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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R270

那口子的不良祕辛之一《佞臣無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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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出版日期:2012/0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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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人不要臉鬼都怕!
想她白菲菲在二十一世紀可是個剽悍而獨立的女強人,
怎料死後竟還魂變成為那個陰險佞臣割腕的軟弱公主!
最可恨是那男人還派人向她嗆聲,要她別再癡纏苦戀,
去他的自戀狂,她才沒興趣追在男人屁股後面跑,
如何在爾虞我詐的宮中爭得一席之地就忙死她了好不好,
不過不是她要說,這個身體的原主人也實在不爭氣,
不但皇帝老爹不疼不愛,連後宮嬪妃都不把她放在眼裡,
還好有個可愛又貼心的太子弟弟滋潤她的心靈,
可惜奸臣當道,別說登基,小傢伙能活到長大就該偷笑,
從此,她看到奸臣先生不只沒好氣,更是悲憤莫名,
不損個兩句就牙癢難受,沒想到他壓根就有病,
她越罵,他越樂,還說她的欲擒故縱玩得很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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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白菲菲死了!
從主觀角度來看,她死得很英勇;從客觀角度來看,她死得很冤枉。
事情的起因其實很簡單,她陪頂頭上司去英國談生意,一切都很順利,原計劃七天後登機回國。
結果臨走的前一天,上司和英籍海咪咪情人去賓館開房間,她這個被扔下的小跟班無所事事,便去酒店附近的海灘曬太陽。
當親眼看到一個小朋友落水失足,她想也不想便跳進海裡。
小朋友很幸運的被她救了上來,可她自己卻因為腿抽筋而不幸壯烈犧牲。
白菲菲萬萬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會變成一隻水鬼。
小時候奶奶經常在她耳邊說,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只要做個好人,上天一定會多加眷顧。
所以在成長的過程中,她努力奉行祖訓不停的做好事。
比如週休時幫鄰居帶小孩;比如每次發薪水都會去安養院送老人們禮物;比如在網路上PO文幫路邊的流浪貓狗找飼主。
可即便她做了這麼多好事,上天仍在她二十六歲這年,無情的奪走她的性命。
白菲菲非常鬱悶看著至親因為她的突然辭世,而個個露出悲絕的表情。
老爸呆呆的坐在那裡一言不發,神情沮喪的看著靈堂中,她二十歲時照的那張放大的遺照。
老媽哭成淚人兒,一夕之間彷彿老了十幾歲。
從今以後,能夠在父母身前盡孝的,就只剩下她那個只有十八歲的弟弟。
「原本妳命不該絕,可妳還記不記得十二歲那年,妳和妳祖母去廟裡上香,當時妳向佛祖許願,希望父母家人可以健康長壽,如果可以實現這個願望,你願意折自己的壽。」
就在白菲菲無比哀慟的參加自己葬禮的時候,一道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她回頭,在一片金光之中,緩緩走來一個看不清樣貌、穿著古裝的男子,那一身金光刺得她幾乎睜不開眼睛。
那人繼續道:「七年前,妳父母出了一場意外,全是因為妳當年向佛祖許下的那個願望才能倖免於難,妳之所以會在二十六歲便死掉,是因為妳已經將自己的壽數分給家人。」
白菲菲頓時恍然大悟。她記得,自己的確在佛祖面前許下這個願望。
而七年前,她所住的社區大樓由於某一戶瓦斯爆炸,死了好多人,神奇的是,她父母只受了些輕傷。
當時她還說父母福大命大,沒想到……
「白菲菲,雖然妳今世陽壽已盡,不過念在妳生前結下不少善緣,佛祖便給妳一次重來的機會,希望妳能好好珍惜!」
話落,金光消失,仍搞不清狀況的白菲菲則陷入昏迷。
第一章
她是被一陣哭泣聲吵醒的。
昏迷前的最後記憶,那個全身籠罩金光的人對她說,由於她多年行善積德,佛祖決定給她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
重新來過,就等於她不用死。
可以繼續留在父母身邊盡孝,繼續陪著風流上司滿世界的談生意。
用自己辛苦賺來的薪水供一間房子,如果幸運的話,在她三十歲之前還可以找到一個老實可靠的丈夫共度下半生。
可是,眼前的情況是怎樣?
這個跪在自己床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丫頭到底是誰?
還有,為何眼前的情景如此古香古色,就連那個小丫頭身上都穿著古裝?
見她睜眼,小丫頭連滾帶爬的一把抓住她的手,啞著嗓子喊道:「謝天謝地,七公主,您總算是活過來了。」
白菲菲被對方那句「七公主」嚇了一跳。
撫著昏沉沉的額頭起身,她四下張望一圈,確定小丫頭口中的七公主就是她,才急忙回神,「妳……」
話一出口,她倏地一怔。
不,這個聲音不屬於她白菲菲!
白菲菲是現代女強人,大老闆眼中最得力的左右手,客戶心目中最難搞定的頭痛人物。
像這種嬌嫩柔弱嗓音,是絕對不可能從她白菲菲的嘴裡發出來的。
可是,怪事又豈只這一樁,眼前的情況根本完全脫離她的掌控。
她住了二十多年的臥房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這間古香古色的少女閨房。
關心疼愛她的老爸老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這個大概只有十五、六歲的瘦弱丫頭。
更讓她不解的是,對方口口聲聲叫她七公主。
見她擰著眉,表情不解的看著自己,小丫頭原就悲愴的臉色,變得更加難過。
「七公主啊,人生在世,苦樂相伴,縱使您有災難臨頭,也該堅強面對,您想想,您今年才一十八歲,如花年華,就這麼為個男人結束自己的一生,豈不是愚傻至極。」
小丫頭每說一句便哽咽一陣,「更何況,當年麗妃娘娘臨終之前,千叮嚀萬囑咐,要奴婢好好照顧公主。若您真有個三長兩短,讓奴婢將來如何面對九泉之下的麗妃娘娘。」
別看這小丫頭年歲不大,說話卻是頭頭是道,句句在理。
白菲菲費了好大一番工夫,總算搞清楚自己目前的遭遇。
前世的白菲菲已經回天乏術,而現在的白菲菲,是帶著前世的記憶,以靈魂的形式,穿越到別人的身上。
雖然她無數次的懷疑很有可能是自己在作夢,也許一覺醒來,她會發現自己仍躺在那張睡了將近二十年的大床上。
可事實卻是,她的手腕正隱隱作痛,定睛一瞧,腕上竟包紮著一層紗布,隱隱滲出幾絲殷紅。
如果是作夢,她應該不會有痛覺吧。
見自己苦口婆心說了一長串卻始終沒得到主子的回應,小丫頭不由得擰起了細眉,抽泣道:「公主,您倒是說說話,您可別嚇我呀!」
她很害怕自己伺候了多年的主子變成傻子,原本自家公主在這皇宮之中活得就夠委屈的,若再變成傻子,那今後的日子可怎麼得了?
總算回過神的白菲菲輕輕咳了兩聲,亮出自己仍舊流血的手腕,問出心底的疑問:「這是怎麼搞的?」
小丫頭呆怔了好久,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她。
「公主,您不記得了?」
「記得什麼?」
「您……您自殺了啊。」
白菲菲憶起對方剛剛的哭訴。嗯,剛才似乎有聽到關於自殺的字眼,但……
「我為什麼要自殺?」
這下子,小丫頭更加驚恐,忍不住倒退幾步,身體微微發抖,「公主,您可別嚇我!」
白菲菲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自己的來歷。如果告訴對方她家七公主已經被別人的靈魂給附體,不知道這個哭得兩眼紅腫的小丫頭會不會立刻嚇昏過去?
她舉著包紮著紗布的左手,試探的問:「我割腕自殺了?」
小丫頭呆呆的點頭。
「為何要割腕?」
「為了傅大人。」
她擰眉,「傅大人?那是誰?」
小丫頭不講話了,眼中的驚恐之意越來越盛。
白菲菲知道對方肯定被這情況嚇得不輕,便解釋道:「我想,我割腕自殺的時候,很有可能暈倒而不小心撞到頭,所以……」
她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又說:「我暫時失去記憶,也許妳一時之間無法接受這樣的情況,不過沒關係,我想我們彼此重新適應一下對方就好,現在告訴我,妳叫什麼名字?」
小丫頭吞了吞口水,費了好大一番工夫消化接收的訊息才小聲回道:「奴婢是從小在公主身邊伺候的侍女,名叫寧兒。」
「今年多大?」
「十六。」
這麼一問一答,白菲菲總算從這個名叫寧兒的丫頭嘴裡得知一些情況。
原來,這個身體的原主人,是一個她沒有在歷史上讀過的朝代南凌皇朝的七公主蘇墨柔,今年芳齡一十八。
話說,這蘇墨柔雖然貴為公主之尊,可她在皇宮之中的處境,似乎並沒有那麼尊貴。
據聞當今聖上哲康帝膝下共有七女二子,其中皇長子剛出生沒多久便夭折了。
按年齡來算,蘇墨柔排行第七,上面還有幾位姊姊,不過在幾年前都已嫁人,下面還有一個年幼的太子弟弟。
唯一還待字閨中的蘇墨柔,生母麗妃因與其他妃子爭寵而被哲康帝處死,此事間接導致蘇墨柔失寵,在後宮中處境堪憂。
就在白菲菲問及蘇墨柔為何會自殺時,門外傳來太監的通報聲。
「七公主,洛梅姑娘來了……」
話音剛落,就聽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傳來。
白菲菲還未回話,就見寧兒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似乎那位洛梅小姐是什麼可怕的人物。
片刻工夫,一個穿著一襲碧綠紗衣的貌美姑娘登堂入室。
神情倨傲,氣勢懾人,雖然衣著打扮並不華貴,可她一出場,就給人一種盛氣凌人的姿態。
推門而入之後,她並沒有按宮規行跪拜大禮,精明的目光直直的落在坐在床畔的蘇墨柔身上,唇邊扯出一抹淺淺的嘲笑。
「聽說殿下自殺了,怎麼?閻王爺也不接見妳嗎?」
白菲菲因為對方不客氣的口吻而擰起眉頭。這個叫洛梅的女人是什麼意思?為何膽敢對堂堂一個公主之身如此無禮?
寧兒瑟縮的上前,小聲解釋,「洛姑娘,公主身子目前十分虛弱,有什麼事能不能……」
啪!
寧兒的話還沒說完,一記清脆的耳光便甩到她的臉上。
挨了打,小丫頭嚇得臉色更加慘白。
可憐兮兮的捂著臉,卻是大氣也不敢出。
「妳這奴才算個什麼東西?這裡有妳說話的分嗎?」
白菲菲微瞇起眼,心裡對這個名叫洛梅的女人產生了反彈。
她是不知道這個身體的原主人是什麼脾氣,但她白菲菲,絕對是個精明而強悍的女人。
她老爸白大海是有名的武術教練,自幼在老爸的悉心教導下,她跆拳道、散打等功夫皆練得只差沒出國比賽拿金牌。
讀書時,她是學校裡的大姊大。
上班後,她是客戶眼中的女煞星。
就連頂頭上司都會因為她強悍的工作能力而對她禮遇三分。
在社會上打滾那麼久,商場上的老狐狸她見得多了,上流社會那些刁蠻任性的大小姐她也沒少接觸。
俗話說:打狗也要看主人。
這個洛梅當著她的面責打寧兒,根本就是在給她下馬威。
白菲菲哼笑一聲,問:「寧兒,告訴本公主,這位一出場就賞了妳一巴掌的女人究竟是哪位?」
看了看洛梅,寧兒小聲在她耳邊道:「她就是傅大人的貼身侍女。」
「噢?那倒是奇怪了,區區一個奴才,見了本公主竟敢站著不跪?」她冷眼睨向對方,「洛姑娘,難道還要本公主特意提醒妳的奴才身分,重新教妳這宮中的規矩,警告妳何謂尊卑上下,見了主子就該磕頭請安嗎?」
似乎沒料到她會說出這樣的一番話來,洛梅一時之間竟有些愣住。
見她仍舊站著不跪,白菲菲表情一狠,重重拍了床畔一記,「妳聾了嗎?聽不到本公主在和妳講話?」
這下,別說是洛梅,就連寧兒也嚇得不知所措。
這是七公主嗎?
這是那個連宮裡一個奴才都不敢得罪的七公主嗎?
被她散發出來的氣勢嚇到,洛梅雙膝一軟,就這麼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同時,她仔細打量著對方。
沒錯,的確是那個膽小怕事的七公主,容貌絲毫未變,可為何從前只要她一瞪眼,就躲到貼身侍女背後的七公主,會突然變得如此厲害?
那眉宇之間的威嚴是偽裝不出來的,眼底的冷光也讓她心生畏懼。
雖然頂著大病初癒的虛弱面孔,可整個人的氣質彷彿脫胎換骨一般。
白菲菲則像是故意刁難對方似的,接過貼身侍女倒來的溫茶,慢吞吞的喝著,直到洛梅因為跪得膝蓋發痛而擰眉時,她才故作漫不經心的說:「妳來求見,有何要事?」
見她終於肯開口說話,洛梅便想起身答話。
沒想到對方卻是冷哼一聲,「本公主讓妳起了嗎?」
洛梅眼底閃過一抹濃濃的怨恨,欲直起的膝蓋不得不又彎了下去。
「傅大人讓奴婢給七公主帶個話……」
白菲菲眉頭一挑。醒來後,這已經是她第三次聽人提起「傅大人」這三個字。
這傅大人究竟是誰?為什麼他身邊一個小小侍女,也敢在宮廷之中如此囂張?
她暗自思量一番,道:「說!」
洛梅表情微微掙扎一陣,才答覆,「傅大人說,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奉勸公主別再生事惹人心煩。假使公主一意孤行,那麼,就算公主死了,他也不會憐惜半分。」
聽到這裡,如果她再聽不出那姓傅的,和蘇墨柔之間有姦情,那她白菲菲就真的白活了。
可是,那姓傅的為何敢那麼囂張?連堂堂一國公主的死活,他也如此不放在眼中?
心底暗暗尋思這其中原由,白菲菲臉上卻不動聲色。「回去告訴妳家大人,本公主很珍惜自己的生命,至於他憐惜與否,本公主毫不在意,也請傅大人別再自作多情,誤解本公主對他有什麼非分之想。」
這話說完,洛梅的臉色幾變。
她想要開口說什麼,偏偏平日裡的伶牙俐齒,在這個七公主面前完全發揮不出來。
最後,白菲菲揮揮手臂,一句—「話說完了,妳可以走了!」
洛梅就只能忍氣吞聲的,被趕出七公主的寢宮。
在洛梅離開好長一段時間之後,終於回神的寧兒苦著臉道:「公主,這回咱們死定了。」
白菲菲挑眉,「怎麼說?」
「整個南凌的人都知道,得罪了傅大人,下場絕對是死無葬身之地的。」
「那麼這姓傅的,究竟是何方神聖?」
 
傅東離,南凌皇朝他敢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的傳奇人物。
十四歲入朝為官,十六歲便因出眾的治國之術,被哲康帝拔擢為宰相。
對於少年拜相的俊美男子,整個南凌皇朝上至皇帝下至大臣幾乎沒人不買他的帳。
他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官沒有人能說得清楚。
少年得志,權傾朝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這是南凌皇朝百姓對他的評價。
可在與他同朝為官多年的大臣眼中,他卻是個陰險狡猾、手段狠絕、處事果斷的一代梟雄。
之所以用梟雄來形容他,那是因為眾大臣無法否認他這麼多年來的眾多功績。
可以說,沒有傅東離,就沒有今天的南凌皇朝。
當今天下三國鼎立,北有北嶽,西有西良,南有南凌。
南凌能成為強國之一,與傅東離的努力和付出有著莫大的關係。
南凌因為有他坐鎮著,周邊小國才不敢將勢力擴張過來,就算偶爾邊關有些烽火,也都是些成不了氣候的。
隨著傅東離不斷推出的政策,南凌的實力也在逐漸的壯大中。
也許有人會說,傅東離是南凌的大功臣。
可眾大臣都知道,傅東離根本就是個十惡不赦的大奸臣。
他貪污受賄,手段狠戾,對於那些膽敢阻攔他行事的政敵,絕對是除之後快。
久而久之,文武百官都把這位相爺當神一樣看待,沒人敢不屈服於他的淫威之下,不然就等著死無葬身之地。
就連哲康帝,也不敢在這位傅大人面前擺架子。
在老百姓的眼中,哲康帝羸弱多病,經常身體抱恙,棄朝不理。
但眾大臣卻心知肚明,那是因為,哲康帝不過是個被傅大人一手控制的傀儡,真正當家做主的,其實是這個年輕而俊美的一代佞臣。
早朝時分,皇帝身邊的太監過來傳話,「陛下身體不適,朝政由傅大人代為主持。」
議政殿上,傅東離像以往一樣,身穿一襲紫紅官服,姿態慵懶的坐在紫檀大椅上,一邊聽眾臣報告各省各縣發生的大事,一邊慢條斯理的喝著剛剛泡好的香茗。
神態舉止難掩與生俱來的高貴氣質,那副好皮相更是得天獨厚,完美得幾乎無懈可擊。
面對大臣的奏報,傅東離雖然顯得漫不經心,但也都一一應了。
這時,一個年輕男子笑容滿面的拱手向前,無比謙卑道:「大人,如今永安縣堤壩被洪水沖塌,導致當地百姓苦不堪言,下官內心十分憂慮,還求大人恩准下官帶糧食和賑銀趕往災區,以解其燃眉之急。」
傅東離眼角一掃,似笑非笑的睨了那男子一眼。「那麼依柳侍郎之見,戶部該撥多少賑銀?」
這柳侍郎,乃哲康帝最寵愛的柳貴妃之兄,名叫柳青城。
因為自家妹子向皇上吹了不少枕邊風,他便平步青雲,從一個小小的縣官,被提拔為戶部侍郎。
要說真才實學是沒有,不過倒很會拍馬屁,自從他被任命為戶部侍郎之後,便三天兩頭的到處送禮,以鞏固自己在朝中的地位。
忙了好一陣子,的確在眾臣面前混了個臉熟,可家裡的金銀財寶也同樣送出去不少。
正所謂羊毛出在羊身上,眼見自己的金庫越來越空,他便將主意打到了災民身上。
見丞相大人笑睨自己,柳青城滿臉陪笑道:「永安縣遭逢大災,依下官之見,如果想重建房舍,販災款項,最少要提撥五十萬兩。」
傅東離不冷不熱的說:「本官在想,這五十萬兩一旦撥給你,到了災民手中,會不會縮減到五萬兩?」
聽了這話,眾臣都強忍笑意,面露幾分對柳青城的不屑。
柳青城則被堵得一張臉青白交錯。
早聽說傅東離為人張狂傲慢,說話不留情面,偏偏他位高權重,沒人敢得罪。
如今他總算領教了這人的直接,真是一語戳中他的要害,讓他在百官面前丟了個大醜。
他有心辯駁,可對方眼中流露出來的輕蔑之意,卻又說明他根本不把自己看在眼裡。
最終,柳青城只能忍氣吞聲的退回自己的位置。
他那身為貴妃的妹妹說,在朝中萬事可以倚仗傅丞相,看來這話還有待商榷。
在譏諷與被譏諷,欺負與被欺負,責難與被責難中,傅東離宣布退朝。
每天都有不同的臣子來供自己消遣,每天都有不同的小丑來供自己欺負,這樣的日子縱然有趣,可過得久了也會無聊。
這也導致俊美的傅丞相在踏出議政殿時,臉色並不是那麼美妙。
最近的日子真是太無趣了。
傅東離搖頭輕嘆,打發了一群前來討好送禮的文臣,又推拒了一票請自己喝酒的武官,坐上自己的豪華軟轎,回到距離皇宮不遠的丞相府。
剛進府門沒多久,就見貼身侍女洛梅繃著臉,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見他下轎,她急忙迎了上去,滿臉恭敬的福了福身。「大人,您回來了。」
傅東離淡淡睨了她一眼,「誰得罪妳了?」
不問還好,這一問,洛梅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強忍著心底的不快,她輕聲細語道:「回大人,奴婢剛從七公主那裡回來。」
傅東離漫不經心的往前走,聽她提起七公主,滿不在乎的應了聲,「那女人沒死嗎?」
「不但沒死,還把奴婢狠狠欺負了一頓。」
「噢?」
他挑了挑眉,「說來聽聽。」
洛梅忙不迭將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的講出來。
傅東離一邊聽,一邊在腦海中回想七公主的樣貌。
長得倒是貌美如花,可惜是個沒腦子的蠢貨。
想當初,他是在宮宴遇上七公主,一時心血來潮,興起捉弄之意。
反正在南凌皇朝,他看上的女人,勾勾手指,哪個敢不乖乖拜倒在他的腳邊?
不出他所料,一個笑容,便讓那女人神魂顛倒,主動爬上了他的床。
本以為不過是一場露水姻緣,天亮一拍兩散,沒想到那個傻公主居然以為他會娶她為妻。
開玩笑,他傅東離怎麼可能娶那種女人,就算她貴為公主又如何,在他眼裡,女人只分他有興趣和沒興趣兩種。
無情拒絕了她第二次的主動獻身,結果沒過幾日,便傳來那蠢貨割腕自殺的消息。
死了倒還好,就怕死不了給他帶來後患。
所以命令洛梅前去警告一番,要那蠢貨好自為之。
誰知,那女人割腕未遂後,居然性情大變,將洛梅狠狠教訓了一頓。
已經走進正廳的傅東離不由得嘲弄一笑,「她上演這一齣,無非是想博取本官的注意,就讓她鬧騰吧,本官倒想瞧瞧,那個沒腦子的公主,還能玩出什麼新花樣來?」
 
