鐵了心不跟我聯絡了嗎?哼!他不聯絡我,我就不聯絡他,看看誰撐得久?
而且,為什麼他就是不相信我、不相信曉茜呢?我好煩惱喔,曉茜懷了他的小孩,我到底該怎麼做才好?我不想曉茜把孩子墮掉,可如果曉茜把孩子生下來,那我和他的關係又會變成怎樣呢?
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古睿旭,雖然他有時候很混帳,可他大部分的時候都很疼我;雖然他很愛跟我鬥嘴,可也只有他才能忍受我直來直往的脾氣;雖然把他丟下自己跑回來我好難過,但是我的心情也好亂好亂,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萬一曉茜要求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庭,要和古睿旭在一起怎麼辦?我好怕曉茜會這樣要求喔,要是她真的開口了,我是不是願意成全呢?
不過,古睿旭還喜歡曉茜嗎?他會接受曉茜嗎?他會不會氣我有這樣把他讓給曉茜的念頭?
還是說,曉茜把孩子生下來後,我去認養他,這樣我就可以和古睿旭一起把孩子帶大,曉茜也就不用擔心孩子沒有一個完整的家庭了。這主意還不錯,可是曉茜會願意嗎?
唉,我好煩惱喔,一邊是我愛的人,一邊是我的好朋友,我誰也不想傷害呀!
老天爺為什麼要給我這個難題呢?
P.S.:肚子還是好痛。
 
看著娟秀的字跡滿是她純真的思緒,他彷彿看見她的身影就在自己眼前,正歪著頭苦惱地說著她心中的煩惱。
「笨蛋,妳最好給我沒事……」她字裡行間透露著所承受的壓力與煩惱,令他感到心疼又不捨。
他將日記本收起,隨後拿出手機,決定要報警。
「那個……」
門外忽然傳來陌生人的聲音,他警覺地一回頭,發現沒被自己關上的大門邊站了一位中年婦人。
「你……你是不是來找程小姐的?」婦人猶豫的問。
「對,我是她男朋友,請問妳知道她去哪了嗎?」他神情一整,心裡忽然又燃起一線生機,連忙走上前。
然而,婦人給的回答,卻讓他感到錯愕。
第10章
古睿旭站在病床邊,看著沉睡的程巧薰,心中一顆不安的大石終於落下。
稍早在她的家中遇到她鄰居,他才知道兩天前她因為肚子痛到下不了床,所以打了一一九叫救護車。
小小的社區因為救護車的到來引起騷動,而且因為她痛到無法下床開門,消防隊只得找鎖匠來開鎖,大費周章的程度讓不明就裡的鄰居還以為有人鬧自殺。
他看著掛在床尾的病歷卡,上頭寫著「腹膜炎」,雖然知道她的經歷後覺得很慘,但他卻還是忍不住想笑。
她竟然讓消防隊破門而入去救她,只因為她肚子痛?!這種事也只有她才會做得出來吧?
