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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R259

百年好荷之二《暴君折腰》

  • 作者有容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2/0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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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190
  • 優惠價:NT$ 150
要她說,得過且過很好,住鬼屋也沒什麼大不了,
只要自己過得愜意就行,可她這信念卻因他改變了……
剛搬來對面,還碰巧是新同事的他是個工作狂,
雖然不懂中文卻拚命熬夜做事,還常忘了吃飯,
就連病倒了也不顧……她真是服了他,
好吧,那就由她這深藏不露的文書高手來拯救他!
怎知,她把他當朋友,他卻「管到海邊」去了,
她的男性好友不過是貼心送來一束花,
他有必要臉那麼臭,還數落她不該貪小便宜收下?!
可當他說是因為在乎她、無法忍受別人獻殷勤才這麼做時,
她傻了,這……他是在跟她告白嗎?
而自己因他吃醋的模樣開心,看來她也愛上他了。
沒想到,說著不會欺騙她的他卻辜負她的心,
竟隱瞞他是公司未來接班人的事……是把她當傻瓜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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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有人說,女廁是八卦集散區,殊不知男廁有時也不遑多讓。
一場會議剛結束,數名中階主管如廁後並不急著回工作崗位,倒是偷閒的在男廁內交流八卦。
近日最火紅的八卦莫過於上星期老總裁無預警的倒下,大家都在猜是誰會接班?
不過像利達這種大型企業,頭兒倒了,公司也有立即的應變措施。目前暫時由核心主管成立五人小組做決策,可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必須要有接班人產生。
所以,誰是利達接班人的事不但外人好奇、媒體在臆測,連自家員工也議論紛紛。老總裁太老謀深算,即使是高層主管也不知道他屬意誰,這回病了,「接班人」的話題更是熱到只差沒開盤下注。
「老總裁病了,瞧他這一回病得挺嚴重的,可就不知道他會屬意由哪一位接班。」人事部門的張主任開了話題。
「我瞧現任的CEO接班機率大。」開發部總監加入討論。
「黃總經理呼聲也高!」業務部門的主任也響應。
「副總裁處事較保守,他若接班,咱們這班老臣的位置不會玩大風吹。私心上,我比較希望他接班!」張主任都快五十五了,玩不起大風吹了!
「可CEO較有魄力,公司較有遠景。」少年得志的開發部總監說道。
這時有人走入了男廁,在外頭通廊聽了一些,也加入話題。「黃經理也不錯啊,資歷夠、有手腕,我比較希望他是接班人!不過要說有魄力,『外頭』那位才真的厲害!」
話一說完,集體缺氧似的倒抽了口氣!膽子小的張主任哀怨的開口說:「我們一定要提到那一位嗎?」
「不能一直逃避現實,只想著自己希望的人選吧?『那一位』無論能力各方面都比咱們口袋中的名單還好,你想,以利益為優先的董事會那些人可能不考慮這一位嗎?」一段話血淋淋的迫大夥接受事實。
有些狀況外的總監問:「哪一位啊?是報紙上相片總是空白的那一位嗎?」他才進公司一年,有些事還不是很懂。
「那一位是『太子爺』。」
「傳說中和總裁王不見王的太子爺嗎?」聽說總裁有位能力一等一的兒子,可父子倆強勢的性子太像,在處理公事上時有爭執,決策會議上常弄得像戰場似的炮聲隆隆,後來太子爺請調到美國,用距離保住親情。
「噓,小聲點!」
「為什麼那麼怕提到他?」
「你沒聽說過他有多恐怖嗎?」業務部主任說,「太子爺以前是掌管海外業務部門的,那時我職位太低,沒和他開過會,可是,我們業務部門的老外主管每一次和他開會都會胃痛到猛喝胃乳,緊張到猛跑廁所,那一位啊……我之前的上司打過比喻,他是那種有能力在十秒內跑完五十公尺,也會要求部屬比照辦理的上司。」後來他有幾年的時間調回國內總部,那段時間卻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
總之,這一位就是一整個神祕。
「不過,現今他所掌管的海外員工分紅,卻『紅』到讓總公司這邊的人看了刺眼的很!三十倍啊!那邊的年終分紅是我們的三十倍!」
「別羨慕,那是用命換來的。」酸啊,聽了真的是很酸!
「跟在他身邊很累的!他有名的除了在公事上的表現外,還有就是在一個月內換了五個祕書!用的最久的祕書三個月狂掉十公斤,比進減肥中心還厲害!有個祕書曾嬌滴滴的泣訴,他根本把女人當男人用!」一個把工作當「興趣」的人,很恐怖欸!
「那男人呢,不會當女人用吧?」
「別想歪,男人不是當女人用,是當『畜牲』用。」
不知道是誰先笑出來,氣氛一下子緩和了些。「總之,那一位真的要回來的話,董事們的支持率可能不低,不過,五人小組可不怎麼高興了,因為直接影響到他們的利益。所以,即使太子爺回來,五人小組應該也會想辦法阻攔。」
「怎麼阻攔?我想太子爺的辦事能力既然這麼好,能為難他的事不多吧?」
「怎麼沒有?」神祕兮兮的一笑,伸出食指搖了搖,「一棟樓就搞定他!」
開發部總監怔了怔。「你們說的不會是……」
「就是它!」
「咳……要搞定那棟樓的關鍵不是能力好不好的問題,而是膽子大不大了。」
幾位資深老鳥「擠眉弄眼」的,開發部門的總監雖猜不透玄機,也隱約感覺到那棟樓一定大有問題。
而且後來,八卦從誰是接班人到最後繞著太子爺轉,除了他本身的神祕色彩引人好奇,似也透露著,太子爺接班的意味濃厚。
「聽你們這麼說,我對這個太子爺越來越好奇了,他長什麼樣子?真想見識見識。」
「要見那一位並不容易,而且他會出席的會議並不多,當年我們的等級也都不夠高,根本沒見過他。而且那一位很低調,連公司尾牙、新年團拜也不曾出現,神祕的很徹底!」
「我想大概是個帥哥吧?老總裁年輕時可是企業界的F4之一,總裁夫人更是有名的大美人,就算太子爺集兩人的缺點於一身,也不會醜到哪裡去。」
「嘖,沒聽過基因突變嗎?要我說呢,上帝為你關上一扇窗就會替你打開另一扇窗,所以,祂替你打開金字塔尖的那扇窗,就會關上是俊男美女的那扇窗。」通常這種位於金字塔尖的人之所以低調,不外乎長得太醜,要不就是太美,兩者間又通常以第一種居多。
這是什麼奇怪的比喻?有些不倫不類。「總之,你認為太子爺是醜男?」
「八九不離十。就算不是醜男,也是不起眼的路人甲乙丙吧。當年有個關於他的傳聞,聽說他的身分未曝光前曾在幾個部門待過,與不少基層人員近距離共事,但也沒人知道哪個人是他啊!」
「聽起來像是他會易容術似的。」他對這位太子爺的盧山真面目更有興趣了。
「不是易容,而是太低調,像是存心讓自己變成空氣似的!」同事間有人顯眼,可也有那種共事許久仍想不起來的那種。不顯眼的特質,有人是天生,有人卻是刻意為之,太子爺是後者吧?「有陣子同事們在批評上面的人,末了還開玩笑的說『小心,太子爺就在你身邊』!」
「哈哈,那句話我也說過……」
「我也是……」
八卦夠久,該回工作崗位了,畢竟一群主管一直霸佔著男廁聊八卦的確不太像話!
一群人魚貫走出男廁,沒多久,最後一個走的開發部總監又匆忙的走了回來。「我的眼鏡……」在洗手台洗鏡片,聊天聊到忘了帶走。
一走進,方才聊八卦的鏡子前站了一名高瘦的年輕男子,一身鬆垮垮的西裝褲、皺皺的襯衫,一頭亂糟糟的鳥窩頭,唯一稱得上出色的,只有那張人畜無害的清秀臉龐。「你在找這個嗎?」遞來了一個金框眼鏡。
「謝謝你。」這個年輕人是公司新進的職員嗎?哪個部門?好像從來沒見過,同時他的腦海中居然浮現了「小心,太子爺就在你身邊」的玩笑話。
太子爺?哈哈哈,他如果是太子爺,那他就是太上皇了!嘖,想太多,再次道了聲謝後,邁開步伐離去。
目送著開發部總監離去,清秀臉上揚起笑意,丹鳳眼卻沉靜如夜色。「太子爺嗎?很久沒被人這麼叫了。」
第一章
深秋的午後風有點涼,太陽不算毒辣。
景致清幽的公墓一隅有幾縷清煙裊裊,走近些還可以聽到清雅的女子嗓音。
「欸,我說老同學,你走了快十年了,十年吶,說長不長,可也足夠讓人由少年變成大人了。現在我長大了,可是你啊,永遠是那最青春的少年郎模樣,再過個一二十年,我變成歐巴桑了,你還在裝年輕,羨慕吶!」長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摸出一條手帕。「吶,這是以前你唯一稱得上能耍帥的把戲。不得不說啊,以前我真是太年輕了,居然覺得你那種從左手把球變到右手的把戲有點帥!哈哈,讓你瞧瞧,這才叫『魔術』!」將拉直的手帕塞進握成拳的虎口,口一吹,左手覆在右手虎口,然後慢慢抽出一朵玫瑰、兩朵玫瑰、三朵玫瑰。「如何,厲害吧?」
「除了魔術表演,我還帶來一些吃的。」劉蓮把買來的熟食一盒盒的打開放在墓碑前的平台。「有你最愛的鹽酥雞、滷味和炸雞排。我沒買花,你長的夠娘的了,收什麼花?更何況也用魔術變了三朵玫瑰給你看了。」從袋子裡取出半打罐裝啤酒,打開一瓶後放在墓碑前,自己也打開了一瓶,輕輕相碰了一下後逕自喝了起來。「你從以前就是乖寶寶,說未滿十八不得喝酒。喂,記得嗎,我們約好十八歲那年要一起喝酒的,只可惜,就差四個寒暑……」話未說完,翻騰的情緒讓她再也說不下去,她看著墓碑又想起了好多事。
是在國二那一年,好友出事那天的天氣和今天好像,以為會是風和日麗的好日,卻是無情催魂日……
「小蓮子、小蓮子。」國二男生正值變聲期,聲音忽高忽低,低嘎難聽得像鴨叫,偶爾還會破音。
劉蓮挖了挖耳朵,氣沖沖的回頭瞪他一眼。「停!拜託,方書研你不要用那破囉嗓子叫我,還有,什麼是小蓮子?當我是太監吶」
「叫妳小蓮花妳又不喜歡。」秀氣的高瘦男生拿著兩個便當盒跟在劉蓮後頭。
「那是因為班上那些臭男生說我不像小蓮花,比較像『小菊花』!」低級!
「噗,哈哈,噢喔!」笑到一半被擰了一記,笑聲卡住。清了清喉嚨,搔了搔短髮,他說:「他們只是開玩笑,妳不要生氣啦。」
「幹麼一定要替我取綽號?叫名字不就好了。」到樹下的老位置坐了下來。
方書研清秀的臉上只是笑笑。
「厚,幹麼這麼高深莫測?越來越不了解你。」他是她從小到大的鄰居兼麻吉,以往他只要一個眼神她就知道他在想什麼,可近來,他時常這樣什麼也不說的看著她、看著遠方。拜託,不要告訴她,他在為賦新詞強說愁!嘖,娘泡!
方書研從小到大就是這種怪性子!蠢得要死、拙得要死,對於堅持的事卻會不要命似的卯上了勁!讀書是這樣、運動是這樣,就連替她想個綽號也是這樣,務必想到她滿意為止。
為了不想再被恐怖的綽號傷耳朵,劉蓮投降了。「我有個小名,是最疼我的小姑姑取的,她很早就不在了,之後再也沒人這樣叫過我,而因為她長期旅外,取的是英文名字。」她說了個英文名字。
接著她並不等他說話,逕自打開飯包,只見裡頭的菜色都是她的最愛!「方媽媽真好,我最愛吃她煮的菜了,真希望能巴住她一輩子,要不我給你家當女兒好了。」
方家有兩個兒子,就是沒有女兒,而方媽媽一直想要一個漂亮又嘴甜的女兒,所以十分疼愛隔壁的劉家三姊妹,尤其是常和小兒子膩在一塊的劉蓮。
劉蓮嘟著嘴,忍不住又拿溫柔賢慧的方媽媽和自家老媽比較。欸,沒得比!人家把孩子當命,哪像她家媽咪,成天黏著老爸到世界各地做貿易,家裡的三個孩子都採放牛吃草式的教養,他們難道就不怕家裡出了個女魔頭或十大槍擊要犯?
「女生長大了還是要嫁出去,沒法子巴住一輩子。」
「對厚!不過,現在也有很多人終身不嫁啊,誰說女生長大一定要嫁?」睨了方書研一眼,發現他低著頭猛扒飯,本想要取笑他,可一看見他眉宇間的黑氣,她的好心情一下子全消失無蹤。
幾年前抱著好玩的心態,她替他排了流年。方書研命格不錯,卻因水劫早殤,年不過十四深秋。
她不信,之後用不同卜算法為他再算命盤,結果都一樣。她問過劉 可有化解方法,她只嘆了口氣,說了兩個字—無解。
她才不信!雖是水劫,但黑白無常索命也是有時辰的,只要避開那個時辰,這死劫一定避得開!
方書研是她最好的朋友,如果自己連他都救不了,她要這未卜先知的能力做什麼?
她一定要救他!一定可以救得了他!
結果,事實證明,她什麼忙也幫不上,方書研還是死了,在她自以為是的「安排」下死了。
想起難過的往事,劉蓮猛灌酒,之後又再開了幾罐。「喂,如果我沒自恃那與生俱來的靈力、自恃著可以幫忙化解,或許你到現在還好好的。你這個笨蛋,幹麼什麼都聽我的?」依稀記得他爽朗的笑容,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的高瘦身影……看不見了,她再也看不見了。「聽我話的結果,就是連條小命也玩完了。以前我說你笨,你還不承認?」
劉蓮靠著墓碑,地上滾著四五罐空了的酒瓶,她喃喃道:「喂,書呆,我真的、真的好想和你一塊長大。以前說你笨、說你娘泡,可是我知道,你一直是個帥哥,有很多女生喜歡你!我想高中、大學時候的你,一定是一堆女生搶破頭要追求的對象,那時候我一定更得意了,幫女生傳情書、替學姊學妹倒追你還可以收賄,最最重要的是,人人眼中的白馬王子只有我可以欺負!書呆,你走了之後,方媽媽雖然沒說什麼,可是我好難過,因為這一切是我造成的!你現在會在這裡是我、是我害的!」忍不住又哭了起來。
每年方書研的忌日她都只敢提早來,就是怕看到方媽媽,她知道她不怪她,但就因為她的寬容她反而更無地自容!
方書研等於是她間接害死的,她怎能不怪她?怎麼能?
那天放學,他都說他不舒服想回家了,如果她不硬拗著他陪她布置教室,也許、也許他不會出事!
想起了往事,劉蓮還是自責的不能自己。
哭哭停停,一個人自言自語的說了一堆話、吃光了祭品、喝光了帶來的啤酒,當然還包括供給往生者的那瓶,然後步伐不穩的騎著借來的摩托車要回家。
墓地位在山坡上,行經的道路不是柏油路,而是細石黃土路,又因為太陽早已西下,路邊連盞燈也沒有,帶著醉意騎車,一路上險象環生,而就在一個轉彎處,她摩托車龍頭控制不良,連人帶車一路摔進草叢裡,車倒人仰的直接醉昏。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醒來時一臉傷、一頭草,神智仍是不太清醒,可總算還知道要回家,於是她牽起摩托車,醉醺醺的返回租賃的大樓。
她住的大樓是有名的「鬼屋」。兩百多間只怕住不到十人,人和人相遇的機會比遇到鬼還低。
像她這一層就只住她一戶,也正因為這樣,她才能以一個月五千元的房租坐擁這近四十坪的「豪宅」!拜託,這地段這樣的坪數,三、四萬租金跑不掉的。
醉醺醺的按了下電梯,電梯都到一樓了卻遲遲不打開,劉蓮兇巴巴的開口說:「喂,別鬧了,這棟樓除了你們也還有『生人』住,你們佔多數,沒聽過多數要尊重少數嗎?」用力搥電梯門。「快點開門!」
電梯門應聲而開,森冷的空氣襲身而來,等進了電梯,發現超重,劉蓮又對著空氣說:「你們啊,住一、二樓的也好意思搭電梯?多運動吧!還有,不要一群人老玩著電梯,不然壞了又得修。出去出去!」不一會,超重的警示鈴不響了,她按了要抵達的樓層,靠在門板上閉眼休息。
「咚」一聲,抵達了她要到的樓層,她仍在睡,突然袖子被扯了好幾下,讓她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到了啊?謝謝。」步履不穩的出了電梯,她還猶豫了一下,一雙醉眼迷濛,無法對焦。「我家住哪裡?這邊,是住這邊。」到了自家門口,她摸出了鑰匙,插入孔中,卻怎麼也轉不動。
又來了!劉蓮用力的拍打門板。「喂,別鬧了,開門!」這些可惡的鬼鄰居,早早就警告過他們,沒她的允許不准進她家,她不歡迎不速之客,結果,這些鬼常趁她不在家來串門子也就算了,在她回來時還敢戲弄她!
有沒有那麼過分的鬼啊
「叫你開門聽、聽到沒有?喂!我、我生氣了!」突然門應聲而開,劉蓮一臉傷、一頭草的瞪視著裡頭站著的大個兒。「你,倒、倒抽什麼氣?我看到你沒在怕,你倒是一、一臉驚嚇!」沒用的大個兒「鬼」!這種膽小鬼在鬼界一定是被集體霸凌的對象。
「妳?」這是人是鬼?
「什麼妳這是我家、我的床,別打擾我睡覺喔,我告訴你,趁我還沒真、真的生氣,滾回你家去!」搖搖擺擺,慢慢的走向床,連鞋子也沒脫就呈大字型趴倒床上。
這女的,到底是人是鬼?
瘦高的男子瞪視著大剌剌霸佔他床位的不速之客。為什麼情況一整個荒腔走板?
這棟大樓不是有名的賣不掉也很難租出去的鬼屋?利達集團似乎想處理掉好另作他圖,本決定將這幾十年的老房子打掉重建,可炸藥評估員一進那大樓就跌斷腿、挖土機一到那裡就動不了……總之這棟樓太邪門!
在這種地段,這間可容納幾百戶的住宅卻僅住了十戶不到。住進來前他特別問過哪棟、哪層住了人,原以為會住到這種地方來的八成是位在社會底層、收入較低的人,而且應該清一色都是男人。
他才第一天搬進來,雖然東西不多,可房子整理起來卻是煞費心思。老房子經地震後,受損龜裂處本來就容易長壁癌,而幾面牆又髒、裂痕又多,還到處結著蜘蛛網,在他拉開窗子讓陽光透入時,光線所到處滿是塵埃,這樣看比電影中特意營造的畫面更有鬼屋的Fu。
一天內要把兩房一廳全整理出來是有困難的,所以他先打電話叫水電工人來處理水電問題,自己再打掃出一間可供安歇的空間。
當水電工人知道他要住這裡時,還勸他別浪費錢,更含蓄的透露,花了一筆錢牽了水電卻很快搬走,不是很浪費嗎?
他裝作聽不懂,也不追問,還是請他們來幫忙。
一整天忙下來,也不曾遇到什麼靈異事件,倒是那部電梯不安全了些,大樓裡的溫度也比外頭低,入夜後更低,還有洗個熱水澡也忽冷忽熱,剛裝好的燈忽明忽滅……
只不過這些算靈異嗎?熱水器才剛啟用,不穩定時總會忽冷忽熱,電燈有時接觸不良也會忽明忽滅,這些,有這麼恐怖嗎?
忙了一整天真的有些累了,才躺到床上要就寢,今天算得上嚇人的事才發生。
有人用鬼口氣兇惡的來叩門,拉開門一照面,他幾乎要確定來者是鬼了!一臉的血、披頭散髮,還說這房子、這床是她的,還要他滾回自己家
遙遠年代好像聽過類似的鬼故事。一些執念很深的鬼會流連在他最後離開的地方,趕跑之後住進來的人,說的台詞和這位說的還真像!
可是,鬼會渾身酒氣嗎?還會打呼?
白玹燁皺著濃黑的長劍眉一步步靠近床緣,原本臉朝下撲倒在床的身影動了動,翻了個身,暫停的打呼聲又起。
她,是人沒錯吧?瞇著眼,白玹燁伸出手想去摸她的手心看是否有溫度,可手才觸及,對方的手立即收攏,他反射性的想抽出,此舉卻驚動了對方,手握得更緊。
女子手上的溫度令白玹燁安心,這是個活生生的人。
見對方的嘴巴動了動,似乎要說什麼,他將耳朵湊近。「什麼?妳說什麼?」
「……吐……」
沒聽清楚,他湊得更近時,聽來的字眼重述出口。「我、想、吐?」還來不及意會,女子就雙手緊抓住他的衣服,像拎嘔吐袋一樣狂吐!
「喂!妳……」熱呼呼的液體波及了他的上衣和褲子。
這下可好了,他裝著衣物的行李明天才到,身上這一套還是他臨時去買的!陽台上的那套才洗,身上這套又完蛋,他要去哪裡找衣服?
現下一陣臭氣熏天讓他只想逃離。不管了,他得先換下身上的衣服才行,至於吐完又倒回床上的女人,他真的很不想理她,女孩子家喝成這樣,成什麼體統!可他又怕不幫她處理的話,她左翻右翻,只怕他的床單也要波及。
可惡!這女人到底打哪來的,災星!
 