很快的,傅東離便將這個小插曲拋到腦後,甚至連與他有過肌膚之親的七公主的名字,都已經記不起來。
而皇宮之中,附在蘇墨柔身上的白菲菲,也在這段時間裡,逐漸接受了自己目前的處境。
這個七公主在皇宮中還真是沒什麼地位,別說一年到頭見不到皇上幾次,就算見到了,人家也壓根沒把這個女兒放在心裡,心思全在後宮那些女人身上。
據說,自從二十幾年前先皇后薨逝之後,后位就一直懸置。
現在後宮之中,最得寵的是一位名叫柳玉依的妃子,聽寧兒說,那柳貴妃生得貌似天仙體態婀娜,今年不過二十出頭,雖然沒有皇后之名,卻是後宮之中沒人敢得罪的狠角色。
至於那位人人畏懼的傅大人,雖然對南凌皇朝有著巨大的貢獻,但他其實也是一代佞臣。
和她所知道的歷史上的佞臣不同,傅東離連表面工夫都懶得做,大剌剌的把持朝政,專權獨斷。
也難怪寧兒會畏懼洛梅,人家跟著的主子可說是權傾朝野,正所謂打狗還要看主人。
洛梅是完全沒將她七公主的身分看在眼裡,所以才敢在她面前那麼囂張跋扈。
看來,無論是古代還是現代,仗勢欺人者,無處不在。
好在蘇墨柔,雖然平日裡不受寵,可吃喝方面並未受到任何虧待,在人參鹿茸燕窩的滋補下,傷勢來得快去得也快,在寢宮裡療養一陣子之後,虛弱的身體已經明顯好轉。
當然,在得知蘇墨柔居然因為得不到傅東離的愛而含怨自殺時,她很是無語一陣。
她一直覺得,為了男人而放棄自己生命的女人,太不值了。
讓她意外的是,蘇墨柔雖然腦子蠢、膽子小,卻有一副好皮相。
身材高䠷、五官精緻,無須多加修飾,便是難得一見的美人胚子。
比起前世的自己,這個蘇墨柔簡直美得沉魚落雁。
她就想不明白了,這麼個美人兒,何苦為了個臭男人尋短見?
不過昨日之種種譬如昨日死,她白菲菲既然代替蘇墨柔活了下來,今後她就是蘇墨柔。
這日,身體已經恢復差不多的她,從李太醫那裡要了些消疤生肌的藥膏,經過多日相處,李太醫與她已經成為忘年之交。
一開始李太醫也只是例行公事般的到她寢宮替她換傷藥,後來她主動跟他聊起幾種中醫療法,李太醫又驚又喜,直感慨她身為公主,否則定要收她為徒。
其實她會懂那些不是天賦異稟,而是家學淵源,她前世的老爸是開武館的,學生跌打損傷是常有的事,所謂三折肱而成良醫,老爸在這方面可說是無師自通。
後來她傷勢好多了,李太醫也不方便常進入她的寢宮,便換她三天兩頭跑來太醫院找他聊天,順便偷藝。
時值午時,她從太醫院出來沒多久,便看到一抹似曾相識的身影,仔細一瞧,那個身著男裝的矮個子,不正是不久前出現在她寢宮中囂張跋扈的洛梅嗎?
更讓蘇墨柔意外的是,在洛梅身邊的,竟是一個長身玉立的俊公子,由於對方身穿常服,所以她看不出他的身分。
不過那公子長得真是好看,面冠如玉,劍眉星眸,一襲月白色錦袍雖然簡單,卻不難看出造價不菲。
真是個豐神俊秀的美男子,只是眉宇之間難掩幾分邪佞倨傲之氣。
雖然她不認識這個男人,但已經隱隱猜出對方的來頭。
敢穿常服出現在宮中,而且身邊還跟著女扮男裝的洛梅,看來這人八成就是被外界傳得神乎其神的傅東離傅吧。
蘇墨柔眼神微瞇,下意識的,就想避開和對方正面交鋒。
這是古代,並非文明的現代。
況且她雖然貴為公主,可並不受寵。
萬一那人真想對她不利,她恐怕只有任其宰割的分。
偏偏,正要開溜之際,那人的目光已經射了過來。
眼看躲不過,她也只能硬著頭皮迎了上去。
正準備赴約陪天子下棋的傅東離在看到她後,不由得挑高眉頭。
仔細打量一番,他輕佻的笑道:「這不是七公主嗎?真是巧,莫非公主打聽到下官今日會來宮裡陪皇上下棋,所以故意出現在這裡,與下官來個偶遇?」
蘇墨柔險些沒被他的自大活活氣死。
她見過不要臉的,但不要臉到這種程度,他算是第一人。不過從這番自大的話中,她也確認了對方的身分,看來這個不要臉的,果然是傅東離。
倒是個謫仙般的俊公子,可惜做人實在是太失敗。
強忍住翻白眼的慾望,她假笑道:「雖然有自信是好事,但自信過了頭,難免讓人不舒服,傅大人如此豐神俊秀的人物,受姑娘家歡迎可以理解,但本公主誠心奉勸一句,大人再受歡迎,也沒必要無時無刻都往自己臉上貼金。」
不疾不徐的說完,她皮笑肉不笑的又補充,「另外,大人你當真是誤會了,本公主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裡,純屬路過,絕對沒有想要與大人偶遇的想法,既然大人與父皇有約,那本公主就不耽誤大人了。」
傅東離被她這番話勾起了幾分興致。
當初就聽洛梅說,七公主自殺沒死後性情大變,本來他還不以為意,今日一見果然與從前判若兩人。
不過他並沒在意,只是自負的笑笑,「聽說公主當日割腕自殺是因為得不到下官的憐愛,沒想到幾日不見,公主為了吸引下官的注意,竟連性子都變了,的確有點意思。」
「大人,有句話不知道你聽過沒有?」
「噢?下官洗耳恭聽。」
蘇墨柔微微一笑,「人不要臉鬼都怕,就算大人平日裡再怎麼自戀,也該有個限度,說句不好聽的,你這不要臉的程度,真是刷新我能接受的程度了。」
她這話說完,沒等傅東離發難,他身邊的洛梅先動怒了。
她不客氣的上前,怒道:「妳敢侮辱大人?好大的膽子!」
蘇墨柔哼笑一聲,「妳哪位?以什麼身分來和本公主說話?妳主子見了我也得恭恭敬敬叫我一聲公主,妳覺得自己又算什麼東西?」
沒料到她竟敢當著傅東離的面刁難自己,洛梅一時之間被堵得啞口無言。
她冷冷的勾起唇角,「別用那種殺人目光看著本公主,會讓本公主誤以為妳想以下犯上,本公主雖然宅心仁厚,但也知道沒有規矩不成方圓的道理,妳可別真惹惱了本公主,否則休怪本公主叫人把妳拖下去責打一頓板子。」
「妳妳……」洛梅怒瞪著她。
「怎麼?」她挑眉,戲謔的看了她一眼,「妳不服氣?不過,不服氣又能怎麼樣?難道妳想讓妳主子替妳擔這個不敬之罪?」
眼看洛梅被氣得渾身發抖,她笑得更愉悅了,「別生氣哦,女人生氣容易老,到時妳主子想換個賞心悅目的,嘖嘖嘖,可別說本公主沒有警告妳。」
說著,不理會洛梅驚怒交加的表情,她笑咪咪的看向一邊看熱鬧的傅東離。
「傅大人,如果你想換個更年輕、更漂亮的貼身侍女,別忘了通知本公主,本公主的寢宮不介意多收留一隻喪家之犬,而且絕對會教好她規矩,不會讓她狗仗人勢。」
撂下話,她笑著離去,眼底全是整人後的愉悅光彩。
久未出聲的傅東離看著那道修長纖細的背影,陷入一陣沉思。
她真的是他認識的那個七公主蘇墨柔嗎?
他揉了揉下巴,眼底全是探究玩味之意。
有趣!真是有趣!
看來,最近困擾他的無聊日子,將要因為這位性情大變的七公主而終結!
第二章
打從來到這個朝代之後,始終被困在皇宮之中的蘇墨柔,對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這種米蟲的生活開始產生厭惡。
這個時代的女人,尤其是那種家世良好的大家閨秀,想要拋頭露面談何容易?
不過洛梅那一身男裝倒是給她提了個醒,既然女兒身出門在外不方便,那換上男裝總沒問題了吧。
幸好蘇墨柔的身材高䠷纖細,雖然五官過於秀氣了些,可穿上寧兒從侍衛那裡借來的常服,又將一頭黑髮束起,插上男人用的簪子之後,一個濁世翩翩佳公子就這麼誕生了。
看著眼前模樣俊俏、風度翩翩的主子,寧兒一張小臉悄悄漲紅。「公主,奴婢始終覺得私下出宮不妥當,一旦被人發現,可是會出大事的。」
「妳放心,經過本公主多日來的觀察,平日裡會注意到咱們明月宮的人屈指可數,更何況我是從後門偷偷爬牆出去,那裡人跡罕至,又沒有侍衛把守,被發現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總而言之,晚膳之前,我會準時回來的。」
寧兒忍不住小聲喃喃,「公主,您這次大難不死,醒來之後,性格真是變了好多哦。」
蘇墨柔回頭,微微一笑,「那是變得好了,還是變得差了?」
被她那飽含戲謔的目光看得一怔,寧兒扭扭捏捏的絞著手指,小聲回道:「自然是變得好了。」
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蘇墨柔抬手捏了捏貼身侍女軟嫩的臉頰。「回來給妳帶好吃的,我走了。」
看著公主邁著小方步走遠了,寧兒忍不住蹙眉。這個瀟灑恣意的人,真的是她從小伺候到大的七公主嗎?
寧兒的心思蘇墨柔自然是沒空理會,她是個做事有計劃的人,既然決定偷溜出宮,就不可能允許出什麼岔子。
幸好和老爸學過不少本領,就算如今靈魂附在一具嬌滴滴的身體裡,經過多日的鍛鍊,底子也提高不少。
一路順利的溜出宮外,她在爬牆的地方做好記號,以便回來時不會翻進有侍衛把守的地方。
拍了拍手,她大搖大擺的學著男人走路的姿態,來到繁華的市集。
聽寧兒講,南凌皇朝的總體實力算是不錯的,雖然在兵力方面不及北嶽,在物資方面不及西良,但比起周邊一些小國,也算得上是一方霸主。
熱鬧的京城西大街,兩旁店鋪林立,寬敞的街道擠滿來來往往的行人。
大姑娘小媳婦也三三兩兩的停在首飾攤邊,為了幾文錢和小販們討價還價。
果然是京城重地,真是一片繁華景象,熙熙攘攘,好不熱鬧。
她以前就是個喜歡逛街的女人,隔三差五便跟著老闆全球各地的跑,每次都會買些希罕玩意做為禮物送給家人朋友。
可惜,現在無論她買了什麼,也沒辦法再送到家人手中。
想到這裡,不由得生起一股濃濃的傷感。
這個陌生的時代、陌生的人群,突然讓她感到無所適從。
對於家人的想念,也讓她失去逛街的興致,心事重重的晃了一個上午,臨近晌午時分,腹中飢腸轆轆,便找了家門面不錯的飯館走了進去。
見有客人上門,店小二急忙迎上前,露出滿臉的笑容,點頭哈腰的招呼,「這位公子好面生,請問幾位?」
蘇墨柔四下掃了眼,客人很多,一樓的座位幾乎已經客滿。
學著以前從電視上看來的古人舉措,她優雅的打開白玉骨扇,笑容滿面的回覆道:「就我一位。」
那店小二聞言,似乎有些為難。現在正是用飯時間,店裡的生意好得不像話,這位公子只有一人,讓他坐一桌實在怕擋了後面的財神爺。
沒理會他臉上的糾結,蘇墨柔眼角不經意瞟到臨桌,一個少年,很是不小心的與一個衣著華貴的員外撞到一起,那少年急忙堆起笑容,道了聲對不起。
那員外沒在意,繼續向前走,蘇墨柔卻是笑了。
當那少年急匆匆向外走時,她轉身追上,抬起腿,一腳踢向對方的膝窩。
突然受到外力,少年一個沒站穩,整個人向前撲去,摔了個狗吃屎。
蘇墨柔動作敏捷的抬腳,踩向少年的後背,右手迅雷不及掩耳的扭住少年的胳膊,很快的,便被她搜出一只藍色的錢袋。
已經走出一段距離的員外被這邊的騷動引得回頭,見狀,臉色大驚,急忙追來對那少年罵道:「你這個小偷,居然偷我銀子。」
店裡的其他客人看到這一幕,紛紛以讚嘆的目光看向那俊俏公子。
蘇墨柔不以為意,將錢袋拋向半空,扔回員外手裡,「下次小心點。」
錢袋失而復得,那員外對她自是感激不盡。
而被她踩在腳下的少年,則被店小二綁了起來,扭送官府。
蘇墨柔心情愉悅的轉身,不意一頭撞進某人懷裡,來不及看清對方長相,只覺得這人身材出奇的高䠷。
她本能的向後退去,卻因腳下踉蹌,險些摔倒,就在這時,一隻有力的手臂將她攔腰扶住。
她抬頭,正對上傅東離那雙戲謔的眼,唇邊漾著惡魔般的邪笑。
心頭一驚,她亟欲逃開,偏偏他不肯放手,還調戲一般,在她腰肢上輕輕抓了一把。
「這是刻意安排還是偶遇?為何傅某出沒的地方,總能發現妳的身影?」
蘇墨柔回他一笑,不疾不徐的扳開他扣在她腰上的手指。「是我先來的。」
「我如何知道在妳來這之前,有沒有派人去打聽傅某的動向?」
「要是知道你會來這,方圓五十里內,絕對不會出現我的身影。」
傅東離哈哈一笑,「那足以說明妳我之間的緣分不淺。」
「這樣的緣分,還真是敬謝不敏。」
「這樣的緣分,或許是上天所賜。」
「如此說來,老天真是太不長眼了。」
被她逗得樂不可支,不理會旁人的目光,他一把擒住她的手腕。「妳剛剛見義勇為的行徑實在令傅某欣賞,所以今天的午膳,傅某請了。」
她假笑一聲,「謝兄台好意,不過我對和你一起同桌吃飯毫無興趣。」
傅東離突然將俊臉湊到她面前,在她耳邊小聲警告,「七公主私自出宮,這事一旦傳到皇上耳裡,妳的下場可是堪慮。」
她瞇了瞇眼,心底暗罵:這個男人還真是卑鄙!
傅東離做了個請的手勢,「我在二樓有專屬位置,走吧。」
蘇墨柔瞪他一眼,隨他一道上了樓。
自始至終沒機會吭聲的洛梅含恨瞪了她一眼。蘇墨柔像是感應到的回頭,恰恰對上那記兇狠目光。
洛梅一怔,表情有些尷尬。
蘇墨柔卻挑唇一笑,沒多說什麼,轉身繼續向前走。
進了雅間,環境果然比外面清靜許多。
兩人落坐,洛梅恭敬的站在一邊小心伺候,店小二送來菜譜,傅東離點了幾道招牌菜,待店小二離去,饒有興味的打量一身男裝的蘇墨柔。
明眸有神,玉樹臨風,雖然那套男裝普普通通,可穿在她的身上,卻別有一番風情。
傅東離的目光直接而赤裸,絲毫沒有掩飾,彷彿蘇墨柔就是一件藝術品,供他打量鑑賞。
被他盯得渾身上下不自在,她沒好氣的瞪他一記,「傅大人,你瞧夠了嗎?」
他不以為忤的搖著扇子,真心的讚道:「沒想到公主穿上男裝,倒是有幾分英氣。」
見自家主子眼底全是讚賞之意,洛梅心底有些不快,忍不住小聲批評,「可惜貴為公主,卻如此不顧皇家顏面,穿成這副模樣,成何體統?」
蘇墨柔笑睨她一眼,「皇室成員該慶幸穿成這副模樣私自出宮的不是妳,畢竟某些人就算穿上龍袍也不像天子,換上男裝,也不倫不類。」
「妳……」洛梅被她損得臉紅脖子粗,非常的不服氣。
傅東離漫不經心的笑笑,對貼身侍女吩咐,「出去守著。」
洛梅還想掙扎,卻見自家主子眸光一冷,她不敢再任性,只能心不甘情不願的走了出去。
「沒想到幾日不見,公主欺負人的本事倒是增進不少。」
蘇墨柔端起茶水輕啜一口,回道:「大人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本公主從來不欺負人,會被本公主欺負的,一般都不是人,就算外表像人,內在也一定沒有做人的資格。」
她不否認自己是個記仇的人,洛梅給她的第一印象非常糟糕,居然當著她的面甩乖巧又文靜的寧兒耳光,簡直欺人太甚。
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傅東離笑著喝了口茶,滿眼探究的打量她。「聽說妳上次割腕時因為昏倒而不小心撞到頭,失去記憶。」
「大人消息真是靈通,連這麼隱密的事情大人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那麼……」他扯出一抹戲謔的笑容,「妳我之間曾經擁有的那些過去,妳也一併都忘了?」
她看他一眼,「你我之間有什麼過去?」
傅東離一把抓起她的手,牢牢握在自己的大掌中,表情邪惡,玩世不恭。
「公主真是貴人多忘事,妳我之間,曾經有著十分親密的關係,我實在無法忘記,公主在我身下承歡時,發出的嬌喘和呻吟……」
並未因為他的惡意羞辱而動怒,蘇墨柔笑道:「沒想到我南凌皇朝赫赫有名的傅大人,不但是朝廷棟樑,更是情場高手。
「不過大人,有句醜話本公主得說在前,自從失去記憶之後,每次看到大人,都讓本公主有種吃到蒼蠅的感覺,實在很不美妙,所以咱們以後還是少見為好。」
說著,便想抽回自己的手,傅東離卻死死抓著,見她掙扎得狠了,還出其不意的,對著她的手背親了一口。
蘇墨柔臉一紅,氣得不輕,抬起手,不客氣的咬了他的手背一記,力道之大,像恨不能咬下一塊肉來。
傅東離吃痛,本能的鬆手。她趁機抽手,皮笑肉不笑道:「真是抱歉大人,本公主大概是餓得頭昏眼花,不小心把你的手當成雞腿,還請大人見諒。
「話說回來,大人養了條瘋狗在身邊,本公主實在擔心咬了大人這一下會得什麼傳染病症,一想到這點,本公主就坐立難安,所以今天的午膳,恐怕不能陪大人享用了,告辭!」
說罷,也不等傅東離回答,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雅間。
傅東離沒有去追,只是笑咪咪看著自己手背上那一排小牙印,眼底,全是深不見底的算計。
很好!她要玩,他就奉陪到底!
 
隔天,下朝之後,傅東離被柳貴妃請到御花園喝茶聊天。
這柳貴妃會得寵不是沒有道理,生得是嬌嫩如花,美得不可方物。
一身的綾羅綢緞、金釵頭飾更將她彰顯得華麗雍容、貴氣逼人。
兩人坐在涼亭裡,宮女將酒菜擺好,恭恭敬敬的立在一旁伺候著。
柳貴妃起先還保持著貴妃之尊,對傅東離以禮相待,兩杯酒入腹之後,便嫌兩旁伺候的奴才礙眼,摒退他們。
傅東離並不在意,在南凌皇朝,人人都知道傅大人向來看心情行事,不把旁人的感受列入考量。
更何況以他今時今日的地位,也沒人敢將他與貴妃私會的事透露給皇上知道。
事實上,哪怕有人真的膽大包天,一狀告到皇上面前,他相信哲康帝也不敢拿他怎麼樣。
見宮人都退得差不多,柳貴妃便斂起偽裝出來的高貴,換上一臉討好的笑容,主動給傅東離斟酒夾菜,聲音軟糯糯道:「傅大人終日憂國憂民,為我南凌百姓福祉而努力,這一杯,我代所有百姓,敬你。」
傅東離投給她一記令人神魂顛倒的淺笑,仰頭,便將杯中酒液一飲而盡。
被他那迷人神態勾去三魂七魄,柳貴妃一張俏臉微紅,嬌嫩的柔荑不由自主的探向傅東離的衣袖,緊緊抓住他修長漂亮的手指,身子也向他靠近幾分。
原就嬌美可人的臉上,此時更綻出幾分嬌態,她嗲著嗓音撒嬌,「傅大人,有件事依依想拜託你。」
傅東離目光輕佻的睨向她抓著他手指的那隻手,笑道:「娘娘有話請說。」
「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關於我哥哥,自從他被任命為戶部侍郎之後,手上始終沒什麼實權,我知道大人在朝上說話極有分量,還望你平日裡,對我哥哥稍加提拔。」
「噢?依娘娘之見,下官該如何提拔他?」
柳貴妃更加親暱的將身子拱近他幾分,「如何提拔,還不是大人一句話的事,我柳家的將來,可全都寄託在大人身上呢。」
「好啊,下官倒是想起邊關那裡目前還缺了幾個照料馬匹的奴才,不知娘娘覺得這差事,是否適合妳哥哥?」
她臉色一變。
冷笑一聲,傅東離一把將她的手甩至一邊,皮笑肉不笑道:「柳玉依,認清自己的身分,當初我既然能讓妳成為最受寵的妃子,自然也能在一夕之間,讓妳所擁有的東西化為泡影。有時候人得學會知足,太過貪婪,對妳是沒有任何好處的。」
柳貴妃被他突如其來的發難嚇了一跳。
曾經,她只是一個九品官的女兒,萬萬不敢覬覦後宮之主的位置。
她今時今日的榮寵的確是傅東離一手促成的,是以她對他比對當今聖上更要敬畏,哪怕已經飛上枝頭,也不敢在他面前擺架子,可是她也沒想到自己的美色對他絲毫不起作用,看來她還是高估了自己,或者是低估了他,這個男人根本不是可以輕易駕馭的。
她忍不住偷瞟對方。她喜歡他,打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可她知道自己之於他,只不過是一顆可以利用的棋子。
就在柳貴妃心思百轉千迴時,傅東離眼一抬,對著不遠處的樹枝望去。「看了這麼久的熱鬧,妳看夠了嗎?」
順著他的目光,柳貴妃看向涼亭不遠處的那棵參天大樹。
只見樹上一個身穿粉衣的姑娘,摟著一只風箏,正一臉尷尬的看著他們這個方向。
柳貴妃心下一抖,再仔細看。那姑娘,不正是七公主嗎?
被人當場抓包,蘇墨柔覺得自己挺委屈的,她爬樹只是為了搆回這只風箏,沒想到會目睹那個陰魂不散的傅東離,與後宮目前最受寵的柳貴妃姿態親暱的在涼亭裡幽會。
她怕自己貿然下去會破壞別人偷情的興致,才想著,等他們離開再悄悄閃人。
哪裡知道傅東離竟如此惡劣,明明早就發現她了,卻故意在她看得正興頭的當下才一語揭穿她的存在。
她只能揮了揮手中的風箏,小聲解釋,「我這還不是不想打擾二位的嘛,否則何苦躲在樹上不說話,放風箏可比在這裡被蟲子咬好。」
柳貴妃臉色不善的斥道:「堂堂公主,竟如此沒有規矩。」
蘇墨柔很想對她說:妳堂堂貴妃都能背著皇上與男人私會呢,與妳比起來,我爬個樹也不算啥。
不過她很懂得審時度勢,對這女人,她暫時還沒有與她正式撕破臉皮的打算。
傅東離原本並不太愉快的心情,因為看到她而變得明朗無比。
他起身,走到樹下,仰頭望去。「妳打算在上面坐多久?」
「那就要看大人和娘娘要在這裡談多久了?」
傅東離不由得露齒一笑,道:「下來吧!」
蘇墨柔先把懷裡的風箏扔下去,然後抱著粗壯的樹幹,一點一點的向下爬。
正所謂人有失策、馬有失蹄,腳下突然一滑,她整個人就這麼摔了下去。
他一把將她抱個滿懷,順便在她柔軟的胸前摸了一把。
同時,不忘在她耳邊調侃,「手感真好,捏得舒服。」
蘇墨柔轉身,用力踢了他一腳。「腿感不錯,踹得很爽。」
傅東離吃痛,眼神一冷,附到她耳邊小聲威脅,「這世上還沒有人敢踹我。」
她不甘示弱的在他耳邊道:「總該有人做你生命中的第一個。」說罷,撿起風箏,對兩人點了下頭,「不打擾二位了。」
看著她漸漸離去的背影,柳貴妃臉色始終沒平緩過來。
剛剛是她看錯了嗎?
她好像從傅東離臉上,看到他對蘇墨柔的興趣,以及只有女人才看得懂的,淡淡依戀!
 
在宮裡的日子實在無聊又沉悶,就算偶爾偷溜出宮,這落後的時代,也不能給她帶來任何新鮮感。
直到現在,蘇墨柔也沒機會看到哲康帝,也就是她名義上的父皇。
至於柳貴妃和傅東離之間是否有姦情,就不在她關心的範疇之內。
這日,大嘆無聊的她從御膳房偷吃出來沒多久,不知不覺中,竟走到一處叫靜心齋的地方。
裡面隱隱傳出小孩子說話的聲音,那聲音非常輕,軟軟糯糯的,聽起來十分乖巧。
受好奇心驅使,她來到靜心齋的窗邊,向裡一看,只見一個老頭正捧著書,給一個七歲的小男孩講三字經。
那老頭搖頭晃腦,嘴裡唸著,「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每唸完一段,還要那男孩複誦一遍。
那小男孩穿著明黃色的緞袍,頭戴一頂玉冠,五官非常精緻可愛,長得粉雕玉琢的。
他學著老頭的樣子,晃著腦袋認認真真的唸道:「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老頭讀完一篇三字經之後,便給那小男孩出作業,讓他回去抄五遍今天學習的內容,背誦下來。
接著,老頭捧著幾本書,邁步離開了靜心齋。
很快的,便有兩個太監端了茶水來,一邊道:「太子殿下辛苦了,先喝口茶歇歇。」
蘇墨柔一驚。太子殿下,莫非這個小男孩是她在這個時代的弟弟?
似乎聽到窗邊有聲響,太子眨著一雙無辜大眼望過來,與她四目相對。
眼看被對方逮個正著,蘇墨柔索性大大方方的踏進靜心齋,兩個太監見了她,都下跪行禮,口稱公主萬福。
她揮了揮手,讓兩人平身。
走到太子面前,她彎下身的仔細打量。真是個漂亮寶貝,五官十分精緻,而且給人一種乖巧文靜的感覺,很容易激發女性的愛。
她很喜歡小孩子,上一世,她就常趁著休假之際,幫鄰居帶小孩。
她覺得每個小孩都是天使的化身,尤其是眼前這個漂亮的男孩,長得這麼軟嫩可愛,簡直就是上帝的寵兒,人間最純淨的存在。
她捏捏小傢伙紅撲撲的臉頰,笑問:「你是太子殿下,那不就是我弟弟了?你叫什麼名字?」
太子歪著腦袋,很認真的反問:「皇姊,妳不記得我了?」
聽著他嬌嫩的嗓音,蘇墨柔心頭一軟,小心的解釋道:「皇姊前陣子因為撞到腦袋,所以這裡……」她指了指自己的額頭,「失去記憶,順帶把你的名字也給忘了。」
太子有些同情的看著她,「那妳還痛嗎?」
她笑著搖頭,「現在不痛了。」
「那就好,痛的話,記得去太醫院找太醫給妳瞧病,不然病情拖下去,只怕會更嚴重。」
蘇墨柔頓時被這個懂事的小正太給萌到了。
不但長得可愛、乖巧文靜,而且還是個超級貼心的好孩子。她體內的母性光輝大發,一把將小傢伙抱在懷裡,用力貼了貼他的臉頰。
哎呀,小孩子的皮膚真軟、真嫩,觸感太好了。
似乎被她的熱情給嚇到,太子僵在她懷裡,大氣不敢出。
蘇墨柔見他反應如此可愛,心底更是喜愛得不得了。
「你今天的功課做完了嗎?做完的話,皇姊帶你出去玩吧。」
就算比同齡的小孩成熟穩重,太子畢竟是個孩子,一聽到玩,太子的小臉頓時綻放出幾分光彩,靦覥的回以一笑,「好啊!」
就這樣,在宮中沉悶太久的蘇墨柔,終於發現有趣的玩具,眉開眼笑的牽起太子的手,拐回自己的寢宮盡情捏扁搓圓。
 
事後,蘇墨柔才得知,太子名叫蘇靳軒,是哲康帝和明妃娘娘生的孩子,也是南凌國君膝下唯一的男嗣。
由於當年明妃娘娘生太子時難產,蘇靳軒剛剛降生人世,明妃便香消玉殞。
太子是被明妃的姊姊錦妃養大的,可半年前,錦妃因為沉痾難醫,也去世了。
如今的東宮,就只剩下太子和他身邊的幾個奴才一起居住。
按理,蘇靳軒今年已經七歲,以她對歷史的了解,一旦被封為太子,就要被安排學習大量的課業。
比如歷史、治國之道都要精通,可太子卻只學一些三字經、百家姓這些基本的東西。
而且太子滿五歲,就該給他安排伴讀,可是蘇靳軒今年都已經七歲了,身邊卻連個伴讀都沒有。
也不知道這孩子是怎麼被養大的,乖巧懂事固然很好,但卻成熟得教她心疼,而且做事小心翼翼,非常害怕自己說錯話或做錯事。
她只覺得他很可憐,宮裡本來就充滿勾心鬥角,更何況他剛出生就沒了娘,以她對哲康帝的了解,絕對不是一個經常關心自己子女的父親。
生長在這樣的環境中,也難怪太子會養成這般的性格。
蘇墨柔喜歡小孩子,自然知道怎麼哄小孩子開心。
而且太子真的很好哄,隨便給他一個新鮮玩意,他都能高興好久。
吃過晚膳之後,玩了一個下午的太子大概是累壞了,躺在軟榻上,睡得香甜。
她小心的給他蓋薄毯,看著小傢伙無辜的睡顏,心底泛起一股酸疼。
從來到這個時代至今,她一直感到很孤單,看著太子,她突然覺得自己的遭遇不算什麼,她想要保護他,代替正牌的蘇墨柔帶給這個弟弟應有的親情。
從此,每天只要有空,她便跑到靜心齋陪太子一起讀書習字,有時候趁太傅不在,她還會給太子講些自己學過的東西。
太子果然是乖巧貼心,對於她這個皇姊,也十分敬愛。
大概是孤獨太久,如今有了她的陪伴,太子的性子也變得活潑不少。
幾日後,傳來一個消息,西良國大皇子宇文哲遊歷四方,路經南凌,便帶著厚禮來訪。
西良與南凌的關係目前還算和平。
對這西良大皇子的到來,南凌舉國上下都很重視。
也正因為舉辦宮宴,蘇墨柔終於見到她那位傳聞生病已經久不上朝的父皇。
哲康帝今年六十一歲,不知道是不是長臥病榻,他的臉色真的不太好看。
遠遠的,她就看到哲康帝在太監的攙扶下,顫巍巍的出現在筵席上。
整個人看起來十分老邁,陪伴在他身邊的柳貴妃看起來就像他的孫女。
蘇墨柔很替柳貴妃感到悲哀,就算擁有貴妃的頭銜又如何,身為一個女人,這輩子就毀在這樣一個男人的手裡。
她可不相信,柳貴妃和哲康帝之間是什麼忘年之戀。
如果是那樣,柳貴妃也不會與傅東離暗通款曲。
提到傅東離,自從上次在御花園踹了他一腳之後,兩人倒是再沒見過。
最近這些日子,她始終和太子泡在一起,幾乎快把這個人給拋到九霄雲外。
今天這樣的場合,自然少不了傅東離。
身穿紫紅官袍的他,眉宇間英氣逼人,當真勝過在場的任何一位男子。
就連那位西良大皇子宇文哲,雖然也稱得上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美男子,可與傅東離一比,也成了陪襯的。
僅在氣勢上,傅東離就不知勝過多少倍,更何況她雖然看不過他的為人,卻無法否認他的存在給別人帶來的影響。
筵席上,文武百官皆可說是一方才俊,但傅東離的光芒偏是蓋過全場。
所以說,有些人就是天生的王者,那睥睨倨傲之態,是學都學不來的。
蘇墨柔並沒有機會和哲康帝問安,坐的位置離他遠遠的,而太子蘇靳軒被安排坐到皇上的附近。
在這裡見到她,小傢伙臉上綻出一抹快樂的微笑,還偷偷揮手和她打招呼。
她的一顆心因為太子的笑而化成一攤水。真是個可愛又貼心的孩子!
待會宮宴結束,一定要把他拐回自己的寢宮欺負蹂躪一番,小孩子的皮膚真是太好摸了。
她正意淫著如何欺負太子,卻感覺不遠處,向她射來一道灼熱的目光。
本能的抬起頭,正好與傅東離四目相對。
那男人見她望向他,不懷好意的投來一記曖昧的眼神,嘴角也流露出一抹調戲的笑容。
好心情頓時煙消雲散,她狠狠瞪了他一眼,便將目光移向他處。
宇文哲這次來訪,倒是送了不少寶貝,禮數做足。
除了許多他從路上蒐集來的寶貝,他還送了絲緞首飾。
「這些都是姑娘家喜歡的玩意兒,特地要送給娘娘或公主的。」
蘇墨柔一抬眼,就見宇文哲捧出一對碧綠色的玉杯,做工很精緻,而且那玉質非常剔透柔和。
她平日裡喜歡喝茶,幾乎一眼便相中這對玉杯。
她起身,輕輕施了一禮,「父皇,這對玉杯兒臣瞧著甚是喜愛,可否將它們賜給兒臣?」
哲康帝瞅了她一眼,有些意外向來畏縮的她一反常態的向他要起賞賜,一會他揮了揮手,滿不在乎的表示,「既然妳喜歡,那就……」
話還沒說完,他身邊的柳貴妃便起身道:「皇上,臣妾也覺得那玉杯不錯,可否賞給臣妾?」
公主和貴妃都相中這對玉杯,倒教哲康帝有些為難。
宇文哲也不知所措,畢竟他是客人,哪一方都不好得罪。
蘇墨柔忍不住抬眼望向柳貴妃,就見對方很是不屑的看了她一眼,彷彿在說:妳想要的東西,我都會搶過來。
心下一沉,她再一次對這無聊的宮廷生活產生反感。
一直沒吭聲的傅東離突然起身,笑看了兩人一眼。「沒想到娘娘和公主都喜歡這對杯子,看來這對杯子倒是珍品,可惜只有一對,有人得到,就有人失去,臣有個想法,不知道皇上以為如何?」
哲康帝笑道:「愛卿倒是說來聽聽。」
他微微一笑,「幾年前,臣曾經聽說一則有趣的謎題,不如臣出題,讓娘娘和公主一起猜謎底,誰答對,誰便有資格得到這對玉杯。」
哲康帝一聽,立刻點頭贊同,「愛卿這方法妙極,朕也想聽聽,愛卿這謎題究竟是什麼?」
傅東離不懷好意的看向蘇墨柔,「怎麼樣?公主有興趣比試嗎?」
她偷偷瞪他一眼,又轉身看向柳貴妃。「如果娘娘想比,我又怎會不奉陪?」
柳貴妃原就想刁難她,便哼了一聲,「好啊,比就比。」
傅東離聞言,著人送來筆墨,當眾在紙上寫下一首詩—
 