知道她不喜歡醫院裡的味道,在確認她安全無虞後,他特地繞到附近花店替她買了一束花回來,將花放在床頭花瓶裡的同時,塑膠包裝紙摩擦的聲音似乎驚醒了她。
「醒了?」看她睜開眼,他總算放心了。
「你……你怎麼來了?」程巧薰啞著嗓子問道,感覺自己的腦袋仍昏昏沉沉,無法看清眼前的人。
「妳喔,真教人擔心,可知道全世界的人都在找妳?」他語氣寵溺又無奈的說。
稍早之前,他向護士詢問她的病況,才知道她因為盲腸炎拖太久沒處理,所以演變成嚴重的腹膜炎,救護車將她送到醫院時,她已經痛得說不出話,簡單簽過手術同意書後便立刻被推進開刀房。
手術過後,她一直昏睡,院方也無法聯絡到她的家人,以至於到現在都還沒有人來探過病。
「你怎麼找到我的……」程巧薰的聲音有些虛弱,對於他竟會出現在這裡顯得十分訝異。她只記得自己當時痛得被送上救護車,之後其他事就都沒有辦法多想,一直到開完刀後,儘管她滿腦袋都是要聯絡他的念頭,可她因為藥效關係睡了又醒、醒了又睡,也就無法與任何人說上話。
本來以為自己不知什麼時候才有辦法和他聯絡上,怎知剛一睜開眼,就看到他出現在眼前,好像作夢一樣……
「妳鄰居告訴我的,大家都以為妳自殺。」他回答了她。
「自殺?」程巧薰驚訝的反駁,「我怎麼可能會自殺啦……」
「又是救護車又是消防隊,還加上鎖匠,而且妳是一人獨居的妙齡女子,會以為妳自殺很正常好嗎?」他糗她道。
「我、我只是不知道自己得了盲腸炎。那天下山後,我心情很不好,所以就一人跑去吃吃到飽,結果到了晚上肚子很痛,我以為只是吃壞肚子,怎麼知道是盲腸炎?等我痛到受不了時,我已經下不了床了,只好……打電話叫救護車呀。」
「那妳幹麼不打給我?」古睿旭聽了哭笑不得,還有力氣打電話叫救護車,怎麼就不打電話通知他一下?
「因為我還在氣你呀!而且我原本以為沒那麼嚴重,可能是腸胃炎而已,到了醫院給醫生看過後,發現狀況不太妙要趕快開刀,事態嚴重想聯絡你時已經沒有辦法了。」程巧薰苦笑了一下,腹部開刀的傷口隱隱作痛,讓她皺了下眉頭。
「不舒服嗎?」古睿旭一直在注意她的臉色,不禁緊張的問。
「傷口……很痛。」她伸出手,握住他撐在床邊的手。
他愣了一下,隨後反手將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肯理我了嗎?」
「我沒有不理你……」都已經跟他說那麼多話了,哪裡還有不理他?
「還狡辯?日記裡寫得那麼清楚——我不理妳,妳就不理我,看誰撐得久,是嗎?」
「你……你偷看我日記?!」她瞪大了眼,羞怒交加,他怎麼可以偷看她日記啦?那是她的祕密耶!
「誰要妳放在桌上,我是光明正大的看,好嗎?」不看還好,一看他才發現原來她單純的腦袋竟藏了那麼多小祕密,「而且我看了妳的日記,才知道妳居然有那麼多事都沒有跟我說。」
「噢……你好過分!」日記裡面寫了很多她的心事,多半都是關於他的,現在全被他這個當事者看光光了,她顏面何在?
她的日記裡,寫了她喜歡上他的羞澀心情,還有討厭他時咒罵的言語,更有想念他時的肉麻字句……光想到這裡,她就覺得丟臉死了,氣惱地伸出雙手遮住臉蛋。
「喂?幹麼?」古睿旭連忙拉下她的手,「幹麼遮呀?」
「很丟臉好不好!」她氣呼呼的說。
「一點都不丟臉好嗎?相反的,我還希望這些話妳能親口對我說呢。」
她一愣,「包括罵你的話嗎?」
他笑著握住她的手,將它貼近自己的臉頰,「對,包括罵我的話,我喜歡聽妳罵我。」
「那你真的是混帳!竟然都不打電話給我……」她馬上從善如流的開罵。只要想到沒聯絡的那幾天,他真的一通電話也沒撥給她,她就覺得嘔。
「是妳自己傳簡訊給我,說妳氣消了會聯絡我的。」
「我是說我氣消了會聯絡你,但沒說你不能先聯絡我啊。」真是不懂女人心。
「喔?所以是我誤解妳的意思嘍?」他似笑非笑地瞅著她。
「是你這個討厭鬼不懂得哄我好不好!」
「又罵我呀?忘了跟妳說,其實妳越罵我,就代表越喜歡我。」
「誰喜歡你?我討厭死你了!」他又挖洞給她跳?她可是病人耶!怎麼一點都不肯讓她?