這女人真的是災星!
白玹燁一早不是自然清醒、不是鬧鐘叫醒,他是被巴掌呼醒的!
有人拉住他的汗衫將他提了起來,他還覺得莫名其妙之際,臉上就劈哩 啦的挨了好幾巴掌,還有背景配音!「不要臉、卑鄙、下流!」
在不知道第幾巴掌揮下之際,白玹燁總算捉住了對方的手。「喂,妳這個人講不講理,怎麼亂打人?」還坐在他肚子上打他,太過分了。
該死的,因為睡眠不足,他腦袋沒法子一下子清醒過來,才因此挨了幾下
「打你?打你還算客氣,像你這種無恥之徒,我一定要報警處理!」劉蓮一早醒來發現自己只穿了內衣褲,身上裹了一條床單,旁邊躺了個男的,也是穿得少少的,最直接的證據是床單上還有可疑的血跡!
所有的人證物證都指向一個可能!她、她被非禮了!
「請問妳報警幹麼?」
「把你這不要臉的男人繩之以法!」
「我為什麼不要臉,我做了什麼?」無辜的臉上有著錯愕。
「你、你……」說不出那兩個難堪的字眼,她說:「你沒經我同意,做了不禮貌的事!」
「妳有什麼證據?」
證據?可多著呢!「我一早醒來發現我、我身上只有貼身衣物,而你還穿得少少的,我們還同在一張床上,而且,而且……」看著已乾涸的血跡久久說不出話來。
劉蓮臉一紅,惱怒的快冒煙!證據都在,這登徒子還能賴嗎?
如果不是情況太荒謬,白玹燁真的會笑出來。「我們兩個會衣衫不整是拜妳所賜!」
火大到想殺人!咬著牙,她劈哩 啦的一陣罵,「什麼叫拜我所賜,啊?你說這話的意思是怎樣?我酒後亂性撲倒你嗎?你是個大男人,若我真撲倒你,你不會反抗嗎?我不信若你反抗了我還能得逞!還是你當這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怒火燒上腦門,尷尬放一邊,丟臉算什麼,對方讓她難過,她也絕不讓對方好過!
彼此雞同鴨講,白玹燁趕忙說出重點。「所謂的拜妳所賜,那是指妳喝醉了,吐了彼此一身。」
「咦?」罵到口乾舌燥,怎麼也沒想到是這樣的答案。劉蓮狐疑的看著他。
回視她檢視他的話有幾分真實的目光,黑白分明的眸子坦蕩蕩。「至於床單上的血跡,是妳半夜不知道作了什麼夢,亂揮打中我的鼻子!血跡是我的,不是妳的,」他拿起床頭擦拭鼻血的衛生紙。「妳要是不信,這裡有檢體,妳要不要拿去化驗?」
「啊?那個……是這樣啊。」她是不知道為什麼全身痠痛,可有沒有遭侵犯,也該是「有跡可尋」。沒有,她「那裡」沒有感覺到不舒服,方才因為太震驚了,這才沒注意。
她是真的誤會這個人了吧?
「我想,那個……」伶牙俐齒不見了,丟臉丟到想撞牆。
他嘆了口氣,靦 的笑了笑。「沒關係,誤會解開就好。」
啊?就這樣嗎?她以為這種情況下她不是被罵到上西天,白眼也不會少受,可沒有!這男的沒怎麼責怪她,還一臉像是什麼事也沒發生的模樣。
她吐了他一身、霸著他的床過了一夜,打得他流鼻血,起床後不知感恩圖報也就算了,還左右開弓的打了他好幾巴掌欸!這樣都不會生氣喔?
他就這樣放過她?地球上出現沒神經的新物種了嗎?
二十分鐘後,劉蓮穿回簡略清洗過的衣服走出白……對了,白玹燁的家。
出了門口,這才發覺自己的家就在對面,而她的鑰匙還插在白玹燁的大門鑰匙孔上。
盯著鑰匙一陣無語,她真想掩面嘆氣!
厚!真的很扯欸,她昨天真的醉到走錯門、回錯家。好不容易有新鄰居搬來,她還沒做好敦親睦鄰就先做了蠢事!
不過沒關係,這個新鄰居的脾氣真的太好了,像完全沒神經的……咳!不,是完全沒脾氣的,不像會記恨的那種人。這麼Nice的好人,相信他們能處得很好的!當然,前提得要他能住得慣吧?
劉蓮對著空氣說話,「我說,我們平時也算相處愉快,你們偶爾玩些小賤招我也不計較,現在好不容易有了新朋友,希望你們手下留情,別又把『人』玩跑了。」已經忘記上一次有人住進來是多久前的事,只知道是一家子。上班前看有人在搬家具,新鄰居太太還客氣的送來小禮物敦親睦鄰,可才隔一天,那家人臉色就「青筍筍」的,活似被鬼嚇到,是啊!真的是被鬼嚇,還是集體被嚇。
總之,那家人很快的搬進來,也以西風捲落葉的方式全家逃離。
這一回呢?這好好先生能撐多久?欸,不敢想、不敢想。
回自己家梳洗了一番,這才發現臉上有不少類似被芒草葉片割破的小傷口,額上則有個較大的傷,會流一臉的血八成是那個傷口造成的。嘖,記得昨天好像是摔車了,難怪一身的大小傷,幸好無大礙。
洗好澡,簡單的包紮了事。
看看時間,得快點準備了,不然上班遲到的話,這個月又沒有全勤獎金了。
她一面準備還一面想,不知道新鄰居是做什麼的?
基本上會住到這裡來的,不外乎是窮學生、窮上班族、窮工人……反正就是那種窮到家當只剩爛命一條,鬼見愁型的。像她這種因為習慣與鬼相處的住戶是絕無僅有的啦。
這位大個兒的新鄰居有著一頭沒錢燙、任由自然捲作怪的頭髮,戴黑框眼鏡,穿洗到褪色的恤和牛仔褲,這樣一身土里土氣的穿著,很符合住到這邊來的窮酸樣。那張臉清秀中帶些稚氣,不是學生,大概就是剛出社會的社會新鮮人吧。
說到新鮮人,她處的部門今天有幾個新人要報到,希望這批可以撐著點,別一個月不到又走光了。
準備就序,她從桌上拿了顆蘋果和車鑰匙。
上班嘍!
第二章
又是一天的開始。
她,劉蓮,進公司資歷滿一年,職稱:企劃工程師助理。
她被劃分在一個很「複雜」的部門—企劃部門下的一個小課室。
說她是企劃部門,可她又沒能真的參與企劃作業,只是掛名企劃工程師助理,倒是常有一些財經報表、資料要他們整理歸檔,有時連公關部忙不來的文宣都往這裡擱。工作性質美其名是多元,其實叫拉雜,而且她的職位沒什麼存在感,工作也沒什麼挑戰性,但忙得要死!
基本上,將她劃分到財經部門或公關部門比較合理,可這三個部門的頭兒總在較勁,部屬能抓住一個算一個,誰也不肯讓步。
所以,若是大部門也就算了,大部門下的小課室就一堆職稱與工作內容不符的職員,像她就是名不符實的企劃部門員工,每天做著名不符實的事。
聽說部門最近又開始招兵買馬,今天又有幾個被公司亮晃晃的招牌所騙,作著「錢途光明」美夢,或以為可以就此一展長才的熱血人被騙進來。
欸,希望這回的菜鳥可以耐操、耐磨些,別讓她旁邊的位子老是空著,讓她老是一人當兩人用。
「天吶,劉蓮,妳的臉好慘啊!發生了什麼事?」同事兼好友的周美怡大驚小怪的驚呼。
今天已經被很多同事問過了,很煩耶,要不要統一開個「說明會」。劉蓮懶得詳加解釋,簡單扼要的說:「摔車。」
「摔車?厚,終於也摔了,就跟妳說,別老是把摩托車當賽車騎,妳看,出事了吧!喂,要不要緊啊?」
「沒事。」
看起來應該只是皮肉傷,沒大礙吧?「喂,妳看過新進員工了沒?」周美怡小聲的說。
「沒有,怎麼?」外貌協會的好友又要發表什麼高見了嗎?
「三個都是男的,咱們辦公室越來越陽盛陰衰了!連種的植物都是不會開花的『公株』!」她撥弄了一下桌上的小盆栽。
「哈哈,那不正好?萬綠叢中兩點紅,這樣才獨特啊。」
「拜託!」壓低聲音說:「咱們辦公室裡的男人可分為兩大類,老男人和醜男人。被一群水準下的『敗』類包圍,我可是有點笑不出來。」
「新進的菜鳥也是『敗類』之一嗎?」
「一眼看過去就只有一個高個兒長得夠萌,可是,拜託,他可不可以不要這麼『土氣』啊?一頭自然捲的烏窩頭,黑框眼鏡,皺巴巴的襯衫和夾克外套,真的是天生麗質難自棄,可後天弄成這樣,是我一定會嫌棄!」傷眼睛的後天醜男!
奇怪,這樣的形容詞好像不陌生呢,為什麼她直接聯想到她的新鄰居?「這麼慘?」
「待會兒妳看就知道了……啊,來了來了。」
周美怡趕忙回自己的座位,劉蓮則故意找事做,不往門口方向看,免得上司找她麻煩。
林主任帶著新報到的菜鳥進辦公室,眼睛略巡看了一下,然後一路走到劉蓮的座位前。
劉蓮瞥見這情況,心中暗忖:中招!
「劉蓮啊,這是這一次的新人,他叫白玹燁。妳在公司也待了年餘了,算是他的前輩,我給了他一些工作,妳就好好的教他啊,務必讓他在最短的時間內適應工作。」
抬頭看到站在面前的白玹燁,劉蓮很訝異。
第一次是偶然,那第二次是必然嘍?
「是,主任。」
林主任鼓勵的拍拍白玹燁的肩,「你的位子在劉小姐旁邊。」
「好。」
天!這世上真的有這麼巧合的事?是他,那位才剛分開一個小時不到的新鄰居—白玹燁。
在其他人和新人打招呼時,林主任用只有兩人聽得到的音量向劉蓮說:「妳說這一位會不會是妳的同類?」
同類?什麼同類?她也壓低音量回應,「你是指—我們都是人類嗎?」
林主任笑笑,沒多說什麼,帶著另兩隻男菜鳥走到另一位同事旁。
舅舅這一回又在玩什麼把戲?劉蓮有些納悶,可很快的她轉移了注意力。
「嗨,又見面了。」劉蓮笑嘻嘻的向白玹燁打招呼。
他連忙起身,手不小心撞到桌角,可他想痛甩幾下也不敢,笨拙的彎腰鞠躬。「前輩早。」
「不必這麼多禮,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了。叫前輩感覺好像我年紀有多麼大似的。」打趣了下,隨即壓低聲音說:「你也進了這裡啊?這裡很操喔,從去年到今年,操掛了好幾批了,保重啊。」能進這裡不容易呢!進出利達的,矇著眼隨便抓一個,起碼都是國立大學畢業,她小看了這個新鄰居了嗎?
「是,我會努力。」
嘖嘖嘖,還是這副忠厚老實樣,這種人會讓她很想欺負他欸。「那加油吧!」
見菜鳥同事安安分分的開始著手進行上司交代的工作,劉蓮一時興起將活動滾輪椅往他身邊挪,看了一下主任又丟了什麼東西欺負菜鳥了。
狠、有夠狠!光是這份陳年報表要消化就得花上許多時間,又要把它用公司的新格式整理出來,而且要中、英、日三種模式。以這種方式欺負一個新人,太超過了吧?這不是在培養新人,而是以最快速的方式在淘汰新人吧?
「大工程欸!」有點嘲諷的說:「主任真的很看得起你!這份資料他給你多少時間?」
「五天。」慢條斯理的開始著手。
「五天你就算五天都不吃不喝、不如廁不闔眼,只怕也完成不了吧?」
「我會努力。」
劉蓮同情的看他一眼,拍拍他的肩,心想,有些事是努力到死也無法完成的,可口頭上還是要勉勵客套一下。「好吧,有什麼不懂、不會的就問我吧,我會盡其所能的幫你。」
正當劉蓮打算將椅子滑回自己的位子時,白玹燁就支支吾吾的說:「前輩,不,劉蓮,請等一下。」
「有什麼不懂嗎?」
「請問,這上面在說什麼?」語氣因為尷尬而有些遲疑。
「啊?哪個?」
白玹燁吞了吞口水,修長而骨節分明的白皙長指指著最上面的一排字。「這個。」
劉蓮怔了怔。「哪個?」不會吧,他是文盲?上頭明明全是中文,小學生都能看懂的!
「就最上面的字。」兩邊的耳蝸泛著可疑的紅。
很努力的不傷人自尊,可她的聲音卻僵得像機械人。「利達集團財務區18-3使用後請歸還。」彼此間一陣無語。就、就知道,不能對住到鬼屋的人的程度抱太大希望!
文、文盲白玹燁幾歲?大學畢,二十二、三,這種年紀的年輕人還有文盲?
氣氛冷凝!
「我、我看不懂上頭的字。」
「……我知道。」
「我會努力。」
這種事不是努力幾天、幾星期就能一蹴可幾的吧?利達的白領族竟然出現文盲?連掃廁所的歐巴桑都要填資料,不可能是文盲!「你、你是走後門進來的嗎?」剛問出口就覺得很傻,若他能走後門就不會去住鬼屋,可不走後門,他一個文盲怎麼進這家大企業?
「不是,考試是用英文考的。我中文讀寫不行,但是主考官說只要會聽說就好。」
這次的主考官是宋總吧?那一位很嚴格欸,想必白玹燁有什麼過人之處,所以他才會這麼說吧?看一看資料上頭的東西。「中文的部分不多,這些我幫你,其餘的你自己就可以了吧。」
秀氣的臉揚起了笑。「謝謝。」
劉蓮看一眼他的笑容,心中暗嘆:可憐的菜鳥,你這樣純淨天真的笑容很快就要不見了,該不會這是你第一天上班,也是最後一天上班吧?
回到工作崗位上,劉蓮有些哀怨的想,自己和這鄰居兼同事的人,無論哪一方面,彼此的緣分都很淺吧?
結果,她這隻半新不舊的老鳥真是低估了他這隻菜鳥的能耐!
第一天她下班時,他還堅守崗位,第二天上班,她去敲對面的門,沒人在,到公司就見這位菜鳥先生已經在公司賣命了!
第二天她要下班時他仍努力工作,問他要吃什麼,他只是抬起頭來笑一笑,又繼續工作,難道這傢伙要當仙了嗎?中午她塞了塊麵包給他,他就把那當中餐,公司免費的黑咖啡倒是一杯接一杯喝。
人人都要下班吃晚餐,只有這一位還是不動如山的努力著,一點也沒停下來吃點東西的打算。
管他的,像他這種人大概是以為地球沒有他就轉不了吧!劉蓮連聲招呼也不打就下班,出了公司門,一陣寒風吹來她不禁縮了縮脖子。
外頭三三兩兩的同事聊著天。
「好冷喔!新聞說今天是今年第一波冷鋒鋒面到的日子,沒想到是真的!早上還只是感覺涼涼的,現在卻冷得要命!聽說要降到十三度欸,冷死了!」
「這種天氣適合吃火鍋啦!」
「好啊,不過沒先訂位可能要等。」
「等就等,走啦走啦。」
火鍋啊,這種天氣吃是挺幸福的。劉蓮心裡頗認同。
「我有事,買回去吃好了。」一名同事說。
「拜託,火鍋要兩個人以上一起吃才有幸福的感覺好嗎?一個人吃多無趣。一起去啦,走啦!」
劉蓮本想買鍋火鍋回家吃,這麼一聽瞬間意興闌珊。兩個人以上啊……她想起了某個菜鳥工作狂。
好吧,上一回沒機會和新鄰居吃頓敦親睦鄰的飯,那家子就逃之夭夭了,這一回就買個火鍋一塊吃吧!
花了近一個小時才外帶了火鍋,回到辦公室,就見那位菜鳥先生果然還在努力。
「喂,我買了火鍋回來,過來吃吧!」辦公室只剩他們倆,其餘的全走光了。
白玹燁專心一志,心無旁騖,根本沒注意劉蓮回來了,更遑論聽到她說的話。
這個人!劉蓮張羅好吃的,朝他走了過去,直接關掉螢幕電源。
白玹燁慢了半拍才抬起頭。「咦?妳不是回去了?哈、哈啾!」一面說還拿著衛生紙要擤鼻涕。
「是啊,走到一半才想起,還沒為新鄰居開歡迎會呢!」又是那種像孩子般乾淨又認真的眼,只是他的臉有些紅呢,嘴唇又乾又沒血色。「喂,你生病了嗎?」
「還好,可能有些感冒。」
「我帶了火鍋過來,喝點熱湯吧。」
「謝謝,我再弄一會吧,再一下就好。」
「這件事再給你一個星期你也弄不完,可是你不可能一個星期都不吃飯。我的建議是,先吃飽飯再說。」她對這種人最看不順眼了!
「我的想法是,事情多做一件少一件。」
「新鄰居,你有這種愚公移山的想法是很好,可真的不適用在這種大企業體系!你知道主任給你五天期限要交這份文件,可一般菜鳥要完成,少說用上十天至兩個星期是常態,老鳥大概也要弄個七、八天以上。五天,那擺明是刁難人。」她家舅舅老是會用一些奇怪的方法打擊新人,看新人如何接招。人老了,是不是都會變得怪怪的?
看他那笨手笨腳卻又比別人努力的樣子,她有些煩惱。可惡!笨蛋就要有笨蛋的樣子,幹麼這麼努力?
白玹燁不領情的說:「拿了人家薪水就要努力,心安理得的日子會好過些。這些企業會茁壯,一定是很多人努力的結果,我不想心虛度日,想理直氣壯的分享公司榮耀。」說著還給劉蓮一個超級清純的笑容。
劉蓮嘆了口氣說:「大姊姊教你啦,凡事得過且過,能摸魚就摸,這種大型企業不會因為你拚死拚活就感謝你!」
大姊姊?「我要人家感謝做什麼?只是做好該做的事。」
「好!我很久沒看到這麼熱血的人了,只是你的熱血要省點用,流太多、太快,我怕你會撐不久,加油吧。」她涼涼的說,拿起碗開始朝火鍋進攻。這個菜鳥鄰居和她真的不對盤,要她說呢,人生就是要活得輕鬆愉快,要及時行樂,若對什麼都認真那該多累啊?
在這種冷颼颼的天氣,不是應該把熱呼呼的火鍋吃下肚這樣才是幸福,偏偏耳邊傳來的鍵盤聲就是令她不愉快。
嘖嘖,這傢伙真是不受教!
 
平行的兩張桌子呈現對照效果,一邊收拾的乾乾淨淨,纖塵不染,一邊不能說亂七八糟、活像垃圾堆,可東西真的多了些、亂了些,尤其有了對照後,相形下就更不整齊了。
劉蓮看了一下身旁整理得井然有序的桌面,座位的主人今天請了病假。
不受教的結果就是從一條龍變成一條蟲!明明知道自己生病了還堅持工作,何必呢?要是她啊,寧可早點下班去喝個熱湯,回家洗個熱水澡,然後早早休息不是很好?只是一隻小小菜鳥,這般鞠躬盡瘁是要做給誰看?哼!
不聽勸就算了,還給她說了番大道理,哼哼,看吧,壯志未酬身先死了厚,活該!
下班前,劉蓮將一份資料送到林主任桌上。
翻了翻,林主任說:「我說劉蓮啊,這紙條是什麼?」林重和指著資料夾裡頭黏的一張便利貼,上頭寫著—劉蓮:可以請妳吃個飯嗎?張啟雲。
劉蓮怔了一下。「啊,不好意思,拿錯了。」真是,同樣是黃色資料夾,她在閃什麼神!馬上換了回來。「主任,不好意思。」厚,一定會被誤會!
張啟雲?林重和在腦海中搜尋著對這名字的記憶。企劃部門的那個紅人嗎?那種菁英也對丫頭有興趣?也有傳聞,說總經理旁邊的方特助似乎也對這丫頭有好感。「妳這丫頭,從去年進公司就引起未婚男職員的追逐,還有不少人透過我想認識妳,什麼時候能介紹真命天子讓我認識認識?」在公司,劉蓮喚他一聲主任,但兩人其實是甥舅關係。
劉蓮的母親是他唯一的姊姊。
劉家三姊妹各有各的特色,老大清秀典雅、老二豔冠群芳、最小的也長得甜美可人,可出自於一個太過特別的家庭,挑選對象也就傷透腦筋!老大莫名其妙得了門好姻緣,過程雖然坎坷些,幸好也算圓滿。
至於這一位嘛,追的人多,放棄的人也多,兩方相抵,目前男友數如果沒有意外仍是零!
明明是個大美人吶!
「如果阿舅有看到他,麻煩叫他趕快來找我。」
言下之意就是還沒交往對象嘍?也就是說,無論是那位張啟雲或是方書寧也都不被她認定嗎?「妳不會還在用『老方法』欺負人吧?」
劉蓮頑皮的眨眨眼,「這哪叫欺負人?只是讓對方提前適應,他想交往的對象有些異於常人的地方而已。更何況,如果連我住的地方對方都不敢去,這還算什麼交往?想一想,我這個人真的是最不拿喬的人了!想和我交往,約會的第一站當然就是我住的地方嘍。」
通常男人一聽要到她住的地方去,莫不是抱著最大的期待,有些打扮得像一份禮物,就差沒繫上蝴蝶結請她笑納;有些買了食材想大展廚藝,展現新好男人的形象;有人則買花買果的不敢怠慢。只是不管他們以何種形式表示愛慕,最終的結果都一樣,沒人想再造訪她的香閨。
嗯,讓她想想,究竟有多少愛慕者曾踏入她家呢?只怕五隻手指頭也不夠數吧。
得先說啊,她可是每次都竭誠歡迎,誰知道最後都會成無言的結局?她可是每次都「莫名其妙」的被狠甩呢!
「妳這丫頭!」住的是鬼屋,裡頭的居民還喜歡整人,也難怪沒人肯親近。他曾聽聞過一些她傾慕者的際遇,像有人上廁所上到一半,屁股被摸了好幾把,回過頭看沒人,再轉頭回來時,有個駝背的老太婆在昏暗的角落抽著衛生紙,口中還唸唸有詞—上完廁所不要忘了擦屁股……
也聽過有個想展現廚藝的男人去劉蓮住所做了一頓飯,到廚房脫下圍裙時聽到餐廳傳來有人搶食的聲音,趕忙跑去一看,親眼目睹到明明無人列席的餐桌上菜湯菜餚飛濺,餐具還在半空中飄來飄去,裝著湯的碗騰飛在餐桌上,不斷濺出湯汁,就連筷子上都夾著青菜……可是、可是,明明沒有人啊!
似是殺豬般的慘叫了一聲,那可憐的「新好男人」狂奔出大樓,搭電梯都沒他奔往安全門離開的速度快。
總之,他想說的是,他這個漂亮姪女異性緣本來可以很好的,可偏偏,欸……
劉蓮的父母倒是想得開,毫不在意地環遊世界,他這當人家舅舅的可是越看越擔心!她都不知道人家在她後頭給她取了個綽號叫聶小倩!
不過這事擔心也沒用,先擱下,倒是有件事要麻煩她。
「妳的意思是,不怕鬼是妳願意交往的首要條件嗎?」
劉蓮笑笑,皮皮的手一攤,「一點也不過分嘛,是不是?」
「妳這丫頭!」夠令人頭痛的!「對了,妳等一下下班後有事嗎?」
劉蓮怔了怔。「有什麼事嗎?」又要加班?
「聽說妳和白玹燁住在同一棟樓,晚上回家時去探望他一下吧。」
「我?」為什麼是她?兩人又不對盤!
「他今天請了病假,打電話來時聲音有氣沒力的,基於同事的立場,妳該去看看他。」那孩子認真又誠懇,在三個新進員工裡他最看好他。
「我和他沒那麼熟。」
「那可不行,住同一棟樓,又在同一家公司上班,還坐隔壁,這多有緣?而且妳還是帶他的前輩,怎麼可以不熟?趁這機會連絡一下感情也好。」
不用問也知道,這樁莫名其妙的差事怎會落在她肩上,只因為她住的地方是有名的鬼屋,大概沒人願意進鬼屋去探望人吧?厚!終於明白舅舅之前說的—這一位會不會和妳是同類的意思了!原來他早從職員資料知道白玹燁住在哪裡了。
「我……」
「好了好了,這件事我當妳答應了。」
第三章
下了班已經七點半了,劉蓮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先回自家去吃飯。民以食為天,那一位有沒有去看都無所謂,她一向是把自己擺在第一位的!
提著一包火鍋湯底進電梯,她想著冰箱還有哪些東西可以放進鍋裡,有高麗菜、蝦餃、米血糕……好像還有一盒凍豆腐。太好了,東西還不少!
出了電梯轉入住所的長廊,她發現對面房間的房門是打開的。
奇怪,是那個人忘了關還是小偷光顧?不可能,住在這裡的,大部分比小偷還窮!那麼,是這裡的「永久住戶」又整人了嗎?站在門口往裡頭看,一片烏漆抹黑,根本看不到什麼。
白玹燁在家嗎?如果在家為什麼沒開燈?不會病昏了吧?劉蓮在門板上敲了敲。「白玹燁,你在家嗎?白玹燁?」沒人回應,心裡的疑惑多了幾分,她摸黑進他家,在一面牆上摸到電燈的開關,打開。
燈火通明的瞬間,她在擺放著電腦的矮桌旁看到躺在地板上的白玹燁,劉蓮嚇了一跳,趕忙過去扶起他。「喂,你怎麼了?醒醒啊!」拜託,別掛在這裡,她的鬼鄰居已經夠多了!
白玹燁皺了皺眉後醒來。「唔……天亮了嗎?」
「現在是晚上,大概八點左右吧,喂,你沒事吧?」
他坐直了身子。「沒事。我早先時候吃了藥,一時半刻睡不著就索性起來工作,後來藥效發作,我本想小憩一下,沒想到真的睡著了。」
劉蓮看了他一眼,這個人還真是對公司鞠躬盡瘁,可有必要這麼拚嗎?都病倒在家中了,稍微好些居然又開始工作。真奇怪,這種人在想什麼,真是一點也不可愛。
「對了,我有幾個問題要請教妳。」
眼見他又要打開電腦,八成又是要談公事,劉蓮涼涼的說:「下了班我不碰工作的,如果你要問的是工作上的事,明天上班再問吧。」
「好。」
劉蓮提著湯要回自個兒的家。不對盤的人,她向來不吝於保持距離。「你自己保重啊。」上司交代的事算完成了吧?
「等一下!」白玹燁要站起來,可一整天沒吃什麼東西,身子虛弱到有些腿軟,才起身很快就又跌坐下來,劉蓮忙伸出手扶住他。可一個嬌小,一個高大,前者的力道再大,終究穩不住後者,畢竟女人的力氣多半難及得上男子。
眼見就要往木質床角撞去,她嚇得閉上了眼,可等了半天……最後兩人狼狽的跌在一塊。劉蓮沒往預期的床角撞,反倒撲跌在白玹燁懷裡。
劉蓮抬起頭看著他,他也看著她。「妳沒事吧?」
「還、還好。」劉蓮心有餘悸,聽白玹燁說話的感覺還好,應該也沒事吧?她忙坐正身子。「那個,你方才叫住我有什麼事?」
「上一次的火鍋很好吃,謝謝妳。」
劉蓮怔了一下。他有吃?冷掉的火鍋他也吃得下?「嗯,不客氣。沒其他事的話,我先回去了。」
「好,明天見。」
劉蓮走到門口,忽然覺得白色的外套上好像沾了什麼,低頭一看怔住了!
血?是鮮血!她受傷了嗎?方才是有受到一些驚嚇,可、可是,她確定自己毫髮無傷啊,那受傷的是—白玹燁
劉蓮止住步伐往回走,來到白玹燁面前。
「不是要回去了?」一副沒事的表情。
劉蓮蹲了下來,直視著他,「白玹燁,你傷在哪裡?」
他注意到劉蓮外套上的血跡。「小傷,不礙事。」
劉蓮注意到他的右手有意無意的藏著,於是不理會他的說辭,向他伸出手。見他沒動作,嘆了口氣說:「我這人看似隨和,可我不隨便交朋友,尤其是和自己個性相差太大的。像你這種太認真、太白目、太愛逞強的人,本人一向列為拒絕往來戶。可是,有時候想一想,有個這樣的朋友也不賴,起碼不必太過防備或用心計相處!吶,你的傷在哪裡?交朋友貴在坦誠,連這種小事都隱瞞的話,你這個朋友就太不夠意思了!」
「妳這個人就這麼有自信?妳想交朋友,別人還不見得願意。」即使這麼說,白玹燁仍伸出被劃開一道血口子的右手,鮮血沾得整個手掌都是。
劉蓮笑了。「我呢,只要認定要交這個朋友,不管他如何拒絕,我都會拿出最大誠意去『交陪』。」
這樣的性子和她給人太過隨性的感覺不同,可也不算違背。白玹燁暗忖,她就好像那些遊戲人間的人,只是還沒找到可以認真的人才會如此。
「小傷?」看著那血淋淋的手掌,劉蓮皺眉。
只是皮肉傷沒錯,可傷口不小,一般人傷成這樣,若是女人八成淚流滿面,男人也起碼會痛呼幾聲,可白玹燁竟可以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可見忍功了得。「你這個人夠特別的了,凡事認真、像拚命三郎似的,現在連這種皮肉痛都可以忍下?真受不了你!又沒女人為你拍手叫好,是忍給誰看?」
「妳,妳可以為我拍手叫好。」
劉蓮笑了出來,這種阿呆原來也有幽默感的。「噗哈哈哈,那是愛慕你的女人才會做的蠢事好嗎?不過,建議你,真的痛的時候要慘叫,不痛也要慘叫,很多女人都吃這一套。」眨了眨眼。
「妳呢?」
扮了個鬼臉。「我痛恨會亂叫的男人,太娘娘腔了。」
白玹燁笑了出來。「妳的話真不可靠,一下說女人吃這一套,一下又說妳痛恨這類男人。」
劉蓮喜歡他的笑臉,秀秀氣氣、乾乾淨淨的。「當然不能拿一般女人和我比嘍。」
「妳的意思是妳很特別?」
「不是特別,是獨、一、無、二!」
白玹燁靜靜的、認真的看著她。
劉蓮的心跳加速、再加速。「你、你看什麼?」
「我在看妳的臉皮可以多厚。」他的眼睛在笑,秀氣的臉因為那雙眼一整個出色了起來。
欸,果然是桃花眼吶!桃樹未開花時不也是平平凡凡的,可一旦逢春怒放,那一樹的春色風華直教人目不暇給、心跳加速!
對上了白玹燁的眼,真的是目不暇給、心跳加速!
劉蓮反射動作似的用手往他眼皮上罩,白玹燁有些錯愕,卻沒別開臉。「劉蓮?」
劉蓮尷尬的說:「不准這樣看我,要亂放電找別人去!」可惡的小弟弟,生得一雙桃花電眼處處留情啊真是,害她小小緊張了一下。
第一次發現,這傢伙的眼睛很有殺傷力,那雙純真的眼帶了些曖昧的凝視著人時,可說就連土牆遇到大水都沒融得這麼快。
真是奇怪,她有這麼弱嗎?又不是沒遇過那種自以為帥氣的登徒子放電,為什麼她對那種人沒感覺,反而是這個土土的純真男會電得她心跳加速?
劉蓮皺著眉自問,暫且將它解釋成—因為他凡事認真、對什麼事都專注,她被這樣彷彿志在必得、全心全意的眼神嚇了一跳。
可是純真男好像不是那麼蠢,他也是會惡作劇的。她呀,很記恨的,下一次就不要犯到她手上,絕對把他玩回來。
彼此間陷入短暫的沉默,可是總不能讓彼此間一直無話可說吧?放下了罩在人家眼皮上的手,劉蓮說:「喂,這裡有急救箱嗎?你的傷口可能要包紮一下。」
「沒有。」
「到我家包紮吧。話又說回來,連這一次也算進去,我造訪你家第二次了,你這新鄰居也該禮尚往來吧?」
「但我今天沒準備禮物。」
又是那種很認真的眼神。「對於病人我可以通融,讓你欠著。」
「好。」
瞧他的臉,這個人本來就瘦瘦的,是因為光影的關係嗎,怎麼感覺他更瘦了,就連氣色也不好。劉蓮狀似隨口的問:「那個,住到這裡還習慣嗎?有沒有什麼奇、奇……嗯,我是說要我幫忙的事?」這麼多天了,那些「人」還沒有出手?
「還好,除了剛開始整理比較累,畢竟是老房子了。」
「你不會覺得這麼一大棟樓,住的人明明不多,卻每一層電梯都有人按,老是下不來?要不然就是電梯門打開了,裡頭明明沒人,可走進去後,超重的警鈴卻響起……」
「原來妳也遇到過同樣的狀況嗎?果然是房子太老了,東西都故障了。」
一陣無語後,她問:「你沒發現,明明室內的窗子都關上了,可你一打開門,卻有冷風由裡頭吹了出來?」
「我想經過地震後,說不定有什麼地方震裂了,這倒是要好好找一找,可見房子果然老了。」
劉蓮想著適合的字眼開口,「有沒有……」
「電燈忽明忽滅、半夜電視突然打開……這些案例都有一些科學解釋。」
「好吧!除了『房子老了』,看來你很習慣。」而且有自己的一套說法說服自己就好,劉蓮讚許的拍拍他的肩。「你果然是適合住在這裡的!」
這一位到底是少根筋、和姊夫一樣是科學控,還是真的不怕,就不得而知了,希望哪天他上廁所,有老太婆隨侍在旁替他抽衛生紙,或是有一群「人」在他家搶食,發現買的便當還沒吃就在他面前一樣一樣不見時,他還能自我說服—房子老了!
只不過真的很奇怪,這裡的永久住戶什麼時候這麼客氣了?惡作劇的手段很輕微啊!
 