潭水流,日西墜, 孤雁徘徊欲低飛; 再聚首,君未歸, 堂前空自回, 心中唯盼兩依偎。
 
寫完,他撐開紙,展開給眾人看。
「這首詩,猜一個字,誰先猜出來,那對玊杯便歸誰所有。」
柳貴妃嘴裡唸唸有詞,似乎正在琢磨。
其他大臣也都在細細思量。
就連太子也擰著眉,一臉的若有所思。
蘇墨柔盯著那首詩良久,腦中突然靈光一閃,當眾回道:「潭水流,日西墜,潭字去水再去日和西,剩下十。孤雁徘徊欲低飛,孤雁象形為人,低飛,意指人、下。再聚首,君未歸,君等於王,再字不見王字,剩下冂。依此類推,這個字便是—」
她起身上前,接過傅東離手中的毛筆,在他那首詩旁,寫下一個「趙」字。
寫完,笑問:「不知道這個趙字,是否為正解呢?」
傅東離看著她瀟灑自信的模樣,眼底驀地閃過一抹幽光,面上卻不動聲色的笑笑。
「公主果然聰穎,這道謎題的正解,的確是趙字!」他將那對玉杯遞到她的手裡,眼神曖昧道:「這個禮物,歸公主所有了。」
正所謂幾家歡喜幾家愁,蘇墨柔當眾出了風頭,卻引起柳貴妃的妒意。
她嫉妒的不是那對破杯子落到蘇墨柔的手裡,她嫉妒的是,蘇墨柔那個賤人,居然再一次,博得傅東離的關注。
第三章
最近太子很黏人,因為蘇墨柔告訴他的知識,比太傅講的有趣,只要有時間,他就會跑到明月宮認認真真的聽皇姊講故事。
對於這個時不時就喜歡問自己為什麼的弟弟,蘇墨柔也是滿心疼愛,對他幾乎是有求必應。
因為對局勢看得越清楚,她就越清楚他的處境有多艱辛,已經七歲的太子,會如此不被皇室在意,甚至連太傅教給他的東西,都是那麼粗略淺薄,只怕,做為南凌皇朝的太子,蘇靳軒已經被當成傀儡一樣存在吧。
她知道以自己的微薄之力不足以改變什麼,只能盡自己所能,將太傅不肯告訴他的道理,以及他將來所要面臨的情況,一點一點的講給他聽。
她不希望這孩子最終成為權力鬥爭下的犧牲品,如果他不能得到應有的尊榮,那麼至少該讓他有足夠智慧自保。
「那麼皇姊所說的那位勾踐,他之後真的成功復國,打敗吳王夫差嗎?」
蘇靳軒眨巴著眼睛,似乎對這個故事非常感興趣。
捏了捏他可愛的臉頰,她笑著點頭,「這個故事告訴我們,勝利的果實是屬於堅持到底的人,勾踐能夠成功,是因為他能忍人所不能忍,人不怕一時失意,但絕對不能一蹶不振。」
「但是皇姊教給我的知識,太傅都沒有告訴過我。」
「我想是太傅認為你的年紀還小,想等你再長大些,才講給你聽吧。」
她不想讓他這麼早就承受權力之爭所帶來的殘酷現實,她希望他能夠在溫暖的環境下長大,就算有朝一日他必須面對血雨腥風,也不希望存留在他體內的最後一絲善良被泯滅。
兩人正相談甚歡,一個名叫小福子的太監突然慌慌張張的跑進來。「公主不好啦。」
姊弟倆同時回頭,就見小福子滿頭是汗,一進門,便撲跪在蘇墨柔的面前,右手顫抖的指向外面。「寧兒被柳貴妃派人給抓走了,說是犯了皇家大忌,要給活活打死呢。」
「什麼」
聞言,蘇墨柔立刻急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寧兒做了什麼?」
「半個時辰前,奴才幾個和寧兒按照公主的吩咐,準備給太子熬參湯補神,結果寧兒不小心打破一只瓷碗,這一幕正好被柳貴妃身邊伺候的陳嬤嬤看到。
「這原本也沒什麼,可是沒過多久,柳貴妃便派人來將寧兒抓走,還說寧兒打破的那只瓷碗上漆著象徵皇家的金龍,她打破碗,就等於折辱了皇室的尊嚴,犯了大忌。」
一口氣說完的小福子,臉色更加難看了,他瑟瑟縮縮的又道:「公主,這可是大罪啊,如果貴妃娘娘拿這點懲罰寧兒,恐怕她的小命……」
說到這裡,小福子不敢再妄加猜測。
蘇墨柔則慢慢斂起眉頭,琢磨柳貴妃為何要因為一只瓷碗而刁難一個奴才。
當她想起幾日前的宮宴上,因為一對玉杯,她曾讓柳貴妃當眾難堪,便明白了對方是在借題發揮。
她捏緊雙拳,氣憤填膺。
寧兒何錯之有?那些人不敢直接對付她,便找她身邊的人開刀,真是豈有此理!
「皇姊,妳沒事吧?」
蘇靳軒仰著臉,拉拉她的衣袖,滿口的擔憂。
她彎下身,「軒弟,皇姊身邊的侍女寧兒得罪了柳貴妃,皇姊得去救她,你乖乖待在這裡哪都別去,等皇姊把人救回來再說。」
話落就要走,卻被他拉住衣袖。
她不解的皺眉,就見小傢伙認認真真的叮嚀,「柳貴妃並不是好惹的人,皇姊妳要萬事小心。」
聞言,蘇墨柔心頭一酸。這麼小的孩子,便已將宮中的形勢看得如此透徹,看樣子這些年來,他定是經歷了不少風風雨雨。
頂著溫良無辜的外表來面對世人,不過是想努力的活下去而已。
不管勾踐復國還是韓信強忍胯下之辱的故事,這個小傢伙早就深有體悟了。
她反手拉住他的手,承諾道:「放心吧軒弟,皇姊會平安回來的。」
救人要緊,如果柳貴妃真的為洩憤而將寧兒打死,仗著皇上對她的寵愛,只怕也不會有人出面替寧兒討這個公道。
她直奔永樂宮,希望可以趁寧兒還沒出事前救她一命。
可永樂宮門前的守衛,卻說柳貴妃有命,任何人不得踏進宮門一步,任憑蘇墨柔怎麼請求也不肯放行。
裡面隱隱傳來哀叫聲音。
那是寧兒,彷彿正在承受著什麼難以忍受的刑罰,哭聲淒厲,充滿痛楚。
蘇墨柔悲憤難當,為柳貴妃的心狠手辣,也為自己的無能為力。
她算什麼?
皇宮之中,就算貴為公主之尊,面對權勢現實,她什麼也做不到。
寧兒的哭聲越來越淒慘,她當即想也不想,直奔哲康帝所居住的乾元宮準備找父皇求情。
凌亂的腳步,焦急的心情,她滿腦子只想趕快將寧兒從柳貴妃的挾怨報復中救出。
還未跑到乾元宮,手臂就被人給拽住。
「妳怎麼慌慌張張的,究竟是發生了何事?」
迷亂的視線中,竄進傅東離的面孔,她剛剛跑得太急,根本沒看到他。
見他身穿官服,好像剛從乾元宮出來,她急急的說:「我要去見父皇,我要救寧兒。」
傅東離眉頭一挑,饒有興味的問:「寧兒?那是誰?」
「她是我身邊的侍女,因為小事得罪了柳貴妃,我知道柳貴妃之所以拿寧兒開刀,不過是想給我一個下馬威,可寧兒是無辜的,我要找父皇評評理……」
「皇上剛剛睡下,我想他不會見妳。」
「就算他不想見,我也一定要見。」
「妳以為見了皇上,事情就能解決了?」傅東離冷冷一笑,「別忘了在皇上心中,妳這個他並不待見的女兒,是沒辦法與他最疼寵的柳貴妃相提並論的。」
蘇墨柔臉色一白,彷彿被這個事實打擊得搖搖欲墜。
她緊捏著雙拳,暗自掙扎好一會,堅決道:「我要救寧兒!」
傅東離漫不經心的笑了笑,「人我可以幫妳救,不過……」他傾身向前,唇瓣湊到她耳邊。「我幫了妳,妳便要欠下我一個大人情,怎樣?成交嗎?」
蘇墨柔咬唇站在原地,似乎陷入掙扎。
他不疾不徐的又說:「妳可以考慮,不過容我提醒妳,我可以等,不代表別人有時間等,如果妳那侍女真有個萬一……」
「好,我答應你!」
傅東離得逞一笑,趁她不備,拉起她的手偷親了一記。「等我好消息。」
 
寧兒是被人抬著回到明月宮的。
當時人已經被打得奄奄一息。
幸好傅東離出現得及時,在寧兒還有一口氣時,命人將她救下。
柳貴妃雖然心有未甘,到底不敢駁了傅東離的顏面。
人是救了回來,但當蘇墨柔看到寧兒身上的傷之後,仍免不了心痛。
寧兒是她來到這個世界所認識的第一個人,小丫頭沒什麼心眼,一片的忠心護主,卻因為她這個做主子的想在人前爭口氣,而遭受無妄之災。
幸好李太醫與她交情還算不錯,否則以寧兒的身分,哪請得動太醫到她寢宮診治,又是餵補藥又是塗藥膏。折騰了好一陣子,直到李太醫口口聲聲保證,寧兒的小命沒有危險,她懸吊在喉嚨處的一顆心,才算放了下來。
夜深之際,守在寧兒床邊的蘇墨柔,看著小丫頭擰眉睡得極不安穩,不由得心酸,更為自己目前的處境感到悲哀。
權力賦予人類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為何有人緊握住它時,一逕的胡作非為,囂張跋扈,視他人性命如草芥,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報復行動會不會給別人帶來終生難以磨滅的傷痛?
自從穿越之後,她是否活得太囂張了?
自以為是的用現代人思維去度量這個封建時代,以為憑藉著一腔熱血,就能改變自己的命運?
她錯了!
她大錯特錯!
她的任性,只會給身邊的人帶來傷害。
與此同時,她又不能為自己闖下的禍事收場。
這次的事,如果沒有傅東離從中相助,寧兒必死無疑。
之前,是她把事情想得太簡單,隨性的活著,完全不在意別人的眼光,即使無意中得罪了人,她也沒放在心上。
在這座皇宮裡,別說保護太子,那些手握實權的人想要她死,就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寧兒臨睡之前,她曾問她,「受到這樣的對待,妳恨嗎?」
寧兒強忍著身上的痛楚,慘笑道:「這就是命,恨能改變什麼?奴婢該感謝的是,奴婢現在還活著,一旦死了,那就真的是什麼都沒有了。」
看著寧兒的睡顏,蘇墨柔突然搖頭。不,她不會認這個命,命運是掌握在自己的手裡,她不會讓別人來決定她的生死,絕不!
 
寧兒一事,讓蘇墨柔欠下傅東離一個人情。
雖然她並不欣賞這種趁火打劫的行為,但既然答應了,就沒有反悔的道理。
對於傅東離這個男人,她真說不上來是討厭還是恐懼。
奸佞邪惡、離經叛道,根本不把禮教放在眼中,所謂的真小人,恐怕指的就是這種人。
也難怪這副身軀的原主人會為了那個人尋死覓活,所謂男人不壞女人不愛,傅東離簡直壞到骨子裡。
囂張跋扈又狡猾奸詐,與這種人長期接觸下去,她怕自己不死也會脫層皮。
在寧兒被救後的第三天,傅東離便派來一個名叫莫謙的男子,說傅東離請她出宮一敘。
對於這個莫謙,她多少有所耳聞。
他是傅東離的貼侍,據說和洛梅皆身懷絕技、武藝非凡,平日裡負責保護傅東離的人身安全。
只不過比起洛梅,莫謙更謹慎內斂一些,長得斯文乾淨,一看就是個幹練的男子。
他話不多,只說馬車在門外等著,由於這次出宮是傅東離親自邀請,蘇墨柔便大搖大擺的跨出宮門。
也因為如此,她再一次意識到權力的作用。
有權,她能走正門,沒權,她只能爬牆,這是個現實的社會,比起文明的二十一世紀,要在這個時代有尊嚴的活下去,沒有權力的支撐,簡直是癡人說夢話。
一路上,蘇墨柔感慨萬分。
踏出宮門時,就見一輛豪華馬車等在那裡。
馬車旁,依舊是他那個貼身侍女洛梅,精悍的打扮,比起那些養在深閨的富家千金,眼底多了幾分銳利。
洛梅討厭她,她知道,如果不是礙於傅東離的關係,她這個公主洛梅根本就不放在眼裡。
車簾拉開,探出一張俊美逼人的面孔。
據她所知,傅東離今年只有二十二歲。
按照她上一世的年紀來算,這個人還比她小了四歲,可這麼年輕的一個男人,卻滿腹心機,在朝中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號令群臣。
壓下對他的恐懼,在他的示意下,她不情不願的坐上馬車。
今日傅東離並未著官服,一身月白色錦袍,頭戴玉簪,腰繫玉珮,活脫脫一個風流倜儻的大家公子模樣。
馬車裡很寬敞也很舒適,一旁還擺著精緻可口的點心。
「公主果然信守承諾,我還以為公主不敢前來赴約呢。」
說著,一雙眼不客氣的打量著她,鵝黃色輕紗披身,簡單而不失莊重,頭上的珠釵只做點綴,卻給人一種淡淡的優雅之美。
傅東離毫不掩飾眼底欣賞之意,只覺得這個女人自從上次割腕自殺未遂之後,變化之大實在驚人,害得他總想找機會,把她逮到身邊,仔細探究到底是什麼地方不對勁。
偏偏每次靠近,都好像能從她身上發現令人欣賞的優點。
聰明、倨傲而又冷靜。
和印象中那個膽小怕事、動不動就泫然欲泣的七公主,真是截然不同。
被他當成藝術品一樣來欣賞的蘇墨柔,回他一抹淺淡的笑容。「大人幫了我那麼一個大忙,如今只是邀本公主出宮一敘,豈能推辭?」
「出宮一敘只是第一步,若下官讓妳以身相許呢?」
「以大人的氣度和地位,勾勾手指便可招來無數投懷送抱的美女,對於本公主這種不情不願與大人交好的女人,相信大人是不會過多勉強的。」
傅東離大樂,「妳這招以退為進,倒是讓下官十分欣賞啊。」
「這並非是以退為進,而是點出事實。」
聞言,他突然用扇柄勾起她的下巴,戲謔道:「若下官執意索取妳溫香軟玉的嬌軀呢?」
蘇墨柔不慌不忙的回應,「既然欠下你一個人情,你儘管取去就是。」
「為了個侍女,值嗎?」
「侍女也是人,也是人生父母養,我們的命不比她們值錢。」
他嘖笑一聲,「妳好天真。」
她將下巴上的扇柄撥至一邊,「那代表本公主心中還存有良善,還是個人。」
「闊別三日,公主的伶牙俐齒讓下官越來越欣賞了。」
「能博得大人欣賞,是本公主的榮幸。」感覺馬車轆轆駛離皇宮,她不由得問道:「不知大人今日有何打算?」
「本來打算將公主擄去丞相府重溫舊夢,不過……」頓了下,見她眉頭微蹙,他強忍笑意,話鋒一轉,「就像妳所說,強扭的瓜不甜,雖然妳口口聲聲說無意於傅某,可妳之前待我可是情深意重,癡心不改。
「我不知道妳的性子為何會突然轉變得如此之大,如果這一切只是演戲給我看,我倒要瞧瞧,妳能偽裝到何時?」
未等她出言解釋,他又道:「既然這樣,今日妳便陪我上街好好逛逛吧。」
「只是逛街?」她不敢相信。
「只是逛街!」他輕輕點頭。
「可我沒帶銀子,若大人看中什麼,想對我獅子大開口,我可是半文錢也拿不出來。」
傅東離再次大笑,搖著扇子道:「妳這是怕我敲詐了?」
「雖然我貴為公主,可每月的俸銀可是很少的。」
她不否認自己是個窮公主,由於平日裡得不到皇上的賞賜,加上每個月例行發放的俸銀也在她偷溜出宮時一點一滴的花掉,她堂堂公主卻比在二十一世紀時只是上班族的她還窮,說來也很可悲。
「我還沒下作到去敲詐一個女人,若妳身上真沒帶銀子,看上什麼,我也不介意替妳付帳。」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到時候你最好別哭訴我花光你身上所有的銀子。」
她一點都不會和他客氣。
大街小巷叫賣的小販從頭數到尾,沒有上千攤也有幾百攤。
她原就是個購物慾極強的女人,如今來到這個陌生的時代,對古人做出來的新鮮玩意更是感到有趣。
小泥人珠釵首飾她買了不少,綢緞布匹更是一匹一匹的搬。
最可憐的就是洛梅,也不知道蘇墨柔是不是故意刁難她,每買完一樣東西,她都會很自然的遞到洛梅手裡,大大方方的讓對方成為自己的搬運工。
傅東離似乎對她這種瘋狂購物行徑感到很有趣,尤其見她認認真真和小販砍價時,更是不自覺的勾起微笑。
兩人一路逛,兩條街逛完,洛梅的兩手已經提滿各式各樣的東西。
正所謂欺負人也要有個限度,真把人惹急,對她也沒有任何好處。
見好就收,一向是她的優點,更何況臨近晌午,逛了兩個多時辰,她的腿累肚子也餓了。
蘇墨柔想了下,便提議找家飯館歇腳填肚子。
傅東離掏出一把銀票,在她眼前晃了晃。「妳不是說要花光我身上所有的銀子?我數了一下,這裡還有七萬兩,妳要不要把它們花光再說?」
蘇墨柔沒好氣的瞪他一眼,揉了揉痠痛的腿,在心裡把這炫富的傢伙罵了一千遍。
「不用了,我肚子好餓。」
她難得嬌軟的語氣,令傅東離心頭一顫,也知道再欺負下去,這女人肯定要發飆,便收起銀票,暫時放她一馬。
又轉身對洛梅吩咐,「將這些東西送回宮裡,然後回丞相府讓莫謙可以駕馬車來了,妳不必隨身伺候。」
洛梅聞言有些委屈,可主子的話比聖旨還要不能違抗,最後,她只能不情不願的拎著一堆東西,轉身走了。
「想吃什麼?」
放眼看著長長街道兩旁各式各樣的飯館,蘇墨柔突然想起自己以前最喜歡吃老媽包的餃子。
自從來到這個時代,她就沒再吃過餃子了,眼角一掃,見不遠處有一家名叫絕味餃子館的店,是棟三層樓建築,挺氣派的,不輸尋常酒樓。賣餃子能做到這種規模,想必好吃。當下便伸出細嫩手指一比。「我想吃三鮮肉餡餃子。」
傅東離笑道:「好,咱們就吃三鮮肉餡餃子。」
說罷,兩人來到餃子館門前,大概是中午時分,客人特別的多,桌子已經客滿了,店小二一臉為難,「兩位客官真是抱歉,店裡已經沒有位置了。」
眼裡含笑,傅東離手搖著象牙骨扇,「沒位置了嗎?那可太不妙了,怎麼辦?本官今兒個吃不到這裡餃子,心情恐怕就會變得很不好,心情變得不好,還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出來呢。」
他這邊說著,掌櫃迎了出來,看清他的面孔,急忙露出恭維的姿態。「哎喲,這不是傅大人嗎?您快裡邊請。」
傅東離哼笑一聲,「你家夥計剛剛不是說沒空位了嗎?」
那掌櫃立刻踹了店小二一腳,「大人,這小子剛來不久,很多事情都還不懂,別說店裡現在沒坐滿,就算坐滿了,大人來了,小的寧可將其他客人全都趕出去,也不會少了大人您的位置的。」
傅東離笑了笑,隨掌櫃進了餃子館。
蘇墨柔不禁感嘆,難怪這世界的人都在拚了命的爭權奪勢,因為這個東西,的確可以迷惑人心,讓人失去本性。
掌櫃將兩人領到三樓一處獨立的雅間,看得出來這樣的地方,平時都是為一些有頭有臉的大人物所準備的。
店小二急忙將菜單送來給兩人過目,蘇墨柔覺得自己和傅東離這樣的人在一起,像極一個不講理的惡霸,因為她剛剛依稀聽到店小二在外面和掌櫃說,這間雅間明明已經有人訂了。
可掌櫃卻小聲的回說,就算是皇上訂了那個位置,如今傅大人來了,那也得讓座。
正心虛的喝著茶,就聽到有人在門外大喊,「兩個時辰前就派人來訂了位置,現在你卻告訴大爺說,地方讓人占了?豈有此理,我倒要看看是誰那麼膽大包天,敢占本大爺的位置……」
伴隨著一道大吼,門簾被人掀開,走進來幾個氣勢洶洶的漢子,為首的那個,二十四、五歲,長得倒是俊秀,可惜眼皮浮腫,一副縱慾後的疲態。
當那人看到搖著扇子恭候他大駕的傅東離時,雙膝一軟,跪倒在門前,原本囂張又不可一切的嘴臉,頓時化為一臉奉承,「下官見過相爺!」
傅東離哼笑一聲,「柳侍郎,本官占了你訂的雅間,你不是要找本官討個說法嗎?」
出現在這不是別人,正是柳貴妃的哥哥柳青城,他急忙搖頭,「怎麼會呢?傅丞相占了下官訂的雅間,那是下官的榮幸。」
說著,眼睛一轉,看到旁邊的蘇墨柔,眼前頓時一亮。
好個明眸皓齒、貌若天仙的姑娘。
別怪他不認識蘇墨柔,由於他在朝中的官位並不高,所以宮宴一類的場合,他並沒有資格參加。
傅東離被他赤裸裸的驚豔目光氣得不行,就彷彿自己的寶貝被人覬覦了一樣,當下眼底一冷,哼了聲,「既然這樣,你還跪在那裡做什麼?」
柳青城趕忙起身,唯唯諾諾道:「那麼,下官便不再打擾相爺用膳。」
說罷,帶著幾個朋友,轉身跑了。
蘇墨柔不由得嘆氣。看來傅東離的確是京城裡一大惡霸啊。
點了幾道招牌菜,又叫了二十顆餃子,待店小二離去後,她忍不住說:「其實如果這裡沒位置了,我們可以去別家,這樣強占別人的位置,總是不太好吧。」
「這家絕味餃子館的餃子,是整個京城最出名的,既然要吃,為什麼不吃最好的?」
「可是你分明仗著自己的身分欺壓人。」
「我有這個身分,為什麼不利用?」頓了下,他無比認真的說:「在這世界,權勢代表一切,今天妳看到我欺壓他,事實上,在妳看不到的地方,他可是欺壓著更多的可憐人。」
這話就像當頭捧喝。
是啊,就算她再怎麼無法接受傅東離的價值觀,也無法否認他這句話背後代表的現實。
弱肉強食,傅東離只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給她上一堂課。
無權無勢,她只能處於挨打的境地。
想要有尊嚴的活下去,沒有權力的支撐,就永遠都是天方夜譚。
第四章
蘇墨柔被送回宮裡的時候,已是黃昏時分。
剛踏進明月宮,就看到太子趴在軟榻上淺眠。
小傢伙似乎已經等了她許久,聽到腳步聲,掙扎著從睡夢中醒來,揉了揉惺忪睡眼,軟糯糯的喊了一聲,「皇姊,妳怎麼現在才回來?妳不是說今天要教我功課嗎?」
她倏地一怔,這才想起昨天晚上,她承諾今天會給他講新知識,沒想到卻因為去赴傅東離的約,將這件事忘了。
可憐小傢伙還傻傻的在她寢宮裡等著。
她一把將他拉到懷裡,滿臉愧疚道:「皇姊為了償還傅相爺從柳貴妃手中救下寧兒的人情,今天特地出宮一趟。」
蘇靳軒仰著天真可愛的小臉說:「所以皇姊已經償還了那個人情嗎?」
「是啊,欠了人情終究要還的,早點償還心裡也比較沒有負擔。」
「那皇姊能夠答應我,以後別跟傅相爺有所牽扯嗎?他是個壞人。」
蘇墨柔被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嚇了一跳,「為何你會這麼說?」
他垂下睫,嘟了嘟小嘴,「東宮裡的人都是這樣告訴我的,小牛子還說,我之所以到了現在還不能上朝聽政,全是傅相爺的意思。」
她心頭一顫,緊緊將他擁入懷中。這麼小的孩子竟要面對這麼多黑暗的東西,老天爺真的很殘忍。
在現代,像蘇靳軒這般大的孩子,哪個不是無憂無慮的,遊樂園和卡通才是他們應該接觸的世界。
可是太子卻被迫捲入大人們的權勢戰爭之中,甚至連他的親生父親,也在漠視著這個孩子的成長。
如果有朝一日,哲康帝死了,那麼等待這個孩子的,又將是怎樣的一種局面?
她到底該如何保護他?
連一個侍女都保護不了的她,哪有能力保護他?
傅東離有一句話說的對,在這個世界,權勢代表一切。
在這腥風血雨的宮中,太子想要活下去,就必須成為人上人。
想到這裡,她無比認真的扳住對方細弱瘦小的肩膀。「軒弟,當一個手握大權的皇帝是要付出代價的,皇姊想要幫你,但你自己的意思呢?」
蘇靳軒被她眼中認真的光芒嚇了一跳,不過在對方充滿希冀的目光中,他還是勇敢的點點頭,「無論是什麼代價,我願意付出,只要能夠不再受人控制,我願意的,皇姊!」
蘇墨柔滿意的笑道:「那好,我會幫助你,成為南凌的一代明君的。」
雖然讓一個年僅七歲的小孩接受殘酷的帝王式教育有些殘忍,但為了避免他不明不白的死在野心家的手中,她只能逼迫他成長。
她最愛看歷史故事了,康熙帝斬鰲拜、趙匡胤杯酒釋兵權的典故都是可以取經的。
在上位者,不僅要八面玲瓏、擁有豐富的知識,還要深諳處世之道,時勢造英雄,而英雄,造時勢。
她一點一點的將自己所擁有的知識,灌輸到蘇靳軒的腦海中,首先讓他懂得,想要成為一個好皇帝,必先憂國憂民,重賢臣,遠小人。
能受天下百姓擁護,才能為民心所歸。
暴君,即便擁有權勢,也不能長久,終被推翻取而代之。
蘇靳軒文靜乖巧,理解力很強,對於蘇墨柔的教育方式,他感到非常新鮮,而且還能舉一反三。
這樣的情況,讓她非常滿意,事情正朝她期盼的方向在發展,現在,她在等一個契機,一個可以讓太子上位的契機。
時間飛快,轉眼間,哲康帝的生辰便被隆重的迎來了。
這段期間,寧兒身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至於那柳貴妃,不知道是不是遭到傅東離的警告,從那之後,倒是再沒找過明月宮的麻煩。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自己目前能過上安穩的日子,和傅東離的暗中保護有些關係。
那人給人感覺張狂邪佞,嘴裡還經常說著不正經的污言穢語,但比起那些偽君子,這樣的真小人,更能讓人接受一些。
太子說傅東離是個壞人,可壞人的定義又是什麼?
在這個危機四伏的宮中,每個人都想往上爬,什麼骯髒手段都使得出來。
傅東離或許很壞,可他壞得真實、壞得坦白、壞得理直氣壯。
隨著哲康帝生辰的到來,文武百官也開始四處蒐羅名貴禮物,準備在當天送進宮裡,討皇上歡心。
建旭四十一年九月初五,哲康帝壽辰這一天,很多官員受邀共襄盛舉。
傅東離自然也不例外。
依舊是一身紫紅官袍,瀟灑恣意,奪人目光。
他的目光在蘇墨柔出現的時候,變得熱烈,並大剌剌的向她露出自負的笑容,任憑她如何躲閃,始終鎖定不放,讓她成為被眾人關注的焦點。
他是故意的!她在心底大罵。這男人擺明是想告訴別人,她是他的新玩具吧。
她含怒狠狠瞪了他一眼,偏偏這個舉動,正中他下懷,傅東離因此而笑得更加暢快了。
所謂的惡魔,就是這種人吧,她不敢保證再和他目光交流下去,今天壽宴的主角會不會被取代。
急忙收回目光,假裝看向別處,卻仍能感受到來自彼端灼熱的關注。
兩人之間的互動,旁人或許沒注意,始終望向這一邊的柳貴妃,卻一一盡收眼底。
她坐在哲康帝身邊,看著傅東離從踏進大殿後,目光便纏著蘇墨柔,心底就像著了火,燒得她如坐針氈。
自從上次傅東離不由分說的將寧兒從她宮裡帶走,她就隱隱感覺到這兩人之間不單純。
後來又聽說兩人私會出遊,在京城逛了一天。
難道說,傅東離喜歡蘇墨柔?
可之前她派人打聽回來的消息,明明就說傅東離根本看不上這位七公主。
究竟是哪個環節出了錯?
她百思不解,偏又不敢得罪傅東離,只能每天陪在哲康帝這個老不死的身邊,度日如年。
她自認容貌舉世無雙,實在不甘心一輩子就守在這座森冷的金色牢寵之中。
傅東離生得俊朗無儔,是女人,都會選他而不是行將就木的哲康帝。
甚至,她也幻想過,若有朝一日哲康帝死了,只要她再多下點工夫,也許傅東離就會收了她。
可是,這樣的夢還沒作多久,她就發現對方的目光漸漸被蘇墨柔所吸引。
不,這不是她要的結果,她也無法忍受,自己傾心的男子,有朝一日會棄她而去。
筵席上,每個人皆揣著不同的心思,唯有哲康帝,拖著半死不活的病體,坐在龍椅上,笑看眼前奢華的盛世之景。
朝中大臣紛紛上前送禮,輪到太子時,他乖巧的跪在哲康帝膝前,手捧一份奏摺。「父皇,這是兒臣送給您的壽禮。」
哲康帝不由得一愣。哪有人把奏摺當壽禮的?
他身邊的太監見狀,請示的看了他一眼,便將太子手中的奏摺遞了上去。
哲康帝展開奏摺一看,眉頭皺緊。
蘇靳軒不動聲色的跪著,此刻,原本躁動的大殿,突然安靜了下來。
傅東離端著酒杯,瞇眼靜待事情的發展。
蘇墨柔老神在在,忖度著哲康帝的反應。
好半晌,哲康帝抖了抖手中的奏摺,垂頭問向唯一的兒子。「為何你會送朕這個東西?」
蘇靳軒一板一眼道:「兒臣聽聞,不久前我南凌邊關發生動亂,有蠻邦出兵驚擾我南凌邊境百姓,甚至妄想侵占我國土地。
「兒臣知道,父皇對於周邊小國的侵擾一向頭痛,為了替父皇擔憂,這是兒臣琢磨多日寫出來的綏靖策略。雖然父皇生辰之際談論國事不甚妥當,可兒臣實在不忍父皇因為邊關之事心煩,所以趁此時機略表孝心。」
他一番話說得鏗鏘有力,眾人聽了,都忍不住好奇那份奏摺中究竟寫了什麼。
哲康帝似乎沒料到年幼的兒子能寫出這種東西,震驚良久,臉上的表情也是複雜多變。
眼前這個小不點真的是他的兒子嗎?
一個年僅七歲的小娃娃,能寫出這種東西來?
他本能的看向不遠處的傅東離,在對方陰鷙的目光中,哲康帝命人將奏摺遞了過去。「還請傅愛卿過目。」
太監將奏摺恭恭敬敬送到傅東離手中,他接過迅速掃了一眼,目光慢慢變得沉凝起來。
五指緊捏著手中的奏摺,他唇邊漾起一抹似嘲還諷的冷笑。「太子殿下果然聰穎,居然連這種方法也想得出來,的確是個妙極的主意啊。」
說罷,將奏摺遞到其他臣子的手中。
待眾人看過,都嘖嘖稱奇。這真的是太子寫出來的東西嗎?
見影響力已經造成,蘇墨柔突然起身,出言道:「父皇,再過兩個月,軒弟就八歲了,兒臣見軒弟小小年紀卻心繫國家、體恤父皇,實屬難得。
「如今父皇身體抱恙,朝政總由大臣們幫忙處理,實為不妥,所以兒臣建議,待父皇壽辰過後,不如讓軒弟入朝聽政,多與各位大人學習。」
話音剛落,一眾臣子的臉色已經大變。
誰都知道,天下雖然是蘇家的天下,可真正掌握大權的,卻是傅東離這個地下皇帝。
太子之所以到了七歲還沒被批准入朝聽政,和傅東離的惡意自然是有關的。
別人不敢說出口的話,七公主居然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就這麼提了出來。眾人莫不為她的下場捏一把冷汗。
果不其然,傅東離不著痕跡的冷笑一聲。
手裡端著的酒杯被他送到唇邊,動作優雅而輕柔的啜飲,沒人看得出他此刻真正的想法。
而哲康帝則是滿臉為難,他再一次本能的看向傅東離,神情中帶著畏怯。
面對女兒的提議,也只能假意咳了幾聲,四兩撥千斤道:「軒兒還小,這件事急不得,朕必須多想想,再做定奪。」
蘇墨柔不由自主的將目光移向久未吭聲的傅東離。
如果她沒猜錯,不是哲康帝不想讓自己的兒子參政,而是有人不准!
 