「不錯、不錯,剛開完刀就有力氣跟我鬥嘴,很好。而且不知是誰在日記裡寫道『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古睿旭』……」
「不要唸啦!」程巧薰嚇得大喊,他怎麼可以就這樣把她的日記唸出來?太可惡了!
古睿旭笑看著她,剛開完刀就能對男朋友生氣,普天之下大概也只有她一人能做到。
「好啦、好啦,我不鬧妳了。」他伸手輕輕撫著她的頭髮,「聯絡不到妳時,我真的很擔心,以為妳想不開去做什麼傻事了。」
「我怎麼會做傻事?反正了不起就是把男朋友讓給別人而已,哪需要做傻事?」她嘴硬的說,明明心裡一點都不願意做出這個決定。
「這麼看得開?把我讓給李曉茜,妳真的願意?」怎麼她嘴巴說的和日記裡寫的就是不一樣?看來這個小女人在他面前不誠實喔。
程巧薰說不出話來了,要她承認「願意」,她還真的辦不到。
看她猛瞪著自己,古睿旭忍不住笑出聲來,「妳放心,這件事情妳不用再煩惱了。」
「為什麼?」她又是一怔。
「噓,祕密,改天再說給妳聽。」她才剛開完刀,他不想再讓她承受好友說謊的打擊。
「喂,不行啦,你快跟我說,你想到什麼妙招了?」既然他有辦法解決他們三人之間的難題,那還不快跟她說明白。
「改天再跟妳說,妳現在要好好養病。」他將被子微微向上拉,蓋好她的身體。
「古睿旭……我要聽啦,不然這樣我會寢食難安的。」他不快點跟她說,是要她一顆心一直懸在半空中嗎?
「如果妳想聽,那就趕快把病養好,這次我絕對不會讓步了,知道嗎?」他輕輕在她額上落下一吻。
了解抗議無效,程巧薰這才安分的點了點頭,不再吵鬧。
「我知道妳不喜歡醫院裡的味道,所以我買了花,放在這邊。」古睿旭指了指床頭的花。
感受到他的用心,她終於露出久違的笑容。
「趕快休息吧,我會在這裡陪妳,這一次,我會把妳看得死死的,哪裡都不讓妳去了。」他握住了她的手說道。
他是認真的,出院後一定要把她的房子退租,讓這妮子下次跟他吵架時沒有地方可以去,頂多只能把自己鎖在客房裡,否則這種事要是再上演一次,他的心臟只怕會承受不了。
 
在住院休息三天後,程巧薰總算出院回家了,得知消息的胡茵凡才剛回國,便立刻直奔古睿旭家。
「巧薰?天啊!真是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妳出了什麼事。」看到好友安然無恙地坐在客廳裡,一踏進門的胡茵凡終於鬆了一口氣。
「沒什麼事啦,都是他,搞得好像很嚴重一樣。」她瞪了一眼坐在身旁的男人,還不都是他在找她的時候說得人心惶惶,搞得大家都以為她跑去自殺。
「結果呢?妳到底發生什麼事了?」胡茵凡到現在還沒搞清楚狀況,只知道大夥好不容易才找到程巧薰的人。
說到這件事,程巧薰就覺得尷尬,「就……盲腸炎變腹膜炎,到醫院掛急診開刀又沒辦法聯絡他,就上演了失蹤事件。」
「嗄?」胡茵凡聽了,下巴差點沒掉下來,這……這是哪門子的意外呀?