一進到辦公室,劉蓮就看到自己的桌上擺了幾朵紅玫瑰,還不知道是誰送的,周美怡就臉帶曖昧的問:「嘩,以為謝光了的桃花又開啦?」
「放心,不是什麼愛慕者送的啦!」又不是不知道有人在她背後說她是聶小倩,這個傳聞的殺傷力不會比這女人是個蕾絲邊低。
所以,除非又有什麼新進人員,或是沒聽過這傳聞的,才會有人追她。
「這花,不會是妳的新鄰居送的吧?」
「誰?」
「白玹燁。」
劉蓮試著忍了忍,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那一位幹麼送她花?「他啊……哈哈哈,過度驚嚇,還在努力回神。」
「他、他終於也撞鬼了嗎?」周美怡臉上閃動著八卦人的好奇。
「不是。」她和白玹燁住同一層樓,又在同一家公司上班,可是他們很少同進同出,因為一個騎摩托車,一個搭公車。可今天白玹燁可能昨天又為了上面交給他的工作熬夜,睡晚了,搭公車鐵定遲到,於是她提議載他到公司,結果、結果—
上班尖鋒時間,她就在熟悉的巷子轉了又轉、繞了又繞,三不五時重新回歸車陣中穿梭,左超一部小轎車,再超一部公車……她覺得很平常不過,結果那個人……哈哈哈,由後照鏡看他,他嚇得臉色慘白,緊抓著車尾手把,三不五時慘叫幾聲,已經分不清楚他那頭在風中飄揚的髮到底是被風吹的,還是嚇到豎起來的。
「那位先生以後恐怕不敢搭我的機車了。」
「嘖!妳那像一堆鬼追在後面的『幽靈機車』,沒幾個人敢搭好嗎?」她也搭了一次,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什麼叫幽靈機車,是我朋友的愛心車好嗎?」
「妳朋友真凱,出個國機車就任妳使用,還說壞了就扔。」
「那個人是我國中同學,也是以前的老鄰居,是對我不錯啦!」當初趙康強說要借她車時,她是覺得有些怪。「可能是愛面子、耍凱吧?」
「喂,哈啦了那麼久,妳還沒跟我說,那束花到底是誰送的?」
劉蓮在自己的位子坐了下來,拿起花束,抽出底下的小卡片,裡頭有一張裁小的傳真紙,俊秀剛勁的字跡寫著—
 
劉蓮:
此時倫敦氣溫六度,街頭的花店擺了桶玫瑰,很自然的就想起了妳。
請祕書送束花給妳,願妳平安、愉快。
方書寧  
 
周美怡硬湊過頭來看卡片,然後搖了搖頭又嘖嘖怪叫,「越洋示愛吶!就說他喜歡妳!」方書寧啊,要是這一位她就舉雙手雙腳贊同!標準的三高男,前途無量,而且似乎頗潔身自愛,沒聽過有什麼奇奇怪怪的緋聞。
「不是妳想的那樣,我們只是好朋友。」
「我覺得方特助是喜歡妳的。」這個女人是裝傻還是真的遲鈍?她不知道方特助是黃金單身漢、公司裡未婚女職員眼中的F4之一嗎?
「妳又不是他。」
「妳以為一個對妳沒興趣的男人會大費周章的打越洋電話要祕書送花?會在異國散步時看到花就想到妳?氣溫幾度都要跟妳報告?告訴妳,當小說這麼寫的時候就知道,這男的淪陷了。」篤定、太篤定了!
說不過這滿腦子羅曼史的好友,劉蓮失笑道:「是是是,妳說什麼都對,只是不知道小說有沒有告訴妳,當這男的淪陷時,那個女的的反應是什麼?」
「當然也早就淪陷了,只是礙於矜持不肯顯露心跡,就等男方也淪陷,共浴愛河唄。」
劉蓮大笑。拜託,她早就淪陷了喔?最好是啦!
這樣也可以套入公式?她以為感情是這世上最沒道理、最沒有公式可尋的呢!
兩人交談至此,白玹燁才蒼白著一張臉,一副驚魂甫定的模樣,慢吞吞走了進來。
他有些尷尬,又無從惱起的表情讓劉蓮直想笑,看著他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來,她回頭對好友說:「雖然很想滿足妳的幻想,不過呢,那個早已淪陷,等著心上人一塊淪陷的女人一定不是我,妳看我是那種確定自己心意卻又會故作矜持的人嗎?更何況,我瞧方特助身邊似乎不缺少那種擺明已淪陷的女人,妳要我再插一腳嗎?」
她自認不是什麼肉食性動物,她很草食的,要她去和一群肉食女搶一個男人?太血腥了,她主動棄權!
「一群女人圍在一起搶東西時,搶贏了妳不覺得很榮幸?」
「不會,那鐵定是跳樓大拍賣!」
「妳妳妳……」像方特助這樣的三高男欸,說是跳樓大拍賣厚,像這種貨色,搶不到的才會想跳樓啦!太不識貨了!
「現在可以滿足的回去上班了吧?」她和方書寧只是朋友,她很確定彼此間沒有什麼曖昧。
「嘖!」周美怡訕訕然的回自己的座位。
八點半的上班鈴聲響起,辦公室恢愎一片安靜,直到林主任走了進來。「各位同仁,為了公司創辦六十週年紀念日,每個處室必須提供一個娛興節目,是具比賽性質的,要參加三次淘汰賽,前三名的獎金不錯,第一名十萬,第二、三名,分別為五萬、三萬,而且要在紀念日那天表演。老總喜歡魔術、舞蹈,盡量朝這方向設計!」
「自由報名嗎?」有同事問。
「我個人比較傾向自薦或推舉。」林重和看向劉蓮,才一眼,劉蓮就知道他要做什麼事了。
她先下手為強的舉手。「我推薦白玹燁。」她這人最不愛出鋒頭。
白玹燁一臉莫名其妙的看著她。「我……」
林重和說:「好吧!我本來要推薦劉蓮,而她推薦白玹燁,就你們兩人代表我們這個課室。各位有異議嗎?」
部屬們對他的話報以熱烈的掌聲!
要知道,大公司的文化就是,當上司要整一個人,都已經把人綁到崖邊時,部屬們要懂得不吝於借出手腳,更何況這種和升遷無關,屬於娛樂性質、吃力不討好的差,他們也樂得有人當替死鬼。
可惡的阿舅,就會欺負自家人!劉蓮咬著牙陪笑。現下可好了,原本只是想把麻煩差事丟給好欺負的傢伙,現在反而是兩人成為生命共同體了。偷看了下白玹燁,呼,臉色更不好看了!
欸,這位先生的好脾氣是出了名的,如今臉色這麼難看,可見是真的生氣了。厚,不過是被她拖下水而已,臉有必要這麼臭嗎?
現在,該怎麼讓這位好好先生息怒?
 
白玹燁真的生氣了!
以往他有看不懂的中文字就會拿來問劉蓮,可今天一整天,他都捨近求遠的去問周美怡,半句話也不跟她說,甚至晚餐時她主動開口問他,要不要一起去吃飯,他雖不至於不理她,但也只是冷冷的回了一句,「我在忙。」
辦公室的人在八點左右都走光了,只剩白玹燁和劉蓮,公司響應節約能源,辦公室內的照明只留了一半,白玹燁的位子處於兩排照明的中間,在燈關了一半後,就他的位子而言顯得暗了些,而他臉上的線條在光影對照下更顯深刻。
燈光下的那個人好像有點陌生。白玹燁給她的感覺一向溫和害羞,可為什麼此刻的他給她一種莫名的距離感?冷漠、精明、強勢……方書寧,對!他此刻的感覺讓他想到方書寧那種企業菁英。也許,比他更甚。
明明是同一張臉、同一個人啊!
「喂,你真的、真的不會餓喔?」劉蓮展現了誠意。
「我在忙。」
「你為了早上的事還在生氣?」劉蓮將椅子滑向他。「喂,那有什麼好生氣的,不過是個表演,就、就隨便弄弄,也許我們第一輪就會被刷下來了。」
「別以為我不知道,妳早上只是想隨便找個人頂替,現在會被拉下水和我綁在一塊,並不在妳的預期中。」
劉蓮笑了笑,坦承,「所以說這叫害人害己。可是,現在也只能硬著頭皮接受了。」臉還是臭臭的。「只是這樣你就生氣了?小里小氣的。」
「我只是個新人,光是工作內容就已經讓我喘不過氣,哪來時間去做其他事?」她以為他氣的是這個?才不!不喜歡是真的,可他不會為這生氣。
看了眼供在她桌上水瓶裡的紅玫瑰,眼神不屑。不是情人送的,她也可以這麼寶貝?
「就跟你說娛興節目只要隨便做做就好,不必太認真,至於你的工作—」算了,跟他說隨便做做,他大概要擺臉色給她看。「就盡力而為。」見他默然不語,臉色沒再更黑,知道他火氣稍降了些,她說:「你的肚子就真的一點也不餓?」
「我今天的進度還沒做完。」
進度?湊過去看了一眼他排好的進度表,不可置信的又看了他一眼,她那大剌剌的動作差一些擦上他的唇,白玹燁閃得有點狼狽,閃不掉的卻是心跳的加速。
「憑你的速度,這個起碼也要忙到凌晨一兩點吧?」少根筋的女人根本沒發現自己不經意的動作已挑動情愫。
「差不多。」白玹燁一面說話,手一面在鍵盤上移動,心裡有些悶,這賊得像狐狸一樣的女人,有時神經真的很大條!把波動的心緒拉回工作上。「林主任還交給我一個東西,要我在明天前想出大綱,打成固定格式後交到他桌上,如果他覺得不錯再正式提案,交企劃書。」
劉蓮有些訝異於主管對他特別看待,就一個尚未通過三個月試用期的新進員工而言,阿舅卻是用訓練專業人員的方式在訓練他,可見他極欣賞他。
要他事情做一半就休息吃飯,他一定不肯,她只能想想自己有什麼方法可以幫他。「關於林主任交給你的東西,你想好大綱沒?」
「我擬了草稿,還沒打成格式。」
「我幫你。」
「妳不是說妳的英文很破?我的草稿全是用英文擬的。」裡頭有很多字彙是較艱深的官方用語。
「再破也就像你的破中文而已。」
「那就不必看了,就算妳用視線把紙燒出兩個洞,也不可能忽然福至心靈,突然看懂。」
囉唆這麼多做什麼!劉蓮手一伸,「拿來。」
白玹燁將草稿交到她手上,就見她大略翻看了一下,拿了支鯊魚夾將長髮輕挽,在自己的電腦上開了一個新的檔案,雙手飛快的在鍵盤上敲打。
過了一陣,好像也沒多久,就聽辦公室的印表機傳來啟動列印的聲音。「吶,你看看我翻譯的怎樣?有些用語我稍微潤飾了一下,你用的那些太正式了。」
白玹燁苦笑道:「妳忘了,我看不懂中文。」
「要不你看自己的草稿,我修改的部分有用紅筆圈起來,寫上我修改的語彙。」他在看草稿時,劉蓮硬湊過去接手他的工作。
「喂,那是我的工作,妳……」
「我餓了,不想因為你不吃餓死!還有,別叫一個等了你三、四個小時準備一起吃火鍋的人自己先去吃,否則,難保我在餓死之前不會先宰了你洩恨!」橫了他一眼,正好對上他凝視的目光:「看什麼,告訴你,我已經展現出很大的誠意在道歉了。」她一面說話,還能不耽誤工作。
她彆扭的態度讓白玹燁直想笑。她對他這個朋友是挺在乎的。
看過劉蓮潤飾的草稿後,白玹燁不再相信她說英文很破的事,她其實有很不錯的英文造詣,用的字彙合宜,遣詞用字有相當的程度。起初他還專心在看手上的草稿,可耳邊的鍵盤「噠噠」聲輕快而悅耳,他抬起頭來看電腦螢幕,這一看讓他愣住了。「妳……妳為什麼不看資料亂打?」難怪速度快成這樣。
「誰說?我背下來了,而且第三十頁和三十一頁的不同,只有在八、九月,而十一月的資料也只有些許不同。三十一頁和三十六至四十二頁也只有少數不同,只要記住不同之處,把相同處不斷複製,這樣速度就很快了。」她表情輕鬆,說話的口吻也帶著平時在調侃人時的玩味,在別人看來傷腦筋的工作,她卻能輕鬆完成。
動作俐落、能力一流,千手觀音再現!
不一會白玹燁要忙到一、兩點的工作,她不到一個小時就結束。按下列印鍵,劉蓮一點也不淑女的伸了個懶腰。「啊,好久沒這麼認真了!」
白玹燁為她倒了杯咖啡。「辛苦了。」他的語氣維持得四平八穩,心中卻是難忍喜悅,他很久沒有這種興奮感了,想必伯樂找到千里馬時,也是這種心情吧?
劉蓮啜了口香濃的咖啡。哎,那麼久沒使過力,還是寶刀未老啊。
「妳的做事能力這麼強,為什麼始終……」他斟酌著字眼。
「你未說完的話八成是—為什麼沒有上司賞識?要不就是,為什麼不好好發揮一下?」劉蓮頑皮的笑著眨眼,「白玹燁,咱們雖然認識不深,但是,你覺得我是當主管的料嗎?」
「不是。」她對工作太過隨興、漫不經心。
劉蓮不在意的一笑。「我可以老實的說,本人胸無大志,也不認為這種懶性子是當主管的料。既然不想當主管,我這麼努力做什麼?」
「我倒是覺得,升不升官、當不當主管是其次,既然都領了一份薪水就該努力。」就他觀察這近兩個月的時間,她經常在混水摸魚,上班不是在偷打盹兒、上網當農夫、牧場主人,就是上網購物。在利達能過得這麼逍遙,也真是她的造化。
「我哪兒不努力啦?」笑咪咪的質問。
「在上班時間內,妳摸魚摸得過火了。」
「我每次都有把上司交付的工作完成,進公司這一年來不曾有過失誤,而且我不曾以加班名義混水摸魚,『詐領』加班費。就拿我們倆來說,如果咱們資歷相同、薪水一樣,可你得花一個星期才勉強完成工作,我只用兩天,甚至一天就可以做完,這多出的時間,我幹麼不能隨心所欲的運用?」哎呀呀,逗著這小弟弟玩真是太有趣了,他的臉上居然會露出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欸,別這樣看我,像利達這樣的公司不會允許米蟲的存在,所以該完成的工作,我沒少做過!所以我說,有時『無能』只是掩飾『無所不能』!摸魚,也得要能力一流才有時間摸魚啊。」
這人真的很好玩啊,平時很好欺負的,可一提到工作上的事就認真執著到像頭牛,她要是大老闆也會喜歡這種員工,施點小惠就足以讓他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妳這是浪費自身的資質。」千里馬寧可被誤以為駑鈍也不願當千里馬嗎?
劉蓮笑了,她的笑容卻有些別人難以察覺的澀意。「我覺得,不要把自己想得太重要,日子會好過些。這個地球絕不會只繞著一個人轉,像利達這種大企業,有才能的人何其多,我不必急著表現什麼。」她比較在意的是如何輕鬆過日子。
白玹燁那雙墨色夜眸閃著晶晶亮亮的神采。「咖啡,要不要再來一杯?」
「不了,去吃飯吧,我真的快餓死了!」回自己座位稍作整理,劉蓮看著那三朵開得正美的玫瑰,心情大好,湊近臉嗅了嗅。「好香喔,這玫瑰好美!」
「男友送的?」
「不是,我朋友送的。你什麼時候見過我有男友了?」劉蓮甜笑。「那個朋友真有心,對不對?我並不認同美怡說的,他是在追求我,可有個這麼貼心又浪漫的朋友,我很感動。」
白玹燁那雙桃花眸微瞇時射出了銳利鋒芒,好心情頓時掃個精光。「女生真的很奇怪,不是情人送的花也收得這麼開心,妳這種貪小便宜的個性要改改才好。」
「貪小便宜?我嗎?」劉蓮有些錯愕。
「妳以為一個男人會越洋送一個女孩子花,做這種會令一堆女孩子們感動的舉動,就真的只是把妳當普通朋友?那他為什麼不送祕書、不送其他女同事、不送周美怡,而只送妳?」這人平時精明得要死,怎遇這種事就傻了?
「我和他交情不同!」
「別把每個男人當冤大頭,當男人開始送女人禮物時,心裡多少有了計較。」
這人怎麼用詞越來越刻薄了「我朋友又不是你,他才不會計較這些。」
「妳的朋友是君子,只有我是小人,是這樣嗎?」
「你愛對號入座隨便你,我可沒這樣說。」
白玹燁心裡有個聲音在阻止他往下說,畢竟自己又不是劉蓮的什麼人,管這麼多做什麼?更何況,他又憑什麼管她?他一向自制力極好,也不好管閒事,可這回脾氣來得又快又大,擋都擋不住,反正就是不痛快、不說不快!「有一份研究說,當一個男人送一個女人的禮物堆起來比這個女人高時,足以讓這女人把自己變成禮物回饋對方。」
「那是哪個人的爛研究?如果對方第一次送禮就送一隻比我高的長頸鹿,我也要把自己當禮物送他嗎?莫名其妙!我告訴你,我這樣一點也不貪小便宜,收禮物我還看是誰送呢!反倒是你,才是小里小氣,肚量怎這麼狹小!將來誰當你女朋友誰倒楣!」這個好好先生有病,今天就是看她不順眼就是了。
「今天要是有個女生替妳男友帶便當,妳有什麼感覺?」
「這不一樣吧?」
「哪裡不一樣?因為一個是花,一個是便當?」
「誰在跟你說這個?我還沒有交男友,為什麼不能收異性的花?」
白玹燁看了她一眼。「說的也是。」他太失控了,真的要好好冷靜一下才行。「好不容易忙完了,我有些累了。」
「咦?」
「我想回去洗個澡,然後睡覺。」
「先吃飯,然後洗澡,再睡覺。接著肚子暖烘烘才好睡。」
「我要直接回去洗澡睡覺。」
「先去吃飯。」
「我不餓。」
「你你你……」
「我要回去睡、覺!」
劉蓮又餓又氣,咬了咬牙。「你,算了,我們絕交!」
「從沒有過什麼交情,哪來的『絕交』。」
這個人,這個可惡的小白臉,可惡!
第四章
加護病房裡儀器「滴滴滴」的響,藥劑順著點滴管線無聲無息的流入患者身體裡。
年老的患者原本威風凜凜神情在這些生病的日子裡蒼老了許多,不可一世的模樣已不復見,高大威武的身形也因病痛消瘦不少,無暇染色的髮回歸花白,更顯老態。
躺在病床上的老者雙頰凹陷,幾乎沒人看得出,他就是兩個月前仍叱 商場的利達總裁藍德雄。
宿疾併發了敗血症,讓他高燒不退,在生死邊緣徘徊了許久,直到最近一個星期情況才穩定下來。
有人輕手輕腳的推門而入,一樣高大的身材,身著無塵衣、帽,臉上戴著口罩。
這種凌晨時分會來探望他的只有一個人,藍德雄心下明白,輕輕的開口,「回來之後,適應的還好嗎?」他知道兒子回來後曾多次探望他,可他不是昏迷,就是口不能言,這算是兒子回來後,兩人第一次說話。
高大的男子挪了張椅子在他身邊坐了下來。「很好。」
「這回又隱身到哪個部門?」
露在口罩外的眼帶著笑意。「一個有趣的部門。」
「之前你隱身別的部門,改了姓、改了名,就不知道你這回又怎麼個玩法。」這個兒子真的很適合當間諜,明明是隻有心計的狐狸,偏偏長得一張清秀柔和的臉,牛仔褲、襯衫、球鞋上身,說他是大學生完全沒人會懷疑,打扮更年輕點,連高中生都說得過去,有誰能知他已三十三。
「我這回用了媽咪的姓,名字倒是延用。」
難怪把他「送進」公司的邱總含蓄的說,這回「收斂」多了,只延用他媽咪的姓—白。
唔,是收斂多了。
話題導入正題。「五人小組給了什麼問題刁難你?」
沒多提,他說:「我能處理。」
「讓我猜猜,是那棟問題一堆的大樓吧。」
「醫生叫你多休息,不要憂東憂西的,你又來了!」
藍德雄嘆了口氣。「沒事。偶爾動動腦,遠離阿茲海默。他們倒是給了顆燙手山芋。」想到那棟樓他也很無奈。「當年買下之後,我還覺得撿到寶,後來才知道,不能太相信天上掉下來的禮物。」他不是個迷信的人,所以當年那棟樓以幾乎賤賣的價格還是一再流標時,他刻意再壓低價,最後以低得驚人的價格購入。原本想說打掉重建成商業大樓,可無論是賣掉,或留下來使用,價值都不可同日而語,誰知道那才是惡夢的開始。
「那棟樓也許沒外傳的可怕。」
藍德雄臉色一變,皺著眉,「小孩子不懂,你可別給我住到裡頭以身涉險!那房子是真的有問題。」一向鐵齒的他都不得不承認那房子很有問題,不需要別人來告訴他可不可怕!
買下房子的那年,他因為想破除迷信,曾經和幾個朋友喝酒助膽進去過那棟樓,還說了一些不禮貌的話,雖然當下沒看見什麼,也沒發生什麼事,可兩個朋友在那之後卻遭遇橫禍。
而他則在那之後,每晚都夢見一個老婆婆和兩個小孩來找他,實在是煩不勝煩,不迷信的他只得在不得已下採用不科學的方式,這才阻止了老婆婆和那些孩子繼續出現在他夢裡。
這臭小子可能沒想過,為什麼那棟樓的住戶少到只怕不到十人,為什麼他還任由電梯這樣上上下下的浪費資源?是因為他答應那兩個小孩,不會停掉電梯,他們才不再糾纏他。
之後拆樓的事也一而再、再而三的發生了事情,他這才放任大樓空廢。
嘆了口氣,藍德雄回歸他最在意的事。「你不會住到裡頭了吧?」
「……沒有。不過,我有找人探探虛實。」
藍德雄鬆了口氣。這五人小組八成明白他找兒子回來接班的意味濃厚,這才擔心權益受損的先下手為強,只是那棟屋子的問題由來已久,居然把它扔給一個年輕小輩來處理?這五個人倒是難得一個鼻孔出氣。好個連絡次要敵人打擊主要敵人!
幾年前他的確是有意在這五人和兒子中找接班人,可隨著這五人之間互相攻訐的情形愈發明顯,再加上他們在集團內的表現和金融風暴時的處理方式不如預期,兒子在海外的作為更顯一枝獨秀,令人讚賞。
兩年前就有董事提議找兒子回來接班,他卻是因為和兒子在經營方式的理念不同又大吵了一架,這才否決這項提議。
但,這場病讓他放下了很多,也重新審視接班的問題。
「那棟樓的問題是否解決都不影響你重回總部,只要董事會支持,五人小組也沒轍。我說你啊,多費點心力在羅董事身上,那人一向護短,手上股票又多,只要他肯支持你,他那邊的人馬絕對挺你,你要想拿下下一任總裁的位置可說是輕而易舉。」見兒子不為所動,他更白一點的解釋「護短」的意思,「羅董事的女兒我見過,是個漂亮的女孩,你也到了該成家的年紀,有些事心裡要有計較才行。」
「我會解決他們給的考驗。」
「羅小姐的事……」
「成家的事,我有自己的想法,目前,我只想專心在工作上。」
藍德雄看了他一眼,他怎對婚姻的事有那麼高的防衛心,像是那件事不容誰插手的樣子?不過父子倆難得相處融洽,他也不想破壞氣氛,於是他說:「你這回回來身邊若沒人協助,就讓趙祕書到你身邊。」
「不用,我已經找到一個不錯的人才,很有期待的價值。」
「祕書室的?」
「不,是在企劃部門的一個小課裡頭。」在祕書室裡找心腹太危險,畢竟他看得上的,五人小組豈會看不上?這些年他雖然不在總部,可各部門的眼線布局又豈會少?
「一個小課裡會有讓你看上的人?那倒稀奇。」
「是啊,那是一個很有趣的人。」
藍德雄看著口罩上頭的那雙眼,是他眼花嗎?兒子那雙一向冷漠的眸似有笑意,可下一刻卻又似燃著火,十分惱怒
看來,他真的是遇上了一個很有趣的人。
 