太子想要一鳴驚人,結果卻不如預期,事後,蘇墨柔思來想去,覺得要讓蘇靳軒入朝,唯有傅東離點頭。
雖然她一點也不想再與那人有任何瓜葛,可是她拿勾踐復國的道理教導太子,總不能她自己做不到。成大事不拘小節,個人的好惡更應該置之度外。
哲康帝壽辰的第二天,她便偷偷出宮,直奔丞相府。
待報上自己的身分之後,門房並未為難她,前來接待她的,是曾與她有過一面之緣的莫謙。
他待她很禮遇,沒有問明她的來意,只說傅東離聽聞她來拜訪,便讓他來領她入府。
「大人現在不在正廳,還請公主隨小的到這邊來。」
莫謙做了個請的手勢,蘇墨柔急忙跟上。
一路上,她打量著這座府邸,修建得很奢華,雖不能與皇宮相比,但也算得上富麗堂皇了。
穿過長長的走廊,莫謙將她帶到一座假山附近,假山上有顆碩大的夜明珠,他上前,輕輕扭動夜明珠,就見假山頓時從中一分為二。
「公主,這是我們府中大人最愛的避暑之處,最近天氣炎熱異常,大人便改待在這裡辦公。」
隨著莫謙的話落定,那假山之間,也隱隱傳來幾分涼意。
說起南凌,氣候的確比北方熱了很多,如今都已經到了秋天,可仍舊火熱難耐,讓人心神煩躁。
蘇墨柔在莫謙的示意下,走進假山之間。
「大人已經在裡面等候公主,公主只要順著走廊走,就可以看到大人。」
話落,他扭動夜明珠,就見假山又慢慢的併合。
她暗暗驚奇,轉身順著走廊走,只覺得這地方別有洞天,就像一個大型岩洞,空間非常寬敞,兩邊掛著火把,映得洞內燈火通明。
越往裡走,氣溫便越低,慢慢的,與外頭的炎熱形成強烈對比。
當蘇墨柔穿過長長的走廊,抬頭一瞧,簡直就像是人間仙境。
也不知道這洞穴是不是天然形成,在她眼前有花草、有樹木,甚至還有飛來飛去的小鳥。
不遠處,是一片冒著白霧的寒潭,如果她沒猜錯,這裡之所以如此清涼,和那潭水有著莫大的關係。
見她到來,傅東離放下手中書本,淡淡一笑。「如何?這裡的景致很美吧?」
蘇墨柔急忙回神,見他靠在一張舒服的躺椅上,身上穿著絲袍,正滿臉笑意的看著她。
她面色一窘,覺得自己就像一個突然闖進仙境的小土包,對一切都感到好奇。
傅東離從躺椅上起身,負著雙手,緩緩踱到她面前,出言調侃,「公主大駕光臨,真是讓我這座丞相府蓬蓽生輝。」
她無力的瞪他一眼,「你這麼奢華的府邸如果也能稱為蓬蓽的話,那尋常百姓家的房子豈不是乞丐窩?」
面對她如嬌嗔似的指責,傅東離心情很好的笑了笑。「無事不登三寶殿,公主突然造訪,定是有事相商吧。」
「難怪傅大人被朝野上下稱為神仙一般的人物,果然料事如神。」
「噢?說來聽聽,公主有何事相求?」
蘇墨柔忍不住白他一眼,「為何你覺得我今日造訪,是來求你的?」
他自負一笑,負手走向寒潭邊。「我傅東離在朝為官八載,從來都只有被人求的分,這是定律,也是事實。」
被他囂張狂妄的樣子氣得不輕,雖然很想反駁,但人都來了,再逞嘴上工夫,真的沒必要。
好吧,她承認,她今日前來,的確是來求他的。
小步走到他身後,她輕輕咳了幾聲,不情不願道:「我希望你可以勸皇上,讓太子入朝聽政。」
聞言,傅東離並未回頭,保持著倨傲的姿態,慢條斯理的欣賞著不斷冒著霧氣的寒潭。
見他久久沒回應,蘇墨柔有些焦急,她一把扯住他的衣袖,讓他看著她。
「我知道讓太子入朝聽政,不過就是你一句話能辦到的事,而且當今朝廷,也只有你有這個本事左右皇上的想法。」
傅東離垂眼,盯著她抓在他衣袖上的手,唇邊掛起一抹嘲諷笑意。「妳將籌碼放在一個七歲孩子的身上,不覺得過於癡傻嗎?」
她神情一怔,慢慢放開他的衣袖,無比認真道:「或許是冒險,但我總該為我們姊弟謀求一條生路。」
沉默片刻,她又說:「也許你覺得我的想法還是過於天真,但軒弟他不是扶不起的阿斗,是父皇、是你不肯給他機會,我想要活下去,也想要保護他,這是唯一的辦法。」
「不,妳還有第二條路可選,與其把希望放在妳那個幼稚的弟弟身上,不如來求我。」傅東離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戲謔的目光慢慢變得認真起來。「只要有我護著妳,相信在南凌,沒有人敢不要命的去打妳的主意。至於妳那個弟弟,早晚我會讓他登上皇位,不過不是現在。」
「然後成為另一個哲康帝嗎?」
「還是妳覺得直接由我取而代之更好?」
蘇墨柔氣到不行,用力的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卻被他抓得死緊。
傅東離執著的握著她的柔荑,不理會她孩子氣的反抗,沉著俊臉道:「別再做無謂的掙扎,雖然妳自以為聰明的利用皇上壽辰之際,讓太子在文武百官面前展現他的才華。但事實上卻是,妳過早的讓他成為各方勢力打壓的目標,我勸妳有時間做這些無聊的事,不如想想……」
他突然伸出手臂,將她攬至懷中,唇邊漾起一抹邪惡的淺笑,指腹輕輕摩挲著她臉上柔嫩的肌膚,「如何討好目前南凌最有權勢的人。」
「傅東離,你這是把我逼向絕境。」
「不,我只是想讓我看中的女人,毫無選擇的投身於我的羽翼之下,只要妳順從我,今日的保證,就永遠有效。」
「若我拒絕呢?」
他眼睛頓時瞇了起來,「我相信妳是個聰明人。」
「真正的聰明人,是不會將自己的性命交託在別人的手上。」
「那麼,妳又何必將自己的未來,賭在一個小孩的身上?」
「他是我弟弟,在血緣上,我們至親無比。」
「妳憑什麼認為一個七歲的孩子,有能力駕馭整個朝廷?」
「今日或許辦不到,但他會成長,有朝一日,他可以的。」
「也就是說,妳執意如此了?」
蘇墨柔用力點頭,「他未來的命運,就操之在你的手裡。」
「可我這個人一向不喜歡讓那些和我作對的人稱心如意。」
「你想怎麼樣?」
傅東離目光慢慢挪向冷氣逼人的寒潭深處,手臂一揮,冷笑道:「我們來打個賭吧,如果妳可以在寒潭中待到我滿意,或許,我會考慮將那個小傢伙帶上朝堂,給他聽政的機會。」
那潭水寒氣逼人,別說她一個姑娘家,就算是長年習武的壯丁,只要下去半刻鐘,恐怕也忍受不住。
他不過是想藉此來刁難她,雖然他不否認對她有幾分喜愛,卻沒縱容到讓她為所欲為。
女人可以寵,卻不能縱容,縱容得過分了,便會脫離自己的掌控。
他以為自己的刁難會讓她打退堂鼓的,不料,她卻一本認真道:「你說話要算話。」
未等他回過神,只覺眼前一閃,那抹纖細高䠷的身影就這麼在面前消失。
撲通一聲,再看寒潭中,蘇墨柔已經跳了下去。
他一驚,懊惱和怒意也隨之襲上心頭。
這該死的、固執的女人!
潭水那麼冰,她一個姑娘家,被那種凍骨的冰冷浸染全身,時間久了,怕不落下病根來。
可是,驕傲的性格又讓他無法拉下臉,求她上來。
就這樣,兩人一個在潭邊,一個在潭中,相互僵持。
潭水真的好冰,當蘇墨柔全身浸在潭中時,腦袋頓時一麻。
她不知道自己的固執會替自己招來什麼後果,或許她在賭,賭這個陰險邪佞的男人,心中還有最後一絲人性。
好吧,她承認,其實她在和他鬥氣,如果他真的在乎她,至少,他不會眼睜睜的看著她凍死。
可是……她到底在賭什麼呢?
明明不想和這個人有任何牽扯,此時,又為何像個孩子般,執拗的想證明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如果傅東離真的對南凌皇朝有什麼想法,他是萬萬不可能同意讓太子有機會坐大的。
她這是在逼他做選擇,用感情,來換取太子的江山。
她太天真了嗎?天真的以為,這個男人,有那麼一點點的在意她、緊張她?
只要她做出自虐的行為,他就會心疼,就會擔憂,就會如她所願的答應她每一個請求。
當寒意浸透全身的時候,她慢慢放棄了這個想法。
那個人孤傲的站在潭邊,冷冷的注視著她最狼狽的一面,面無表情,讓她完全讀不出任何心軟的訊息。
一切都是自己幻想出來的吧。
傅東離!南凌最有權勢的大奸臣,世人眼中的薄情男子,怎麼可能為了個女人而改變原則?
冰冷的潭水讓她開始慢慢失去知覺,右腿抽了筋,整個人也因為無法再浮出水面,而逐漸沉入潭底。
她會死嗎?
就像上一世,為了救那個溺水的孩子,丟掉自己的性命。
也許,死也是一種解脫吧……
當呼吸越來越困難時,她放棄了掙扎,任由潭水順著口腔灌入咽喉。
突如其來的束縛緊緊圈住她的腰,她感覺自己被擁在一具溫暖的懷裡。
睜開眼,她依稀看到傅東離的面孔。
緊接著,唇瓣被噙住,逐漸失去的氧氣被灌了進來。
是她的錯覺嗎?她彷彿從他的臉上,看到濃濃的怒氣和懊惱,甚至還有一絲,難以解釋的心疼。
 
蘇墨柔被傅東離從潭水中救上來的時候,整個人已經失去意識。
他抱著她跑出假山,一到外面,便招來洛梅去請大夫。
見到他,洛梅嚇了一跳,因為自家大人一向喜潔,但此刻卻是滿身的狼狽。
「還愣著幹什麼?快去叫大夫!」
傅東離難得如此氣急敗壞,挨罵的洛梅不由得嚇了一跳,再瞧他懷裡抱著的女人,心底更是氣憤難平。
可主子的命令她不敢違抗,儘管很是不情願,還是急慌慌的將大夫找來。
由於腿部抽筋,吸入大量的潭水,再加上缺氧,蘇墨柔的情況真是不太好。
大夫仔細把了脈,給出的結果是寒氣入體傷了心肺,短時間內必須好生調養,多吃些補藥才行。
另外,蘇墨柔被凍壞身子,又是咳嗽又是發燒,擺明病得不輕。
看著躺在床上,頂著一張蒼白面孔的人兒,傅東離心頭真是五味雜陳。
他無法形容看她當著自己的面跳進潭水時的心情,是掙扎,是糾結,還是憤怒多一些?
他知道自己不該為她心疼的,甚至必須狠下心,看她究竟能倔強到什麼地步,一旦他心軟,就遂了她的願。
結果,這個笨蛋該死的贏了。
他無法眼睜睜看著她沉入潭底就此喪命。
如果她死了……
想到這種可能性,心頭竟掠過刺痛,和幾個月前,從別人口中得知七公主割腕自殺時的感受截然不同,他真的會在乎、會緊張、會心疼,甚至無法接受她死在自己面前的事實。
他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一向對女人冷漠薄情的他,居然會為了一個女人而方寸大亂。
眼看她因為寒冷而瑟瑟發抖,他竟無法坐視不理,霸道的將那不斷抖動的嬌軀緊緊護在懷裡。
「妳這個磨人精,早晚有一天,我會親手擰斷妳的小脖子,讓妳沒有機會再用別的方式來威脅我。」
他發誓般的在她耳邊吼完,又無比憐惜的用被子將她包緊,被子下,大手緊緊包住她冰冷的小手,傳遞熱度給她。
已經清醒過來的蘇墨柔乖巧的偎在他的懷裡,明明被他威脅了,可心頭竟掠過一抹淡淡的甜蜜。
這個嘴硬心軟的傢伙,到底還是敗給她了。
雖然代價過於龐大,不過……
她緊緊反握住他溫熱的手,閉上眼,靜靜回味著,當時在潭水裡,他那焦急的面孔充分說明他有多在乎她。
她調皮的笑開,很孩子氣的說:「你答應過我的,不許反悔。」
他想捏死她,真的很想。
傅東離恨恨的咬牙,偏又捨不得真的讓她受到任何傷害。
最後,只能惡狠狠的在她耳邊道:「就算妳暫時達到目的,我敢保證,妳囂張不了太久的。」
「沒走到最後,誰又知道事情的結局是什麼?」
「很好,我真是越來越欣賞妳的頑固了。」
「能被南凌皇朝神仙一般的人物欣賞,那是本公主的榮幸。」
「妳這—」
她將臉貼近他溫熱的胸膛,小聲道:「我冷!」
嘴裡雖然還想再罵,終究因為那一聲嬌吟,而化為心疼。「活該,一切都是妳自找的。」
「你別罵我了,難道你不知道病人的心靈都很脆弱的嗎?」
他哼了一聲,倒是沒再繼續罵她,只是將她更緊的護在懷裡,為她緩解令她不斷瑟縮的寒意。
「傅東離,」她軟軟喚著他的名字,「你給我講個故事吧。」
「妳都多大了,還聽故事?」
「多大了都有聽故事的權利。」
面對她孩子氣的執拗,他無力一笑,在她耳邊低喃,「我不會講故事,不過,如果妳一定要聽,那麼,我就給妳講一個,關於詛咒的傳說吧……
「古老的布爾曼族的族長和夫人膝下擁有七個兒子,多年後,他們很想擁有一個女兒,便向天神許願。偉大而慈悲的天神在兩年之後實現他們的願望,讓布爾曼族擁有一個健康快樂的小公主。
「小公主長得非常漂亮,隨著年紀漸長,容貌也越來越標緻,鄰國皇帝對她一見傾心,並不顧大臣的反對,在公主十七歲這一年,迎娶了這位異族女子。
「公主被封為了皇后,並先後生下三個皇子,原本幸福和諧的一家,卻因朝中不斷發生事端,那位布爾曼族公主也成為大臣們攻擊的目標。
「很多人都說,那公主其實是邪惡的化身,她所生下的三個皇子,也是災星,如果不將這些災星剷除,這個皇朝,將覆滅成為過去式。
「皇帝雖然很愛他的皇后,也很愛他的孩子,可為了他的皇朝,卻狠心的想要將他的妻子和孩子置於死地。
「那個時候,已經年滿十歲的二皇子好死不死犯了小錯,皇帝便想要趁機將他處死,二皇子不想就這麼死了,便不顧一切的逃出這個國家。
「可是,一個只有十歲的孩子,根本沒辦法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生存下來,太多殘酷的遭遇,讓他慢慢學會如何在逆境中生存……」
說到這裡,他突然冷笑一聲,「有些時候,惡劣的環境會逼迫一個人迅速的成長,即使他必須面對自己所不願意面對的東西,也只能閉上雙眼,承受上天給他的磨難。」
他的聲音有些飄忽,像陷入某種情緒中。
蘇墨柔忍不住抬起頭,「你說的那個二皇子,是你自己嗎?」
傅東離聞言,搖頭笑笑,「不,這只是一個無聊的故事而已。」
「你講故事的水平,真的不怎麼樣。」
他突然斂去臉上淡淡的傷感,取而代之的是玩世不恭的邪笑,「是啊,我這個人,的確不會講故事,不過……」俯下身,他迫切的攫住她的嘴唇,「對於如何征服獵物,我倒是非常在行。」
「喂,我還病著……」後面的話再也說不出口,小嘴被他完全封緘。
霸道的吻在她放棄掙扎的時候,變得溫柔起來。
其實,這人雖然惡劣,還是很懂得憐香惜玉的。
第五章
蘇墨柔覺得自己墮落了,堂堂南凌皇朝七公主,居然不顧體統、不顧名聲、不顧顏面的夜宿丞相府。
而且還在這混蛋的勾引下,一時失去理智的,被他拆吃入腹。
來自二十一世紀的她,對於男女情事一直抱持著順其自然的態度,甚至遇到喜歡的,主動追求也未嘗不可。
可是,傅東離並不是一個值得託付終身的男人,而且據她所聞,在南凌,與他有過親密關係的女人還不在少數。
就說柳貴妃好了,表面上是哲康帝最得寵的妃子,私底下,和傅東離幽會時就被她撞見過。
連皇上身邊的女人都敢動,還有什麼事是他做不出來的。
她很後悔,沒有堅守立場,意亂情迷的就被他騙上床。
看著身邊睡姿慵懶的男人,完美的長相以及聰明的頭腦,擺到二十一世紀都是提著燈籠也找不到的天之驕子。
能怪誰呢?
她在心底嘆息。那時候,她的確是受了他的蠱惑,心甘情願的沉醉在他的魅力之下。
輕輕將他搭在她腰上的手臂移開,蘇墨柔小心翼翼的起身,打算穿上衣裳偷偷離開。
背後突然環過來一雙強而有力的手臂,霸道的將她拉回懷裡。
伴隨熟悉的味道襲來,耳畔傳來他低魅性感的聲音道:「天還沒大亮,再睡一會。」
「我要回去了。」
「不准!」
「傅東離,你不要忘了我的身分,就這麼妾身不明的留宿在你的府裡,傳揚出去,你讓我以後有何面目見人?」
悶笑聲傳來,不規矩的大手,隔著被子在她身上來回游移。
「妳這是在抱怨我沒有給妳正式的名分了?」
她無力的翻了個白眼,一把揮開他頑皮的手指。「別鬧,我要走了。」
「說了不准。」
「你想怎麼樣?」
「妳還病著,留在我府裡再多住幾日,宮裡那邊,我自會找藉口為妳開脫。」
「我的身體已經沒什麼大礙。」
「妳的身體是否全好,這是由大夫來判定的,妳說的不作數。」
「喂,你這人也太不講理了……」
傅東離含著壞笑,順手將她的嬌軀捲入懷裡,在她耳邊低喃,「如果講理,在南凌,就沒有我傅東離這號人物了。」
蘇墨柔氣惱難平,忍不住斥道:「你這人還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個好東西。」
「可是妳們女人不就愛嘛。」說著,趁其不備,偷親她一口。
眼含薄怒,擦了擦他留在她臉上的口水。「你還能更無賴一點嗎?」
「就算無賴,我也只對妳一個人無賴,更何況……」他滿眼調侃的勾起她的下巴,「妳害什麼羞,大家都是老夫老妻了……」
「誰和你老夫老妻?」
「怎麼不是老夫老妻?就算妳不記得曾經發生在我們之間的那些事,也無法否認,我們以前有過肌膚之親,那個時候……」他再次偷親她一口,唇邊漾著壞壞的笑容。「妳可是比現在熱情多了。」
「就算這副身體的主人和你有過什麼,那也都是過去的事了,你不要總是在我面前提這件事。」
「噢?」傅東離不由得挑高眉頭,饒有興致的問:「這副身體的主人……難道妳不是這副身體的真正主人?」
她臉色一變,被他探究的目光盯得渾身不自在。「我意思是說,以前的事我都不記得了,所以你完全可以把從前的我和現在的我,當成兩個人去看待。」
他捏住她的下巴,「妳的變化的確很耐人尋味,比如不久之前,太子當眾呈到皇上面前的那份奏摺,就是出自妳的手筆吧。」
「何以見得?」
他深沉一笑,「太子有幾斤重,別人不知道,我可是了解得清清楚楚,他雖然不是扶不起的阿斗,可是也還沒本事寫出那樣的一篇策略。」
「喂,你答應過我,讓軒弟上朝聽政的。」
「妳緊張什麼?莫非怕我食言?」
「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佯裝傷心的嘆了口氣,「墨柔,妳這言論真傷我心。」
嘆息著說完,他懶洋洋的起身,光裸的後背頓時呈現在蘇墨柔的眼前。
只見一個花紋順著他的後背直沒腰底。
她忍不住伸手,在那花紋上摸了摸。不像是紋身,倒像是胎記。
傅東離回頭,性感一笑,「妳這是在勾引我嗎?」
她瞪他一眼,小聲道:「你後背上的這個是什麼?」
「從娘胎裡帶出來的胎記。」
未等她看清,他已經套上軟袍,漆黑的長髮順著後背披落下來,僅僅是背影,也如此迷惑著人。
她不敢再看,怕心再度淪陷。
別過眼,她慢吞吞起身,將中衣穿上。
已經穿好衣裳的傅東離見她很笨拙的繫著衣帶,不禁笑道:「果真是個嬌生慣養的金枝玉葉,這麼大的人了,怎麼連衣裳也穿不好?」
說著,湊到她面前,細心的接過衣帶,幫她繫了起來。
蘇墨柔臉紅,很想說,不是她不會穿衣服,而是不太習慣穿古人的衣服,平日裡都有寧兒幫忙打理,如今那丫頭不在,她就只能靠自己。
不過,這男人明明是個被人伺候習慣的主子,眼下,他卻如此認真的,像打理一件藝術品般,小心翼翼的服侍她起床更衣。
心沒來由一陣狂跳,她想驅趕這種心慌感受,可耳根子卻不受控制的發熱。
房門適時被人敲開,走進來的是洛梅,她手中端著熱氣氤氳的湯藥。
她一眼就看到自家大人正紆尊降貴的幫人穿衣,眼底的柔情綿延,那是她不曾看過的表情。
偏偏被他如此小心對待的人,卻是那個曾經被她不屑一顧的七公主。
似乎被這一幕刺激到了,洛梅眼底迅速蓄滿醋意,彷彿蘇墨柔玷污了她高潔的主人。
端著湯藥走到床邊,趁對方不備,她故意將湯藥灑出,潑向蘇墨柔。
突來的灼熱令蘇墨柔低叫一聲,那剛熬好的湯藥燙得她手臂一片殷紅。
傅東離見狀,反手,想也不想的給了洛梅一個重重的耳光,抬腿,一腳將她踹到一邊。
又立刻緊張的抓起蘇墨柔的手臂細細打量,「痛嗎?」
她心有餘悸,看著紅腫一片的手臂,想起自己這些天的遭遇,不禁有些悲從中來。
又是浸泡寒潭,又是被湯藥燙傷,老天是存心整她是不是想著想著,竟不爭氣的冒出兩泡淚花。
傅東離心底一抽,感覺比燙到自己還難以忍受。
他小心的用指腹摸了摸已經燙出水泡的手臂,眼底一冷,瞪向摔倒在一邊的貼身侍女,怒道:「沒用的東西,自己滾出去領三十個板子。」
洛梅沒料到一向待自己不薄的主子竟會如此心狠的責罰她,心底委屈,她用力咬著唇,似在維持著自己一向的驕傲。
蘇墨柔見狀,拉了拉傅東離的衣袖。「算了,我想她也不是故意的……」
不是她寬容以德報怨,而是她不想再得罪人而連累了身邊的人,柳貴妃的事給了她很大的警惕,她寧可忍一時之氣,也不要樹立更多的敵人。
他卻不理會她的求情,臉上依舊布滿狠戾,對一動不動的貼身侍女道:「沒聽到我的命令嗎?還不滾出去領罰?」
洛梅欲言又止,卻在對上他決絕的眼神時放棄了掙扎,她起身,不情不願的走了出去。
「你如此對待洛梅,只會讓她更加恨我。」
傅東離回頭,冷笑一聲,「就如妳以前說的,養的狗如果不聽話,就該好好教牠們規矩,讓牠們不敢再狗仗人勢,當著主人的面也敢耀武揚威。」
蘇墨柔突然覺得這樣的傅東離很可怕。
她沒想到自己的無心之語,他就這麼放在心底,然後拿來提醒她。
他卻在這時抓緊她的手,在她耳邊喃道:「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我說過,妳服從於我,我會護妳周全,這句話對妳,永遠有效。」
 