「哎唷,反正我沒事了。吃水果、吃水果,很甜的。」程巧薰連忙推了推桌上的水果,轉移話題。
這幾天不少人來探病,全都帶來上好的水果,只是她大病初癒,尚無福消受非流質的食物,最後只得看著這些美味的水果全進了古睿旭的肚子。
更可惡的是,這傢伙竟還故意在她面前上演美食秀,一邊吃一邊大讚汁多又甜,欺負她這個剛開完刀飲食受制的病人。
胡茵凡打擾了一陣子,隨後又匆匆離去。程巧薰有些疲累地癱坐在沙發上,忍不住抱怨,「你到底跟多少人聯絡呀?怎麼知道我開刀的人那麼多?每天光應付這些關心我的人,我就快累死了。」她伸了伸懶腰,往他身上靠過去說。
「基本上,妳的朋友我全都找過了。」古睿旭抱住她的身子,就怕她不小心自己又弄痛傷口,「妳小心點,傷口才剛好就動作那麼大,不怕又扯痛嗎?」
「喂,你那時候真的很擔心我嗎?」她側過頭問。
「廢話!」他嗤了一聲,這笨女人又問笨問題了。
「那如果我真的怎麼了,你怎麼辦?」她定定瞅著他,等著他的回答。
他瞪了她一眼,「這種假設性的問題,我不回答。」
「小氣耶!說啦、說啦,說了又不會少一塊肉。」她撒著嬌央求道。
「如果妳真的怎麼了,那我倒省得麻煩,少了個人每天在這裡煩我,逼我說一些五四三的話。」他故意不說她想聽的甜言蜜語。
「厚!你很討厭耶!」她不滿地伸指戳了戳他胸口,「說些哄我的話是會怎樣?」
「不行,太寵妳的話,依妳這種個性,早晚會騎到我頭上。」他嘴裡雖然這樣說,雙手卻緊緊地摟住她。
被他抱在懷中,她甜甜笑著,這個男人還真是不輕言說愛。
「你在等人嗎?」發現他一直看著牆上的時鐘,她好奇的問。
「嗯,待會三點還有個關心妳的朋友要來看妳。」
「喔……可以不要嗎?」她抗議,「病人要多休息呀。」
「這個朋友很重要,妳見完她之後,保證心裡所有的煩惱都會迎刃而解。」
「誰呀?這麼厲害?」她坐起身,眼角餘光立刻發現有台計程車緩緩駛入庭院,一個人從車上走了下來。
「曉茜?」她差點都忘了,上次他才說有個方法能解決他們三人之間的問題,看來曉茜今天來,就是為了這件事吧?
見她興奮的起身欲迎接好友,古睿旭連忙一把拉住她,「喂,妳是病人,給我小心一點坐好。」
「好啦、好啦……」程巧薰只好無奈的端坐在沙發上,等著好友走入。
「巧薰,妳還好嗎?」李曉茜進入屋內,一看到她,臉上寫滿了歉意。
「曉茜,妳來得正好,古睿旭剛跟我說他有辦法解決我們的問題耶。」雖然還沒聽過他的想法,但她相信他想出來的辦法一定很棒。
李曉茜一愣,轉頭看著一旁的古睿旭。
「我什麼都還沒告訴她,妳自己說吧。」他站起身,隨後步出客廳,把空間留給這對「好朋友」。
李曉茜走到程巧薰身邊坐下,久久才開口說話。
「巧薰,其實我……懷孕是騙妳的。」
「嗄?」她一愣,表情錯愕不已,「妳是說……妳沒有懷孕嗎?」
「嗯……」李曉茜慚愧的點了點頭。
「那、那驗孕報告、超音波照片呢?」那些東西她不是親眼見到嗎?