一天又過去了,白玹燁今天難得提前下班,雖說提前,卻也是過了九點。
看向一旁早空了的位子,劉蓮早在七點半就下班了,還是連聲招呼也不打,兩人從那天吵了一架後,至今都過了四天了。
把椅子推回桌下要下班之際,他的手機響了,一看—劉蓮?
「喂。」他忙接起。
「白玹燁,那個……」
「有什麼事?」
「我—」
要不是因為還在冷戰期間,她那吞吞吐吐的語氣真要讓他失笑了。這位一向天不怕、地不怕,連鬼屋都住得安心自在,他還真想不出有什麼事能讓她這樣彆扭。「要恢復邦交,不好意思開口?」
「並沒有!」火大!
「那妳打來幹什麼?」
要是別人,她早涎著笑臉周旋,反正打這通電話是有求於人嘛,可對於白玹燁,她就是忍不住任性,表現出最真實的一面。也許對她而言,白玹燁既是這麼認真的人,她也該真誠以待。嘖,其實在這種人人都戴著面具的社會還能結識這樣的人還真是難得……等等等等……她有沒有弄錯啊,他們不是還在冷戰,不!是絕交期間欸,她怎麼可以自我軟化?
深呼吸,任性地決定重振旗鼓,她僵著聲音道:「我打錯了!」結束通話。
這惱羞成怒的女人竟敢掛他電話?若真是打錯電話怎還知道叫他的名字?嘖,脾氣那麼壞,以後得改改才好。他本想打過去說她一說,可又想著算了,看來她心情不太好,打過去大概又要和她吵架,暫且就以靜制動。
在往捷運站搭車的途中,劉蓮又打電話過來。「你、你—」
「妳又打錯了嗎?是的話,這一次換我掛電話。」
劉蓮忙阻止他。「等等、等等,不是,我沒有打錯!」
「有什麼事?」
「我、我先申明,會打這通電話不是代表我示弱,我只是需要人幫一個小忙,剛好我可以找的人都沒接,如果、如果你肯幫我忙,我可以請你吃火鍋,就算你像吸血鬼一樣點了個海陸超級相撲鍋,我都沒意見。」
「這麼慷慨啊,幫什麼忙?」其實她肯打電話給他就已經算是示弱了吧?這女人在別人面前滑頭得像隻泥鰍,不知道為什麼對他就是特別彆扭,由此區別與眾不同,他倒是比較可以平衡。
「你、你來接我。」說不出「正統」的說法。
「接妳?」有什麼地方得要他去接她?她應該知道他連部機車都沒有吧?「妳在哪裡?」
「警察局。」聲音小到像蚊子飛過。
白玹燁聽不真確,可是,好像隱約聽到一個和劉蓮應該扯不上邊的地方。「哪裡?妳再說一次。」
深呼吸,劉蓮豁出去了。「我在警察局,請你來保我!」
「……」
 
一個小時後,當辦妥了所有的程序時,又有一通神祕電話打了過來,最後,白玹燁和劉蓮終於一前一後走出了警察局。
劉蓮像個做錯事的小孩,模樣和她平常時候不一樣,頭始終壓得低低的,身子駝得像老太婆。
走了好一段路,劉蓮才悶悶的開口,「喂,你怎麼都不說話?」
「是無言以對。」
又是一陣沉默。
見狀,白玹燁在心中嘆了好大一口氣,停下步伐等她,然後開口,「妳那部機車到底是誰的?」
他以為她方才在警察局說的話是騙人的嗎?「一個國中朋友去美國前說可以借我的。」
「那是部贓車,妳不知道嗎?」他很擔心她,她知不知道?
劉蓮還是低著頭,輕輕搖了搖,「因為他家境不錯,我就沒多想。」怪不得他那時還很慷慨的說,就算送她也沒關係。可惡的趙康強,虧她這麼相信他。
「妳就是這樣來者不拒、貪小便宜,對玫瑰花是這樣,對機車也是這樣,妳看,出事了,會發生這種事能怪誰?」方才在警察局做筆錄時,劉蓮臉上驚恐的表情令他一整個焦躁了起來,這種感覺太陌生,出現的太突然,即使是習慣於應變任何狀況的他也不免心慌。
他的心慌不是來自於自己,而是劉蓮。這女人給他的印象一直是對事有些隨性、什麼都不在乎,可卻又相當的堅強,像是天塌下來了也沒什麼了不起的模樣。他知道,她從來就不是個軟弱的女人,所以當她臉上露出驚慌時,他的心像是被什麼給揪住了,揪得很緊、很緊!
這就是心疼、在乎、為一個人緊張的心情嗎?太陌生,卻無法漠視它的存在。
劉蓮沒想到他會這麼說,生氣的反駁,「我哪有貪小便宜?人家好心送花給我,難不成我要拿去扔掉嗎?更何況書寧是我的好朋友,將花退回去更奇怪!另外,趙康強要到美國前將機車借我,當下我只覺得他人好,再說我知道機車長期不發動容易壞,我就當幫他,也給自己方便,這哪叫來者不拒、貪小便宜?你這個人才莫名其妙,你認識我也沒多久,憑什麼這樣說我?我們有這麼熟、有這樣要好嗎?你會不會太自以為是了?」臭男人、死豬頭!
「面對曾幫助過妳的人時,妳講話都是這樣不客氣嗎?」
「要是知道你是個這麼莫名其妙、會含血噴人的傢伙,我寧可繼續在警察局待著。」
「妳該好好收斂妳的壞脾氣和任性,要不然有一天妳必定會因為這樣吃苦頭。」
「很抱歉,我的壞脾氣和任性只針對你,只要遠離你,我的脾氣會變得超好、超Nice,每天過著如沐春風的日子。」她咬著牙繼續往前走,邊走邊發洩怒火的啐啐唸—可惡的娘娘腔、臭男人、偽君子、注定過勞死的工作控……感覺到白玹燁還是跟在後頭,她倏地止步、回頭,「不准和我走同一路線,我若搭公車,你就要搭捷運!」
「這要求未免太強人所難。」
「那又怎樣?」
「欺人太甚!」住同一棟,還同一層樓,而後進同一家公司,還坐在隔壁,路線很難避開吧?
「我就是要欺負你,臭菜鳥!」氣到呼吸急促,粉拳緊握。「別再跟在我後頭了。」深呼吸,不斷的深呼吸,她現下真的要回家嗎?不行,若現在回去,只要一想到對面就住了個仇家,她會氣到無法成眠!
她要去買杯最愛的熱可可,甜的東西可以讓情緒鎮定些。
最近是招誰惹誰啊?好像自白玹燁出現後她就沒幾天好心情。
那個災星!
 