刺骨的疼痛,讓洛梅原本嬌俏的臉上呈現一片慘白。
領受三十大板之後,她是被人抬著回房的,身後是一片血肉模糊,掌板的人大概是受了上面的指示,下手非常兇狠,幾乎沒留一點情分。
她無法接受主子為了別的女人如此責罰她,當板子一下一下落到身上時,她腦子裡想的,全是男人那冷漠的表情,以及他眼底無法掩飾的怒意。
她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奢望大人的垂愛,可是十幾歲便被買到他身邊為奴,這麼多年來,他的寵愛,他的縱容,已經讓她的一顆心徹底淪陷。
大人是疼愛她的,否則,他不會親自教授她武功、習字,在她打碎他最心愛的玉如意時,只是輕輕一笑,滿不在乎的說:「那不過是個小玩意,壞了就壞了。」
丞相府的人都知道她洛梅是大人身邊的紅人,每個人也都深信不疑有朝一日,她會被大人收入房。
可她萬萬沒想到,就為了一個蘇墨柔,那個大人曾經不屑一顧的女人,她竟要承受這樣的毒打。
狼狽的趴在床上,身後不斷襲來的痛楚幾乎讓她昏厥。
為了大人,要她死可以,為什麼大人要這麼對她
她死死的咬著被子,不讓自己哭出聲。
房門被人推開,光線順著門縫射了進來。
她抬眼,看到一片金光之中緩緩向自己走過來的男人。
挺拔俊美,瀟灑恣意,一身潔白的衣袍,更將他的尊貴之姿彰顯得如同謫仙一般。
傅東離緩緩走近,居高臨下的看著洛梅,修長的手掀開她的衣袍,看著那血肉模糊的傷口,半晌後,吐出不帶溫度的兩個字,「疼嗎?」
洛梅閉了閉眼,咬著嘴唇,強迫自己吞下淚水,她雙拳緊握,硬聲道:「大人的責罰,就算是疼,奴婢也會忍著的。」
他輕哼一聲,「那麼妳覺得,我為何要責罰妳?」
「奴婢不知。」
「看來三十個板子的教訓還是太輕了。」
她渾身一顫,想要辯解什麼,卻發現滿腔的委屈讓她一個字也說不出。
傅東離垂視著她,道:「當年我從妓院把妳解救出來,讓妳從無到有,給妳諸多特權,這一切,全是為了獎勵妳的一片赤膽忠心。可是……」
話鋒一轉,他冷酷的勾起她的下巴,「這些特權中,並不包括妳對我的算計和任性。洛梅,希望妳明白一點,在我面前,妳是沒有立場放縱任性的,一旦妳的行為超過我能容忍的底限,我想,妳也就失去留在我身邊的資格。」
「大人,不要趕我走。」
「趕與不趕,取決於妳的表現,如果妳不夠聰明,那下場是什麼,妳心裡很清楚。」
她死咬著嘴唇,央求道:「大人,請原諒我,我以後……不敢了!」
傅東離冷笑一聲,慢慢鬆開她的下巴,「希望妳能真正的明白今天這頓責罰背後的意義。」
說完,他優雅的負著手,轉身離開。
直到他的腳步聲遠去,洛梅才將臉埋進被子裡,失聲痛哭。
 
蘇墨柔是趁著傅東離不注意時,偷溜回皇宮的。
因為她的身體受了凍寒本來就很虛弱,再加上被洛梅故意燙傷,按照傅東離的意思,她該留在丞相府中再住上一些時日。
可是,傅東離不怕傳出去不好聽,她可是很怕的。
幸好塗了他不知從哪生出來的藥膏,她的手臂沒有那麼疼了,藥效直比現代的珍珠藥膏還神奇。
臨走前,她還偷偷將剩下的藥膏也一併打包,反正以傅東離富可敵國的程度,應該不會在乎送她這點藥膏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走衰運,剛踏進宮門,還沒回到明月宮,就很不幸的,與一向視她為死敵的柳貴妃撞個正著。
對方在兩個宮女的攙扶下,依舊穿得華美雍容,渾身珠光寶氣,頭上插著金步搖,金光閃閃的好不奪目。
見到她,柳貴妃原本恬淡的臉上,頓時閃過一抹戾氣。
蘇墨柔不想和這種小心眼的女人起爭執,便象徵性的向對方行了個禮,打了聲招呼。
柳貴妃冷笑了一聲,「公主這副興匆匆的模樣,該不是剛從宮外回來吧?」
「娘娘多想了。」
「哼!現在這宮中,誰都知道公主連續幾日未歸,其實是留宿在丞相府裡,果然是沒娘教的孩子,堂堂公主竟如此罔顧禮法。」
聞言,蘇墨柔立刻沉下了臉。
她冷笑一聲,回敬道:「娘娘,您將話說得這麼難聽,究竟是介意我留宿宮外呢,還是介意那個留我的地方,是傅大人的府邸?」
柳貴妃臉色一變,不客氣的指著她,「妳好大的膽子!」
「我的膽子是大是小,與娘娘並無關係吧,若娘娘真想為這事討個說法,我也不介意您告訴給父皇知道。不過這樣一來,恐怕還會驚動傅相爺,到時候是誰討不了便宜,娘娘心知肚明。」
她這話正中柳貴妃的要害。
她敢得罪任何人,唯獨不敢得罪傅東離。
蘇墨柔就是看準這點,才搬出他來壓她。
果不其然,柳貴妃不敢再刁難,恨恨的瞪了她一眼,帶著兩個宮女轉身離去。
她暗自鬆了口氣。最近發生的事太多,如果柳貴妃再沒完沒了的找她晦氣,她還真應付不過來。
回到明月宮,就見寧兒正在細心安撫太子。
蘇靳軒幾日沒看到皇姊,臉色不太好看,今日又來明月宮找人,從寧兒口中得知皇姊不在,小臉繃著,一副被誰欠了八百萬兩不還的模樣。
蘇墨柔剛踏進寢宮,就和轉身要走的太子撞個正著。
當他看清楚撞到自己的人後,原本低落的小臉頓時一亮,親暱的抓住她的手。
「皇姊,妳回來了?」
「軒弟,你怎麼在這?」
寧兒在旁回道:「公主這幾日不在宮裡,太子殿下可是想您想得厲害,一有空就到明月宮裡瞧瞧您回來了沒有。」
她蹲下身,捏捏太子嬌嫩的臉頰。「對不起啊軒弟,皇姊前幾天生了病,所以一直都住在宮外。」
蘇靳軒聽了,立刻露出擔憂的模樣,小手貼向蘇墨柔的額頭。「皇姊病了?嚴重嗎?」
「原本有些嚴重,不過看到軒弟,皇姊的病就全都好了。」
小孩果然是療癒系的,她緊繃了多天的心情,看到這粉雕玉琢的小傢伙後,瞬間變得大好。
寧兒噗哧一笑,「公主您可真會說話。」
蘇靳軒也眨巴著大眼睛,認真道:「那我以後天天陪著皇姊,這樣一來,皇姊就不會生病了。」
哎呀,真是個可愛又貼心的好孩子!
她母性光輝大發,把討人喜歡的小太子一把拉進懷裡又親又捏。
寧兒似乎早就習慣這樣的情景,捂著嘴偷笑個不停。
蘇靳軒一點也不介意皇姊把他當玩具,被她抱在懷裡,他感覺非常開心。
他喜歡皇姊,她對他的疼愛,勝過這宮中的任何一個人。
「對了軒弟,皇姊告訴你一件事,再過不久,父皇就會允許你入朝聽政,一旦入了朝,有什麼問題,你可以多與朝中大臣商議,虛心求教,切不可因為自己是太子就肆意驕縱,知道嗎?」
蘇靳軒認真的點了點頭,「放心吧皇姊,我會好好和大臣們學習如何治理國家的。」他小大人似的捏了捏她的手,無比真誠的承諾,「我會讓自己變得強大,做一個受萬民敬仰的好皇帝,保護我的人民,保護我的國家,還有,不再讓皇姊受到任何欺負。」
聽到這裡,蘇墨柔心底發酸,眼眶濕潤。
真是個貼心的寶貝,這麼小的年紀,就立下志向要保護她這個皇姊。
她再一次把小傢伙摟進了懷裡,親吻一陣,然後抱著他直奔明月宮後面的小廚房。「走,皇姊今日親自給你做吃的,軒弟,你喜歡吃什麼?」
「皇姊做的,我都喜歡……」
 
風平浪靜的過了幾日,這日,哲康帝居然傳來口諭,要蘇墨柔帶著不久前晉親王派人送上的一只玉如意,去丞相府送禮。
晉親王乃哲康帝的堂兄,十幾年前被封為親王,如今在自己的封地上做個閒散王爺。
前陣子哲康帝大壽,晉親王雖然沒能親自前來祝賀,卻派人送來一堆價值連城的寶貝。
哲康帝從眾多寶貝中挑了那只晶瑩剔透的玉如意,準備送給喜歡蒐集各種玉如意的傅東離。
原本這種差事只要派身邊的太監去辦就行了,可哲康帝卻指派了七公主親自去送禮,說是,這樣才能表現出皇家對傅大人的敬重之意。
接了聖諭,蘇墨柔再次感慨。傅東離在南凌的影響力,果然不容小覷!
她相信哲康帝不可能不知道前陣子她在丞相府暫住的消息。
可他卻沒有派人來問,這足以說明,他並不敢過問傅東離,私底下是如何對待她這個皇家女兒的。
幸好她沒把希望寄託在那個老頭身上,否則,被人給賣了她都只能自認倒楣。
不管心裡有多麼無法理解哲康帝的想法,既然接到聖諭,她也不敢耽擱。
帶著玉如意,在太監和幾個大內侍衛的陪伴下,她坐上軟轎,再一次來到丞相府。
軟轎抵達大門不久,便有人前去通報。
蘇墨柔捧著玉如意,逕自踏進丞相府,由於洛梅為她挨罰的事,丞相府裡的下人都知道這位七公主在大人心目中地位非同一般,因此她一路暢行無阻。
才走近傅東離居住的院落,便隱約聽到那個她曾經住過的房裡,傳出女人的嬌吟聲。
守在院落的侍衛臉色一紅。剛才有人來通報過了,可是他怕打擾大人的好事只能擋下,如今公主都來到了這裡。
猶疑了下,他硬著頭皮喊道:「大人,皇上派七公主給您送東西來了。」
而蘇墨柔則不慌不忙,目光如炬的盯著那兩道緊閉的房門。
房裡的嬌吟似乎被打斷了,片刻工夫,一陣凌亂的腳步聲傳來,只見一個打扮妖嬈的女子,衣衫不整的跑出來,臉上還帶著幾分潮紅,可以想像,剛剛的場面一定很香辣。
沒過多久,傅東離慢吞吞的走出來。
和那妖嬈女子不同的是,他衣著很整齊,臉上的表情也是淡淡的,彷彿剛剛那個失態的女人和他之間根本沒有任何瓜葛一樣。
他優雅的搧著骨扇,目光對上蘇墨柔的時,唇邊露出一抹淺笑。「皇上待臣真是恩寵有加,就連一份禮物,也派公主親自送來,實在是令臣受寵若驚。」
話落,他揮退侍衛,笑著向蘇墨柔走來,佯裝恭敬的作了一揖。
「有勞公主了。」
蘇墨柔皮笑肉不笑道:「是本公主來得不是時候,打擾了大人的美事,實在抱歉。」
聞言,傅東離笑得更加狂妄了。
挺直身,他玩世不恭的用扇子勾起她的下巴,眼角含笑問:「莫非公主……您吃醋了?」
她不客氣的拍開扇子,將玉如意遞了過去。「這是父皇讓我送給你的禮物,你快收下吧,我還急著回宮。」
「那怎麼成?」
他沒有去接禮物,而是一把將她抱在懷裡,曖昧的在她耳邊說:「上次妳不辭而別,已經傷了我的心,好不容易來了,就這麼離去,我可是萬萬不答應的。」
「喂……」見四下無人,她小聲道:「父皇之所以派我來送禮,該不是你指使的吧?」
傅東離大笑,捏了捏她氣鼓鼓的雙頰。
「我這麼想妳,偏偏妳這個小沒良心的,吃乾抹淨就拍拍屁股走人,為了一解思念之苦,總該找些理由製造相見的機會。怎麼?難道妳不想見到我嗎?」
「傅東離,你這人真是討厭。」
她氣到不行,總覺得這人把一切都掌握在手中。
如果想見她,他大可進宮裡去,玩這一齣,到底是要她體認她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還是要把她的名聲弄臭?
「妳到底在氣什麼?是氣我找理由趁機見妳,還是在氣……剛剛那個貌美如花的姑娘?」
她哼了一聲,「那個貌美如花的姑娘有什麼地方值得我氣的?」
「真傷心,妳居然一點也不在乎我,目睹有姑娘從我房裡跑了出去,妳都不吃醋。」
蘇墨柔翻了個白眼。「那姑娘雖然衣衫不整的從你房裡跑出去,卻不能證明你們之間有什麼。」
「噢?」他感到有趣的挑眉,「說來聽聽。」
「首先,她身上過重的脂粉味,絕對不是尋常人家的姑娘喜歡的味道,如果我沒猜錯,她出身青樓吧。」
「嗯!」傅東離點頭,繼續搖著扇子。
「其次,就算她衣衫不整,可你渾身上下整整齊齊,不像行過燕好之事。」
他笑意更深了,「繼續。」
「最後,像你這種挑剔的男人,對那種主動投懷送抱的姑娘,是絕對看不上眼的。諸多證據顯示,剛剛那一幕,不過是那姑娘一相情願後的結果。」
傅東離眼底盡是欣賞之意,「妳果然與其他女子不一樣,怎麼辦?我對妳,真是越來越無法放手了。」
說著,將她捲入懷裡,一口吻住闊別多日的櫻唇,較之剛剛的斯文從容,此刻的他,就像一隻豹子,動作猛烈而迅速,幾乎不給獵物逃跑的機會。
蘇墨柔掙扎反抗著,好不容易推開他,臉上已是一片潮紅,嘴唇被吻得紅腫。
她怒道:「你能不能正經一點?青天白日的,你拉著我在外面做出這種事,就不怕被人看了笑話?」
傅東離笑嘻嘻的說:「好,我們進房裡再繼續。」
說著,牽著她的手,把她拉進房裡。
門一關上,那女子留下的香味在鼻間盤旋不去。
蘇墨柔有些反感的甩開他的手,「你把我當成什麼?招之則來、揮之則去的妓女嗎?」
看出她眼底的不快,傅東離一把環住她的肩,小聲在她耳邊解釋,「妳怎麼會這樣想?在這世上,再沒有一個女人能像妳這般,讓我心心念念。墨柔,妳是特別的,在我心裡,沒有人能代替妳的地位。」
他輕輕親了她的耳垂一記,又說:「剛剛那個女人,是柳青城為了討好我,送來給我消遣娛樂的,可惜那姑娘雖然生得美若天仙,偏偏入不了我的眼,怎麼辦?我現在滿心滿眼都是妳的身影,想忘都忘不掉了呢。」
蘇墨柔哼了一聲,「你這番甜言蜜語,已經對多少個女人說過了?」
他淡然一笑,自負道:「妳覺得我是動不動就把甜言蜜語掛在嘴上的男子?」
聞言,她心頭一甜,不過仍嘴硬的說:「你有沒有對別人說甜言蜜語,本公主怎麼知道?」
他緊緊將她護在懷裡,輕嘆了口氣,無奈道:「要我把心掏出來給妳瞧嗎?」
「你掏吧,掏完了我好仔細瞧瞧。」
「真掏出來後,我就死了。」
「那就用你的死來證明你對我的心意唄。」
傅東離哭笑不得,輕輕咬了她一口,「小沒良心的,難道我就這麼招妳討厭,讓妳無情到眼睜睜的看著我以死明志?」
她偷笑,故意氣他道:「你死了,就不能四處勾搭別的女人了。」
「原來妳竟愛我愛到如此瘋狂的地步……」
「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我才不愛你!」
第六章
皇宮的藏書閣,收藏著數十萬冊的書籍。
蘇靳軒是個很積極進取的孩子,自從被獲准可以入朝聽政之後,他便想方設法用各種途徑來豐富自己的知識。
蘇墨柔雖然可以灌輸一些現代的思想給他,但她所學畢竟有限,就算有一些歷史典故可以參考,也不是完全適用。
想讓蘇靳軒早日獨當一面,不斷的提高他的見識才是上上良策。
只要有時間,她就會陪著他一起來藏書閣看書。
這裡的環境很不錯,空氣中飄著淡淡的墨香味,幾十排書架上,擺放著各種書籍。
她在上一世就非常喜歡看書,尤其對野史故事特別感興趣。
趁著太子坐在一旁看書時,她也在書架前駐足瀏覽,對哪本書感興趣了,便從書架上抽出,翻看幾眼。
按照史書記載,南凌皇朝已經建國兩百多年。
開國皇帝出身草莽,由於不滿當時的暴政揭竿起義,歷經二十七年的奮戰,終於奪下政權,改朝換代。
哲康帝是南凌皇朝第十六代皇帝,二十歲登基,在位四十餘載,是南凌皇朝迄今在位時間最長的君主。
就國土幅員而言,南凌僅有北嶽國的三分之二大,但在耕種和織造業上,卻有驚人的成就。
總之,以南凌皇朝今時今日的實力,雖然不能與最強國北嶽相抗衡,但比起一些周邊小國,也算得上是三大強國之一。
蘇墨柔粗略的了解了下南凌皇朝的歷史,便將書放回原位,繼續翻閱其他書籍。
當一本名為《布爾曼族史》的藍皮書出現在視線中時,她心頭不由得掠過一抹熟悉。
布爾曼族?
好像聽誰說過。
她想了半晌,終於想起不久之前,傅東離提過這個部族的名字。
好奇心使然,她從書架上將那本書抽了出來。
翻開第一頁,映入視線的,是一株盛開中的蔓夕花的圖騰。
仔細一瞧,那花形居然和傅東離背上的胎記十分相像。
再往後翻才知,原來蔓夕花就是布爾曼族的族花。
這是個很古老的民族,在他們的歷史上,曾經出現過一個非常厲害的巫師,因為巫術高明而被當時的族長所重用。
沒想到族長過世不久,巫師便想趁機奪位,結果失敗,被人用火活活燒死,死後化為怨靈,四處害人。
後來,一個雲遊四方的道士收了他,並將其靈魂封印在太廟之中。
很多年過去,人們也漸漸將這位巫師給遺忘了。
直到四十五年前,布爾曼族長和夫人,因為想要一個女兒,而到太廟祈願,沒想到當天夜裡,天神便託夢給族長,說他在不久的將來,就會有一個健康漂亮的女兒。
果然,作完這個夢沒多久,他的夫人便傳出懷孕的消息,十個月之後,小公主誕生了,那是個非常漂亮的小女孩,一出生就受到了眾人的喜愛。
隨著她出落得益發標緻,追求者日眾,有一天,連北嶽國年輕的君主也慕名而來。他一見驚為天人,執意娶她為后。
這個布爾曼族的公主先後為北嶽國家生下三個兒子。
可是,隨著小皇子們的誕生,北嶽國內開始發生不同的變故。
先是大將軍叛國,緊接著邊關發生大暴動,天災一場一場的襲向北嶽,好多百姓因此流離失所,苦不堪言。
為此,皇帝一籌莫展,便請來國師商量對策。
結果國師言明,北嶽會有今日的災難,全是被皇后所累。
這時,又有人暗中透露,當年給布爾曼族族長託夢的天神,其實就是那個被封印在太廟的巫師,他恐怕施了咒術,想借皇后和皇子們之手繼續為惡。
北嶽皇帝得知這個消息後,親手將皇后殺死。
而那三個皇子,也被北嶽皇帝認為是不祥的化身,從此棄之不理。
書上對那三位皇子的記載並不是很詳細,只說,他們的身上都有蔓夕花紋的胎記,其中一個叫東方赫的,是北嶽國的二皇子。
十歲時,因為在祭天大典中不小心打破了聖水瓶,被北嶽皇帝關進天牢等待處斬。
行刑當日,二皇子赴刑場的途中,風雲變色,電閃雷鳴,一陣怪風刮過,再看囚車上的二皇子竟離奇失蹤。
至此,有關東方赫的消息,就完全斷了。
看到這裡,蘇墨柔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傅東離背上的蔓夕花胎記。
那麼……
傅東離就是北嶽國的二皇子—東方赫
 
這日早朝剛過,傅東離慢悠悠的從議政殿走出。
自從上次自以為是的送了個絕色美女討好不成,最近柳青城那個傢伙倒是安分不少。
在他眼裡,柳青城就是敷不上牆的爛泥,仗著宮裡有貴妃妹妹撐腰,便總想著在一夕之間飛黃騰達。
他是不介意提拔那些主動討好他的臣子,不過,像柳青城這種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伙,就算提拔了,那也是來扯他的後腳。
如果柳家兄妹會做人,他自然不會多加刁難,可一旦他們想要的東西超越他能給予的範圍,那就別怪他心狠手辣,不講情面。
柳玉依的確是他親自送進宮裡的,哲康帝之所以能讓她成為後宮之首,也完全都是在他的授意之下。
皇帝的身邊,總該放一兩個值得利用的眼線。
至於柳玉依在哲康帝大勢已去之後,還能否在後宮之中占有一席之地,那就全憑她今後的表現了。
他剛踏出議政殿大門,身後便傳來一道軟糯糯的嗓音,「傅大人,可否留下一敘?」
傅東離轉身,就看到身穿太子袍的蘇靳軒,正眨巴著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睛看著他。
自從他點頭答應讓太子入朝聽政之後,這道小小的身影便堂而皇之的出現在議政殿內。
雖然他貴為太子,可朝中大臣,並沒有幾個人將他放在眼裡。
將一個國家的命運寄託在只有七歲的孩子身上,這真是一則天大的笑話。
當初之所以同意讓這個小傢伙入朝聽政,不過是滿足蘇墨柔的願望。
他不想拒絕她的請求,更不想讓她傷心,既然她覺得太子入朝聽政可以扭轉眼下的局勢,他就成全她的天真想法。
這世上,總有那麼一個人會成為他的軟肋,即使他驕傲的想否認,仍舊騙不過自己的內心。
甚至在想到那個人時,內心深處,還會產生淡淡的幸福。
看著太子和蘇墨柔有五分相似的面孔,他微微一笑,「殿下有何吩咐?」
蘇靳軒仰著頭,猶豫半晌,輕聲道:「我可不可以,拜傅大人為太傅?」
傅東離忍不住挑高眉頭,對小太子的提議感到萬分好笑。
他走到對方面前,彎下腰,與之平視。「是下官聽錯了嗎?你剛剛說,想拜我為太傅?」
蘇靳軒認真的點頭,「是的,傅大人,我想讓你做我的太傅。」
「為何?」
「因為我知道傅大人聰明睿智、治國有方,更能夠帶領我南凌皇朝進入鼎盛時期。雖然我知道自己這個提議很可能讓傅大人覺得可笑,但我是真心想拜傅大人為師,讓你教授我治國良策。」
傅東離聞言,露出一抹冷冷的笑容。
他傲慢的勾起太子的下巴,有些輕視的打量著對方沉靜的小臉。「你何德何能讓我親自教你東西?」
蘇靳軒雙眸微閃,半晌後,一本正經道:「因為我想做一個好皇帝,更想將我南凌發展成泱泱大國。」
「那麼在你心目中,好皇帝的標準是什麼?」
「真正懂得治國之道的人,必能成為百姓心目中的好皇帝。」
「何謂治國之道?」
「凡治國之道,必先富民,民富則易治也,民貧則難治也。所以想帶領一個國家壯大,民生是首要問題。」
傅東離皺起眉頭,覺得這個孩子年紀雖小,說出來的話卻頭頭是道。
他不認為當初自己指派給太子的太傅,會傳授他這樣的知識。
「這些話是誰教你說的?」
蘇靳軒想了想,很誠實的回答,「這些話是書上寫的,而真正教我懂得這些道理的人,卻是我皇姊。」
「其他公主都嫁出去了,你口中的皇姊自然是指蘇墨柔嘍?七公主?」
他點點頭。
過了一會,又從衣服裡掏出一本小冊子遞了過去。「皇姊不僅告訴我許多治國的道理,還給我講解了不少用兵之策,這是皇姊不久之前,親自整理出來的東西。她說,傅大人看了這個之後,就會收我做你的學生。」
傅東離聞言,翻開冊子一看,臉色不由得大變。
裡面記載了很多軍事方面的知識,他不知道蘇墨柔是怎麼懂得這些,但她卻用最簡單最易懂的方式,將她的想法清清楚楚的訴諸於文字。
近年來,南凌在戰爭上並未耗費太多的人力物力,但難保不會有一天,南凌將面臨被敵國侵犯的局面。
蘇墨柔將南凌的地勢研究得透徹,並從不同角度來分析,一旦有敵國來犯,南凌該用何種方式來抵禦。
水陸兩方都寫著詳細計劃,還提出練兵之策,有效的壯大南凌的軍力。
冊子最後一頁,畫了一個可愛的笑臉,笑臉旁寫著—傅大人既然博學多才、手握乾坤,又何必懼怕收太子為徒?
看完這幾個字,傅東離不禁露出一抹難掩的笑容。
這可恨的女人,真是徹徹底底的把他給算計進去。
他捏了捏蘇靳軒粉嫩的臉頰,似笑非笑道:「你有個非常懂得算計的皇姊。」
「但真正能帶領我成就千秋大業的,卻是傅大人你。」
「如此說來,你是執意拜我為師了?」
蘇靳軒突然有模有樣的撩開衣袍,乖巧的跪在他面前,磕了記響頭。「還望傅大人成全。」
傅東離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知道這個孩子,面對肩上的責任與壓力,他沒有逃避,而是選擇勇敢迎戰,如同蘇墨柔所說是個可造之材。
這樣的蘇靳軒,讓他想起很多年前,那個懵懂無知的自己。
對於某些人來說,活下去,便是一個艱難而複雜的過程。
為了那卑微的願望,他們不得不付出比常人多出百倍,甚至是千倍的努力。
只有這樣,性命才不會受到威脅,呼吸才得以延續。
回過神,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太子,他淡然道:「想做我的學生,就要做好被刁難的心理準備,我不會因為你是太子,而對你放水的。」
 