「那是我花錢買來的。」李曉茜低著頭道出實情。
氣氛頓時陷入一片尷尬的靜默,程巧薰一時難以接受這事實,許久才吐出一句,「為什麼妳要這樣做?」
李曉茜一震,想起自己利用好友的善良欺騙她,還害她和古睿旭起衝突,甚至發生後面一連串事件,內心便慚愧萬分,一眨眼,悔恨的淚珠就這樣滑落。
「因為……因為我見不得妳好……我見不得我得不到的東西,妳卻能得到……巧薰,我真是一時鬼遮眼,所以才會做出這樣的事,妳、妳原諒我好嗎?」
「曉茜……」看著在自己面前落淚的好友,程巧薰心中有些不捨,在她記憶中,曉茜一直是個很堅強的女孩,十分獨立、不倚靠他人,今日看到曉茜在她面前落淚,縱使她心中多有怨懟,一時間也還是不能完全諒解,但她也不忍再多苛責。
「曉茜,妳別哭了,我……我真的很訝異妳會做出這種事,我打從一開始就信任妳,也認為妳懷孕是真的……」
「巧薰,是我利用了妳對我的信任,還有妳的正義感,我只是見不得妳好,但我真的沒有想過要傷害妳……」李曉茜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
此時,程巧薰內心就算再生氣、再失望,也沒法子發作了,畢竟曉茜是她心中認定很要好的朋友,她不是個會斬斷友情的人。
「妳別哭了啦。」她抽起面紙,遞給李曉茜。
「巧薰,妳……原諒我好嗎?可以原諒我一時昏頭所犯下的過錯嗎?」
程巧薰一時沒了準,抬頭望向不遠處在旁看戲的古睿旭,用眼神向他求救。
「我沒有任何意見,妳自己決定。」他聳了聳肩,表明他這次不干涉她。
程巧薰這才又看向好友,拍著她的肩,「曉茜,知道這樣的事,我真的很生氣、也很難過……我這麼信任妳,妳卻騙我……」
「對不起……」李曉茜知道自己做錯,哭得更難過了。
「但是,我也明白人難免都會做錯事,所以……我希望妳以後不要再這樣了,好嗎?有什麼問題,妳都可以說出來,因為我們是好朋友呀。」
「巧薰……」見好友似乎不計較自己犯下的過錯,李曉茜感激的淚水再度湧上,她深深體會到古睿旭之前訓斥過她的話,原來巧薰真的把她當作好朋友,即使她犯下這麼荒唐的錯誤,巧薰也願意原諒她,巧薰是真正對她真心相待、付出關心的好友,而她卻這樣對人家……
這一次,她知道自己的不是,下定決心要痛改前非了。
一陣子後,古睿旭送走李曉茜,回頭發現程巧薰有些失神的坐在沙發上發呆。
「妳還好嗎?」他走回她身旁坐下。
「啊?喔,我沒事。」她還沉浸在方才的情緒中,畢竟被信任的好友所欺騙,她心裡也需要一點時間平復。
「在想李曉茜的事?」
「嗯。」她點頭。
看她情緒有些低沉,古睿旭頗不習慣,決定給她一點刺激。「就跟妳說吧,她懷孕一定是假的,妳偏不信,還氣呼呼的因為我不相信妳而跑掉,結果鬧出那麼多事,活該。」他伸指點了點她的鼻尖,被她不悅地拍開手。
「我怎麼知道她會騙我?她講的跟真的一樣,還有照片為證,我又沒有懷孕過,我怎麼會知道?」
「所以這件事給妳的教訓就是——以後有什麼事都要聽我的。」他霸道的替她下了結論。
「才不要咧!這種事也不過久久才發生一次,憑什麼以後都要聽你的?」她可沒這麼好說話。
「久久才發生一次?要是再發生一次那還得了?」他又糗她道。「話說,妳還沒有跟我道歉呢?」
「我幹麼跟你道歉?」沒頭沒尾的,他怎麼突然要她道歉了?
「為了妳不聽我的話,還鬧出那麼多事情呀。」
程巧薰嘟嘴看著古睿旭,這件事說來的確是她理虧,可看他一副得意揚揚的樣子,她就不甘心。
不過轉念一想,看在當時他為了找她焦頭爛額,還有瞧他才剛染黑沒多久的頭髮又長出些白髮來的份上,她就勉為其難的跟他說聲抱歉吧——
「好啦,對不起。」
「不行,沒有心甘情願。」他笑著故意刁難她。
「喂,你別得寸進尺喔!」她雙手扠腰,火氣逐漸冒了上來。
看她又恢復往昔朝氣蓬勃的樣子,他這才稍微鬆了一口,這個模樣才適合她。
「既然有心要道歉,就要誠意十足。」他把雙手枕在腦後,露出一副怡然自得的痞樣。
可惡、可惡!怎麼可以有人惡劣到這種地步?可是……可是她偏偏就是喜歡這個惡劣的人啦!算他狠!