劉蓮喝了一杯上頭加了一堆鮮奶油的熱可可,又在咖啡連鎖店裡混到近十一點才搭最後一班捷運回家。
進了自家大樓的電梯,只見燈光忽明忽滅,劉蓮沒好氣的開口說:「本姑娘今天心情非常非常的差,請『各位住戶』自重,要玩請慎選良辰吉日,當心惹得我更不開心,我就唸咒設結界,讓你們活動範圍越來越小!」她一直本著和平共處的想法,可這些萬年住戶的行為有時太超過了,不得不制止一下。不過話又說回來,她早就自封了靈力,現在哪來欺負這些萬年住戶的能力,唬唬他們而已。
果然,她一說完,電梯裡的燈也不閃了,上樓也流暢的很,不再每樓都停,等抵達目的地樓層,電梯門更是開得毫不遲疑,一點也不像老電梯。
走在長長、昏暗的通廊上,遠遠的就看到自家門口擺了個什麼,門把上還吊了一包東西。走近些就看到擺在地上的是個小爐子,裡頭還有還沒成灰燼的木炭,爐子後頭還擺了……瓦片?瓦片!而吊在門把上的則是豬腳麵線。
明明怒火未消,可看到火爐和豬腳麵線,劉蓮的眼眶紅了,眼淚直冒。
用鑰匙開了門,再過爐火去霉運,劉蓮帶著豬腳麵線回自己家,不久,有人來敲門,想都不必想就知道是誰。
拉開門,果然看到白玹燁就站在門口。「來幹麼?」
「我說完幾句話就走。」
劉蓮擋在門口,擺明不想請人入內。
「我是個不太會表達情感的人……」
「不會啊,你充分的表達出對我的不屑,數落起人來一點也不含糊。」
「我很擔心妳。」
「哼!」
「玫瑰花的事,我並不打算道歉。」
這個人還是打算來吵架的嗎?好,很好!她的怒火只是降了,火種還火紅著!還要吵嗎?來啊來啊,誰怕誰。「你這人實在是—」
「道歉的話就表示否認了之前的所做所為,當你開始在乎一個女生時不可能心平氣和的看別的男人對她獻殷勤!」他的妒火來得很快,快到他還沒察覺因何而燒,火就竄得漫天高。
他知道劉蓮對他而言是特別的,可是,現階段他還有太多事等待解決,於公於私都不適合在這個時候放太多心思在公事之外的事上頭,可就因為這樣壓抑的想法,他反而在一腔醋火狂燒後確定自己的心意。
方書寧倒是個戀愛高手,連人在國外都可以藉花傳情,再附上一張沒寫什麼甜言蜜語,卻足以讓女人開心的傳真。比較起來,他少了這樣的手腕。
劉蓮對白玹燁說的前一句話還火大到想罵人,可下一句卻讓她久久說不出話來。
白玹燁的意思是,他對方書寧送她花會這麼不高興、會冷嘲熱諷又羅織罪名是因為—他在乎她?
他在向她告白嗎?
白玹燁說完,見劉蓮沒反應,他尷尬地說:「我的話說完了,就、就這樣。」可他才轉身,劉蓮就拉住他的袖子。
「謝謝你準備的火爐。」
「不客氣。」
「只是,你火爐後頭放了一片瓦是要給誰踩啊?」劉蓮方才看到那片瓦也怔了一下。
「不是都要放嗎?」他好像有這樣的印象。
「你是看過那些黑道大哥出獄,家人接他回家時跨過爐火、踩過瓦片進門的嗎?」那大哥頭上要不要頂個米篩或撐把黑傘啊?這個白玹燁還真的是……
太荒謬了!劉蓮差點忍俊不住。「爐後放置瓦片是迎娶新娘進門才有的,那瓦片是給新娘子踩的。」看他困窘,劉蓮努力到嘴角抽搐才忍住笑。
「這樣—」
不過,也難為他居然能買到這些東西,說不感動是騙人的。「豬腳麵線很大碗,我一個人吃不完,要不要一塊吃?」
「好。」
白玹燁要往前走時,劉蓮阻止他進門。「放你進門只是恢復邦交,不是接受……嗯……你知道的。」聽到白玹燁的告白,其實她有點開心,不過更多的是訝異。
劉蓮忽然覺得,自己以往是不是低估了他?像他這麼單純的人居然可以把心事藏得這麼深,讓她這個被喜歡的當事人一點也沒有察覺?到底是她太遲鈍,還是這個人城府太深?
白玹燁知道自己告白的時機並不對,現在告白了,就算他如願和劉蓮交往,往後所有的事情都掀了開,只怕兩人之間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不過,說出口的話他也沒打算收回,他的人生少有這種失誤。「妳現在心裡有喜歡的人嗎?」再確定一次。
「目前沒有。」
白玹燁正視著她。「我心裡的位置已經放了人,也期待哪天她心裡空下的位置能讓我能入住,所以現階段請別急著拒絕我。」
聞言,劉蓮眼神中有掩飾不住的訝異,然後她笑了。「白玹燁,以前的我是不是太不了解你了?」就她的感覺,白玹燁應該是那種點到為止的人,他告白,而她沒回應就應該不了了之了,沒想到,他的態度不卑不亢,卻讓人感覺出他的企圖心。
「不了解也不是壞事,表示妳有理由來了解我。」
劉蓮扮了鬼臉,「嘩,你這句話是看哪部偶像劇學的啊?真敢說。」
這倒是個試探的機會。「如果有一天,妳發現,其實我並不如妳所想像的那麼單純,妳會怎樣?」他笑著問,像是在開玩笑。
「你這個人唯一吸引我、讓我想接近的理由就只有你的認真、單純、誠實,如果哪天我發覺你其實是在騙人,我這裡—」她指著心臟的位置。「大概會破了一個大洞,對你全然失望,再也不相信你了吧。」若像他那麼誠懇的人都會騙人,她大概會很傷心、無法接受吧。
「這麼嚴重?」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覺內縮,心跳加速。
「交友貴在坦承。朋友之間是如此,想追我的人更該如此!」斜眼看他,「你,不會有什麼事騙了我吧?」
白玹燁一笑,桃花眼放電,淘氣又純真。「沒有。」
「最好是。」夾起麵線吃,托著下巴看著他。「喂,你改天送我花,再告白一次好不好?」
白玹燁剛喝了口湯,聽了這話差點被嗆到。再告白一次?她以為像他這樣個性的人告白很容易?「為什麼?」
「……我、我方才沒聽清楚啦!」
沒聽清楚還可以對話這麼久白玹燁傻眼,女人真的很難懂耶!
劉蓮的思緒非常複雜,可她實在說不出口。
萬一哪天……她是說哪天,不知道會不會有那一天,她心裡的位置真的、真的放了這個男人,也有了結果,有機會執子之手在老年時回憶年少的曾經,她對這告白實在很難接受。
別人的告白就算不是在花前月下、高級餐館、五星級飯店,只是個普通地點,手上不是拿束花,好歹也有隻泰迪熊、彼得兔,要不然也還有隻賤兔、海綿寶寶,好吧,或許是變型金剛……日後回憶起來也可說有段溫馨有趣的告白回憶。反觀她—
白玹燁告白的地點:驚嚇指數「五星級」的著名鬼屋十樓之六。
告白的吉祥物:豬腳麵線一碗。
哇哩咧,有沒有這麼不浪漫的告白啊!
第五章
難得的休假日,又適逢寒流來襲,劉蓮買了食材要回家煮藥膳湯。
和白玹燁恢復邦交後,只要她下廚家裡就多了個食客。現在兩人的關係比朋友再好一點,雖然她仍是沒回應他,就她自己的感覺嘛,只是朋友以上,戀人未滿。
回到家,她興匆匆放下所有東西,打算到對面敲門,卻發現白玹燁好像不在家。出門買東西前她以為他還在睡,畢竟那個工作狂仍是常常忙到一兩點才睡,正因為這樣,她想說假日就讓他睡晚一點。
他出去了?什麼時候出去的?會不會回來用餐?
打了手機給他,發現他屋裡傳出手機聲,劉蓮不禁喃喃自語道:「這個人怎麼搞的?急到連手機都忘了帶。」算了。只是她覺得很奇怪,他以前要出門都會先告知的,這次卻沒有。
回到自己家沒多久,她的手機響了,劉蓮連忙接起,「喂,你在哪裡?」
「劉蓮?我是方書寧。」
發現不是白玹燁,劉蓮難掩失望。「學長,你回來了啊?」她知道他最近就會回國,確切日期倒不是很清楚。
「昨天晚上回來的。難得是假日,要不要出來一起吃個飯?」此時,方書寧手上拿著一枚漂亮的水晶胸針,是蓮花造型的,這是他特地從英國帶回來給劉蓮的禮物,他想當面送她,看到她開心的表情。
「我、那個—」要是以前她一定馬上說好,可是自從發生了和白玹燁的絕交事件後,她猶豫了。
她有這麼在乎那傢伙的感受嗎?
聽出她的猶豫,方書寧說:「對了,我媽昨天親自送來一箱有機甜柿,要我分送一些給妳。」
「這樣啊!好啊。我們也真的好久沒見面了,就一起吃飯吧。」某位先生連出去都不通知一下,她出門去哪也不用告訴他吧?劉蓮搔了搔頭,真是,她從什麼時候養成這種要行動就得先想到白玹燁的習慣?以前她都只考慮到自己開不開心。
對,她就是要開心!
難得有機會到五星級飯店吃飯、喝咖啡,她得好好打扮。
她拿出最喜歡的洋裝,仔細的上了些淡妝,將平常紮成馬尾的大波浪長髮放下……出門前套上高跟鞋,脖子上隨意的圈了條秀氣的絲質圍巾。
她站在鏡子前看了看自己。
可以,不錯。劉蓮打扮的和平常不同,可在妝成照鏡子時卻懶懶的,和她以前可以在鏡子前攬鏡自憐半天不同。
她平時的打扮很隨性,可偶爾也會心血來潮的想打扮自己,而且很能自我欣賞、自得其樂。她不是自戀狂,可所謂的「女為悅己者容」對她來說,那位悅己者就是她自己。
可今天,她打扮得美美的,心情並沒有跟著大好,為什麼?因為白玹燁不在,她其實很想讓他看看自己現在的樣子。
他那雙眸子會不會又閃著晶晶亮亮的光芒,會不會有點著迷的樣子?如果會,她一定會虛榮得像隻孔雀,不,也許她根本虛榮不起來,因為害羞。
停!厚,她最近是有什麼毛病啊,只是稍加打扮一下,她可以想一堆有的沒的,又不是周美怡上身,羅曼史小說看太多。
出門前又看了眼放在桌上的中藥材、滷包。算了,藥膳什麼時候熬都可以,不一定得是現在。
到了飯店,她在大廳看到方書寧笑著走過來,一身西裝筆挺的他很有企業菁英的架式。「時間剛好,我也剛到呢。」
兩人搭電梯上樓,到了法國餐廳,由侍者帶位,途中劉蓮覺得奇怪,好像老是有人在看她。
她知道自己長得不錯,精心打扮後的確能引人注目,可是感覺不一樣,但到底哪裡不一樣?
白玹燁?對!那種感覺像是白玹燁在看她。
他在這裡?不可能吧,哪有那麼巧的事?
「劉蓮?」方書寧見她歪著頭像是在想什麼,出聲喚她。
劉蓮壓根沒理會,只覺心裡毛毛的。厚,那位可是標準的醋罈子,之前學長不過請人送了束花也就可以惹出一些事,要是他知道她和學長約吃大餐—
那、又、怎、樣?她又還不是他女朋友,憑什麼管這麼多!
在劉蓮表情多變的神遊之際,方書寧已經點好了餐,還喚了劉蓮好幾次。「劉蓮,想吃什麼?」見侍者還等著,他只得拍了一下她的肩讓她回神。
劉蓮明顯的受到驚嚇。「嚇……怎、怎麼了?」
「我點好了餐,看看妳想吃什麼。」
劉蓮僵著臉陪笑,很快的選了想吃的東西。待侍者走後,她尷尬的說:「不好意思,有些閃神了。」
「有什麼困擾妳的事嗎?」
劉蓮搖了搖頭。「對了,謝謝你送我玫瑰,我很喜歡。」
「喜歡就好。」他啜了口檸檬水。「在倫敦看到玫瑰時,很直覺就想到妳。」
劉蓮笑了笑。「我還記得以前方伯母在院子前種了好多玫瑰,是因為我常常去搞破壞才讓你有這種聯想吧。」要劃清界線,不存在半點曖昧。
以往方書寧說什麼,她都不會往心裡去,更不會覺得有什麼曖昧,她只當他是隔壁青梅竹馬方書研的哥哥。
方書寧比她和方書研大兩歲,從小就是品學兼優的孩子。方家的孩子都長得高瘦又文質彬彬,只是較之方書研過於漂亮的俊俏,方書寧比較有男子氣慨,從小就是女生競相追逐的對象。還記得不論是國小、國中,她不只一回幫同學和學姊送情書給他呢!
大學時她和他同校,後來她又進了和他同一家公司,基於多年的鄰居情誼,又是同校學長,方書寧待她比別人好些、對她比較照顧,這很正常吧?
可是,也許是周美怡敲邊鼓敲太久,久到她也開始懷疑,方書寧是不是對她多少有點意思。
正思忖著,方書寧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盒子遞給她。「打開看看。」
打開盒子一瞧,裡頭放了枚蓮花造型的水晶別針。劉蓮忍不住讚美,「真漂亮!」
「在英國看到,覺得適合妳就帶回來了。」
「那個,不要再破費了,你每一次到外地出差總是替我帶了禮物,實在太麻煩你了。」她想起白玹燁說的那個關於禮物的爛研究了。天,這麼說來,她從方書寧那裡收到的禮物真的不少耶,不知道堆起來的高度有沒有比自己高?
她一點也沒打算把自己當禮物送給他啊!
「不會,我也買了一些送其他同事的禮物,只是不是別針。」
這是在告訴她,人人有獎,不特別只有給她嗎?劉蓮放寬了心。「禮物我很喜歡,謝謝你。」
侍者慢慢的上菜,有濃湯、海鮮沙拉、焗烤明蝦、焗田螺……劉蓮因心情放鬆吃得很開心,在她愛的法式甜品上桌後更是吃得不亦樂乎。
喝著紅茶解膩時,方書寧說:「總經理室最近在找一個新祕書,妳想不想試試?」
劉蓮好奇道:「高階主管不都是從祕書室找人?」啊,她懂了,五人小組原本分為兩派,因為碰上太子爺要回鍋的事,兩派人難得團結一致對「外」,而總經理是老總裁的人馬,自然不相信被五人小組掌握的祕書室。
方書寧笑了笑,沒多加解釋,「有興趣嗎?」
「我現在的位置是我的能力可以應付得來的,相較於總經理祕書聽起來就不好混,我喜歡安於現狀。」
「妳有多少能力我心裡有數。」沒把話說死。「想加薪、想試試自己的能力就打通電話給我。」
劉蓮裝作沒聽到,低頭喝茶。不過,有件事她很好奇。「學長見過太子爺嗎?」
「沒有,他是個低調又神祕的人,見過他的人真的不多。」
「這樣喔。」
「不過,在公司創立六十週年慶那天,他應該會出現吧?」雖然總裁目前病情穩定,已轉往普通病房,可若要出席週年慶,考慮到他的體力和身體狀況,醫療團隊目前還是傾向不贊同。
公司六十週年可是個大日子,比往年的慶祝活動、新年團拜都重要,如果總裁不出席,太子爺又不參加,就外人看來,這表示接班人可能就從五人小組中選出,或是未來公司大權就掌握在這五人決策小組手中。
「可那也只有高階主管才獲邀參加,我們這種小職員就甭說了。」又啜了口茶,「記得幫我多看幾眼。」
兩人又聊了一會,方書寧接了一通電話,劉蓮則趁機去化妝室。
怎知,女廁入口擺了個「施工中」的牌子,女侍者親切的告知可以到下一層樓,因為吃得很飽,她不想搭電梯,就從安全門走樓梯到下一層。
突然,她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下一刻,她作賊心虛的忙躲藏了起來。
白、白玹燁
不可能吧?背影是很像,可西裝革履的,不像是白玹燁平常輕鬆到有點邋遢的穿著,最重要的是頭髮也不一樣,而且、而且,即使只是背影,那種直挺挺的背脊,虎虎生風的步伐……總之,和她認識的那個靦 的大男孩就是不一樣。
明明不一樣的兩個人,為什麼她會覺得像?為了確定,她小心翼翼的跟上,可因為那人走得太快,她在一個轉角跟丟了,正思索著那位長腿先生會往哪扇門離開時,她身後的門忽然打開,有人摀住她的嘴將她往裡頭拖。
「嗚嗚……」劉蓮感覺到身後的男子十分高大,心下不禁懊惱自己太不小心,思考著哪有什麼正常的人會把人擄進這烏漆抹黑的房間?她、她不會是遇到了什麼變態吧?一時間,許多恐怖的社會案件內容全浮現在腦海。
這裡是飯店欸,在這樣的公共場合要是被怎麼樣,一定上新聞頭條!劉蓮努力想掙脫,可對方的力氣豈止是她的數倍,根本無法逃開。
突然,耳邊傳來帶著怒氣、低沉威儀的嗓音,「妳是哪家報社?誰要妳來的?」
因為那熟悉的聲音,劉蓮不再掙扎,她努力的想轉頭,可對方不讓她有機會看到他,好不容易抓到一個空檔,她往摀住她嘴的手狠咬,趁對方吃痛鬆手時開口,「還、還哪家報社哩!不過是換了套衣服就換了顆腦袋了」她說話時還在喘著。
白玹燁怔了一下,驚訝的喊了聲,「劉蓮」
「就是我!」她用手摸了摸方才被壓制住的頭頸,轉了轉。「你這個人都是這樣對待女生的嗎?手勁又重又大。」
「對不起。」他以為又是什麼無孔不入的狗仔記者。他今天和利達某幾位高層約在這裡的事並未流出消息,卻見到有人跟蹤他,他以為是哪家神通廣大的媒體掌握到一些蛛絲馬跡又盯上他了。
照明昏暗,劉蓮看不清楚他臉上的表情。「你今天怎麼穿成這樣?我還以為是我認錯,只是看到個背影和你很像的人,可是,我還是想確定,這才跟上來看看,沒想到還真的是你。」
「事實上—」他想著要如何圓謊過關。
「你穿成這樣好像廣告中那些美化過頭的企業菁英,挺好看的。」周美怡要是看到這樣的白玹燁,一定不會說他土。
白玹燁知道要怎麼解釋了。他見縫插針的說:「我是來拍一個廣告的。」
劉蓮一怔,然後一臉驚喜的說:「真的嗎?是廣告欸!只是,一般廣告不是希望新聞越多越好?」像公司之前有請一些藝人、音樂團體拍廣告,為了增加知名度發了新聞稿,廣邀媒體報導。
聞言,白玹燁不知該如何回應,就像是個等待審判的人,額上滲出了冷汗。
「啊,我知道了,可能是怕廣告還沒播出就曝光,有些點子會被偷走。」劉蓮喜孜孜的說:「這麼保密到家,一定是很有趣的廣告。好期待喔!」
黑暗中,白玹燁保持沉默。沒想到,只是找來當藉口的謊言,卻被劉蓮像雪球一樣越推越大,現在這個謊不知道如何收拾,到時候他要去哪裡找支廣告給劉蓮看?
她還當他害羞。「這麼好的事你居然不和我分享,真是!」外頭的通廊傳來了交談聲,劉蓮忽然想起,現在是在大飯店,她和方書寧約吃飯!
她下來十分鐘有了吧?不行,得趕快回去,要不然方書寧會擔心。
「那個,我和朋友約吃飯,說去化妝室卻去這麼久,我怕他會擔心就先走了。」當然不能說是哪個朋友。
「他?他是誰?」
方才一直處於「挨打」的分,怕身分提前被揭穿。
他是個有很多祕密的人,而劉蓮擺明最討厭別人騙她,所以他一直很擔心劉蓮的反應,方才整個心思都放在應對這件事上,倒是忘了先前在法國餐廳匆匆一瞥的事。
「就、就一個朋友。」即使這樣的照明稍能掩飾心虛,作賊心虛的人眼神還是閃爍飄忽。
「什麼樣的朋友會讓妳精心打扮?」劉蓮夠漂亮,平時不怎麼打扮時已經美麗得像朵花,這回頭髮放下來,還穿起洋裝、高跟鞋,看得白玹燁心裡很不是滋味!他當然知道劉蓮沒回應他什麼,她心裡那位置還是空懸著,可是—
他說出口了,就志在必得!
劉蓮低著頭支吾了半天,嘴裡像含了顆滷蛋,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那個、就是……」
「男的?」
劉蓮低著頭,微微點了點。
她的心虛讓他心情好了些,起碼她是把他放在比對方更重要的位置上,可他得說,承認對她心動的他不會因為這樣就滿足,所以,他不打算放過她。
「公司的朋友?」繼續逼問。
劉蓮還是點了點頭。為什麼她會這麼怕白玹燁?沒道理啊,出門前不是還對自己精神喊話,管他高不高興,她又不是他的女友,憑什麼不能和朋友約會、吃飯?
可是、可是當他真的出現在她面前時,她為什麼這麼心虛?心虛到像是給男友抓到劈腿的女友
她是不是、是不是因為和白玹燁相處得太自然、太理所當然,因此一直當他是普通朋友,而錯過了發現心裡是否有情感上的轉折?
她確定著彼此間朋友以上的情誼,那麼所謂的「轉折」之後是什麼?
「我認識的?」瞇眼看著劉蓮的無措,他心軟的想放過她,不想看她驚慌的模樣,可怎麼辦?對這種不悅他無法釋懷,他在意!
劉蓮抿著唇。就是不想說、不想他誤會什麼、不想承受來自他的責備、不信任!劉蓮滿腦子都是這些事,她不想要他再問了!也不知道打哪裡來的勇氣,她忽然抬起頭,雙臂環上白玹燁的頸項往下拉,湊上唇!
白玹燁微訝,但他可不會在這種時候蠢得推開劉蓮,堅持要答案。
劉蓮太青澀,對上白玹燁根本不是對手,主導者中途換手,蜻蜓點水般的輕吻漸次加深至熱吻,跟不上腳步的劉蓮氣喘噓噓,手抵在他的胸口像是求饒。
劉蓮純真的動作惹得白玹燁更是心癢難耐,他輕托起劉蓮的腰身讓她坐在室內的會議桌上,強勢而帶了些懲罰的吻再度落下—
反反覆覆、或深或淺、或深情或甜蜜……明明是第一次親吻,也不知道打哪來的默契,兩人像是前世戀人般,一個吻就能勾起所有的眷戀似的,一發不可收拾。
一直到白玹燁驚覺快要擦槍走火時,才勉強要自己打住,最後在她唇上重重一吻才離開,笑聲低啞。「不是和朋友有約?」
被吻得眼迷濛,神智渾噩的劉蓮會意不過來,「……什麼?」
「不是和朋友有約會?失蹤了這麼久,他會擔心吧?」見她魂不守舍的模樣,他還挺得意的。
劉蓮一驚,忙跳下桌子想往外衝。「糟糕!」
「等一下。」他又將她轉了回來,將她被他扯落在地上的絲巾重新圍在脖子上。
「什麼時候掉的?」
白玹燁笑得得意,沒解釋,見她忙著離開,又將她拉回。
「又怎麼了?」
「背後的拉鍊沒拉。」順手往上拉,再壓下。
這回劉蓮沒再問蠢話,倒是紅著臉一發一語。怪、怪不得,方才吻得激情時她老覺得胸口像有根羽毛在搔著,害得她、害得她忍不住低低呻吟出聲,原來是有隻毛手在上頭「翻雪覆雨」。
臉燙得快冒煙了,她好想挖地洞把自己埋起來!
白玹燁看似單純,可他真有這麼單純嗎?在這方面他似乎很熟練,那她是否才是蠢的那一個?
「行了,走吧。」
拉開門前,劉蓮還仔細的摸了摸身上的貼身衣物—幸好都還在。沒辦法,今天身上有太多東西不知不覺就「掉了」,她實在很怕啊!
出了門她往另一方向走,白玹燁強忍著笑又拉住她。「妳去哪裡?走錯方向了。晚些時候家裡見。」
劉蓮紅著臉,一對上白玹燁的笑臉,有一種窘態盡入他眼裡的感覺。這個人怎麼還能笑得像是方才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一樣?「我暫時不想見你。」
「為什麼?」
「我、我會不好意思啦!」轉身快走,邊走還邊用雙手抹臉。
丟臉、真丟臉,她的臉快燒起來了!
目送著劉蓮離開,白玹燁臉上的笑意始終不褪。
明明是朵嬌豔動人的牡丹,可她的真性情和偶爾出糗的舉止卻大大的減弱世俗認為牡丹高傲的看法,這樣的劉蓮讓他覺得可愛、真的很可愛!
對一個女人的喜歡累積的這麼快有點危險。
越是甜蜜的情感在遭遇挫折時是越能迎刃而解,還是更顯得脆弱?
擅長掌控局勢的他在此刻很有挫折感,到底他該怎麼做才能把早預期到的感情危機處理到最好、傷害減到最小?
 