太子拜傅丞相為太傅的事,很快便傳遍宮廷上下。
對於這樣的情況,很多人都難以理解,雖然嘴上不說,但大家都心知肚明,當初太子之所以遲遲未能上朝聽政,完全是傅大人暗中授意的結果。
傅東離對南凌究竟打著什麼主意,眾人不是不知道的。
畢竟,南凌皇朝能有今日的成就,與傅東離的努力有著莫大的關係,沒人會傻得甘心為人作嫁。
如果有朝一日,傅東離真想黃袍加身,不再當所謂的地下皇帝,憑他的謀略相信只要有一個合適的契機,他甚至可以兵不血刃的達成目的。
可是現在,太子不但成功入了朝,還拜傅大人為師?這究竟是什麼情況,大家都被搞糊塗了。
傅東離倒是沒把眾大臣的心思放在心上,自從答應做太子太傅之後,他留在宮中的時間比從前多了許多。
除了上朝議政外,便是給太子講些治國的道理。
不得不承認,太子的確是個聰明的孩子,很多東西只要他講解一番,這小傢伙便能舉一反三,融會貫通。
這日,下了朝之後,傅東離來到東宮,並未授課,而是給太子講了一則短小的故事。
故事講完了,他似笑非笑的坐在紫檀椅上看著小傢伙。
「說說看吧,如果你是故事中的皇帝,會如何解決這件事情?」
沉吟半晌,蘇靳軒認真的回答,「那人畢竟是我親生兄弟,雖然當初他因為一時貪念而想弒君奪位,可如果真心悔過,我想我會原諒他,給他一次機會的。」
傅東離冷笑一聲,「你要認清楚一點,生在皇家親情薄如紙,否則又怎麼會發生那麼多骨肉相殘的悲劇,想要做一個成功的皇帝,你這樣的想法,首先就不合格。」
話落,他將茶杯用力放到桌上,發出一聲巨響,蘇靳軒難免被嚇了一跳。
他偷偷打量著傅東離。雖然這個人已經是他的太傅,可潛意識中,對這個傳說中的佞臣,他還是有些懼怕的。
皇姊說,這天下唯一能助他登上皇位的,只有傅東離。
他也知道,能改變他命運的,也只有傅東離。
可這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每次都讓他心生畏懼,即使壯著膽子,也會被對方那與生俱來的霸氣所震懾。
他知道傅東離說的不無道理,但生於皇家真的不能享有親情溫暖嗎?他首先想到的就是皇姊。
有朝一日,如果皇姊覬覦他的皇位,他會毫無理由的,將皇位雙手奉送。
他喜歡皇姊,願意為皇姊做任何事,他相信皇姊對他也是如此。
「想要做一個成功的皇帝,是不可以有婦人之仁的。」
「可是,如果那個人是我皇姊的話,我是一定會有婦人之仁的。」
傅東離被小傢伙的話堵得啞口無言。
他皇姊?
蘇墨柔?
當那張絕色容顏浮現在腦海中時,他無法再堅持對太子的教導。
他無法否認,那個女人的確能讓他產生婦人之仁,否則,當初她當著他的面跳進寒潭時,他也不會一時心軟答應她的請求。
想到這裡,他心頭掠過一絲淡淡的懊惱。
蘇墨柔的出現,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影響了他的人生目標,甚至為了她,觸犯了一些他不想去碰觸的禁忌。
他將這種懊惱的情緒一古腦的發洩到小太子的身上,「想要做皇帝,就把你的婦人之仁全部收起來,就算那個人是你皇姊也不行。」
蘇靳軒被罵得委屈,絞著衣襟,嘟著小嘴,有些不服氣,偏偏又不敢和傅東離爭執。
送參湯來東宮的蘇墨柔一進門,就見師徒倆正劍拔弩張,氣氛有些緊張。
她輕咳一聲,小碎步走到兩人面前,將參湯放到桌上。
轉身看了太子一眼,她低斥道:「太傅也是為了你好,你怎麼可以給太傅臉色看?還不過去向太傅認錯?」
蘇靳軒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有錯,但皇姊既然教訓自己了,他也不敢再多辯解,乖乖走到太傅面前,小聲認錯,「太傅說的對,是我自己的想法過於狹隘了。」
傅東離不理他,其實是心緒難平。
蘇墨柔給皇弟倒了一碗參湯,笑道:「上了這麼久的課你也該累了,喝些參湯補補身,再去外面玩一會,等心情放鬆了,再回來繼續和太傅學習。」
他點點頭,喝光碗裡的參湯,便換了衣裳,和東宮的小太監出去玩了。
她轉身,又笑看傅東離一眼,「雖然軒弟頂撞你的確是不對,可是,我倒覺得軒弟的想法並沒有什麼錯。」
他挑高眉頭,戲謔的看她一眼,「我和太子說的話,妳都聽到了?」
「不僅聽到了,還聽得清清楚楚。」說著,倒了碗參湯,端到他面前。「軒弟想做個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的仁君,這並沒有錯。」
「錯就錯在,他太過感情用事。」
傅東離不客氣的接過參湯淺嚐一口。
「很多事是一體兩面,感情用事,未嘗是件壞事。」
「哼!」他不屑道:「妳覺得身為一個皇帝,感情用事對他能有什麼好處?要我說,這個太子,不扶持也罷。」
「既然這樣,你當初又為何答應他拜師的請求?」
他慢慢放下湯碗,調侃回覆,「這樣的局面,不是妳一直期盼的嗎?妳為了替自己找一座靠山,不惜將籌碼全部押到太子身上,甚至還指使他拜我為太傅,既然妳這麼用心計較,我成全妳就是。」
蘇墨柔被他一番話堵得無語。這人說話還真是直接,害她想辯解都找不到理由開脫。
眼含薄怒的瞪了他一眼,她順手將湯碗收好,不再給他喝,嘴裡還小聲罵著,「這麼有力氣罵人,想必這補身益氣的參湯也用不到了,既然這樣,盅裡的湯你也別喝了。」
傅東離被她的孩子氣逗得樂不可支,一把奪過她手中的湯碗,半認真半玩笑的說:「那怎麼成,這參湯可是妳親自煮的,別說補身益氣,就算是毒藥,我也得全部喝光。」
「你這人真是個無賴!」
他邊喝湯邊笑,「妳幹麼生氣?難道氣我剛剛說話太直接?」
「是,我不否認你說的都對,可是我有這樣的想法又有什麼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在這個複雜的世界裡,想要安穩的活下去,就該給自己創造一個有利的環境。」
「我早就說過,妳想要的這個環境,不必靠別人,我就能滿足妳。」
蘇墨柔臉色一紅,故意避開他的目光,小聲道:「你又能保護我多久呢?」
傅東離起身,一把將她鎖進懷裡。「如果妳願意,這個承諾將是一生一世。如果妳想問我為什麼會收太子為徒,我也可以告訴妳,那是因為,我不想從妳的臉上看到失望。」
心頭滑過一抹悸動,一時之間,她竟被他的告白搞得心慌意亂。
她試圖逃避,卻被他拉了回來。
「妳身上有著太多的祕密,正一點一點的吸引著我,蘇墨柔,我真的很好奇,在妳的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變故,為什麼妳可以從那麼普通的一個女人,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認真打量著她,指腹在她的臉頰上輕輕摩挲。
「雖然妳將自己掩飾得很好,可是妳的聰明、妳的慧黠、妳的見識,妳身上的每一處,都致命的吸引著我。蘇墨柔,告訴我,妳到底是誰?」
她被他突如其來的問題,嚇得驚惶失措,臉色蒼白。
傅東離突然笑了,眼裡布滿狡黠。「妳怕什麼?」
「沒有。」
「既然沒有,為什麼妳會如此驚慌?」他戲謔的拉起她的手,輕輕捏著她每一根手指。「妳的手沒受過任何外傷,可妳的字跡卻與從前大不相同。另外,妳的腦袋裡,裝著太多令人驚奇的東西,我不相信從前的蘇墨柔,能有這樣的大智慧。」
「那麼你覺得,我不是蘇墨柔,還會是誰?」
他的手慢慢移到她的臉上,輕聲道:「這世上有種技藝叫做易容術,妳說,如果我用力一扯,妳的真面目會不會被我揭發出來?」
難得的,蘇墨柔笑開了。
她仰起臉,在他面前晃了兩下。「好啊,你撕,看看能不能從我臉上撕下一層人皮面具?」
傅東離沒有動手,而是執著的看著她。「有些話,我希望妳能親口對我說。」
「並不是所有的真相,都能輕易被人所接受的。」
「妳不說,怎麼知道別人無法接受?」
「我不說,只是不想讓你把我當成怪物來看。」
「妳就認為我是容易大驚小怪的人。」
「好吧!」她一本正經的看他,內心掙扎良久,開口道:「你猜的對,真正的蘇墨柔的確已經死了!」
當這話說出口時,她並未從他的臉上,看到任何悲傷的情緒。
看來,傅東離對原來的蘇墨柔,的確沒有任何感情。
「那麼……妳又是誰?」
「我真正的名字,叫白菲菲!」
「這種易容術真是神乎其技,我完全找不到破綻。」
「那是自然,因為,我易容的並不是臉皮,而是靈魂。」
這下,傅東離再也無法保持鎮定了。
「靈魂?」
「是的。既然你執意知道事情的真相,我就坦白告訴你,我來自另一個時空,真正的名字叫白菲菲,實際年齡已經二十六歲。靈魂之所以會附到蘇墨柔的身上,是因為我為了搭救一個小孩而葬身海底。」
傅東離表面上不動聲色的聽著,眉頭卻因為她的話而慢慢收攏。
「真正的蘇墨柔在上次割腕之後已經死了,也算是機緣巧合,我便借著她的身體還魂了。」
房內出現一陣死寂。
她知道傅東離需要時間來消化這件事。
雖然她並不想揭開這個祕密,可是她相信,以傅東離的聰明,早晚有一天,會發現她不是真正的蘇墨柔。
「靈魂附體,果然是件駭人聽聞的大事件。」
「你不相信?」
停頓半晌,傅東離輕輕搖頭,「我的確不想相信,但太多的證據讓我不得不相信妳。」他捏了捏她的臉,「這張皮是真是假,我還不至於眼拙的看不出來,只是我沒想到,妳會向我坦白。」
「所以你剛剛之所以那樣說,其實是在試探我?」
「我只是想試試看,妳是否會對我說實話。」
蘇墨柔有些氣惱的瞪著他,「那麼你現在滿意了?」
傅東離笑道:「我相信,如果妳所說的靈魂附體是真的,我應該是妳的第一個聽眾。」
「如果你想將這事傳揚出去,並利用這點來威脅我,恭喜你成功了,我擔心東窗事發自己會被當成怪物或瘋子。」
「妳這個傻瓜!」他無奈的嘆了口氣,「妳主動向我坦白,我高興都來不及,又怎麼可能去對別人說。別想太多了,好好的在宮裡做妳的公主,我對妳承諾過的事,只要妳是白菲菲沒有變回蘇墨柔就永遠有效。」
說罷,在她唇邊印下一吻,「最近朝中事多,我還要回去看奏摺,如果妳覺得寂寞,可以隨時來丞相府找我。」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蘇墨柔叫住了他。「等等!」
傅東離回頭看她。
她輕咳一聲,小聲道:「從前我一直覺得你這個人很壞,不過認識得久了,其實你也沒我想像中的那麼壞。」
他笑道:「如此說來,我十分肯定,妳已經愛上我了。」
未等她臉色發窘,他已經大笑著離開。
蘇墨柔暗自氣惱。這該死的臭男人,真是無時無刻都不忘記來撩撥她的脾氣。
她怔怔看著他離去的方向。這個人,已在不知不覺中,侵入她整個靈魂。
說好了不會丟了心,可是現在,卻因為他一句承諾,徹底淪陷在他的柔情下。
其實,她從來都不是個勇敢的人,在面對感情時,也像天底下大多數為情所困的女人一樣,無可自拔的。
愛一個人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她愛上的這個人,她完全駕馭不了。
第七章
出乎蘇墨柔意外的,哲康帝居然主動召見她了。
自從她穿越到這個時代之後,除了在幾個正式的場合上,其餘的時間裡,她根本沒有機會與那個皇帝老兒見面。
一來,哲康帝身體一直都不好,平日裡都待在乾元宮調養身體。
二來,哲康帝對子女並不親厚,別說她,就算是太子蘇靳軒,想要見上這位父皇一面,也是難上加難。
接到聖諭之後,蘇墨柔讓寧兒將自己打扮一番,便來到乾元宮見駕。
哲康帝的臉色比上次看到時又更加蒼白了幾分。
她到來時,太監剛將藥膳撤下去,雖然哲康帝每天都有上好補藥滋補著,可他的身體卻是每況愈下。
蘇墨柔小心的行了個大禮,半躺在榻上的哲康帝揮揮手,示意她坐到面前來。
她規規矩矩的坐在榻邊的一張圓凳上,坐近一瞧才發現,哲康帝的臉色是灰中帶白,恐怕時日不久。
「父皇,您叫兒臣來有何事吩咐?」
哲康帝半睜著眼,臉上倦容難掩,仔細打量了她良久,才道:「還記得西良大皇子宇文哲嗎?」
她怔了半晌,輕輕點頭,「兒臣記得,上次他路經南凌,曾進宮拜見過父皇,還送了不少名貴禮物,兒臣寢宮裡那對碧綠色玉杯,就是他送來的禮物之一。」
他笑了笑,「既是這樣,妳對他的印象又如何?」
她腦中萌生警覺,總覺得哲康帝無緣無故把她叫來問這些,背後似乎藏著什麼目的。
「西良大皇子才貌雙全、八面玲瓏,是個非凡人物,依兒臣之見,西良國國君之位,他很有希望登上。」
「看來柔兒妳對宇文哲的印象還不錯啊。」
「兒臣見識淺薄,只說出心底所想而已。」
「那麼……」哲康帝慢吞吞的坐直身子,笑看了她一眼。「朕將妳許給宇文哲為妻,妳可願意?」
蘇墨柔聞言,怔了好半晌,心底不斷琢磨他話中的真意。
自古以來,政策聯姻是壯大彼此實力的最快捷徑。
前二十六個年頭,已經習慣所謂的自由戀愛,她幾乎忘了自己如今也是個公主的身分,有朝一日,也要面臨被指婚的局面。
蘇墨柔今年一十八歲,就古代而言算是晚婚了,這恐怕跟哲康帝壓根忘了這個女兒有極大的關係,偏偏他倒是在這個時候想起她來。
見她半晌沒言語,哲康帝又道:「上次宇文哲來我南凌時,似乎對柔兒妳的文采十分欣賞,回去之後始終念念不忘,便派來使臣,向朕提出聯姻請求。」
說完,又仔細打量了她一陣。
「柔兒,有關這件事,朕只是想詢問妳的意見,嫁與不嫁,還是在妳。」
蘇墨柔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以她的了解,別說是皇家,就是尋常百姓家也是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由得兒女說「不」。
難道哲康帝還是個民主而又大度的父親?
「西良與我國素來交好,數十年前,我南凌皇室,也有公主嫁給西良皇子為妻的例子,宇文哲今年二十六歲,據說已經娶了三個側室,但正妻之位始終空懸,若柔兒答應與西良聯姻,嫁過去之後,妳就是宇文哲的正妻,一旦對方登上帝位,妳就是西良國國母。」
一口氣說了這麼多,哲康帝似乎有些撐不住,用帕子掩住嘴,重咳了一陣,蘇墨柔急忙起身倒了杯茶遞過去。
「父皇,事關兒臣終身,還望父皇容兒臣回去仔細考慮之後再做決定。」
哲康帝接過茶喝了幾口,點了點頭,「這件事不急。」想了一會又道:「朕也知道,近來妳與傅卿家之間往來十分頻繁。」
蘇墨柔臉色一紅,想要辯解什麼,可她也知道,在宮中,她的一舉一動難逃皇上布下的耳目。
「柔兒,依妳所見,傅東離這人如何?」
「傅大人深謀遠慮,為我南凌立下無數功勞,依兒臣之見,他稱得上是我南凌的功臣。」
哲康帝微微一笑,只是眼底的笑意卻不甚明瞭。
「如果在西良大皇子和傅東離之間做選擇,妳更傾向於哪一個?」
這下,蘇墨柔臉更紅了。
還沒等她回答,珠簾就被人撩開,輕步走進來的,是一身盛裝的柳貴妃,身後還跟了兩個模樣清秀的宮娥。
「皇上吉祥。」
幾人急忙給皇上請安。
見愛妃出現,哲康帝便打住剛剛的話題,同時也化解了蘇墨柔的尷尬。
「愛妃來啦?」
哲康帝眼底含笑,朝對方招了招手,柳貴妃便乖巧的起身,走到榻前,輕輕將自己的手放到他的手中,在一旁落坐。
她先似笑非笑的看了蘇墨柔一眼,才道:「臣妾的哥哥就候在外面,皇上不是說,想找臣妾的哥哥來宮裡陪您下棋嗎?」
「既是這樣,便請他進來吧。」
說著,忙吩咐太監宣人進來。
柳青城今日穿著官袍,五官與柳玉依有幾分相似,單從外表來看,也是個翩翩俊公子。
他躬著身,進了房後,急忙跪下請安,待起身時,眼角餘光不經意掃到風華玉立的蘇墨柔,眸中閃過一抹驚豔。
見狀,她急忙道:「父皇既然有事要忙,兒臣便先退下了。」
哲康帝揮了揮手,「退下吧。」
蘇墨柔沒再說什麼,走時,感覺柳青城灼熱的視線仍在自己的身上打著轉,便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
柳青城不但不以為忤,還認為被一個公主用那種含著幾分薄怒的眼神瞪也是種享受,當下一陣心神蕩漾,唇邊的笑意更加深了幾分。
柳貴妃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直到蘇墨柔的身影完全消失的同時,一個計劃也在她腦中成形。
如果她沒聽錯,剛剛在踏進乾元宮之前,依稀聽到皇上有意將蘇墨柔嫁給傅東離。
不,她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絕對不會!
 
寧兒似乎對她此番被皇上召見一事很擔憂,當親眼看到她安安穩穩的踏進明月宮宮門,立刻喳喳呼呼的迎上來。
「公主,皇上召見您,究竟是為了什麼事?」
她上下查看著,生怕主子有什麼損傷。
蘇墨柔被她擔憂的模樣給逗笑了,「沒什麼大事,不過就是父女之間閒聊了一陣,順便提了下關於我的婚姻大事。」
「婚姻大事?莫非皇上想要給公主指婚?」
「呃……也可以這麼說吧。」
「說起來,公主的年紀的確也不小了,其他公主早在十五、六歲便嫁出宮……那麼,皇上究竟看上哪家公子?」
蘇墨柔笑罵了她一句,「小丫頭,這種事不是由妳來關心的,不管是哪家的公子,那也要本公主看得上眼才行。」
寧兒頓了下,鼓起勇氣道:「那傅大人呢?我知道公主心裡其實是喜歡傅大人的……對了,說到傅大人,剛剛您去見皇上時,他派人給公主送了禮物過來呢。」
轉身,一路小跑步的將一個繫著紅綢的盒子捧了過來。
「是什麼?」蘇墨柔接過盒子仔細打量一陣。盒子倒是不大,不過包裝得很精緻。
自從不久前,她向他坦承自己的真實身分之後,她總覺得東離待她比從前更加體貼。
隔三差五的,便差人送來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偶爾,兩人在東宮見了面,他還會問她一些她那個時代的情況。
私底下,他曾不只一次警告她,她靈魂附到七公主身上的這件事,絕對不能讓第二個人知道,因為那是他的特權。
她知道,其實他是在擔心她,怕身分曝光會為她帶來危險。
每次想到那個男人對自己的用心良苦,心頭都會掠過淡淡的幸福和甜蜜。
慢慢拆開盒子,是一塊晶瑩的羊脂玉珮,玉身非常光滑,底端繫著一串漂亮的紅色流蘇,玉身精緻的刻了一個「柔」字。
旁邊拿眼偷瞧的寧兒嘿嘿一笑,調侃道:「傅大人可真會討姑娘家歡心,如果我沒猜錯,這個柔字,應該是大人親手刻上去的吧。」
蘇墨柔佯裝嗔怒的瞪她一眼,「本公主不罵人,妳這個丫頭倒是越來越什麼都敢講了!我肚子餓了,還不去給我準備午膳去。」
「是,奴婢這就下去,不在這打擾您細心打量傅大人給您送來的禮物了。」
說著,笑嘻嘻的轉身逃跑了。
蘇墨柔拿她沒辦法,跺了跺腳,又垂下頭,細細打量盒裡這塊上等美玉。
玉上的那個「柔」字,刻得很深很細緻,一筆一劃,彷彿都昭顯著刻玉之人的心思。
指腹在字上輕輕摩挲著,心底被甜蜜所占滿。
其實當哲康帝問她,傅東離和宇文哲哪個更得她喜歡時,她的心裡早就有了答案—她並不希罕做西良國未來的國母,此生此世,她只想與心愛的男人廝守一世就好。
那日之後,哲康帝便沒再召見過她。
日子就這樣平淡而幸福的流逝著。
太子最近在朝中表現得越來越好,就連從前那些不把他放在眼裡的大臣,也漸漸被他所展現的王者風範折服,不得不重新審視南凌皇朝這位年幼的儲君,將在未來的日子裡,擔任怎樣的角色。
不久前,甘玉縣發生洪災,朝廷面臨要安置大批災民的狀況,蘇靳軒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很是虛心的向傅東離求教解決之道。
蘇墨柔不想打擾兩人談論正事,便悄悄出了東宮,準備回明月宮做些她拿手的小菜,待傍晚時,與太子和傅東離一同享用。
還沒走出東宮多遠,只覺腦後生風,一陣麻痛便襲來。
她本能的轉身,想知道襲擊她的人是誰,可沒等她看清,一陣酥麻感就傳遍全身。
像被打了麻醉藥,她在轉瞬間幾乎失去行動力,那人從她身後一把抱住,兩指緊緊掐住她的頸動脈,力道非常大。
蘇墨柔強撐著,在那人的手背上抓了一把。即使這時代沒辦法透過DNA採集皮屑來尋找兇手,但如果她還活著,就一定要知道這偷襲者,究竟是哪號人物。
黑暗很快襲上,她全身綿軟的失去意識。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類似柴房的地方,雙手和雙腿被緊緊綁著,嘴裡還被塞了一塊抹布。
她用舌頭將那味道難聞的抹布頂開,身上仍殘留著酥麻的感覺。
看來那個偷襲她的人,應該是點了她身上的某個穴道,才會讓她暫時失去行動力。
她環顧四周,順著窗口向外張望,景物一片陌生,如果她沒猜錯,她已經被帶離了皇宮。
敢入宮劫人,這個人的身手一定不錯,尤其還能將她順利帶出皇宮,說明他對皇宮的地形非常熟悉。
那麼,幕後黑手究竟是誰?
一邊尋思,她一邊想辦法解開身上的繩索。
幸好綁她的只是普通的草繩。她滾到牆邊,利用牆角尖銳的地方,用力磨著繩索,很快的,手上的繩子就被磨斷了。
趁沒有人進來,她又盡速將腿上的繩子打開。
血脈被長時間束縛,出現間歇性的麻木,她以前和老爸學過推拿按摩,知道按哪個穴位,可以讓知覺盡快恢復。
外面隱約傳來腳步聲,蘇墨柔心底有些緊張,在什麼事都不清楚的情況下,她不敢隨便冒險。
腳步聲越來越近,還伴隨著有些耳熟的嗓音,「陳總管說,有人送了份大禮到府上,本官倒要瞧瞧,所謂的大禮,究竟有多大?」
當兩扇門被從外推開時,她和對方都怔在當場。
「柳青城?」
來人身穿一襲青色衣袍,兩腮還掛著酒後的紅暈,同時,一股濃重的酒氣撲鼻而來,顯見不久之前,這人被灌得不輕。
「哎呀,果然是個小美人呀,不過我看妳怎麼有點面熟?」
柳青城晃了進來。眼前的女人,雖然樣子有些狼狽,可那俏麗的五官,卻讓他心神蕩漾。
他眼含邪笑,一把撲了過去,將她抱了個滿懷。「妳的模樣長得和宮裡那位嬌滴滴的七公主,簡直是一模一樣,雖然那個美人我垂涎了很久,可卻是個能看不能吃的,還是妳好……」
說著,油膩的嘴便湊了過來。
蘇墨柔心裡也是納悶。這個柳青城叨叨絮絮的,分明是他把她給擄來的,可他卻表現出一副根本不認識她的樣子。
莫非擄她來此的,另有其人?
眼看他的嘴湊了過來,她臉色一變,一巴掌甩到他的臉上。
柳青城顯然沒料到一個姑娘家的力氣竟然這麼大,受了耳光,本能的放開手。
蘇墨柔趁隙,抬起長腿,對著他胯下便一腳踢了過去。
「你這個臭流氓,老娘也是你敢隨便肖想的?給我下地獄吧。」
上一世的她,對應付色狼可是非常有經驗的,況且柳青城雖然人高馬大,可他現在醉得不輕,手腳自然不及清醒時敏捷。
果不其然,柳青城被踹得哀嚎連連,忙不迭的對著外面高喊,「來人啊,快來人……」
片刻工夫,便有人聞聲跑了過來。
見到十幾個家丁拎著棒子進來,蘇墨柔不敢再逗留,便趁眾人疑惑之際,一古腦衝了出去。
見狀,柳青城扯著嗓子大喊,「無論是死是活,別讓那個女人給我跑了,哎喲喂呀,我的命根子喲……」
他在這邊哀嚎,蘇墨柔則拚命向外跑。
可就算她身手再敏捷,被一群訓練有素的大男人四面包抄,也不可能逃得掉。
拎著木棒的家丁一擁而上,為了不被抓住,她不得不和他們打成一團。
手無寸鐵的她,左支右絀,臂上挨了好幾棍。
刺骨的疼痛令她幾乎掉下眼淚來,可她知道現在不是哭的時候,一旦被這群人抓住,她的下場可以想見。
她奮力的往外跑,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就算是死,她也不要被柳青城那個混蛋給糟蹋了。
迎頭撞上一個人,將她抱了個滿懷。
她心下大驚,亟欲掙脫之時,頭頂飄下一道焦急又擔憂的聲音,「墨柔,是我!」
她淚眼婆娑的抬頭,直直望進傅東離的眼中。
當看清對方的長相後,她無助的撲到他懷裡,身體不住的顫抖,緊緊的將他抱住,就像在茫茫大海中,抓住一塊可以救命的浮木。
傅東離什麼都沒問,用力的圈住她瘦弱的嬌軀,力道之大,像恨不能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之中。
他輕輕在她耳邊安撫道:「沒事了,妳放心,今日抓妳的這些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形勢急轉直下,柳青城府裡的家丁,被傅東離帶來的官兵給團團包圍,送進了大牢。
喝得醉醺醺的柳青城,被人從柴房裡拎出來時,眼角還帶著幾分邪笑,他笑嘻嘻的對傅東離說:「傅丞相您也來啦,這姑娘好生漂亮,要不我們一起玩吧……」
話音還沒落,一記重重的耳光便甩到他的臉上。
傅東離眼底一冷,道:「拖下去,先杖責八十大板!」
命令出口後,柳青城總算是清醒了幾分。
當看清眼前情景,他倏地一驚,急忙撲跪到傅東離面前,抱著他的大腿哀求,「大人饒命啊,下官一時糊塗,公主?天吶,七公主怎麼會在我的府上……」
沒等他說完,一腳便踢了過去。
可憐的柳青城被踢得連翻幾滾,牙齒也被踢落好幾顆。
傅東離瞅都不瞅他一眼,打橫抱起蘇墨柔,直奔向外面的馬車。
 