「古睿旭先生,請接受我誠心的道歉,好嗎?」在心中不甘願的腹誹完,她終於低聲下氣的道了歉,沒辦法,誰教她在這件事情上就是理虧呢?
「好,我接受。」古睿旭伸手摟住一旁的可人兒,「下次如果再遇到爭執,妳就知道要聽誰的話了。」
「哼!那還得看當時是誰有理。」她可不會全盤接收。
「還有一件事。」
「什麼?」
他附在她的耳邊道:「為了避免李曉茜下次再拿懷孕這種戲碼來騙妳,我決定等妳康復後就要讓妳趕快懷孕,妳下次就能分清楚真懷孕跟假懷孕的差別。」
這話聽得程巧薰耳根發紅。
讓她懷孕?那不就是要努力做人的意思嗎?古睿旭對她的熱切渴求她早就領教過,但這事突然拿上檯面說,她也會不好意思的。
「這件事……再商量。」她害羞地道。
「為什麼?」他蹙起眉,以為她不願意。
「因為……」哎唷,她就是要結束這個話題,怎麼他又繼續追問了?「因為我們還沒有結婚啊。」
「結婚?正合我意。」古睿旭拍了一下大腿,隨後站起身往房內走去。
「喂,你去哪?」程巧薰一頭霧水,怎麼他話說到一半就跑走了?
沒一會兒,古睿旭又走回客廳,此時他的手上多了一個絨布小盒。
「妳也有想結婚的念頭啦?那正好,我這幾天在街上閒晃,忽然想到為了避免妳沒事再落跑,所以決定買個結婚戒指把妳套牢。」
程巧薰一愣,「你……太隨便了啦!求婚是多麼慎重的事,你怎麼可以在街上閒晃時突然想到?」
「這妳也當真?」他笑著她的單純,她真是他說什麼她都信呀!
「嗄?什麼?」她……又被他耍了嗎?
古睿旭在她身邊坐下,臉上的神情突然變得異常誠懇溫柔。
「巧薰,剛才那些話,前半段是開玩笑,但後半段是認真的。人家說結婚是一輩子的事,我就是想套牢妳一輩子,讓妳想逃都逃不走。」他拉起她的手,將戒指拿置她的指間前方。「當然,我也願意被妳套牢一輩子,就算和妳吵架、就算妳再生我的氣,我也不會逃走……妳願意嫁給我嗎?程巧薰小姐?」
她一手掩著嘴,激動得久久說不出話來,原來他的求婚是認真的?
此時此刻,她知道自己心裡只有一個肯定的答案——
「我願意。」
古睿旭欣慰的笑了,雖然早知道她的答案,但剛剛有那麼一刻,他的心情仍然非常緊張,就怕她不答應。
他將戒指緩緩推入她的指間,直到它穩穩的戴在那兒。
程巧薰再也掩不住自己的動容,撲上前給了他一個最深情的擁抱。她知道,這輩子她將深愛著這個男人,儘管他們之間可能會有爭吵、有摩擦,可能會生對方的氣,也有可能會讓對方難過,但是,愛一個人就是要包容他的一切,她對他們的未來有信心。
「我愛你……」她附在他耳邊,輕聲說道。
這是她第一次對他說出她的愛,他摟著她,給予同樣的回覆。
「我也愛妳。」握住了她的手,從今天起,他將不准她再從自己身邊消失……
 
*欲知個性直率的胡茵凡如何勇敢追愛、擄獲幸福嗎?請看新月甜檸檬系列465甜蜜詛咒之一《嫩咖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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