在電梯門關上前,白玹燁快步進到電梯裡頭。這陣子「變身」的頻率越來越高,實在又累又煩!
像現在他又西裝革履的前往醫院看自家父親,因為三個小時前,他才又和幾位公司高層祕談了一次。
白玹燁和藍玹燁的雙重身分替換較之前的任何一次「變身」都要麻煩許多。
以往的他只是想熟悉一些基層事務才隱藏身分,不必兩種身分替換,這一回卻是要以「太子爺」和企劃部菜鳥身分交互出現實在不輕鬆。
當初會進企劃部門其實並沒有特別用意,只是因為那裡是他之前沒待過的部門。之後,五人小組扔出燙手山芋,他才決定住到問題大樓一探究竟,會遇到同住一棟樓,還一樣是同事的劉蓮,是他始料未及的,這樣一連串的巧合,只能說冥冥之中像是有條線牽引著。這就叫緣分嗎?
想起初初相遇,彼此以為是「好兄弟」的烏龍事件,從互看不順眼到成為朋友,共同經歷了一些事成為戀人,這棟別人看來陰森森的鬼屋,對他而言卻有一份特殊的意義。
起碼他認識了劉蓮,一個任性、驕氣卻聰明又可愛的女人。
想起她,好像心裡有再不愉快的事都能放下,不自覺,他的嘴角輕揚了起來。聽到電梯抵達樓層的「叮咚」聲,白玹燁抬起頭,正好對上前方一名捧著鮮花的妙齡女子。
約莫二十六、七歲的美麗女子對著他頷首一笑,白玹燁也禮貌的頷首回應。
電梯再度往上,待電梯門開了之後,白玹燁走出電梯,美麗的女子也跟在他後頭,轉向同一邊通廊,停在同一間病房門口。他才發覺,原來這女子要探視的人是自家父親?
白玹燁推開門走了進去,女子也跟上。藍德雄看兩人一塊進來,笑著說:「還沒介紹你們認識呢,怎麼?熟得這麼快,還一塊來看我?」
白玹燁看了父親一眼,有點明白他在玩什麼把戲了。就覺得奇怪,他明知道他很少在白天來,為什麼今天一定要他在這個時間出現,原來是約了人。
挪了張椅子,白玹燁坐了下來。「老爸,看來你恢復神速,已經開始有體力玩把戲了。」
藍德雄也不生氣,笑著對一旁的美人說:「宇臻吶,這孩子就是這狂妄性子,當他老婆的人很辛苦的,呵呵。」
白玹燁大概知道這一位是誰家千金了,記得羅董事的女兒就叫宇臻。
羅宇臻不好意思的笑笑,留給父子倆單獨說話的機會,「藍伯父,我去把花插起來。」
待羅宇臻離開後,白玹燁冷冷的開口道:「我說過,成家的事我有自己的想法。」
「多認識朋友沒什麼不好。」
「我有喜歡的對象了。」
這點藍德雄倒是有些訝異。是個工作狂的兒子居然也會說出這樣的話?不是結婚的對象、不是合適的對象,而是喜歡的對象。他以為他會娶進門的,該是那種聯姻的富家千金,至於是不是喜歡,那倒是其次了。「哪家千金?」
劉蓮不是哪家千金,他對她的家世一無所知。「劉家千金。」
「姓劉?」他想著自己印象中姓劉的名門。
「別想了,每個女孩都是父母心目中的寶貝,都如同千金般貴重,不是嗎?」
言下之意就是這劉家千金不是什麼名門淑媛嘍?「你是在跟我耍冷嗎?」
「可惜你沒什麼幽默感。」
這小子!「你到底有沒有弄清楚現在的狀況?你需要的是董事會的支持,這樣才能順利接班!」
「不是只有聯姻才能獲得羅董事的支持。他既然是股東,也就會期待著利達能由能力最好、對公司最有助益的人接班。如果我能力夠好,他不會不支持我。」
「能力夠好?你以為你真能處理那棟樓?我告訴你,我花了很多年的時間都處理不了,不得已才閒置它!」那棟樓簡直是他人生中的大污點,錯誤的決策讓他三不五時還得讓那些股東損上一損。
「那好,如果我處理了那棟樓,也請你別再干預我交友、成家的事。」
「你要是也花十幾、二十年解決不了呢?」
「約好一年為限,我會處理它。」
藍德雄瞇著眼打量兒子。「那位劉家千金知道你的身分?」
「你要是認為人家是覬覦咱們的家世,你大可以放心,那一位小姐以為我真的姓白,只是利達的菜鳥員工,我甚至擔心,知道我的身分後她的反應會很大。」
「莫名就搭上富家子還能有什麼反應?開心都來不及。」
白玹燁在心中一嘆—我倒寧可她是這樣的人。
看了下錶,他說:「看來你今天找我來也沒什麼重要的事,我先回去了。」
「羅小姐的事我還是希望你再考慮。再過不久就是創辦週年紀念日,屆時如果你代表我出席,很多人會解讀成接班人浮出檯面,你覺得五人小組會完全沒有動作?」
有些事他早就在佈局,只是希望老爸好好養病,這才沒多說。「我會多提防。」
「是羅董事主動向我提及介紹你們年輕人認識,既然他先開了口,想來也有相當的計較。」他對兒子第一次開口說喜歡的女孩也不是不好奇,只是擺在眼前的是很現實的接班問題,到目前為止,他的心稍偏坦向羅家小姐。「多認識幾個對象、多比較也沒什麼不好。」
「是沒什麼不好,我也是劉家小姐眾多候補情人之一。」
藍德雄氣得臉都沉下來了。「開什麼玩笑!也就是說那位小姐除了你之外也和不少人交往?這口氣你吞得下去?你傻啦」
「子虛烏有的事你都氣成這樣了,這事情若發生在別人家的女兒身上,你倒是認為挺理所當然的。」
「你這小子!」
「沒事的話我要走了。」
「等一下,等宇臻回來,你送她回去吧。」
「我是搭公車來的,路線不一樣,更何況她怎麼來就怎麼回去,不會因為沒我送行就回不去。」
「你這小子真沒禮貌!」
「遺傳這玩意兒真的很可怕,對不?」
「你、你……」
白玹燁往外走,出病房就看到羅宇臻站在距離門口不遠的通廊上,兩人打了照面,她不自在的低下頭,而白玹燁只淡淡的點了下頭,從她身邊走過。
「那個,我開車,要不要我送你一程?」羅宇臻突然開口。
「不用,謝謝。」白玹燁穩健邁開步伐,心中暗忖,這女人到底在外頭站了多久?
要老爸介紹兩人見面的事真的是羅董事開的口嗎?若真是如此,那可有點麻煩,要是他擺明拒絕,不知那隻狐狸後續會有什麼動作?真是一則棘手的問題。
第六章
午餐時間,利達員工多數會在位於地下一樓的員工餐廳排隊打菜,有些人會訂便當叫外賣,有人則直接在外面的餐館打發,當然也有人自己帶便當,而今天的此刻,劉蓮正身處一個像仙境的地方。
冬天難得暖陽當空,不算烈的陽光暖呼呼,曬得人懶洋洋的昏昏欲睡。
劉蓮瞇著眼看天空,真舒服啊!
她進公司一年多,都還不知道公司頂樓有個這麼隱密又舒服的地方。厚玻璃製的小小花房裡頭種了不少植物,此時正值不知名的紫花盛放的時節,花房美得像幻境。
「我們進來這裡面真的沒關係嗎?」這麼美麗的地方,一定有專人負責照顧,才會連一些她知道不好養的花卉也長得很好。
白玹燁說,他因緣際會認識了負責花房事務的人,被允許可以上來走走,不過不能待太久。
「沒關係,不過,別宣揚出去,包含林主任和周美怡他們。」
「真可惜,美怡好喜歡花的說,不過那也是沒辦法的事。」白玹燁認識的大概不是主人,即使是主人,從這裡平常是不對外開放的情況,就可知道,主人並不打算與人分享,這事是不能勉強的。
劉蓮開心的遊走在花房的每個角落,發覺每個地方都有驚喜。像她正在欣賞的這一角就擺了一些陶盆,裡頭種了各色的睡蓮,每朵花都只有拇指大,好可愛!最角落那碗公大的秀氣陶盆裡養了一片蓮葉,仔細一瞧,蓮葉中心的小凸起居然挺出一根根的小葉。「這個是什麼,好特別。」
「這種品種的睡蓮可以用葉片繁殖。聽養蓮的老伯說,這種蓮葉飄浮在池中,等時機成熟,葉腐重生時,小蓮苗會擇一處喜歡的地方落地生根。」
「真好玩!」
「這一盆是我種的,養成了送妳。」
劉蓮一怔,笑了。「我以為你滿腦子只有工作呢,不過,要等到這株小蓮葉腐重生,只怕要花上不少時間。」
白玹燁無所謂的笑了,接著抓準時機,在劉蓮側著臉看他時吻上。劉蓮心跳瞬間加速,一張臉紅個通透。
她喜歡他的吻,無論輕吻、濃烈的吻,她都感覺得到彼此呼應的情感。可奇怪的是,自那次在飯店相遇之後,她心中一直有一種莫名的焦慮、奇怪的不安揮之不去。
可能是她把現實中的白玹燁和廣告中的他弄混了,也有可能她發覺自己對他的心意,總覺得,她了解他了解的太少,甚至懷疑她從來沒真正了解過這個男人!喜歡上這樣一個從來沒徹底了解過的男人,實在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妳怎麼了?」
劉蓮搖了搖頭,轉身抱緊他。「我可以相信你吧?」
壓低眼瞼,密長的眼睫掩去心思。「關於什麼?」
「你的一切。」
白玹燁看著她,「妳要我的承諾嗎?我可以告訴妳,我喜歡妳、十分的喜歡,目前為止就是這樣了。」他避重就輕的說。
既然情感是真,其他的,他也沒必要騙她什麼吧?劉蓮稍微安了心。
有些部分太沉重,他有自己的考量,很多事他也有不得已的苦衷!「那妳呢?還會背著我和『朋友』約會?」
劉蓮瞪他。「不會!」有了男朋友的話她心裡自然有計較。「就算要去也會徵求你的同意,要不然就是帶你一塊去。」在經營感情上,她是那種秉持可以少一事就不想多一事的人。
已經忘了是誰說過,異性之間沒有單純的友誼。沒有男友時她可以不在意別人怎麼想,可一旦有了交往的對象,為了保護戀情,很多事她就得在乎。
白玹燁滿意的笑了。「對了,我一直忘了問,妳那天失蹤了那麼久,妳那位朋友沒有很緊張嗎?」
聞言,劉蓮臉又紅了!這個人哪壺不開提哪壺,還笑得那麼賊她真的高度的懷疑,他根本就知道她和誰有約。她沒好氣的說:「你說呢?」
他不提她也打算忘了,沒想到如今他又提出來。
說到這個,她可是丟臉丟到家了。那天她在匆匆忙忙趕回座位之前,應該先到化妝室走一趟的,因為她永遠忘不了當她出現在方書寧面前時,他那一臉錯愕的表情。
「劉蓮,妳、妳—」
她?她怎麼了嗎?忙拿出隨身小鏡照分明,想知道為什麼學長的表情這麼尷尬,還遲疑的找不出適合的字眼形容,這一照—
媽呀!口紅被吻得暈開來,頭髮揉得亂七八糟、脖子上還有可疑的紅痕,最最不可思議的是她那雙迷迷濛濛的水意瞳眸。
她沒說什麼,可也什麼都說了!
「劉蓮,妳—」
頭壓得低低的,深呼吸、再呼吸!抬頭,眼睛對上他的,「是的,沒錯,我遇見了,學長一定也沒想過連這種人氣匯聚的大飯店也有吧?」
「有、有什麼?」
臉湊近、壓低聲音,「鬼。」
方書寧背脊泛涼,他知道劉蓮家學淵遠,在遙遠年代曾聽弟弟說過一些,公司裡也有人在背地裡替她取了個聶小倩的綽號。「……鬼?這裡嗎?」
「對,而且是色鬼。方才被糾纏了許久,好不容易才將他收伏,所以,以後不會再有人被騷擾了。」
「……」
劉蓮瞪了白玹燁一眼,沒好氣地說:「那時很緊張啊,可是聽我說被色鬼糾纏後,是恐懼比較多吧?」
色鬼?他嗎?白玹燁笑了笑,走向一旁的藝術椅,隨意的靠坐著,閉上眼享受舒服的陽光。
劉蓮的視線透過花影扶疏落在他身上,是因為看過他拍廣告時變身的模樣嗎?之前老覺得他土得很,屬於讓人安心型,可現在,那頭鳥窩髮依舊很鳥窩,那身沒什麼品味的衣著依舊沒品味,可她卻可以看出他本質是很王子的!
所謂情人眼中出西施大概就是如此吧,不過到底是因為喜歡的感覺美化了他,還是,他本來就是西施?
「妳這樣直直看著我,又是皺眉、又是充滿疑惑的是怎麼了,我這張臉有什麼問題嗎?」
咦?他什麼時候睜開眼了?被發現了她也沒閃躲,大方的走過去。「我在想,看過你變身後的樣子,那王子般的形象很有在演藝圈放手一搏的本錢啊。」隨即她又搖了搖頭,「本來想說公司週年慶的表演淘汰賽你就穿成那樣去賣男色好了,成績鐵定不俗,運氣好還能進入十強!可後來想想,你還是這個樣子就好,免得你一戰成名,讓一群女人注意到你,很煩的!」說到後來,她的語氣因為自己的小心眼而有些變調了。
白玹燁失笑,原來被當成專屬物,不許別人覬覦的感覺還不壞!他伸手拉住她的,一個使力讓她投懷送抱,再低下頭凝視著懷中美麗的嬌顏。
「看什麼?」
「我在看,原來人的眼睛真的會受心的影響。剛開始,妳在我眼裡就只是個長相出眾的女人,會多看幾眼,但不會放在心上,等到慢慢生出情愫,妳的美麗開始有了殺傷力,野蠻的在我的心上刻下妳的樣子、性情,即使眼睛看不到妳,妳還是在我心裡。」每個男人的一生中都可能會遇上一個自己願意花上一輩子去寵溺的女人,他原以為就他的性子而言,這輩子要花點時間去談感情都有點困難,可他卻遇到了她。
「白玹燁先生,你的情話很羅曼史欸,打賞!」頑皮的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白玹燁失笑。「妳方才的小小吃味也有賞,伸出手來。」他將一個飲料拉環往她秀氣的小指上一套。
劉蓮怔了一下,翻看拉環連接的小鋁片,上頭還有小字。「再來一罐?噗,哈哈哈。」
「有什麼不好嗎?」
「好,當然好。只是……為什麼是戴在小指?」
「戒指戴在小指上是防小人,妳不是怕我有一堆桃花?這給妳擋桃花。」
「白玹燁先生,那也該是戴在你的小指上吧?」該擋桃花的是他,為什麼是戴在她手上?
「把妳時時刻刻帶在我身邊,就是最靈的『尾戒』吧。」
「還有這樣的。」心裡甜滋滋,可她還是尋求他的保證。「你真的沒有什麼桃花?」
白玹燁看著她,避重就輕的說:「喜歡的一個就夠了!」
無法針對她的問題給答案,因為最近就有個女人很不死心。
以往他總覺得他有些朋友之所以會有男女關係複雜的情況,問題一定是出在自己也不自愛,可現在發覺並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有些女人的鍥而不舍也可能是問題來源!
上個星期他被騙去醫院探視老爸之後,他先到醫院盥洗室變裝,出來時卻被羅宇臻撞個正著。她既沒有說什麼威脅的話,也不表現出訝異,只開口說:「你和藍伯父在病房裡說的話我全聽見了。」
白玹燁瞇著眼看她。她在暗示什麼?她知道他拒絕了她、知道他有喜歡的人、知道他有雙重身分,還知道截至目前為止,他不想讓女友知道他的身分,所以……
他原以為她要威脅他什麼,卻只見她緩緩開口,「我送你回公司吧。放心,我會把車停在小巷內再放你下車,不招搖、不顯眼。」
她什麼也沒提,態度一派溫婉,他也不好發作,只得淡淡的說:「有勞了。」
羅宇臻在玩什麼把戲他並不知道,可他知道她並不如同外表般溫柔、沒有殺傷力。一個會偷聽別人說話的女人,心眼不會小。
她的要求少,而他暫時也需要她保密,一切只能靜觀其變。
桃花……這也算是桃花吧?
這話題有點危險呢。「對了,妳想好要表演什麼了嗎?」
「本來是我們,現在只剩我,你開心了?」白玹燁拒絕參加表演賽,難得看他那麼堅持,算了,一個人就一個人。「我打算表演魔術。」
「魔術?」
劉蓮張開右手。「沒有、沒有?」右手握成拳,左手包覆著右手虎口的位置摩挲摩挲,左手移開的瞬間,一朵玫瑰盛放在虎口中間,抽出玫瑰,送給他。
藍玹燁怔了怔,被逗笑了,「怎麼變的?」
「快說我很厲害!」大學的時候曾參加社團,她本來就有一些底子。
藍玹燁伸出一指在她額上談了一下,「真的厲害的是能把整棟樓變不見!」
劉蓮大笑,「我要是這麼厲害,在公司的職位就能一飛沖天了!」她眨了眨眼開玩笑的說:「雖然你是新來的,可既然你都搬進來住了,應該聽說過,我們住的那棟樓其實是利達集團的吧。」
「嗯,我知道。」
「那你應該也知道,或者多少聽說過,那棟樓在那樣的地段卻呈半廢墟的晾在那裡的原因吧?」看他的表情,顯然多少有耳聞。她很好奇,他是住進去才知道有問題呢,還是之後聽說的?不過,反正白玹燁也沒什麼積蓄搬到更好的環境,只要沒住出問題就好了。「所以說嘍,若能把那棟燙手山芋變不見,在利達我能不紅嗎?」
「說的也是。」
「和這有關一個小小的八卦,聽說太子爺回來了,決策五人組丟給他的任務就是把那棟樓處理掉,由此可見那棟樓有多麼令人頭大。」
白玹燁沒搭腔。
劉蓮眼中閃動著興奮的光芒。「我倒是很期待,想知道太子爺會怎麼處理這件事,到底是賣掉呢,還是拆掉重建,另作他途。」
「那棟樓應該很快就會拆了。」他突然接口。
劉蓮看了他一眼。「那也得要看當事者有沒有本事拆嘍。」打從方書研走後,她雖然自封了天生的靈力,看不到、聽不到大樓裡的萬年住戶的模樣、聲音,卻也感覺得出那些「人」只是有些調皮、想捍衛自己的地盤,並不是什麼惡靈。
那些靈大概還有什麼執念,才會留戀人間,不肯離去吧?這樣的靈平常除了偶爾整整人自娛娛「人」外,基本上沒什麼惡意,也不具殺傷力,但一旦想將他們強制驅離,在他們的執念未獲疏解前,那反彈之大可能會弄得玉石俱焚!
這些事劉 一定有辦法,偏偏大姊氣她不聽勸的自封靈力,她開不了口找她幫忙。
偏偏她學藝不精,只知道靈力能自封,可該如何重啟她還真的不知道。
白玹燁困惑的看著她。「拆一棟樓需要有什麼本事?妳覺得那棟樓裡頭真的有什麼奇怪的嗎?」
不答反問:「你真的覺得沒什麼?」
「我一向講求眼見為憑,什麼都沒看到的話,我沒辦法相信。」
眼見為憑啊?那可真有點困難。她是覺得奇怪,明明白玹燁住到大樓裡也有好一段時間了,他卻仍能睡得安穩、吃得下,好像什麼也沒遇見過似的?
她可不認為那些萬年住戶真要趕走一個人,會只是讓電燈閃一閃、電梯晃一晃了事,瞧瞧她那些仰慕者的情況就知道了。
她私下臆測,白玹燁若不是八字極重,就是對萬年住戶們有著重大的意義,當然,那些住戶也有可能因為她的關係,愛屋及烏的對他也好一點吧?咳,這個純屬往自己臉上貼金。
白玹燁看了下錶。「時間不早了,回去上班吧。」
「好。」
 