上了馬車之後,蘇墨柔的心總算暫時安定下來。
一路上,傅東離一聲不吭的圈抱著她,好像一鬆手,懷裡的人就會平空消失一樣。
她忍不住抬眼,小聲問:「你是怎麼知道我被柳青城綁架的?」
傅東離似乎陷入沉思之中,被她的聲音所驚擾才回過神來。
「妳說什麼?」
蘇墨柔有些擔憂的看著他,「你沒事吧?」
他突然笑了,將她更緊的抱在懷裡。「這句話,應該由我來問妳才對。當我從寧兒口中得知妳失蹤的時候,還以為……」
他沒敢再往下說,甚至不敢去想像那樣的結果。
雖然靈魂附體這種事聽起來離奇,卻不代表不可能發生。
守衛森嚴的皇宮,好好的一個人就那麼平空消失,他當時腦海中的第一個想法就是—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她被帶走了。
他很害怕,怕上天收走她,怕好不容易找到的這個女人,永遠在他的生命中消失了。
似乎感覺到他的恐慌,蘇墨柔緊緊抱住他,低聲在他耳邊說:「既然上天給了我重生的機會,我想,祂不會輕易再將我帶走的。」
「是啊,在我沒同意的情況下,誰敢將妳帶走?」
她忍不住笑道:「是啊,你可是這天底下最有本事的傢伙呢。」
傅東離緊繃多時的心,終於因為她的一句調侃而慢慢放鬆。
「對了,你還沒告訴我,你是怎麼知道可以在柳青城的府裡找到我的?」
聞言,他將她腰間配戴的那個羊脂玉珮卸了下來,並將玉身遞到她鼻端。「妳聞聞,這玉有什麼味道嗎?」
蘇墨柔聞了聞,起初還沒發現,聞了一小會,就聞到一股奇特的香味,味道並不是太重,卻十分清香。
她有些不可思議道:「這玉好香啊。」
「是啊,這是北嶽特產的白香玉,玉的本身會散發出一種奇香,配戴者戴得久了,身上就會被玉的香味滲透,久而久之,就會散發出淡淡的體香,剛才一團混亂妳可能沒注意到,追蹤到這種香味的是我帶去的一條狗,我給牠聞原本裝玉的那個盒子,從東宮和明月宮幾個點開始追查。」
她有些吃驚,「也就是說,你之所以這麼快找到我,其實是在我的身上安裝了跟蹤器?」
傅東離不由得笑道:「嗯,說這玉是跟蹤器,倒也不為過。原本是想送妳珍稀點的玩意,沒想到這個小玩意,意外救了妳一命。」
「也許這就是上天的旨意吧。」
「上天的旨意是什麼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妳是個勇敢的女人,這種事要是發生在別的姑娘身上,肯定不會像妳這麼冷靜的,就算不被嚇破膽,恐怕也要哭哭啼啼。」
「既然這一世的身分貴為公主,就該做好被綁架勒索的心理準備。」
「妳還真是想得開。」
「想不開又怎麼樣?事情遇上了,只能面對它、接受它、解決它。」
「那麼,妳可知道綁架妳的,究竟是什麼人?」
她回想了一陣,「我只記得,自己被點了穴道,那點穴的人好生厲害,幾乎是片刻工夫,我就發現自己渾身酥軟,一點行動力都沒有了。」
聽到這裡,傅東離臉色一變,彷彿想到什麼。
「雖然我沒看清那個人的長相,不過在那人抓我時,我曾抓破他的手,依我判斷,那人很了解皇宮的地形,否則,他不可能神鬼不知的把我帶出皇宮。」
她仰臉看向傅東離,又說:「你覺得,究竟是誰想要綁架我?我不相信柳青城有那個膽子,而且他當時看到我時似乎還有些意外,我想擄我到他府上的,應該另有其人。」
傅東離眼神一瞇,冷笑一聲,「不管是誰,既然將主意打到我的人頭上,等待他的,必是死路一條。」
蘇墨柔被他那句「我的人」說得一陣心神蕩漾。
他話說得如此霸道囂張,卻帶給她一種強烈的安全感。
她喜歡這樣的感覺。
安心的靠在他懷裡,心頭有淡淡的幸福滑過。
不管這個人在外人眼中是好是壞,至少,他是真心疼愛著她,在意著她的。
傅東離也沒再講話,下巴枕在她的頭頂,彷彿這種沉默,更能讓他們體會出彼此的情意。
天下之大,想要找到那個讓自己心動的存在並非是件簡單的事。
有的人,庸庸碌碌的度過一生,卻完全不明白來這一遭的意義。
愛情,或許不是人生的全部,但茫茫人海中,能有那麼一個人理解自己、關心自己、在意自己,這難道不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嗎?
一路將蘇墨柔送進宮裡,受了一番驚嚇的她,在抵達皇宮時已經沉沉的睡去。
傅東離沒有叫醒她,輕手輕腳的將她抱進明月宮,親手為她蓋上薄被。
裸露在外的手臂浮現棒打後的瘀青,他難掩心疼,一遍又一遍的,細細撫摸著她受傷的地方。
她是個堅強的女人,為了在這個時代活下去,小心翼翼,步步為營。
即使是受了傷,也不肯開口喊一聲痛。
傅東離吻了吻她的眼皮,起身,悄悄的離開了她的寢宮。
來到殿外,從東宮趕回的寧兒滿臉焦急的迎了上來。「傅大人,公主她……」
「她沒事,已經暫時睡下,不要吵醒她,等她醒來後,記得煮些安神的東西給她吃。還有,她手臂上受了些傷,晚些時候,我會派人送來傷藥,等她醒了,妳仔細替她塗在傷處。」
寧兒忙不迭點頭,「放心吧傅大人,奴婢一定會好好伺候公主的。」
他點了點頭,「另外,我會安排人手在明月宮保護公主的安全,若有什麼事,立刻派人通知我。」
吩咐完,他疾步離去。
看著他頎長的背影,寧兒幽幽嘆了口氣。
曾經,這個被她認為是這世上最可怕的人,如今,卻成了她的公主的保護神。
世事果然難以預料。
第八章
不知道是柳青城太倒楣,還是報應。
杖責他八十大板的人與他有奪妻的私怨,幾十大板用力打下去,竟把人給活活打死了!
雖然柳青城在朝中的官位並不高,但他妹妹可是皇上身邊最得寵的柳貴妃,這層身分,讓朝中很多大臣不得不賣他幾分面子。
得知哥哥被人活活給打死,柳貴妃哭哭啼啼闖到乾元宮找皇上討公道。
被她煩到不行的哲康帝,面對眼前淚眼婆娑的嬌人兒,不由得嘆了口氣,「國舅也實在是不像話,公主貴為千金之軀,他怎麼敢隨便劫持?」
「皇上,我哥哥這件事雖然辦得有欠思慮,可之前您不是允諾過他,要將七公主嫁給他為妻的嗎?一旦七公主嫁給我哥哥,他們就是名正言順的夫妻。就算我哥哥一時情急做了糊塗事,也罪不至死啊。」
「朕當時只說考慮,並沒有允諾。」
哲康帝覺得自己挺冤枉的,那天愛妃找來她哥哥到宮裡陪他下棋,幾人談著談著,愛妃便說七公主年紀不小了,到了該出嫁的時候,還說自己的哥哥生得一表人才,想替七公主保媒。
他平日裡一向寵愛這個妃子,在一些小事上,對她幾乎是有求必應。
那天也是他糊塗了,愛妃順口那麼一說,他也順口一應。
結果沒過幾天,就傳來公主被綁架的消息,更讓他頭疼的是,負責審理此事的傅東離,居然在一怒之下將人給活活打死了。
面對愛妃的哭訴,他也是無能為力。
如果這件事發生在別人身上,他還可以把人叫來替愛妃出氣,可是傅東離……
兩人雖是君臣關係,可實際上,朝廷大臣早就看出來,南凌皇朝的大權在很久以前,就落在傅東離的手中了。
對於傅東離和柔兒之間的事,他不是不知道,而知道也不能怎麼樣。
他一方面想要利用柔兒來牽制住傅東離,一方面,又希望柔兒可以嫁給西良大皇子宇文哲為妻。
有了西良這個後盾,待他百年之後,南凌皇朝或許還得以保全。
與此同時,他又怕將柔兒嫁給宇文哲,會激怒傅東離。
既然決策兩難,他索性將選擇權交給柔兒。
沒想到就在這個節骨眼,柳青城卻色膽包天的殺出來。就算當初答應考慮將柔兒嫁給他,也不過是場面話。
他堂堂南凌皇朝的皇帝,怎麼可能失算到,將那個可以利用的女兒嫁給這麼個不成氣候的東西?
偏偏他的心思沒人能明白,眼看愛妃在他面前哭個不停,哲康帝狠心道:「這件事就先這樣,朕累了,妳跪安吧。」
柳貴妃還想繼續哭鬧,無奈皇上已擺出趕人的架式,任憑她再怎麼胡攪蠻纏,恐怕也無法改變他的決定。
惱恨的離開乾元宮,她心有未甘的換了身衣裳,坐轎出宮,直奔丞相府而去。
聽到小廝通報的莫謙,並未把這個貴妃放在眼中,將人迎進府,只是怕在門口鬧得難看。
他表情漠然的看著進了門後,便口口聲聲說要見大人的柳貴妃,不理會她驕縱的態度,淡然道:「大人正在書房處理公事,暫不見客。」
如果是以往,柳貴妃斷然不敢如此囂張,可今時不同往日,她的哥哥被人給活活打死,這筆帳,總該有個人來承擔。
「我只想和傅大人討個公道……」
「大人現在沒有時間。」
「可這件事真的很急……」
就在她吵鬧不休時,一個小廝過來傳話,「大人說,既然貴妃娘娘如此執著,就讓她過去書房說話吧。」
莫謙聞言,對柳貴妃做了個請的手勢,「娘娘請。」
柳貴妃忙不迭奔向書房,一進門,就見傅東離只穿了件輕薄的青色長衫。
長身玉立,豐神俊秀。
就算沒有華服襯托,這人仍是那麼耀眼奪目,致命吸引著他人的視線。
她故意端起貴妃的派頭,向他走去,開門見山的說:「相信傅大人很清楚我今日找你所為何事。」
捧著一本書正慢慢翻頁的傅東離,慵懶的躺在軟榻上,並未因為對方是貴妃,而流露出半點敬意。
唇邊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他斜睨她一眼,哼道:「柳青城被八十大板活活給打死了,娘娘來下官府上,定是要找下官討個公道。」
聞言,柳貴妃嬌哼一聲,「既然大人心知肚明,想必大人定會就我哥哥的事,給我一番解釋了?」
「解釋什麼?」他放下書,慢條斯理的從榻上坐了起來。「妳哥哥罪該萬死,我倒是覺得,那八十大板的責罰便宜他了,像那種無賴,應該要凌遲處死。」
柳貴妃臉色大變,氣憤不已,「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你要如此不顧情分來對付我柳家嗎?」
傅東離也繃起俊容,冷聲道:「如果妳夠聰明,妳哥哥也不會死得這麼快。」
「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是什麼意思,我想,妳心裡比誰都清楚。」他冷笑一聲,「別以為我不知道妳背著我玩的伎倆,妳以為妳說服皇上,讓妳哥哥娶蘇墨柔入府的事,辦得很高明嗎?」
柳貴妃驚惶失措道:「七……七公主本來年紀就不小了,嫁人生子,也是天經地義。」
傅東離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她,「七公主,只能嫁我為妻。」
這話說得鏗鏘有力,就像一道誓言,重重擊在柳貴妃的心房上。
「所以說,妳私底下做的那些小動作,只會給你們柳家帶來毀滅性的傷害。」
似乎被他的執著刺激到,她瞪圓雙眼迎視著他,「就算是這樣,我哥哥也罪不至死。陳總管說,七公主是被一個神祕人送到柳府的,而且那個時候我哥哥已經喝醉了,根本分不清是非對錯。」
「一個連是非對錯都分不清的人,難道還不該死嗎?」
「傅東離,你為了一個蘇墨柔,竟然可以無情心狠到如此地步!」
柳貴妃不否認自己對他是存著私心的。
她真的很怕,怕傅東離會棄她而去,怕哲康帝駕崩之後,自己會一無所有。
所以才趁著哥哥陪皇上下棋時,向皇上提出,將蘇墨柔嫁給她哥哥的主意。
她知道以哥哥目前的官位,想要娶得一朝公主有些困難。
但皇上對她向來有求必應,只要她一哭二鬧三上吊,她不信皇上會不依著她。
只要蘇墨柔嫁人生子,傅東離對她就會斷了念頭。
她要擁有傅東離,任何可能威脅到她的存在,她都會想方設法的剷除。
「我為蘇墨柔可以做到哪種地步,與妳何干?」
柳貴妃被嗆得臉色通紅,一時之間竟答不出話來。
「娘娘,別忘了自己的身分,做為妃子,妳私闖大臣府邸,用妒婦一般的口吻對下官發出指控,妳就不怕自己的行為,會敗壞皇家的體統嗎?」
她低垂著眼眸,雙手死死絞著衣襟,泫然欲泣道:「你明知道,我是真心喜歡著你的。」
傅東離嗤笑一聲,「好笑,既然當初妳為了榮華富貴選擇這一條路,就該知道妳注定失去什麼。另外,我不妨告訴妳,無論妳是否進宮為妃,這一世,我都不會娶妳進我傅家的大門。」
這番話無情到了極點,就算柳貴妃的心理防線再如何堅固,此刻,也被傷得體無完膚。
她揮淚離去,滿腔怨恨只能化為隱忍,隨著眼淚在風中飄落。
傅東離負手而立,望著對方離去的背影,眸底全是冰冷之意。
始終候在門外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的洛梅,不屑的撇唇,忍不住道:「大人是看得起她,才提攜她一把,不料這女人竟然如此不識好歹,將主意打到大人的頭上來了。」
「妳倒是看得透徹。」他輕輕一笑,笑意卻根本未達眼底。
洛梅羞澀一笑,「這都是大人平日裡教導得好。」
「是嗎?」傅東離緩步走到她面前,垂頭看了她一眼,「那麼依妳之見,妳覺得柳青城這次死得是否冤枉?」
「他色膽包天,覬覦公主美色,自是死有餘辜。」
「可惜他死了,真正的罪魁禍首卻要逍遙法外。」
她不由得暗自捏了把冷汗,「大人這話是什麼意思?」
「柳青城雖然好色,卻還沒膽大到敢進皇宮擄人,由此可見,將七公主帶出皇宮的,另有其人。」
他笑看了貼身侍女一眼,漫不經心又道:「據七公主回憶,那人點穴手法很高明,而且對皇宮地形非常熟悉,種種跡象顯示,不可能是柳青城所為,至少他的底下沒有這樣的能人。」
「說不定,是柳貴妃派人協助。」
「噢?妳這麼認為?」
洛梅被他戲謔的眼神盯得有些無所遁形。
她面容僵硬的笑了笑,「奴婢不過是妄自猜測,還請大人莫放在心上。」
「洛梅,妳跟在我身邊也有五年了吧?」
「到明天,正好是五年零三個月。」
「原來已經這麼久了……」
「是。大人待洛梅恩重如山,這些年裡,大人還親自教導洛梅習武練字,洛梅能有今日,全是大人的恩賜。」
傅東離睨了她一眼,「難道妳完全不埋怨我還罰過妳板子?」
她眼底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悲傷,「那是洛梅犯了錯,理應受到責罰。」
「妳倒有自知之明,可惜,當初的那頓板子,似乎並沒有起到教訓的作用。」
「大人何出此言?」她臉上流露出幾分驚慌。
他靜靜看著她,「還記得當初我將妳從妓院裡救出來時,和妳說過什麼嗎?」
洛梅吞了吞口水,怔怔看著這個她愛慕了整整五年的男子。
半晌後,她幽幽道:「大人曾說,此生最痛恨背叛,你可以讓一個人生,自然也可以讓一個人死,謹守本分、絕對服從是你對手下人最基本的要求。」話落,她忍不住問:「大人為何要問這個?」
「因為我覺得,該是清理門戶的時候了!」傅東離突然一把擒住洛梅的手腕,當她手背上的紅抓映入眼底時,他不怒反笑,「我教授妳武藝識字,沒想到有朝一日,妳卻將這些算計統統回饋到我的身上。
「洛梅,當初讓人杖責妳時我就警告過妳,別再做讓我不高興的事,否則,妳將失去留在我身邊效命的資格。」
她大驚,臉色慘白道:「大人,您這是何意?」
「還想狡辯嗎?妳這手上的抓痕是怎麼來的?」
「奴婢……奴婢我這是不小心……」
「皇宮的地形妳相當熟悉,當初也是我親自教妳點穴的功夫。以妳的身手,進宮擄出一個弱女子,幾乎是輕而易舉……」
未等洛梅辯解,他又道:「妳倒是會算計,知道把七公主當成禮物送去柳府,一方面趁機重挫柳玉依的氣焰,一邊又可以將眼中釘透過柳青城之手剷除。」
「沒有,大人,奴婢沒有……」
「洛梅,要想當我身邊的狗,就要謹守一條狗的本分,妳已經犯了太多次規,這樣真的很不好。」
他手下微一用力,捏在她的腕上,只聽洛梅慘叫一聲,手骨就這麼被硬生生的折斷。
「當年,我親自將妳培養成我的左右手。今日,就算不要這隻手,我也該親自折斷,不過念在妳伺候了我這麼多年的分上,我姑且留妳一條命,妳走吧!」
強忍手腕傳來的疼痛,洛梅撲通一聲跪下,「大人,求您不要趕洛梅走,奴婢知道錯了,奴婢保證從今以後再也不會違抗大人的任何旨意。」
傅東離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唇邊扯出一抹冷笑。
「我不是沒給過妳機會,上次妳故意燙傷七公主時,就已踩到我的底限。」
「不,不要,奴婢不走。大人,奴婢錯了,奴婢真的錯了,奴婢是一時被嫉妒蒙蔽了雙眼,自以為只要將七公主送給柳青城,就能斷了大人對她的念頭。
「我從十三歲起便跟在大人身邊,這些年,圍繞在大人身邊的女人不計其數,我以為……以為大人對七公主也只是玩玩而已,沒想到……真的沒想到……」
洛梅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方面是因為手骨斷裂疼痛難忍,另一方面,則是被即將遭傅東離拋棄的恐慌嚇得魂不附體。
當初的確是她進宮擄出蘇墨柔,那時只想著要讓那個女人嚐到苦頭。
清白對女人來說,是最寶貴的東西。
一旦蘇墨柔被柳青城玷污,她相信大人一定會拋棄那個女人。
到時候,她就可以以嘲笑的姿態,出現在蘇墨柔面前,凌辱她以報她害自己被大人杖責的屈辱和苦痛。
可她萬萬沒想到,到嘴的鴨子居然讓柳青城給搞飛了。
直到柳青城被活活打死,她才意識到自己錯估了蘇墨柔在大人心目中的地位,大人何等精明?柳青城的死絕非意外,執行杖責的人會執法過度,只怕早在大人意料之中。
她無法離開大人,這個男人就是她的命,一旦離開,她想自己大概就像離開水的魚,會變得生不如死。
她寧願他親手結束她的生命,而不是留著她這條命苟延殘喘,失去活在這個世上的意義。
傅東離卻是鐵了心,無情的將她踹向一邊去。「滾!從今以後,別再讓我看到妳。」
見洛梅還是不肯走,他叫來守在外面的莫謙,將人給拖出丞相府。
重新回到主子面前的莫謙,不由得勸道:「大人,好歹洛梅也陪在您身邊五載有餘,為了七公主,您將一個心腹就這麼趕走,值得嗎?」
傅東離回頭,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莫謙被嚇了一跳,急忙低下頭,等待領罰。
「莫謙,一條忠心的狗,是不會反咬主人一口的,這個道理,你明白嗎?」
他點了點頭,「屬下明白。」
「既然明白,又何必多此一問?」
「屬下知錯。」
「退下吧。」
 
對於丞相府所發生的事,在明月宮裡養傷的蘇墨柔自是一點都不知情。
自從被傅東離送回宮裡之後,這幾日,她每天吃飽睡、睡飽吃,寧兒怕她驚魂未定,吩咐御膳房變著花樣做些壓驚安神的膳食給她吃。
太子得知皇姊遭人綁架受驚,也是隔三差五過來關心。
傅東離最為勤快,幾乎天天往明月宮跑,一點也不在乎他堂堂一個大臣,三不五時的就來公主寢宮,會不會落人口舌。
不過傅東離就是傅東離,他我行我素慣了,根本不在意別人的評價。
每次來明白宮,他都會帶些美味的小點心給她。
蘇墨柔臂上的瘀青,也因他派人送來的藥膏而消退得極快。
細細打量著她幾乎已經復原的手臂,傅東離嘆道:「那些刺眼的瘀青總算是全部消失了,不然的話,傅大人心情就會變得很不好,一旦傅大人的心情惡劣,就有很多倒楣鬼跟著遭殃。」
他剛說完,蘇墨柔便笑不可遏的倒在他懷裡。
偷偷在他腰上輕擰一記,她笑罵道:「你還好意思說,你這分明就是在遷怒。我聽說,柳青城被人給活活打死了,雖然他的確是個討人厭的登徒子,但到底罪不至死。」
傅東離哼笑一聲,「不過就是打了他八十大板,是他自己身子單薄,才會被打死。」
「可你這麼做,不會招來柳貴妃的怨恨嗎?好歹她也是皇上身邊的寵妃,我始終覺得,萬事給自己留條後路,一旦做得絕了,有朝一日,吃苦頭的還是自己。」
「怎麼?」他笑謔的勾起她的下巴,「莫非妳怕我保護不了妳的小命?」
她沒好氣的瞪他一眼,「我這是在為你著想。」
「嗯,果然是個貼心的姑娘,還沒嫁給我傅東離,就知道替為夫的著想了。」
「胡說什麼?誰要嫁你?」
「不嫁我,妳還想嫁給誰?」
「天底下的男人千千萬……」
「哪個又比得上我傅東離?」
「你這人真是不要臉。」
「莫非妳不想嫁給我?」他一本正經道:「我可是做好了要娶妳為妻的準備,如果妳不信,明日我便備禮去見皇上,求他把妳嫁給我。」
蘇墨柔臉色微紅,被他突如其來的認真模樣搞得心頭小鹿亂撞。
傅東離繼續追問:「怎麼樣?妳到底答不答應?」
就在兩人濃情密意時,門外傳來太子駕到的通報。
蘇靳軒最近已經開始和其他太傅學習騎射,剛剛結束課程,便急吼吼的跑到明月宮,來看他最心愛的皇姊。
寧兒的聲音在外面響起,「傅大人在房裡陪著公主呢。」
蘇靳軒軟糯糯的聲音跟著揚起,「太傅最近很閒嗎?怎麼總是在皇姊的寢宮裡待著?」
聞言,蘇墨柔掩嘴一笑。
傅東離則陰沉著俊臉,在心底發誓,以後一定不會讓這討人厭的小東西過得太愉快。
沒多久,就聽一陣腳步聲傳來,蘇靳軒興匆匆進來,當看到傅東離時,還是稍微斂住興奮的表情,規規矩矩的喊了聲,「太傅。」
他哼了一聲,「你很閒嗎?」
太子眨巴著大眼睛,似乎不太懂他的意思。
「身為一個太子,你肩負治理國家的重任,可是你看看你自己,隔三差五就往明月宮跑,成何體統?」
蘇靳軒被訓得委屈。
他的確經常往明月宮跑,可是,太傅不也經常來這裡和他搶皇姊嗎?
嘟了嘟嘴,他一本正經道:「我是來給皇姊送東西的。」
說著,從袖中掏出一個盒子,走到蘇墨柔面前。
「皇姊,這是我從李太醫那裡得來的寶貝,是用天山雪蓮製成的藥膏,皇姊前陣子不是受了傷嗎?李太醫說,只要塗上這個藥膏,瘀青很快就會消退,肌膚也會變得光滑如玉。」
見小傢伙如此貼心,她忍不住將他抱進懷裡一頓搓揉。
「軒弟真是體貼,皇姊好開心。」
見心愛的女人摟著那個小東西又是親又是揉,傅東離醋勁大發,他一把奪過太子手中的盒子,黑著臉道:「既然東西送完了,你是不是也該走人了?」
蘇靳軒委屈的咬咬唇,「可是我原本打算留在皇姊這裡用午膳的。」
被他裝可憐的樣子氣得不輕,傅東離危險的瞇起眼看著他,「明月宮的午膳比東宮豐富嗎?」
他被他的樣子嚇得一抖,但還是壯著膽子說:「皇姊做的湯,特別好喝。」
「你皇姊現在受傷了,你好意思讓她為你做湯?」
蘇靳軒終於不言語了,他可憐兮兮的扁著嘴,絞著自己的太子袍。
蘇墨柔忍不住道:「不過就是一頓午膳,你們兩個幹麼大眼瞪小眼!軒弟,你想喝什麼湯,皇姊給你煲去。」
他終於露出笑容,「我想喝冬瓜牛肉湯。」
說完,還得意的看了太傅一眼,擺出一副勝利者的姿態。
傅東離哼笑。好!很好!你這個小鬼敢和我搶女人,我就讓你嚐嚐,什麼叫公報私仇!
在這種表面風平浪靜,其實暗潮洶湧的狀況下,日子不知不覺的度過。
沒多久,宮裡發生一件大事。
哲康帝身邊最得寵的柳貴妃,居然膽大妄為的勾引年輕侍衛,而且還被皇上抓姦在床。
龍顏大怒,當即便下了一道聖旨,將柳貴妃打入冷宮。
哲康帝自己則被氣到險些一命嗚呼。
御醫一陣手忙腳亂的搶救,人總算是從閻王爺手中搶了回來。
得知這個消息後,蘇墨柔急忙跑去乾元宮探望。
隔著紗帳,她隱約看到哲康帝形容枯槁,看得出來這次發病讓他元氣大傷。
幾個御醫臉上也都露出不樂觀的表情,看樣子,哲康帝駕崩的日子,不會太遠了。
從乾元宮出來沒多久,就看到傅東離同幾個大臣一起趕來。
傅東離用眼神示意幾個臣子,眾人非常懂得看眼色,小心退到一旁,留給兩人談話的空間。
「皇上的情況怎麼樣了?」
蘇墨柔搖了搖頭,「不妙。」她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柳貴妃不像是那種為了個侍衛,就賠上自己大好前程的女人。」
微微一笑,傅東離低聲道:「不管她是什麼樣的女人,通姦這種事,她始終是做了。」
她大驚,突然意識到,柳貴妃與人通姦,並非表面上那麼簡單。
莫非,這一切都是東離在幕後一手操縱?
她沒來由的打了個寒顫,想問什麼,卻發現自己居然什麼都問不出口。
「別想太多了,最近可能要變天,萬事小心。」
蘇墨柔一把抓住他的手,認真道:「若是天真的變了,你會怎麼做?」
他垂頭看了她一眼,「妳希望我怎麼做?」
「我的希望,你都答應嗎?」
傅東離揶揄的笑道:「墨柔,妳到底在怕什麼?」唇瓣輕輕移到她耳邊,「我說過,當初承諾過妳的那句誓言,永遠有效。不管發生什麼事,我的心裡,總有妳的一席之地的。」
撂下話後,他趁其不備,偷親了她一口,轉身,和眾大臣往乾元宮而去。
蘇墨柔怔怔的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背影,心底一陣發寒。
第九章
自從親眼目睹愛妃與侍衛通姦之後,哲康帝便氣得一病不起,整日躺在乾元宮用上好的藥材吊著命。
皇上龍體欠安的消息幾乎傳遍整個宮廷,大臣們對於這樣的變故,都隱隱察覺到幾分不對勁。
最近朝堂上形勢緊張,一直在議政殿聽政的蘇靳軒,也意識到父皇似乎命不久矣,自己肩上的擔子,將越來越沉重。
而蘇墨柔除了上次在乾元宮門前和傅東離見過一次面,最近幾日都沒再看到他的身影。
她不知道將發生什麼事,只是隱隱猜到,南凌的局勢將要發生一次大洗牌。
沒過多久,就傳來柳貴妃在冷宮自盡的消息。
當蘇墨柔聽到這個消息時,震撼之餘,也不免生出一股淡淡的悲傷。
這就是後宮女人的命運,得寵時,呼風喚雨;失寵時,無人聞問。
從寧兒口中得知,太子最近的情緒有些不太穩定,蘇墨柔決定去看看他。她知道那個孩子心裡肯定很不安,按理,一旦哲康帝駕崩,太子就要登基為帝。
可是,太子能否順利的登基,如今還是個未知數。
她來到東宮,看到太子正心緒恍惚的坐在書房裡,手中提著毛筆,毛尖上的墨汁滴到紙上,可他卻渾然未覺。
蘇墨柔不由得擔憂道:「軒弟,你在發什麼呆?」
他回神,看清來人,急忙放下毛筆,輕喚了聲,「皇姊,妳怎麼來了?」
「這個時間,你怎麼沒在上課?」
蘇靳軒起身,乖巧的迎了上來。「太傅近日公事繁忙,已經有四、五日沒來東宮給我上課了。」
想到傅東離,她心頭又是一跳。
慢慢蹲在皇弟面前,她揉了揉小傢伙的頭髮。「我聽寧兒說,你最近心情似乎不太好?」
他輕輕搖了搖頭,「我沒事的。」
「軒弟,你在撒謊。」
蘇靳軒臉色一紅,不安的絞著手指,慢慢垂下頭,低聲道:「好吧我承認,其實我最近有些擔心。」
「擔心什麼?」
「說不上來,也許是即將面臨的事情太沉重,我很害怕,怕自己沒有能力去承擔那些。」
蘇墨柔抬起他的下巴,柔聲的說:「如果你真覺得那是一種負擔,可以不必去面對。」
「可是……」蘇靳軒認真道:「我想變得強大,想要頂天立地,我要讓皇姊妳能夠安安穩穩的活下去,哪怕將來妳嫁了人,也有娘家給妳靠。」
被他認真的口吻嚇了一跳,她臉色複雜的看著他。這麼小的孩子,居然一本正經的對她說,他所做的一切,其實都是為了保護她。
心頭泛起一股難喻的酸意,她伸臂將他攬進懷裡。「皇姊不想讓自己成為你生命中的負擔。」
蘇靳軒卻堅定回她說:「這是我心甘情願的。」
在這充滿勾心鬥角的宮中,他一直只想著如何能夠活下去。
但皇姊的出現,改變了他的想法。
人活一世,總有個努力的目標。
有的人想要財富,有的人想要地位,對他來說,他不再只想活著,更想活得有尊嚴,他知道只有自己夠強大才能夠保謢得了自己和身邊的人。
蘇墨柔不知道該怎麼安撫他的不安,目前宮裡形勢過於緊張,就算他們是哲康帝的子女,彷彿也沒有資格去乾元宮覲見皇帝。
唯一能幫助她的,就只剩下傅東離。
這日,她喬裝打扮之後,直奔丞相府而去,當莫謙聽小廝說,有人出示一塊羊脂白玉要求見大人,他立刻急急忙忙將人迎進府裡。
「大人在大廳招待幾位大臣,公主若是不著急,請在大人書房稍候片刻。」
蘇墨柔笑著說:「你不必如此客氣,我知道他最近一直都很忙,我就在這裡等著,他忙完了,知會我一聲就行。」
莫謙微微點頭,「那小的就先退下了。」
說著,行了個禮,轉身退了出去。
沒多久,兩個丫鬟端著茶點進來,說是莫謙交代的,若她有什麼吩咐便請儘管說。
蘇墨柔連聲道謝,打賞了兩人後,對方便掩門而去。
她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喝了兩口茶,又吃了幾塊糕點。
房裡很安靜,空氣中飄著淡淡的墨香,牆壁上掛著傅東離親手所寫的字畫,字跡蒼勁有力,難掩霸氣。
她有些奇怪,此番來到丞相府,居然沒看到那個一向與她不對盤的洛梅。
不過沒看到也好,免得兩人見面就像仇人。
洛梅不喜歡她,甚至還因為她而挨過傅東離的責罰,想必對方的心裡,一定非常痛恨她。
蘇墨柔又喝了幾口茶,坐了將近半個時辰,傅東離仍舊沒有出現。
她開始有些坐不住,便起身,在房裡四處走動。
這是傅東離書房的偏房,平日裡用來會客的地方。
空間很寬敞,布置得也很雅致,除了一些字畫之外,還有一道雕鏤著花鳥的屏風擺在正中。
她走過去想仔細瞧瞧,不意瞄見屏風底端,躺著一封信件。
忍不住心底的好奇,她將信件拾了起來,只見信封上寫著「皇弟親啟」四個大字。
皇弟?那是誰?
信封口用蠟密封過,不過看樣子已被人打開,封口處形成一道白痕,蠟斷裂成兩半。
強忍著內心深處的恐懼,她慢慢將信抽出。
內容令她驚怔當場。
 