三輪淘汰賽在昨天晚間結束了,隨著淘汰者越來越少,節目內容越來越去蕪存菁,留下來觀看的職員也就越來越多。
劉蓮的魔術表演很受評審青睞,三次都得到最高分,由她獨得獎金十萬,且得以在公司創辦六十週年酒會上表演。
劉蓮開心的在人群中尋找白玹燁的身影,第一次、第二次的比賽他沒來,他說第三次決賽會來的,可是—
在人群中找了半天,沒有。他還是沒有來嗎?
下了台,周美怡開心的衝過來擁抱她。「嘿,同事了這麼久,我完全不知道妳竟然這麼會變魔術。方才妳從空了的魔術帽裡不斷的變出東西,究竟是怎麼辦到的?」劉蓮演一個會忘東忘西的魔術師,表演前發現自己鞋子少了一隻,她懷疑鞋子藏到帽子裡了,於是不斷的從帽子拿出東西。
先是一條手帕、牙刷、白鴿、空罐子,最後連泰迪熊都出現了,觀眾看得目不轉睛、笑聲不斷,表演結束後熱烈的掌聲久久不歇。
老天,她真是太神了!光是拿出那隻比帽子大了兩倍的熊就夠讓人震撼的,她成了她的粉絲。第一次淘汰賽時她是純綷來看她被淘汰的,沒想到這位小姐還真有兩把刷子,一路過關斬將,最後還贏得大獎,身為同事兼好朋友的她真是與有榮焉啊。
劉蓮急著找人,沒心情解釋。「那個,我們辦公室的人只有妳來啊?」
「除了白玹燁,其他人都有來加油,連主任都到剛才才走。」
「他今天沒留下來加班?」哼!她要上台前都先「彩排」給他看,是看了第一手就不來給她加油嗎?明明還親口承諾會來的!
「沒有,人家有法拉利接送,還加什麼班啊。」周美怡不知道好友正和白玹燁交往,小小聲的向她傳遞八卦。「我去後面小巷的那家阿婆雞排買晚餐時,親眼看他坐上一個美人的香車,兩人互動很親密喔。真看不出來,那小子明明土土的,居然這麼厲害,根本是『惦惦吃三碗公』!」
「妳看錯了吧?」
「看錯?吶,這個不會有錯吧?」她遞上她在法拉利離開後撿到的員工證。「鐵證如山。其實,我不只一次看到那部紅色的法拉利待在那個小巷了,除了那種小陋巷竟會出現一部近千萬的名車很奇怪,讓我開始留意外,那車牌號碼很特別,令人難忘。如果這樣推測下來,白玹燁搭上那富家女可能有一段時間了。」
劉蓮的心情沉了下來,不禁想,白玹燁沒來看比賽,是因為在和另一個女人約會?是這樣嗎?
周美怡說的那名女子是誰?
劉蓮不想有點風吹草動就沉不住氣,可是,她心中一直埋藏著疑問,她了解白玹燁多少?能夠相信他多少?
周美怡沒察覺她心情低落,話鋒一轉,她開心的說:「喂,比賽的獎金好大一筆呢,請客請客!」
「好啊,我請客,咱們去喝個痛快,明天正好週末不用上班,不醉不歸!」
「好欸!」
於是兩個女人從九點進酒吧,後來又續了攤繼續喝,一直到近一點才搖搖晃晃的坐上計程車要回家。周美怡酒量好,只是頭昏想睡,劉蓮卻有著相當的醉意,只是意識還算清醒罷了。
兩人的住所在同一方向,卻離得相當遠,周美怡先讓住比較近的劉蓮下車。「喂,妳可以自己上樓吧?」
劉蓮搖搖晃晃。「我沒有醉,我們、我們再喝!」
已經醉到答非所問了嗎?「喂,妳還好吧?」
劉蓮看著她。「很、很好。妳快回去,拜拜!」
周美怡喃喃的說:「應該還好吧。」
看計程車離開後,劉蓮慢慢走向大樓的方向,卻感覺有道強烈的光照向自己,她瞇著眼慢慢的轉過身,一個重心不穩,就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正掙扎要起身時,有人甩上車門,快步向她走了過來。「劉蓮,妳怎麼了?」白玹燁一接近就聞到嗆鼻的酒味。「怎麼喝那麼多酒?」
「玹燁,這是你的朋友嗎?」
嬌滴滴的溫柔嗓音和自己的完全不一樣,而且、而且她喚白玹燁,玹燁欸?哪像她,每次都連名帶姓的叫他。
劉蓮不自覺抬起頭來。她看見一個女人,感覺上是很漂亮的女人,沒辦法,晚上照明不好,對方又站在逆光的位置。
瞇著眼看向不遠處還亮著燈的車子—
紅色的!
周美怡的話盤旋在腦海,她突然生出一股猛勁,用力的推開白玹燁。「走、走開,我自己會、會走。」扶著一旁的路燈慢慢站了起來,步履不穩的走向大樓。
「玹燁,你真的住在這棟大樓裡嗎?我聽爸爸說,這裡、這裡……嗯,不太安全。」羅宇臻看著明明就是好地段,可光是看一眼就叫人背脊泛涼的老舊大樓,語帶不安。
「妳送到這裡就好,還是,妳想上去喝杯茶?」
「不、不用了!下次我們約在外頭就好。」鬼屋欸,她才不要到那種地方。以他堂堂利達未來的接班人的身分,就算是為了處理這棟樓,也沒必要親自住到裡頭吧。
爸爸說這棟樓陰得不得了,之前也請過法師什麼的來處理,可不是完全沒效果,就是法師來看一看之後就打退堂鼓。
見白玹燁轉身要離去,羅宇臻問:「那個—」
「怎麼了?」
「方才喝醉的那位小姐是你喜歡的那個人嗎?」
怎麼會突然這樣問?白玹燁的神色轉為謹慎。「對。」
「她也住在這裡?」
不懂她問這些意欲為何,他只說:「時候不早了,妳開車小心點。」很明白的拒絕回答,且下了逐客令,然後他率先轉身,心裡只惦記著劉蓮,不明白那小妮子沒事怎麼會喝成這樣?
方才他被羅董事和羅宇臻拖住脫不了身,可他有打電話問同事比賽的結果,既然劉蓮得了第一名,應該很高興才對,是因為太開心才喝成這樣嗎?
那她為什麼看到他會這麼生氣?
「玹燁,交往的事你為什麼不考慮一下?」在他身後的羅宇臻突然出聲。
「我有女朋友了。」轉身,他淡淡回答。
「她對你的事業一點幫助也沒有。我有自信,憑爸爸在利達的股份和人脈,你要當上下一任總裁可說是易如反掌。」
「當上利達總裁的確是我人生中一個階段性的目標,但不是全部。如同妳說的,結合妳羅家的力量,我要登上那個位置很容易,不過人生過得太容易的話那多無趣?」他微微一笑,「更何況,人生那麼長,只為了一個階段性目標就把婚姻賠進去,怎麼講都不划算。」
把婚姻賠進去?娶她是這樣糟糕的事嗎?白玹燁的直白讓羅宇臻無法接受、備覺受辱!她可是羅承永的獨生女,是被捧在手心的千金小姐,從小到大要什麼有什麼,什麼時候受過這種侮辱了!
「當上了利達總裁,你的人生會變得更加不同,要什麼有什麼。」
「是這樣啊。」
「那你為什麼……」
「從山下到山上有四百公尺,我可以選擇搭便車、自己騎腳踏車,甚至步行……有太多的方式可以抵達,我不見得要選搭便車吧?」
「玹燁,我、我不會放棄的!」見白玹燁不打算再多說什麼的又轉了身,羅宇臻急忙喊道。
「我們之間沒有什麼放不放棄的問題,妳連努力的目標都沒有,哪來的放棄?」
「我的目標是你。」
白玹燁轉身,一臉不屑的說:「妳年紀也不小了,怎麼還像個小孩一樣?妳認識我多久?頂多不超過兩個月,才兩個月就可以把我當成目標?就我看來,妳像是搶輸玩具的孩子,太任性。」
白玹燁不再回應她,直直往大樓走去。
羅宇臻不甘心的直盯著他的背影看。她不會放棄的,更何況爸爸和藍伯父都站在她這一邊,她相信最後自己一定可以得到他!
第七章
狹長的長廊上只有兩盞照明的小燈,這讓老舊的大樓更顯森冷恐怖。
電梯「咚」一聲的打開,白玹燁扶著步履不穩的劉蓮從電梯裡走了出來。
「我、我才沒有醉!喝啊,再去喝!」腳一軟,眼見又要坐到地板上去了,白玹燁手往她腰上一托,把她提了起來。
「小心一點,怎麼喝得這麼醉?」方才和羅宇臻不歡而散之後,他原以為劉蓮早上了樓回自己家了,沒想到她居然癱坐在電梯裡,還睡著了。他本想把她抱上摟,誰知道才移動她,她就醒了,又開始一連串的醉言醉語。
「美、美怡,我們再、再去喝!十萬塊欸,比賽的獎金,我們、我們拿去喝、喝光光!」
都醉到認不得人了,還喝?「若真的把十萬塊全拿來買酒喝,就準備酒精中毒送醫院了。」
劉蓮忽然拉住白玹燁,雙手攀在他臂上,「我想、想起來了!妳一直想去男、男公關店,十萬塊可以拿、拿去看猛男秀,學、學歐巴桑把錢塞送猛男內、內褲裡。走、走,我們現在就去!」
周美怡有這種恐怖的嗜好嗎?是不是該讓劉蓮遠離這種朋友?白玹燁眼瞇了瞇,胸口點燃了醋火,咬著牙。「十萬塊還沒到手呢!」
「妳真笨!先、先欠著,現在不是流行先享受後、後付款。走!」
這人喝得醉醺醺的,是還要走去哪裡!他索性把她整個人扛上肩,先帶回去再說。
回到屋裡,先倒了杯溫水讓她喝下,又給她服下一些解酒的維他命。
把劉蓮安置在床上後,她總算安靜了下來,側身背對著白玹燁。安靜了近二十分鐘,他一度以為劉蓮睡著了,可不久,她又開始說話—
「美、美怡……其實我覺得不戀愛會比較快樂。」
「為什麼?」
「以、以前一個人的時候,只要自己開心就好,可、可是,一旦戀愛了,自己的情緒、喜好好像都不重要了,一顆心會跟著對方轉,對、對方開心,自己就開心,可、可是對方有心事時,自己也會跟著心煩。所、所以,如果可以回到過去,我寧可不要喜歡上別人。」
「我以為喜歡上一個人是分享不一樣的生活、喜怒哀樂。」
「太、太天真了,妳就是羅曼史小說看太多,才會這樣。書本中的男主角一定都很多金、深情,絕對不會劈腿,可、可是,現實生活中,這種人很、很少了。」
「會嗎?」白玹燁坐了起來,將她扳向自己,靠在自己腿上。
「有、有件事一直沒告訴妳,我啊,其實和白玹燁在交往呢。若、若妳問我喜歡他哪裡,我就覺得他很認真、誠懇,很誠實!我覺得那個人能不能讓我信任,這很重要!因為我、我其實是一個連自己都懷疑的人……」她笑了,眼眶卻泛紅,「我、我不像別人想的那麼有自信,那只是虛張聲勢,怕別人看穿我,可、可白玹燁是那種不需要外在陪襯的,那、那樣的自信和實在真的讓我覺得很可靠。」嘆了口氣,她繼續說:「可、可是,我的判斷能力好像從來沒好過,這、這一次我又被騙了。」
白玹燁聽到「騙」這個字,尤其是從劉蓮口中說出的,他的心不禁吊得高高的,暗忖:她是否知道了什麼?
「今、今天我看到紅色的法拉利了,妳之前告訴我的事,我還存疑,告訴自己別太激動,是不是妳看錯了,或是有什麼誤會,可親眼目睹後我相信了。
「香車、千金美人,真的是比我這個住鬼屋的小粉領有身價多了,是不?那、那個女的還嬌滴滴的喚他『玹燁』……那傢伙答應要來看決賽的,結、結果,他卻是去陪大美人了,到底我是第三者,還是別人介入了我和他呢?」劉蓮越講越難過。「從、從來沒想過,這種只有八點檔才會出現的狗血劇情會發生在我身上。
「我想要的其實很簡單、很單純!我、我只是想要一份很專心、單一的感情,這很難嗎?我一直以為白玹燁可以給我這樣的安定,但、但全都是騙人的!一切都是騙人的!」
白玹燁知道現在解釋什麼她也聽不進去,只得沉默以對,不過,因為她酒後吐真言,他倒是知道了不少事,起碼知道她心情不好的原因了。
劉蓮說著說著,突然坐了起來。白玹燁不明就裡的問:「妳怎麼了?」
她摀著嘴,跌跌撞撞的往浴室跑,不久,裡頭傳來一陣陣劇烈的嘔吐聲。白玹燁在衣櫥裡翻出睡衣和新毛巾要給劉蓮使用,還沒進浴室就聽到一陣「沙沙」水聲,本以為她想洗熱水,可浴室並未透出熱氣,他忙衝了進去。
劉蓮坐在浴缸裡,蓮蓬頭的冷水直往她身上沖,白玹燁忙把水關掉,「妳瘋了!十二、三度的天氣下妳沖冷水」
「頭昏、昏沉沉的,不清醒。」用力的甩著頭,水珠四濺。
「喝成這樣當然不清醒!」將劉蓮拉出浴缸,遞上乾毛巾,見她目光呆滯的看著毛巾,他嘆了口氣後,直接動手替她換掉身上所有的濕衣服,然後快速的讓她穿上他的睡衣。
用吹風機大略吹乾她的髮後,見她唇色仍是發紫,趕快將她安置到被窩裡。見她仍冷得發抖,他也鑽進被窩替她取暖,用他的手包覆住她冷冰冰的手。「還冷嗎?」
慢慢的,已經不再冷得胸腔發疼,呼吸也平順下來,劉蓮靜靜的看著白玹燁,看著看著,眼眶又紅了。
看來她的神智恢復不少,白玹燁說:「妳不是第三者,我們之間也沒有第三者,而且我是個怕麻煩的人,不會自找麻煩。」
「開名車的美人呢,怎麼會是麻煩?」語氣仍酸得像含著檸檬片在說話。
「我們兩家算有點交情,可我之前和羅小姐幾乎沒什麼交集,是近來才搭過她幾回便車。」他坦然的看著她,「我已經有交往的女友,我也忠於這樣的一份感情,這樣還不夠嗎?」羅宇臻的事他無意多提。
他在承諾他對感情的忠誠,可其實,他能做的也只有這樣,不是嗎?就好像她能一心一意的只喜歡白玹燁,卻不能阻止別人喜歡她,不是嗎?理智知道他是愛她的,可一想到自己的男友坐上別個女人的車,她心裡還是不舒服。「當然不夠!有捷運、公車可以搭,為什麼非得搭羅小姐的車?」
「我知道了,以後會拒搭。」白玹燁在她額上一吻。「氣消了沒?」
她哪有那麼快消氣!「不搭法拉利跑車,卻可以和跑車的主人去約會?答應要來看決賽的,為什麼沒有出現,還在深夜被別的女人送回來?」
「我們沒有約會,她只是送我回來。」
「你還是沒有解釋為什麼沒去看決賽。」她知道有情敵出現,而又無法掌控男友的行蹤,再加上男友又無法對一些事交代清楚,焦慮和疑惑就更深了。
那個比賽雖然只是小比賽,可對劉蓮而言,它卻是很有意義的,因為那是她和白玹燁第一次一起參與一個活動,就情感進展上,他們歷經冷戰吵架,接著白玹燁告白,一直到成為一對,這段時間他們由朋友變成戀人。
雖然後來白玹燁缺席,可劉蓮還是帶著是兩個人一起參加的心情繼續比賽,畢竟當初名字列在一起,當然得有始有終,這也就是為什麼劉蓮在每一次比賽前,總會先「彩排」一次給白玹燁看。
劉蓮的質問語氣讓白玹燁有些煩躁!他最近因為公事上的問題已經忙到焦頭爛額,加上這棟樓即將要拆掉,他得花時間和一群住附近,老是說拆了這棟樓會有鬼怪纏身、走霉運的老人溝通,還有雖然人數不多,但仍住在這棟樓的住戶的事也要處理……很多煩事都擠在一塊,偏偏他可以傾吐苦水的女人卻拿小事來質問他,可他什麼都無法說,還得煩惱著身分曝光後她的反應會太大或出乎意料……
他從來沒有覺得這麼孤單過!
從前的他享受著寂寞的感覺,直到認識劉蓮後,他喜歡上和別人分享他的喜怒,如今這種狀況,他有苦說不出,一切好像又回到從前,可他已經無法再忍受寂寞!
白玹燁皺起了眉,語氣漸漸變得不耐煩起來。「不過是個比賽,有沒有去很重要嗎?」下班後,他還得趕去開兩個會議,忙都忙翻了
劉蓮看著他,眼底起了薄霧。「是嗎?原來對你而言,這『不過是個比賽』?所以你即使承諾過會出現,後來無法參與也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嘍?」她在乎這個比賽是因為白玹燁,在乎他沒出現也是因為他給了承諾沒兌現,卻又無法給她合理的解釋。
「我即使沒到,妳一樣拿了第一不是?」
劉蓮沉默,她定定的看著某一點,許久才淡淡開口,「我酒醒得差不多了,我想回家。」
「被窩好不容易才暖了。」
「再怎麼暖也暖不進心裡。」拉開被子,她赤著腳下床,拿回自己的東西,回對面的家。
關上門後,她為夜深歸巢的自己點燃幾盞蠟燭,然後走到放魔術道具的櫃子前坐下來。
想著自己在設計魔術時,其實是想像著白玹燁和自己一起變魔術,原本是設計白玹燁演一個蹩腳的魔術師,想以魔術取悅女友。原本想變一隻泰迪熊,魔術卻不斷的失靈,陸續變出手帕、牙刷、白鴿、空罐子,最後才在千鈞一髮之際變出泰迪熊。
她設計的是兩人的魔術,是兩個人一同參與的內容,原以為即使白玹燁不能親自參加,精神上也是同在的。
原來,從頭到尾都只是她自己一頭熱!
劉蓮將手帕覆在虎口上,拉出一朵朵的玫瑰,在淚眼中看著自己的表演。「快!快說我很厲害!呵……」明明在笑,眼淚怎麼就掉下來了,明明就如白玹燁說的,不過是場比賽嘛!何必認真……
寂靜中,有人打開了她家的門,她才意識到方才因為手上的東西太多,忘了上鎖了。只見地板上映著一道高大身影,劉蓮無須回頭就知道是誰來了。
白玹燁朝她走來,在她身邊蹲下身子,見她掉淚他很不知所措。「我很抱歉,承諾的事情沒有做到。」
「……我很清楚,你是那種不管事情大小都一定會全力以赴的個性,所以當初參加比賽時,我也一直抱持著這樣的態度,努力把每個細節做到最好,因為這是我們一起參與的活動,可是一直到現在我才知道,這個比賽一直都是我一個人的事,和你一點關係也沒有。你早該說的,這樣我就可以讓自己在第一輪就被淘汰,也不用累得每天回家還要忙到深夜。」若只有她一個人參與,絕對不會持續比下去,她寧可把時間拿來休息睡覺。
有時都凌晨一點多了,透過門縫發現劉蓮房間還亮著,她肯定是在忙魔術的事。白玹燁的心有點疼,原以為她對這回的比賽這麼熱中,是因為她開始感興趣了,現在才知道是因為他,因為這是他們第一次一起參加活動,因為他是個凡事認真的人,她也不能馬虎,得跟上他的腳步,她覺得即使他沒參加比賽,她也該連他的那一份一起努力。
這個劉蓮啊,明明是那種得過且過的性子,卻可以因為他做這樣的努力。
「劉蓮,我這個人沒有妳想像中的單純,但也沒那麼複雜,起碼在感情上,我是那個妳認識的『白玹燁』。至於複雜的部分,我現在還不方便說,再過不了多久,我會一五一十的全告訴妳,半點不隱瞞,所以現在,請妳什麼都別問。」
「你到底……」他果然有很多事是她不知道的。「算了,現在問你,你也不肯說。」
白玹燁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而後看著藝術造型的燭台上晃著火光。「居然在燭光掩映下變魔術,我都不知道妳是那麼浪漫的人呢。」
劉蓮瞪了他一眼,「哼!」
「妳一定不知道其實我也會變魔術。」
「你會?」這倒是有點訝異了。「你會變什麼魔術?」
「妳先閉上眼睛。」
「這違反魔術規則,沒人在變魔術時要求觀眾閉眼的啦!」雖然這麼說,她還是乖乖的閉上了眼。
「把手伸出來。」
劉蓮邊嘀嘀咕咕邊伸出手,忽地掌心一涼,像是有什麼金屬物落在她的掌心,她睜開眼一看—是一枚厚實的銀戒指。
劉蓮眨了眨眼。「這是?」這是男戒吧,才會這麼大一個,可即使有型,對她來說也太「豪邁」了點。
「妳不是說我需要擋桃花的戒指嗎?」
「你不是說,把我帶在身邊就是最靈的尾戒嗎?」
白玹燁也不多加解釋,他說:「看看戒指內環上有什麼?」
劉蓮湊近燭光一看,上頭有個小圖案,像是一個圓圓的東西上長著刺。「這是一隻刺蝟嗎?」
白玹燁臉上閃過一抹尷尬。「我繪圖能力有那麼差嗎?那不是刺蝟,是一顆榴槤。」把刺蝟帶在身上防桃花?這是最新怪招嗎?
劉蓮怔了一秒,明白他是什麼意思,不客氣的笑了出來,「榴槤?噗,哈哈哈!」
尷尬到耳垂泛紅,他說:「戒指上刻的是妳的名字,那字體是我請刻的師傅選的,是小篆。」其實他大字不識幾個,根本也不太懂,只是看那字體順眼。
榴槤,是取「劉蓮」的斜音吧?把她帶在身上是這個意思嗎?劉蓮笑了,心裡有著滿滿的感動,便拿起戒指套在他小指上。「不許隨便拿下來。」
「知道了。」
劉蓮想到那顆像刺蝟的榴槤還是忍不住要笑,嘴角抽著抽著就又笑了出聲。「幫你把那棵榴槤刻到戒指上的人一定覺得很好笑吧。」
「沒啊,他以為那是個狼牙棒,他還很正經的問我,為什麼戒指內緣要刻狼牙棒?結果笑出來的人是我。」
劉蓮的笑聲從聽到「狼牙棒」後就越來越誇張了。
看她開懷的笑,白玹燁心上的大石總算落了地。原來她的笑對他是很重要的!
笑聲漸歇,這才注意到白玹燁一直注視著她。「你幹麼這樣看我?」笑得太沒形象了,是嗎?
白玹燁拉過她,將她攬進懷裡,劉蓮則伸手環住他,兩人一同靜靜的感受彼此溫暖的體溫、為彼此亂了的心跳。
分不清楚是誰先吻上誰,也許是默契、心有靈犀,口鼻間淨是彼此的味道、氣息,輾轉反覆的熱吻撩成火,沒有多餘的言語,只有越顯急促的低吟喘息……
第八章
風和日麗的好天氣呢!
這種天氣最舒服了,劉蓮為自己和白玹燁各沖了杯咖啡後回到辦公室。
「一早又去哪兒了?」劉蓮在白玹燁的位子上放下咖啡,發現一起進公司的男友又不知去向。
「劉蓮,妳和白玹燁很曖昧喔。」周美怡又神不知鬼不覺的來到身後。
「哪有?」此地無銀三百兩的紅了臉。
「是嗎?」懷疑的斜視著她。
看周美怡像隻獵犬般在她身上嗅了嗅,劉蓮笑著推開她,「妳幹什麼啦,像小狗一樣!」做賊心虛的低下頭,拉長毛衣袖子去遮右手上的尾戒。
原來那天他「變」的魔術還包含一只她的尾戒。一樣是銀製,上頭卻有一整環特別的藍,不知道材質是什麼,會是類似藍色石頭的東西嗎?好透、好美。
那一天一直到天將亮,曖昧的喘息聲才漸歇,兩個小時後白玹燁還能在沖個澡後精神抖擻的去上班,她卻累得連根手指都動不了,最後只得請假。
她一覺睡到近中午,起床盥洗後才發現小指上有環尾戒。
戒指上刻有白玹燁的名字,沒有姓氏,只有玹燁兩字。
一想起白玹燁,劉蓮臉上滿是甜蜜的笑,但對上周美怡狐狸般的眼神時,她更加尷尬了。
「我呢,發現一件有趣的事。妳早上洗過澡,對不對?」
「那、那又怎樣?」心跳加速,更加心虛。
「妳早上洗過澡,白玹燁居然也是,方才我經過他身邊就嗅到一股有點熟悉的沐浴乳味道,可一時想不起來,一直到方才走到妳身邊,終於明白為什麼會對那味道有印象了。」她壓低聲音,「妳和他身上的沐浴乳味道是一樣的!」
劉蓮的臉瞬間紅了。就、就跟那傢伙說嘛,要他週末才准到她家住,他就偏要耍賴,偏偏他早上又、又很容易,嗯……那個……
兩人睡在一張床上,手一勾就到他懷裡,然後、然後,他總是能很輕易的「說服」她,通常她都是半推半就的,只為難了一陣就投降,而且,還、還滿能享受的,咳!
不是啦不是啦,那個,現在到底要怎麼跟美怡說?她是她的好朋友,交男友的事不先跟她報備已經有點對不起她了,現在還要繼續瞞她嗎?沒道義!
「美怡,其實—」
有同事剛好進辦公室,「劉蓮,林主任找妳,要妳現在就過去。」
劉蓮和周美怡交換了個眼神,她立即起身。「我知道了。」
幾分鐘後,劉蓮出現在林重和的辦公室,她輕敲了其實已打開的門,「主任。」
林重和從文件中抬起頭來,「啊,丫頭,妳來啦。過來過來,人事部門今天來了文件,是關於妳的調動,對妳而言算是高升吧?」他的話說得猶豫。說是高升,可因為莫名就平步青雲,不知這對這個懶散的丫頭而言到底是福是禍?
「高升?我嗎?」她一頭霧水。她是做了什麼有利於利達的大事嗎?高升?別鬧了,她這種不時打混摸魚的人不降級都不錯了,還高升呢!
「是啊,人事部門來公文,將妳調任為藍總祕書。」
「我?藍總祕書」劉蓮瞪大了眼。「你在開玩笑嗎?」她只是企劃部門一個小、小的企劃助理,怎一下子就空降核心部門?這玩笑未免太假了吧!
「我會為了一個玩笑在上班時間找妳過來嗎?」
「可是,那是不可能的事吧,是有什麼地方弄錯了?」
「是啊,我也覺得奇怪。」
「你方才說藍總,姓藍的?」
「就是太子爺。」
「……」頭皮發麻,劉蓮確認似的說:「那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太子爺?」
「是啊,以後待在他身邊,無論妳要看頭還是看尾,都可以仔仔細細的看,這也算一項別人所沒有的福利吧。」
劉蓮快哭了。跟在那種注定過勞死、為集團捐軀的工作狂身邊可不好過,因為他都可以隨時做好捐軀的準備,身為下屬的她怎可能不身先士卒?但,可不可以不要啊?成為女強人為工作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一向不是她的職志啊。「舅舅,我可以不要去嗎?」
「如果上面的只是口頭探尋,我還可以推拒,可人事命令都下來了,不可能不去。」
「為什麼是我?」
「妳若有天知道了原因,請也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這種升遷簡直是另類的空降!
嗚,臭舅舅,他擺明了看好戲!「我知道了,一定是方學長害的,他之前還問過我,說有沒有意願去當祕書,可惡,都跟他說我完全沒有意願了,他還這麼做,很過分欸!我一定要找他算帳!」
「可他今天很忙,妳大概是見不到他了。」
對了,今天是公司創立六十年的紀念日,一些主管在今天早上的會議結束後,就前往大飯店參加中午的酒會了。
劉蓮惱意連連。
「妳啊,回去收拾一下,東西要往樓上搬了,妳記得,明天一早就要到太子爺那裡報到,而且那一位十分講求效率,別明天才拖拖拉拉的整理,今天能把東西搬過去就先搬。」
「我不要過去!」她真的很不願意。
「別一臉氣呼呼的。放心,那一位也不是那麼容易就找到合用的祕書,他的驚人事蹟中,不就有一則是說他一個月內就換了五個祕書?也許妳明天報到,下午就又搬回來了,改變的速度比搭電梯快。」
這也算另類的安慰嗎?「舅舅—」
「撒嬌也沒用,利達的頭兒可不是我。」只是他也納悶,太子爺接班意味濃厚,他的祕書算是核心中的核心,再怎麼矇著眼睛找人,也不該找上這個閒散丫頭。「還有啊,有個傳聞,說不定妳也聽說了,因為那位的關係,那棟樓可能近期就要拆了,妳最好先找好新住所,免得臨時被通知,屆時連個心理準備也沒有。」
「拆?不可能吧?」
「那是我在茶水間聽來的消息,這幾天妳在上班時,一些拆除人員、火藥計算師什麼的已經去勘查了。」
劉蓮頭皮麻了起來,心跳加速。「這是誰決定的?」
林重和見她臉色難看,以為她在那住了那麼多年,有了深厚的感情,乍聽房子要拆,這才臉色鐵青。「妳啊,那房子太老舊,遲早會拆,聽了難過也沒辦法。」
「告訴我,是誰主張要拆的?」劉蓮忽然想起,她曾聽聞五人小組刁難太子爺回核心的事件就是要他處理那棟大樓。「是太子爺?」
「是啊,怎麼了?」
劉蓮皺著眉,小聲的說:「會出事,一定會出事!」
就是有些人不信邪,被嚇一嚇也好,那些平時還算得上好相處的萬年住戶其實並不可怕,可一旦涉及到他們的堅持,就不是如此好說話了。
太子爺,惹上那一群,希望你還有命活到登大位!
林重和沒聽清楚。「妳說什麼?」
劉蓮沒多說什麼就回辦公室,一面走還一面想,怎麼今天一早來就發生了那麼多事?
她要是真的離開企劃部門,以後上班時間就見不到白玹燁了。現在就坐在隔壁,空閒時還可以寫紙條、塗鴉傳情,以後就沒法子了。更何況,太子爺是個超級工作狂,他大爺要是每天在公司待到晚上十一、二點,身為人家祕書的她敢先下班嗎?
以後她和白玹燁相處的時間將少到可憐……不要,她不要變成這樣!
回辦公室後,白玹燁仍不在座位上,劉蓮長長的嘆了口氣,真的很煩欸!
可惡的學長!都是你害的!
對了,藉著把東西搬上樓的名義,她也許有機會在那核心樓層遇到方學長,畢竟解鈴還需繫鈴人,也許他會有辦法讓她留在原職位上,再不行,她這個受害者也有必要向加害者抒發一下她的不滿。
忍到近十一點,劉蓮才上樓。
劉蓮才走出電梯就遇到方書寧的祕書。太好了,天助我也!
她看到陳祕書開心,陳祕書看到她卻是如同看到救星,在她還沒開口,陳祕書就搶先說:「劉小姐,妳現在要搬東西上來嗎?」
「那個……」她很想說,如果抗議生效,也許可以不用搬了。
「方特助要我送一個東西過去紀念會場,可我在等國外的一份重要傳真,必須要馬上處理再回覆,現在真的走不開,可不可以請妳幫忙代送過去?」
「好啊。」東西是要送到學長手上是吧?也就是說,她在今天就見得到他了!
天助我也!
 