赫弟,北嶽四十萬大軍已經整軍待發,南凌皇帝駕崩之時,便是我北嶽奪取南凌大權之日,朕並派心腹大臣去南凌助你一臂之力,盼大業早成,速歸。
 
底下蓋了一枚大印,鮮紅字體寫著—「受命於天、既壽永昌」,落款處還有個印章,刻著「德禎大帝」四個大字。
德禎大帝?
北嶽的那位鐵血皇帝東方曜
蘇墨柔拿著信紙的手不住顫抖。本來她只是懷疑,現在她幾乎可以肯定,傅東離就是北嶽國那位消失的二皇子—東方赫!
當初沒特別放在心上,一來證據不足;二來她想,就算傅東離真的是東方赫,那也不會改變什麼,畢竟北嶽對他而言,應該沒有值得留戀的。
豈料,她大錯特錯!說不定,他和北嶽皇帝一直有書信往來,密謀侵占南凌國土,她自以為了解他,根本不!
終究是血濃於水,終究是骨肉至親,終究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哪怕他早就在南凌呼風喚雨,始終不忘北嶽才是他的根。
他到底計劃了多久?
蘇墨柔又驚又怒,聽到外面傳來腳步聲,她急忙將信放回原位,做了幾次深呼吸,還沒完全平復心情,房門就被人打開了。
出現在眼前的男人,難掩倦容,她看得出來,他因為國事的確忙得沒有好好休息。
「墨柔,妳怎麼來了?」
她藏在袖中的手悄悄握拳,看著他一步步向她走近。
這個人,讓她愛入骨髓;這個人,多次救她於危難;這個人,是她來到這個時代之後,賴以生存的精神支柱。
他說,會護她一世周全,會娶她為妻,用一生的時間來給她幸福。
可是,這個人騙了她!
似乎看出她的不對勁,傅東離伸手,摸了摸她蒼白的面頰。「墨柔,妳臉色不太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她強作鎮定的和他對視,「我想見我父皇一面。」
他挑了挑眉,「皇上現在情況不太穩定,恐怕不便見人。」
「我知道你有辦法,只要你肯點頭,他就一定會見我。」
傅東離沒吭聲,目光深沉的打量她半晌,隨即露出一抹淺淡笑容。
「如果妳執意如此,以我們之間的關係,我自然不會讓妳失望。好吧,明日上午,我安排妳到乾元宮見皇上。」
蘇墨柔心底五味雜陳,吶吶道:「謝謝你。」
他一把將她擁入懷裡,「只要是妳的要求,在我能力範圍之內,都會一一滿足妳。」說著,眼角餘光不經意的瞟到屏風底端,剛剛被蘇墨柔心急之下塞進去的信件一角。
從蘇墨柔看不到的角度,他無聲的笑了。
並未揭穿她偽裝出來的冷靜,他無比溫柔的在她耳邊說:「今晚別走,最近一直忙於國事,我好想妳,留在這裡陪我。」
心裡一陣掙扎,她輕輕閉上眼,點頭,「好!」
這是不想教他看出她的異樣,更是不敵內心無法自欺的渴望。
 
隔日上午,傅東離果然如約讓人帶她去見駕。
乾元宮中,到處瀰漫著嗆人的藥味,伺候的太監和宮女並不多,都是哲康帝身邊最信任的貼侍。
此時,哲康帝仰面躺在床上,一個太監剛給他餵完藥,不一會,從紗帳裡傳出幾道重重的咳嗽。
「是誰在外面候著?」
哲康帝比從前更加蒼老的聲音傳出,蘇墨柔上前道:「父皇,是兒臣。」
「是柔兒啊。」他又咳了幾聲,「過來吧。」
兩旁的太監退到後面,她趨前走了幾步,隔著紗帳,哲康帝的面容,她看得清清楚楚。
又比上一次見面更糟了。
眼窩深陷,臉色呈灰敗紫,只剩一口氣在那裡吊著,眼下的哲康帝,幾乎已經和死人沒什麼區別了。
她心底一酸,雖然和他之間沒有血緣關係,可在這個時代裡,這個人畢竟是她的父親。
即使他並非是個稱職的好父親,他仍舊給了他眾多子女生存在這世上的機會。
眼眶一陣濕潤,淚水就這麼湧了出來。
見她神情哀慟,哲康帝試探的伸出了手。
眼看那隻蒼老而又枯瘦的手向自己伸過來,蘇墨柔淚水流得更兇,她一頭撲了過去,緊緊抓住哲康帝的手,低泣道:「父皇。」
「傻孩子,妳哭什麼?父皇還沒斷氣呢。」
聽到「斷氣」兩個字,她更加難過了。
「我和軒弟都很掛念父皇的病情,還望父皇能早日康復,再過不久,新年就要到了,到時候我們一家人,還要聚在一起吃一頓年夜飯呢。」
聽到年夜飯,哲康帝的臉上似乎露出了幾分嚮往的神情。
他喃喃道:「朕怕是……等不到那個時候了。」
「不會的,父皇洪福齊天,萬壽無疆。」
他輕笑一聲,「什麼洪福齊天,什麼萬壽無疆?那些都是說給小孩子聽的,皇帝也是個人,也要經歷生老病死,只是……」他輕嘆道:「一旦朕死了,這南凌恐怕也要易主了。」
「父皇,您這話是何意?」她心底一陣驚慌。
哲康帝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緊緊捏著她的手。「柔兒,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個道理,希望妳能懂。」
蘇墨柔皺起眉,試探的問:「父皇話中所指的,是傅東離傅大人嗎?」
聽到傅東離這名字,哲康帝的臉色微微變了變。「我南凌能有今日的榮景,是傅東離一手開創。只是,他想要的太多了,多到朕已經無法控制,那人的野心,滿朝皆知,但南凌若沒有他,必定沒有今日的輝煌。」
所以才說,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吧。
蘇墨柔心底感慨。其實哲康帝表面糊塗,心底明白,只是以他今日的情況,已經無法改變什麼。
對於一個皇帝來說,這恐怕是最悲哀的一件事了吧。
手掌被緊握了下,哲康帝滿眼期盼的看著她。
「柔兒,朕在死前,不求別的,只求先祖一手創下的大業,在朕百年之後,能夠繼續姓蘇。」
 
蘇墨柔回到明月宮之後,心情仍舊久久不能平復。
不知不覺,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今夜陰天,似有要下雨的跡象。
她站在窗前,靜靜望著黑沉沉的夜空,一顆心,彷彿也陷入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身後突然伸來一雙手臂,沒等她回頭,熟悉的氣味便傳了過來。
「怎麼一個人站在這裡發呆?在想什麼?」
她閉了閉眼,回頭時,望進傅東離略帶笑意的眼裡。「你怎麼來了?」
「想妳,所以就來了。」他貼心的將身上的披風披到她的身上。「夜裡天涼,妳穿得太少,萬一受寒,我可是要心疼的。」
「你若真的心疼我,就不會讓我承受你撒的那個漫天大謊了。」
他笑著挑眉,「此話何意?」
「東離,明眼人前不說暗話。」她目光灼灼,盯著他的眼。「告訴我,你是不是北嶽國當年失蹤的那個二皇子東方赫?」
傅東離面色鎮定的看著她,好半晌後才輕笑問:「為何妳會這麼猜想?」
「你身上有布爾曼族後裔才有的蔓夕花胎記,另外,有關布爾曼那個受到詛咒的公主的故事也有被載入史書中。書上記載,北嶽二皇子東方赫,當年被親生父親判處死刑,因為天降奇蹟,他平空失蹤,直到現在,他的下落仍無人知曉。」
說到這裡,她輕咬著下唇,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本來我只是懷疑,不過,昨天我去你府裡的時候,無意中看到一封信,那信裡表明,你就是北嶽國失蹤良久的二皇子—東方赫!」
傅東離沉吟良久,隨即笑道:「就算我是東方赫,那又如何?」
儘管心裡有數,聽到他親口承認,蘇墨柔還是有些意外,「你真的是東方赫?那麼當年你究竟是如何逃生的?真的是天降奇蹟,電閃雷鳴,一陣邪風刮過,你就消失不見了?」
他被她的形容逗笑了,「妳相信會有那種事情發生嗎?」
她認真點頭,「奇蹟無處不在,否則,我怎麼可能附到南凌公主的身上?」
「或許有些奇蹟是真的,不過當年,差點被斬首示眾的我並沒有遇到奇蹟。」
「那當時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過是些迷惑世人的障眼法,其實當日我是被人所救,恰巧那日陰天下雨,圍觀的老百姓便將過程傳得越來越玄奇。」
「是什麼人救了你?」
傅東離搖頭,「我不知道,那人救下我之後,只對我說,我命不該絕,一旦死了,將改變很多人的命數,接著他便離開。為了活下去,我逃到南凌,並遇到當今皇上。」
「哲康帝?」
「沒錯,是他將我帶入南凌的朝堂,賦予我今日的權勢,讓我擺脫流亡者的命運,擁有今日的一切的。」
蘇墨柔皺緊眉頭,「既然哲康帝待你如此恩重如山,那你為何……」她欲言又止,最後橫下心責問:「為何要聯合北嶽,侵占南凌?」
似乎早料到她會有此一問,傅東離不疾不徐道:「既然妳在書上看過關於布爾曼族公主的記載,那麼就一定知道,她為何而慘死?」
「書上說,那位公主是巫師的化身,嫁到北嶽之後,為北嶽百姓帶去無窮無盡的災難。」
「任何一個國家都會有天災人禍,為何偏偏要將這罪,怪到我母后的頭上?」
她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答,有些傳說的確被人們誇大變得離奇荒誕。
「我不知道今日上午,妳見了皇上之後,他究竟和妳說了什麼,不過我相信有件事,他一定沒有和妳說過。」
負手於後,傅東離的臉上,倨傲而冷漠,「當年我母后之所以遭逢厄運,慘死在她丈夫的手上,完全是妳父皇,也就是哲康帝一手主導的。」
「我……我不明白。」
他冷冷一笑,「布爾曼族的公主,美名傳遍天下,世間男子想將她占為己有。除了北嶽皇帝之外,其他人也都覬覦她的美色。可惜,北嶽是中原霸主,北嶽皇帝想要的女人不可能得不到,那麼……」
說到這裡,他望進蘇墨柔的眼底。
「妳認為得不到美人的那些人,會怎麼樣?」
她搖了搖頭,「你別告訴我,我父皇因為嫉恨,散播布爾曼族公主是災星的謠言,導致她婚姻破裂,還因此遭逢自己丈夫的毒手……」
「墨柔,妳果然是個聰明的女人。」
「可是……」她拚命搖著頭,怎麼也無法把哲康帝與因為愛情而失去理智的小人聯想在一起。
「事實的真相往往讓人難以接受,當年他之所以會提攜我踏進南凌的朝堂,也是替自己在贖罪。
「哲康帝有恩於我的同時,我們之間也有著不共戴天的仇恨。或許在妳眼裡,會認為我傅東離是個無惡不作的小人,不過我所做的一切,既無愧於天,也無愧於地。
「當年我答應過妳父皇,在他有生之年,幫他壯大南凌,讓他做南凌歷史上,在位時間最久、功蹟最多的皇帝。可一旦他死了,那麼南凌將被我收為囊中之物,從此改朝換代。
「墨柔,恩我會報,仇我也必須報,希望妳能理解我的立場,這不僅是我一個人與哲康帝之間的仇恨,我的背後還有整個北嶽,想要向南凌來討當年的公道。」
她沉默著,為自己親耳所聽到事實而震撼。
她怎麼也沒想到,哲康帝竟然就是造成東離流離失所,並險些慘遭他父皇殺害的罪魁禍首。
世間的是是非非,又有誰能真正的說清楚呢?
記得她去乾元宮時,哲康帝臉上所流露的神情,複雜而糾結。
以前,她不明白哲康帝為什麼放著自己的江山不管,甘心雙手將它送到東離的面前,任他予取予求。
現在她懂了。
原來有些債欠了,就一定要還。
「東離,這南凌,你是否誓在必得?」
他凝重的點頭,「我說過,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債,我的身上,背負著整個北嶽的仇恨。」
「那麼太子呢?你又將置他於何地?你曾經說過會讓他坐上皇位的!」
「我本來是打算讓他坐個幾年傀儡皇帝,但是因為妳的關係,我發現他可是一隻小老虎,我不想養虎為患,不想念在他做過我幾日徒弟的分上,我會給他留一條活路。」
蘇墨柔突然冷笑。「既是這樣,你我之間,從今以後,勢不兩立。」
聞言,傅東離終於撤下沉穩的面具,一把抓住她的雙肩,「為什麼?」
「你有你的責任,我有我的立場,在堅持各自原則的時候,我們再見面時,就只能是仇人。」
「白菲菲,別忘了妳並不屬於這個時代,哲康帝不是妳的父皇,蘇靳軒也不是妳的弟弟,妳何必為他們與我反目成仇。」
這是他第一次叫她這個名字,提醒她真正的身分。
「但軒弟是真的把我當成她的皇姊,我答應過他要讓他活得有尊嚴,我一定要做到我的承諾。」
他惡狠狠的揪住她的下巴,湊近自己的俊臉,一字一句道:「我、不、准!」
蘇墨柔被迫仰頭看著他,「如果你真的愛我,就不要讓南凌消失。」
「我愛妳,但我不會為了妳,放棄我苦心經營這麼多年的目標。」
「既然這樣,我只能與西良大皇子聯姻,共同抵禦北嶽對南凌的侵犯。」
聽到這裡,傅東離的臉色更加難看了幾分。「妳說什麼?與西良聯姻?」
「是的,西良大皇子宇文哲,在不久之前,已經正式向我父皇提親,希望迎娶我做他的皇子妃。」
他突然冷笑,「所以妳就天真的以為,只要嫁給宇文哲,就能讓西良出兵,幫助南凌對抗我北嶽?」
「是的。」
「可笑,別說西良的軍隊沒有與北嶽對抗的實力,就算有,妳覺得西良會為了妳一個南凌公主,而來得罪我北嶽嗎?」
「不試試,又怎麼會知道結果呢?」
「白菲菲,妳這是鐵了心要與我為敵了?」
「如果你執意併吞南凌,那就是親手將我推給別的男人,成為他人的妻子。」
傅東離聞言,陰狠一笑,「這就是妳的決定?」
她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幾不可見的點頭,「如果你堅持初衷的話,那麼這的確是我的決定。」
「好,很好,既然妳選擇了這條路,就別怪我心狠。」
「既然這樣……」蘇墨柔端起桌上的茶杯,「為我們最後一次以戀人的身分在這裡共處,乾杯。」
看著她遞過來的茶杯,他瞇起眼,死死的瞪著她。
然後,一把接過茶杯,仰頭將杯中的液體飲盡。
匡啷一聲,他摔碎杯子,頭也不回的離去。
看著他傲然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表面堅強的蘇墨柔,終於卸下所有的偽裝,蹲在地上,痛哭失聲。
 
沒過幾日,南凌七公主與西良大皇子要聯姻的消息,便傳到傅東離的耳裡。
當下,他整個人都瘋狂了。
毫無顧忌的將自己一向引以為傲的書房砸了個稀巴爛,整個丞相府裡的下人都被他嚇得不敢近身。
可是有人退避得掉,有人卻退避不掉。
比如,倒楣的莫謙。
「皇上已經連發了十六道聖諭,他希望大人盡快做出決定,只要大人這邊沒問題,皇上便馬上派軍……」
莫謙的話還沒說完,一只杯子就直朝他砸來。
他險險的躲過,無奈的看向發飆中的主子,嘆道:「雖然有些話屬下知道不該說,可是大人,您身為北嶽二皇子,身負皇上賦予的使命,這個時候,萬萬不能因為兒女私情而誤了大計。」
之前二皇子已經因為七公主,而將多年的心腹洛梅驅逐出門。如今眼看哲康帝就要駕崩,二皇子又為了那個女人,而遲遲不肯下令出兵。
身為北嶽皇帝培養多年的心腹,自從七年前被指派到二皇子身邊協助他開始,這還是第一次他從二皇子臉上看到猶豫與糾結。
曾經那麼果斷明快的一個人,到頭來卻為了個女人變得如此優柔寡斷,這不是他所認識的二皇子。
在他看來,就算當年哲康帝對二皇子有知遇之恩,那也是因為他心生愧疚,想要彌補自己犯下的罪過。
這麼多年來,二皇子為南凌殫精竭慮,付出很多。
二皇子能有今日的地位,是他一點一點,用自己的本事換來的。
之所以留哲康帝老命到現在,也是二皇子念及舊情。
二皇子肯等到哲康帝壽終正寢才發兵侵占南凌,已經是仁至義盡。
南凌,遲早要被北嶽規劃為版圖之內,這是毋庸置疑的結果。
他不懂,為何七公主卻如此頑固,為了保住南凌,不惜與二皇子作對。
砸東西砸得正上癮的傅東離聞言,臉色微微一變。
沒再刁難莫謙,他坐到椅子裡,看著滿室狼藉,一聲不吭。
莫謙小心向前走了幾步,「皇上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趁哲康帝彌留時發兵,一舉將南凌併吞,如今正是最佳時機……」
閉上雙眼,傅東離抬手,制止他繼續說下去。「出去,我想一個人靜靜。」
「可是……」
他還想再勸,主子已經恢復往日的冷酷,狠狠瞪他一眼,他不敢再吭聲,猶豫一陣,輕聲離去。
傅東離一閉上眼睛,蘇墨柔的面孔便闖進他的腦海。
她就是他的魔,揮之不去,日夜占據著他的思緒,騷動著他的心。
他氣惱的將桌上的東西揮落到地上,乒乒乓乓的聲音,並沒有讓他恢復理智。
走出書房,不理守在門外莫謙焦急的詢問,他躍上了房頂,幾步便消失在夜色中。
飛簷走壁,憑藉著絕妙的輕功,他輕鬆躍上皇宮的城牆。
循著熟悉的路,片刻工夫,便來到明月宮。
他靜靜站在房頂,透過窗口,看著房裡坐在桌邊的女人。
幾日不見,她憔悴很多。
燭光映照,將她原就白皙的臉龐襯得更加蒼白。
她手裡把弄著兩只碧綠色的玉杯,那玉杯樣式雖然簡單,卻做得非常精巧。
傅東離認出,那對玉杯,就是上次她猜出他出的謎題,從皇上手中得到的戰利品。
往日的一幕幕,在眼前不斷閃過。
為了替太子爭取上朝聽政的機會,她不顧一切的跳進寒潭中時,他的心曾經一度停止跳動。她那脆弱可憐的模樣,直到今天他都忘不掉。
當親眼看見洛梅故意燙傷她手臂時,他恨不得自己代替她痛,更恨不得將傷害她的人都趕下地獄。
她被綁架失蹤,他的世界彷彿也在瞬間坍塌。
但如今,他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個他所深愛的女人,為了所謂的立場和原則,寧願傷了他的心,也要嫁給別人為妻。
她明明那麼愛他,為什麼可以狠心做出這樣的決定?
聯姻?
想到那個詞,他不由得冷笑。
深深望了那抹纖細的身影一眼,他頭也不回的飛身離去。
而此刻,在他離開之後,蘇墨柔終於有勇氣轉過頭,無比留戀的望著他消失的方向。
右手輕輕撫向自己平坦的小腹。這裡面,孕育著那人的骨肉……
傅東離,從現在開始,我們就來打個賭吧。
 
是年,十一月三十日,七公主蘇墨柔與西良大皇子宇文哲正式結親。
南凌百姓都知道,哲康帝目前正處於彌留之際,駕崩不過就是眼前的事。
七公主之所以選在這個時候嫁人,按她的話來說,就是要利用這個喜事,來為哲康帝沖喜。
不管外界評斷她的這個決定,在十一月三十日這天,她風風光光的,被西良國派來的使臣,接進八人抬的大轎裡。
接下來,等待著這位公主的命運是什麼,就不在眾人的考慮範圍之內了。
當她在寧兒的攙扶下坐進轎子的那一剎那,雙眼仍舊在人群中,期盼的梭巡那抹熟悉的身影。
她以為奇蹟會出現。
可她終究失望了。
喜婆掀開轎簾,蘇墨柔坐進轎子的時候,淚水不受控制的滑了下來。
原來,在這場賭局中,她竟輸得這麼慘!
她手撫著小腹,臉上綻出自嘲的淺笑。
也許這就是命吧。
愛情對於男人來說,從來就不是生命的全部。
無論是古是今,它都是女人的奢侈品,男人的附屬品。
她太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以為用聯姻來威脅傅東離,就可以逼他回心轉意,成全她所有的願望……
她錯了!
轎子被抬起的瞬間,她硬生生嚥下所有的苦楚。既然這是她自己選擇的路,又有什麼資格來責怪別人。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將是什麼。
或許,她該想想,如何當一個合格的皇子妃,如何向宇文哲交代,她肚子裡已經懷上別的男人孩子的事實,如何讓他為了她,發兵抵抗北嶽對南凌的進攻。
看來她要面臨的難題好多啊……
不知道宇文哲會不會在怒極之下,一腳將她腹中的胎兒踢死?
如果孩子死了,她也不會獨活吧。
她的孩子,身體裡流著她最愛的那個男人的血,孩子沒了,也就意謂著她和東離之間的情緣,徹底斷了。
塵歸塵,土歸土,從哪裡來,回哪裡去……
不知走了多遠,轎子停下。
蘇墨柔無動於衷的坐在轎子裡,頭上頂著紅蓋頭,看不到路的盡頭,只能任人宰割的,等待即將到來的命運。
腳步聲由遠而近,轎簾被人掀開。
眼前,出現一雙雲紋黑靴,大紅的袍襬直晃蕩。
這個人是宇文哲嗎?
如果她沒記錯,轎子好像只走了不到半個時辰。
按照安排,她要被送到碼頭,西良有官船來接人,到了西良,兩人才能正式拜堂。
可是現在又是什麼情況?
尋思間,只覺眼前一亮,紅蓋頭被一把掀去。
本能的抬頭,直直望向那人的眼裡。
她嚇了一跳,忍不住叫道:「傅東離?」
眼前的男人高大而俊美,身著一襲大紅蟒袍,頭戴新郎帽,眼底還閃著戲謔的笑意。
他慢慢遞出手臂,伸到她面前。
「既然公主想找一座強大的靠山來聯姻,那麼,我便以北嶽二皇子的身分,迎娶公主為妻。」
看著他遞過來的那隻手,蘇墨柔久久不能言語。
「怎麼?莫非公主不想嫁給我?」
好半晌,她終於找到自己的聲音,「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坐在轎子裡的她,最後嘆了一口氣,「妳贏了,我輸了!不知道這個答案,妳滿不滿意?」
聞言,蘇墨柔心底一酸,想也不想的,起身,撲進他的懷裡。
「東離,我就知道,你不會輕易放棄我的……」
他緊緊將她圈抱在懷裡,咬牙切齒道:「我一生瀟灑恣意、風流狂妄,沒想到最後竟敗在妳這個女人的手裡。白菲菲,如果這世上真的有報應,那麼無疑的,妳就是上天指派給我的剋星,誰教我無可自拔的,愛慘了妳!」
她喜極而泣,與他緊緊相擁。
「有失必有得,東離,你送了份這麼大的禮物給我,我自然也會回贈厚禮。」她抓起他的手,摸向自己的小腹,宣布道:「我已經有了你的孩子,到今天,正好是一個半月。」
傅東離大驚,雙手扳住她的肩膀將她拉開一些,無比認真的看著她,又看著她的小腹,再次看著她,表情豐富。
他不敢相信的指著她的肚皮,「妳是說,妳懷了我的骨肉?」
蘇墨柔抽噎兩聲,抹了把眼淚,「是的。」
他由喜轉怒,咬牙切齒道:「那麼,如果我今日不來搶親,妳是不是要帶著我的兒子,嫁給宇文哲那個混蛋?」
她搖了搖頭,「不,因為我相信,你一定不會讓我嫁給別的男人的。」
「萬一出了意外呢?」
「不會有意外的。」
傅東離氣到不行,一把將她拉進懷裡,重重咬了她一口。「妳這該死的女人,看在妳懷孕的分上,這筆帳咱們先記著,等妳把孩子生下來,再來算總帳。」
她甜蜜的笑道:「到了那時,還請夫君手下留情哦。」
他恨得直瞪眼,嘴裡大罵,「我會留情才有鬼!」
無奈他罵得再兇,懷裡的小女人根本不怕。
看來在未來的日子裡,他該在她面前大振夫綱,讓她知道,她今日所犯下的錯誤,究竟有多麼的嚴重。
尾聲
兩個月後,哲康帝駕崩,舉國哀悼之際,太子蘇靳軒正式登基,帝號慧仁,並迎來南凌歷史上,最輝煌的盛世。
很多年後,人們在史書上看到關於慧仁帝的記載時,曾看到這樣一句話—
 
朕能有今日之成就,要感謝兩個人,一為朕的皇姊,二是朕的太傅。如果沒有他們,就沒有今日的南凌,沒有眼下這盛世大業。
 
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眼下,已經嫁作人婦的蘇墨柔挺著四個月大的肚子,和傅東離坐在趕往北嶽的馬車裡,開始他們的蜜月之旅。
其實蘇墨柔還是有些不放心的,因為蘇靳軒才剛登基沒多久,很多事還要傅東離從旁協助。
可是他卻理直氣壯的說:「我都已經將皇位讓給他坐了,難道還要讓我幫完老的,再去幫那個小的?再說了,就像教小孩學走路一樣,不放手,他永遠學不會,現在正是鍛鍊他的時候,如果連一些小事都應付不了,他也沒資格再坐在那個位置上。」
蘇墨柔十分無語,她那個可憐的皇弟自從認了這個太傅之後,隔三差五就會挨上一頓罵。
可憐的軒弟,明明已經貴為九五之尊了,卻還要忍受太傅的責罰,被訓得面紅耳赤。
不過他說的對,既然已經當了皇上,很多事就要學著自己做主。
做人不能太貪心,東離為了她,放棄了南凌,甘願陪在她的身邊,與她一起輔佐軒弟。
說起來,最倒楣的就是西良大皇子宇文哲。
本以為能迎娶南凌七公主為妻,結果傅東離這程咬金半路殺出來,劫了新娘,讓西良顏面盡失。
因為這件事,西良差點出兵攻打南凌,結果傅東離涼涼的抬出北嶽二皇子的身分,西良知道之後,終是敢怒不敢言,放棄了發兵的念頭。
北上的馬車在寬敞的官道上一路前行。
馬車裡,傅東離摟著心愛的女人抱怨道:「為了妳這個沒良心的,我算是將我皇兄得罪了,這次放棄攻打南凌,我皇兄在信裡將我臭罵一頓,還警告我,最好有個強大的理由來為自己開脫,否則……」他伸手抹了自己的脖子一把,「我將死無葬身之地。」
蘇墨柔緊張的問:「那我們為什麼還要去自投羅網?」
「傻瓜!」他捏捏她的臉,又摸了摸她隆起的小腹。「妳肚子裡的這個小的,就是最強大的理由。到時候我就和皇兄說,如果我不放棄攻打南凌,我的孩子就要管別人叫爹了。這可是我們北嶽皇室的血脈,如果真被別人拐走了,他能夠向祖宗交代嗎?」
聽了這番話,她笑戳了他胸膛一記。「你真是個無賴。」
「比起妳這個沒良心的,我這個無賴又算什麼?」
她沒再和他抬槓,乖乖巧巧的偎在他懷裡,柔聲道:「東離,謝謝你。」
頭頂上飄下來他含笑的嗓音,「謝我什麼?」
「很多很多,數三天也數不完。」
「那妳要怎麼謝我?」
「你要什麼,我都答應。」
「好!」傅東離認真的對她道:「我就要妳,這輩子都死心塌地的跟著我,不准背叛、不准花心、不准勾三搭四,還要乖乖給我生十個八個孩子,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嘴唇湊到她耳邊,「在我死之前,都不准離開我。」
「這好像應該是我的台詞吧?」
傅東離蠻橫的挑眉,「怎麼?妳做不到?」
蘇墨柔笑著親了他一下,「不,我很願意服從夫君的每一個命令,而且樂在其中。」
馬車承載著一對璧人的幸福,繼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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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1)

2018/06/13 23:43:19

喜歡穿越的題材,再搭配上男主角只對女主角沒轍的設定,整個就是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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