利達真不愧是大企業,創立六十年的紀念會辦得還真是盛大隆重,除了中午外,晚上還有一場宴會。
中午這場是對外舉辦的,邀請了一些企業大老、政府機關人員、名人巨戶,當然少不了一些媒體記者;晚上的晚宴則較傾向利達自家人的慶祝會。
劉蓮沒有邀請函被擋在門外,一直到她報上方書寧的名字,他親自到櫃台領她才得以入內。
方書寧在櫃台看到劉蓮時有些訝異。「劉蓮,怎麼是妳?」
把東西交給他,她說:「這是陳祕書請我代送的,她在等一份國外的傳真,走不開。」
「不好意思麻煩妳了。」
劉蓮不是很愉快的說:「麻煩是無所謂,別害到我就好。」
方書寧看著她。「發生了什麼事嗎?」他看了下時間,「酒會要開始了,咱們別站在這裡說話。」
「那我先回去好了。」
「等一下,」他拉住她的手。「都來了,吃點東西再走吧。」
劉蓮有些尷尬的掙脫,「我又不是什麼管理階層,不好啦。」連舅舅那種主任級的都沒被邀請了,她不過是個小助理。「而且,我穿得這麼隨便,不太禮貌。」高領套頭毛衣和一件西裝褲,外套還是鋪棉外套,更踩了雙平底鞋。雖不至於到邋遢,但若是參加宴會,看起來真的太隨便。
「是不夠慎重,但也還好。」
這種衣香鬢影、杯觥交錯的上流交際和她不搭,她很安於當個市井小民的。「我還是回去吧。」
「妳沒見過妳口中的太子爺吧?」說這句話時他心裡有點複雜,也理不出是什麼感覺,姑且稱之為是太過訝異所致吧?
方書寧也是一直到前幾天陪著主管和太子爺開一個密會時才見到面。
起初只覺得眼前這位年輕人比想像中的「太子爺」年輕太多,如果記憶無誤,他不是也三十多歲了?可看起來實在不像,他的模樣乍看下也只有二十出頭吧?他是男版小龍女嗎?
太子爺神情冷漠、氣度沉穩,渾身散發著不易親近的氣勢,可那雙眼和笑容卻可以在極短的時間內瓦解人的防衛心,彷彿之前散發出的距離感是自己的錯覺!
這樣複雜又極端的特質卻聚在同一個人身上,這讓他好像有點可以理解,為什麼太子爺可以藏身在許多部門許久,卻不被發現身分了。
這個人是個撒旦,偏偏就以外在模樣而言,也可以偽裝成天使,當他是天使時,根本沒人懷疑他其實是撒旦。
坐下來和他談了不到十分鐘之後,他就再也不會蠢到認為太子爺只有二十郎當了,這樣極富權謀、思慮縝密又果決的人,即使是天才,沒有豐富的歷練斷不可能如此。
當他用那雙天生的純真眼眸等著部屬發表意見時,根本沒人知道,下一刻他拋出的問題會有多犀利。為了接招,每個部屬在和他應對時,每件事、每個細節都得思慮再三,無形中,開會前絕對會做足功課,而功課要做足又絕非一蹴可幾,在平時就得留意用心。
他並不知道太子爺天生就是當頭兒的料,抑或是企業家族刻意培養出來的人才,但他厲害的地方是他本身能力強,跟在他身邊的人也被他激發出潛在能力,這樣的一個團隊工作成果必然不凡,難怪連總公司都難望其項背。
和太子爺的密會前後不到三十分鐘,一直到離開後,他才突然想起他像誰、好像在哪裡見過面。私下問上司,「太子爺是不是在企劃部門?」
上司微微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那張冷漠的臉和在公司幾次匆匆一瞥的友善笑臉重疊了。
老天,那麼太子爺不就是—
怪不得、怪不得!
劉蓮一聽到他提起太子爺,她不禁問道:「言下之意是你已經見過他嘍?」
「嗯,見過。」
「以前呢,我會對他的長相有興趣,可現在我更有興趣的是—這位未來的大龍頭怎麼可以聽你的片面之詞就重用我呢?還有你,我以為我們的交情還不錯,結果你居然在暗地裡捅我一刀!」
「我?」
都來了就好好說清楚,沒有邀請函,跟著方書寧還不至於被趕出去吧?「沒錯,就是你!你之前不是問過我要不要當祕書?結果事隔沒多久就有人事命令下來,不是你做的會是誰?」
「妳拒絕了不是?」
「就是因為我清楚、明白的拒絕了,卻還有人事命令下來我才生氣,這讓我有一種被出賣的感覺!」
方書寧從侍者端來的盤子中取了一杯果汁給劉蓮,然後說:「推薦妳到太子爺身邊的人不是我。當初問妳,只是我一廂情願的做法,雖說是不想浪費人才,但多少也有些私心。可是在妳拒絕後,那件事就打住了。」
「任命我當祕書的事你不知道?」她還是懷疑,可他沒必要騙她吧?
「前幾天才聽說。」
「太子爺又不認識我,任用我當祕書不會很危險嗎?真不敢相信吶,別人都說他年輕有為,怎麼用起人來這麼隨便?」
方書寧看了她一眼,「也許他才是最老謀深算的人。」
劉蓮正想說什麼的時候,有抹美麗的身影引起她的注意,方書寧順著她的目光看到了穿著一襲隆重白色禮服的羅宇臻。「妳認識她嗎?」
「我覺得,她很像某個我有過一面之雅的人。那一天我喝了不少酒,那一位又站在逆光處……」可感覺真像。
「她是利達除了藍家之外第二大股東,羅董事的千金,羅宇臻。」
「姓羅?」劉蓮進一步確認,「她開的是紅色的法拉利嗎?」
「妳也注意到了嗎?」開那種名車果然太招搖了。
白玹燁為什麼會認識這種大股東的千金?劉蓮心裡覺得有些怪怪的。
「羅小姐似乎對太子爺很有好感,兩家人也樂觀其成,畢竟若有了羅董事大力支持,下一任的總裁就非太子爺莫屬了。」
劉蓮看了方書寧一眼。也對,利達目前有派系之分,學長明顯是太子派人馬,他當然希望下一任總裁會落在自己選的這一邊。
也不知道是基於什麼心態,她突然問:「難道沒了聯姻,太子爺就選不上下任總裁了嗎?」
「也不是這樣,只是過程會比較辛苦,而且變數大。這些豪門子女其實都清楚,聯姻是自己未來會走的路。」
劉蓮把杯子交給方書寧,「學長,不好意思,我去一下化妝室。」
進化妝室時就看到有幾個貴婦也陸續走進來,待劉蓮要洗手時,那群貴婦正在補妝,順便聊著八卦。
「方才我一直沒看到利達的總裁呢,可見還在養病中,不過,我倒是聽說利達的太子爺會出席。」
「呵,那五人決策小組心裡也應該很清楚,這回太子爺回來的接班意味濃厚,想也知道,六十週年紀念會呢,老的沒有出現,反而是由小的主持大局,說不是安排接班誰相信?」
「我覺得這場明爭暗鬥不會那麼快落幕,那些人可頑強著。」看了一旁的貴婦,「我說麗惠啊,這事兒妳最清楚不過了,怎麼不給些消息?」
貴婦發現了站在後頭的劉蓮,讓出位置讓她洗手。
「我?為什麼我會最清楚不過?」打扮入時的貴婦臉上有難掩的得意。
「嘖,再裝就不像了!聽說利達的太子爺和妳家的宇臻好事近了?」
「欸,他們是有來往啦,而玹燁嘛,我和老爺子都中意,不過現代的年輕人是否互相喜歡,哪由得我們這些當爸媽的有意見。」
言下之意就是好事近了?
玹燁?劉蓮的心跳得好快,手上的肥皂脫手滑了出去。
「藍、羅兩家聯姻的話,下一屆總裁之位非妳家女婿莫屬了。」
「說這些都還太早了。」邱麗惠笑得開懷。
玹燁、羅宇臻?為什麼會這麼巧?可是、可是白玹燁不是姓白?太子爺是姓藍,就算名字相同,不同姓氏她也犯不著這麼緊張,可是、可是她的心為什麼這麼不平靜?和羅宇臻兩情相悅、好事將近的人姓藍不姓白,她在不安什麼?
洗好了手拿了張紙擦乾,劉蓮慢吞吞的走出化妝室。
化妝室外的長廊和另一邊的長廊是相通的,以到大廳會場的出入口做左右分隔,劉蓮才回到大廳前,有些訝異的發覺另一邊似乎戒備森嚴,有兩三個西裝筆挺,像是保鑣的高個兒在另一頭的通廊上守著。
方才倒是沒注意到,她好奇的往那頭看了看,然後看見有扇門打開了,幾位看起來頗有來頭的中壯年男子從裡頭走了出來。
她認出來了,其中有一個是利達企劃部門的頭兒。那一群都是利達的主管嗎?然而在一名頭髮花白、身材中等的主管後頭走出來一個高個兒—
冷著臉、抿著唇,渾身散發著凜冽又難以接近的氣勢。這樣位於利達最高層的人,她應該不會認識的,可是偏偏那張臉和刻在她心版上的男人的臉一模一樣。
白玹燁
他、他為什麼會在這裡為什麼會和公司高層同進同出?
似乎感覺到有道目光一直跟隨著他,隱藏身分的藍玹燁順著那方向看去,一瞬間,他的心臟像是停止了一般,他彷彿聽不見外在的聲音,一心只專注在劉蓮身上。
為什麼劉蓮會在這裡她眼底滿是不信任和……被人背叛的敵意。
她一步步的走向他,可到途中就被保全擋了下來,藍玹燁正想要走過去,後頭羅宇臻喚著他—
「玹燁,酒會要開始嘍。」
劉蓮看著羅宇臻親密依偎著藍玹燁的模樣心下很悶。親眼所見,她還需要知道更多嗎?
她轉身疾步離去,不理會身後藍玹燁的叫喚。
白玹燁其實就是藍玹燁,也就是太子爺!
知道他的真實身分之後,很多不了解的、覺得疑惑的事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原來是這樣啊……
第九章
在利達創立六十週年的紀念酒會上,藍玹燁僅上台致詞短短幾分鐘。也許是現任總裁身體狀況亮紅燈,也也許正值總裁一職也該汰換心血,太子爺的出現引發了不少揣測,最熱絡的莫過於利達是不是會藉此機會讓接班人浮出檯面?
藍玹燁的回答簡潔,只說這回僅是代表父親主持紀念會,不涉及接班問題。
較之他的低調不配合,羅家人可就「有新聞」多了。
就以往慣例,利達各董事都只參加紀念日的晚宴,日宴是利達對外的公關場合,即使董事們參加日宴也都是獨自參加,少有攜帶家眷前往的,可這一回羅董事一家三口全都出現在日宴,且羅宇臻還黏在自己身邊黏得過火。
就外人的解讀下,怕會是以為羅大股東是以行動來挺他。
再者,面對一些記者詢問接班人選的問題時,羅董還笑答,「玹燁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嘛,都是一家人,大家要團結!」
就因為有這樣曖昧不明的話和舉動,他相信那些想像力豐富的記者,絕對有本事在明天刊出一大篇「篤定」的新聞,寫出什麼「利達羅董親口證實,藍羅兩家好事近了」這樣的標題!
這種吃他豆腐的行為,當著記者、賓客的面他無從發作,卻悶得快爆炸!他高度懷疑,羅董事這些行為或許是經過老爸的默許。
藍玹燁好不容易從一群外賓包圍下脫身,他沉著臉注意時間,卻看見有人殷勤的遞上一杯香檳。
「別繃著臉,外人都在看呢。」來者是羅宇臻。
「誰在看對我而言都一樣,我沒必要配合妳演戲吧?」彼此都清楚在玩什麼把戲,連客套都不必了。
「我沒在演戲,我是真的很喜歡你。」
「我也沒演戲,我是真的不喜歡妳。」
藍玹燁太直白,羅宇臻聽得臉色都變了。「我聽說,藍伯父和伯母年輕時也曾經有過互看不順眼的日子,導致感情路有點曲折,不過多點在誤會中發現彼此優點的契機,那也沒什麼不好。」
「妳說得真的是太好了,我和劉蓮一開始也是互看不順眼呢,那女人任性、自我還有點小暴力,一開始真覺得我能離她多遠就離多遠。」腦海中浮現了和劉蓮初見面時的畫面,當初會讓他臉色鐵青的事,如今想來只覺得溫馨甜蜜。
「可慢慢的,交集一多才發覺,她是個很可愛的人,她會想照顧那種看起來很笨、很弱的人,而且她的自我中心和吊兒郎當、那一臉的滿不在乎,其實只是用來掩飾自己的脆弱。」
「可惜,這樣的女人卻對你一點幫助也沒有。」
藍玹燁一揚眉。「妳覺得妳又能幫助我什麼?」
「我能幫的你都知道。」她揚起臉,得意的說。
「也就是說,妳能幫我的就只有我所知道的那些?」這個千金小姐想必也只是她家老父手中的一顆棋,就是凡事老爸說了就算的那種乖女兒。他看不出她對他的情感,可她卻一下子就認定非他不可,實在很怪,所以他注意到,很多時候羅宇臻的行為都出自羅董事的指示。「宇臻,妳從來沒有真的愛過一個人吧?」
她呼吸一窒,她的事都是爸爸說了算,因為爸爸喜歡藍玹燁,她才這麼積極,不過,她也對他很有好感就是。「我當然是愛你的。」
回答得太快,更顯心虛。「當妳真心愛一個人的時候,妳會無法忍受感情被當物品交易。只因為想要羅董事幫我,我就得要和妳交往,若妳真的愛我,妳怎麼能忍受這樣交易來的感情?」
不,她不能再動搖了。「不管你怎麼說,只要喜歡一個人我就會努力去得到,對我而言,只有不喜歡才不去爭取!咱們要不要賭,明天劉小姐看到新聞時的反應,身為利達的高層,你該知道眾口鑠金的可怕!」
藍玹燁笑笑。「你們今天會一家子出席,果然是有預謀的。」
「藍伯父也是主謀呢。」她笑了。「我知道你現在並不喜歡我,無妨,我可以等,因為是背景相似的人,我相信我們會有很多共同話題,我不介意從朋友開始當起。」
「妳的所做所為已經毀了我把妳當朋友的可能。」
「玹燁,你為什麼不試著喜歡我?我這個人沒你想像的糟。」
「一個不管別人心裡有沒有人,硬要介入的女人不糟糕?一個可以把感情拿來交易的女人不糟糕?一個自恃父親優勢,狐假虎威的女人不糟糕?羅宇臻,除了妳父親手上的利達股權,妳什麼都不是!」
羅宇臻的臉又紅又白。這個人說話真的很不給人留餘地。「看你這樣傷我,就算現在肯對我好,我也不接受了!」
「我會這麼說,就是擺明放棄妳父親為我鋪好的『康莊大道』。」
「藍玹燁,你以為放棄我父親這個大股東,你還能順利當上接班人嗎?」
「那是必然的,妳有意見嗎?」
「你以為你真的能順利拆掉那棟鬼屋?」她冷笑,「那棟大樓一直是利達的頭號麻煩,若能解決它,你的聲望自是不同,可是,你知道為什麼伯父一直不要你去動它,而五人小組卻拿它來考驗你,只因為那是個不可能的任務。最近你找人去大樓評估拆除事宜時,不也發生了不少事?聽說有人回去高燒不退,有人被撞斷腿,這樣你還不信邪嗎?」
藍玹燁瞇著眼看她。看來,她掌握了不少事。「高燒不斷是因為流行性感冒,被撞斷腿也是因為對方酒駕,不要什麼事都要扯上那棟大樓。」
「你可以鐵齒,不過藍伯父可深信不移,你是他唯一的兒子,對他而言,寧可你沒有能力去處理那棟樓,也不要你因此發生什麼事。所以,只要你想接班、想成為下任總裁,你就只能選擇我。」
藍玹燁冷著臉看她。
「對了,伯父已經知道你住到那棟樓的事,也許已經差人把你的東西都搬出來了。」
藍玹燁瞇著眼直視羅宇臻,了解藍玹燁的人都知道他的忍耐度就要到臨界點,快爆了,然而下一刻他鐵青的臉卻戴了張面具似的笑了。「東西搬出來了再搬回去多麻煩。」
因為過度驚訝,羅宇臻直覺的回答,「既然都出來了,當然就不搬回去了。」
「這怎麼可以?那棟樓我可中意了,像個洞天福地似的,以後結了婚,我還打算把那裡整理成新房呢。啊,對了,妳不是一直想和我交往嗎?和我交往的第一個條件就是搬到我隔壁和我當鄰居,以後結了婚也住那裡。若妳不喜歡住隔壁也無妨,反正一到二十三樓,有、兩棟,少說有一兩百戶空置著,看看妳中意那間,甚至,如果妳有吉普賽人流浪遷居的習慣,妳還可以每間都去住住看。」
羅宇臻忘了方才的爭執,嚇得臉慘白。「你瘋了!那是鬼屋欸!」
「每個人最終都會死,都會變成鬼,妳只是先住進去看看,有什麼關係?」
羅宇臻瞪大眼,一時語塞說不出話來。
藍玹燁滿意的看著她害怕的神情。「來日方長,妳可以好好的考慮。現在我還有別的事,先失陪了。」他一面走一面注意時間。
過了一個多小時了,希望三個大男人能鎮得住一個盛怒中的女人!
藍玹燁深吸了口氣,今天,真的是有夠累人的!
 
這裡是哪裡?大飯店的房間?
大飯店房間也沒關係,為什麼她被綁在巴洛克式的石柱上?
劉蓮憤怒的想尖叫!有沒有搞錯她現在是在民主國家嗎?所謂的民主是指只要有錢人高興,就可以雇用一群人把人綁走,順便幽禁嗎?
劉蓮用一雙大眼,瞪著三名高個兒大漢,瞪他們瞪得快抽筋!「放開我!你們這是綁架,妨礙人身自由,我要告你們!」
三個身著黑色西裝,差不多等高的男人皆面無表情的守著。仔細一看,他們雖冷著表情,一副沒事樣,可身上災難其實不小,第一個從左眼到嘴角處有一道明顯血痕,右眼還被打中,一片烏青;第二個手上被狠咬了一口,鼻孔還塞了坨衛生紙;第三個給一腳踹中羞於開口的地方,有口難言。總之,雇主只說把人帶上來,好好看著她,可為了大家的安全起見,綁住她對大家都好。
一開始大夥太過大意,想說這嬌滴滴的女人沒什麼好防的,沒想到她抓起狂來真的很恐怖,全身上下能用來攻擊的全用上,頭能撞人、嘴能咬人、能罵人,手能打人,腳能踹人……
胯下還隱隱作痛的男人聲音平板的說:「人有免於恐懼的自由。」
「既然你都這麼說,還綁我做什麼?」
「只要限制妳的自由,我們就可以免於恐懼。」
劉蓮氣炸,咬著牙,「你們叫白玹燁,不,藍玹燁出來,把我綁在這裡算什麼,我要回家!」
他想要做什麼?難不成是因為她無意間知道他的祕密,他想對她怎樣嗎?知道他的身分後,還來不及走進大廳,她就被這三個人「請」到這裡來了。
她在這裡很久了,手都被綁得發痛發麻,可明明做錯事的人不是她,他憑什麼這樣對待她?
任憑劉蓮叫喊,那三個人還是不動如山,像雕像一樣守著。
不一會兒門口有了動靜,有人持卡刷開了門。藍玹燁出現在門口,皺著眉打量了連人帶椅被綁在大柱上的劉蓮。「這是怎麼回事?」看了眼幾乎都掛了彩的保全,大概也猜得出發生了什麼事,他嘆口氣說:「接下來交給我,你們先離開吧。」
三位保全一走,門一關上,房間裡只剩劉蓮和藍玹燁。
她瞪著他。「我是該叫你白玹燁,還是藍玹燁呢?太子爺!」
藍玹燁走到她面前蹲了下來,暗暗嘆氣。「這部分我可以解釋。」
「不勞費心。」
「劉蓮,很多事我有我的苦衷。」
「包含裝窮人住進鬼屋、裝什麼都不會的菜鳥騙得我團團轉,也包含明明有論及婚嫁的女友,還騙我用心對待?」她看著他。「如果你只是要解釋這個就不用了,我現在好累,只想回家好好的睡一覺,就當作了一場可笑的惡夢,醒來就沒事了。」
「住進那棟樓是因為我得明白它的問題在哪裡,是不是真的如外界傳聞是鬼屋,而在工作上,企劃部門的事務我本來就不熟悉,即使我是太子爺又怎樣,沒人規定有這層身分就得是萬能的!至於羅宇臻……」
「不要再說了。」她氣自己沒用,為什麼在這種時候她還會傷心?「在我心中,那個凡事誠實,我可以相信他不會騙我的白玹燁已經不在了,眼前的你叫藍玹燁,一個從頭到尾都在騙我的人,連身分都是假的,你還有什麼是真誠的?你又要我相信你有哪句話是真的?很抱歉,我沒那麼聰明,沒有辦法判斷,所以我什麼也不相信!」
「我隱藏真實身分是因為有需要,會遇到妳、把妳捲進來是個意外。」
「意外發現我出奇的好騙、意外的發現我出奇的好玩嗎?」
「劉蓮,會騙妳是不得已的,我說過,我有我的考量。」他當初是為了什麼才隱藏身分?他得一直跟著既定的目標走,不可能因為中途喜歡上一個女人就讓身分曝光,對她全盤托出。
問他不會有愧疚嗎?
他只能說,他會補償!
「你是太子爺呢,當然得有所考量,可你不該把不相干的人捲進去!」她看著他,這個她曾經她可以百分百相信的人,心裡很痛。現在,她找不出能再相信他的理由,反而腦海中想的全是為什麼她當初不懷疑他的事?
為什麼她的贓車事件可以莫名其妙的就解決了?
因為他是利達高層,多的是方法將事化小、化無。
一個平時穿著隨便的人,為什麼會西裝筆挺的出現在大飯店?因為他是利達太子爺。
為什麼他可以拿到公司頂樓私人花房的鑰匙?也許那根本就是他的私人花園!
為什麼他會搭乘千金小姐的名車?廢話!搭他未婚妻的車有什麼不可以!
就她傻、她笨!一旦相信了就一直相信,都不去懷疑!
藍玹燁嘆息,「劉蓮,相信我,我不是不想解釋,我也在等時機。」因為知道劉蓮若得知事情真相,一向信任他的她反應一定很大!他曾探過她的口風,知道她一定無法忍受他騙她,才一直猶豫不決。
為了怕劉蓮提前知道,他連今天的晚宴都不打算參加,反而在她的魔術表演後安排約會,打算親自解釋,可沒想到,人算不如天算!
當初他一心想在不引人注意的情況下一探鬼屋的真偽,所以他需要一個平凡的身分能讓他方便處理公司和大樓的事務。
那時企劃部門正好需要幾個人,他掌握了這個機會。
和劉蓮會成為鄰居、成為公司同事甚至喜歡上對方,這些都不在他的計畫中。可他知道,她不會相信。
劉蓮閉上眼,拒絕聽藍玹燁的任何解釋,「放開我。」她的手掙扎著,「我要你放開我!」
「劉蓮。」
「你把我綁在這裡是為什麼?聽你好好解釋嗎?如果是這樣,你可以不必這樣做,因為你說得再多、花再多時間都沒用,對於一個習慣說謊的人,我什麼也不會相信。」
藍玹燁抿唇看著她。他心裡有千言萬語,但此刻不知該從何說起,他想起她曾經的全然信任,他的謊言中有太多的漏洞,劉蓮是何等聰穎的人,怎可能不起疑,可她選擇了相信,甚至替他自圓其說。
是他辜負了她的信任。
劉蓮瞪著他,「你打替綁我到什麼時候?」
藍玹燁動手替她解開了繩子,而後他說:「劉蓮,我和羅小姐……」
「不干我的事。」她摸了摸有些破皮的手腕。她不要他解釋,不想聽到太多他們之間的事。
比起羅千金是他的未婚妻,她算什麼?她不想笨到連女方的媽媽都已親口承認好事將近了,她還要選擇相信藍玹燁的自欺欺人!
可是,藍玹燁這麼急著向她解釋,也許……多少對她有點真心吧?她的態度軟化下來,輕輕嘆息,「玹燁,你知道我的魔術為什麼吸引人嗎?那是因為,很多人明明知道它是假的,但在它展現於眼前時還是忍不住著迷、驚嘆!可假的永遠是假的,不會有成真的一天。
「我們的愛情就像一場美好、令人驚嘆的魔術,即使我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愉快、欲罷不能。可是,就到此為止了,我只想記得它的精采,別逼我去破解魔術,看清它是個騙局。
「我是個玩魔術的人,所以有時在拆解魔術道具時都很傷感,因為我知道,我一定會忘了這魔術呈現出來的美好畫面,只會記得它被拆解後的支離破碎。」
一切到此為止吧!
她起身時因為腳也被綁,有些發麻,差一點就站不穩,見狀,藍玹燁伸出手穩住她,當彼此身子一接近,藍玹燁不禁擁緊她,因他的心一整個驚慌,下一刻他更急促的吻了她,他要她回應他!他不放手!
一個因為對方不再相信,急切的想要她的回應來安撫自己的焦慮,一個則是因為無法再相信,想努力的抓住什麼來填補不安。愛恨情嗔太濃,這一記吻絕對稱不上甜蜜,卻一發不可收拾,難分難捨。
藍玹燁將劉蓮抵著牆吻著,彼此間如烈火般炙熱像要把對方燃成灰,在藍玹燁解開她胸前釦子,探手撫握她胸前豐盈時,有個什麼東西輕刮了她一下,劉蓮倏地清醒過來,她看著他小指上的尾戒,不是那個銀戒指,而是一只看起來就要價不菲的藍色尾戒。
劉蓮的心冷了,一個會隨時把信物拿下來的男人,他的承諾是不是也隨時可以改變?藍玹燁可能沒想到今天會在這樣的場合遇到她吧?
那只戒指如同她,是可以隨時被替換掉的,以利達太子爺的身分而言,是需要一只和他相得益彰的名戒。
將他推離一臂的距離,不理會藍玹燁詢問的眼神,她壓下眼瞼,將自己的釦子一顆顆的扣了回去。
她很想擁抱他、想從他身上汲取溫暖、想要他告訴她,他是愛她的!可是,她不能、無法忍受這樣蠢的自己,也無法再相信他說的話!
很多女人會成為第三者,或忍受第三者存在的原因在於,男人告訴她們,在他心中最愛的人是她,因為自己是他的最愛,所以她們可以忍受另一份愛、更多份愛的存在。可,這對她是行不通的,她過不了自己這關。
她不做心愛男人最愛的女人,她只想當他唯一的女人。
因為這樣,她絕對不允許自己軟弱!「藍玹燁,我真的累了,你和羅小姐的事真的不必對我解釋,如同你曾說過的,凡事眼見為憑,不是?」
藍玹燁想說些什麼,可是,他並不知道今天那些媒體記者會怎麼報導今天的事,萬一一直著墨於藍羅兩家互動如何、多曖昧什麼的,那劉蓮情何以堪?況且就眼前的狀況而言,不是他多說什麼劉蓮就會相信的。
她看他的眼神多麼防備,他的話和問號是並存的。「好,妳說的,眼見為憑,如果有一天誤會釐清了,妳要記得回來。」
誤會?劉蓮不語。
只要她還在他身邊,他相信很多事都可以靠時間來解決的,他自問除了在身分這件事上欺騙她之外,沒做過什麼對不起她的事。這件事對劉蓮而言也許一時無法接受,可他會努力挽回她的信任的。「劉蓮,妳會接受祕書的職位,對不?」
事已至此,他怎麼還認為她會留在他身邊?她垂著臉沉默。
「劉蓮。」
「我會遞辭呈。」見他臉色都變了,她說:「工作上,我想過得開心點。」
「妳不要當我的祕書是因為怕壓力大嗎?好,我不逼妳,妳可以留在原來的職位。」
「我要辭職。」
藍玹燁不可置信的看著她。
「我說過,我是個懂得及時行樂的人,凡事要過得開心,我們在利達有過太多回憶,我不想被困在那些回憶中,甚至因此窒息。」在該承認自己懦弱時,無須勉強自己很堅強。
工作時,她會忍不住看向旁邊的位子,想著那裡曾坐了隻名叫白玹燁的菜鳥,還有她會傳紙條寫些像是中午吃什麼、晚上去逛夜市……等等無關緊要的事,會懷念椅子拉過去就可以「公私兼得」的談論事情的畫面。
到茶水間泡咖啡,她總是一次沖兩杯,一杯是自己的熱拿鐵,一杯是某個鐵胃人的超大杯黑咖啡。
搭電梯時她會想起,兩人曾在深夜一起回家時,在電梯裡吻得難分難捨,而頂樓的花房成了午餐聚會的地方,她每天總會去看一看那盆白玹燁養來要送她的蓮。
利達有太多她和他兩人共同的回憶,若分手後還要待在這裡,那是一次次更痛的傷害,她是個人,也會痛、也會受傷。
「妳是公司的正式員工,辭職也要有一定的程序。」
「我的工作取代性高,沒那麼嚴重。」
「我要是下令人事部門不能核准呢?」
「藍玹燁,你有必要把情況弄得那麼難看嗎?」劉蓮火大,這是怎樣,她遇到了什麼恐怖情人嗎?都攤牌了還不准她走人。「隨便你,我就不相信辭不了。」
「妳當然可以辭,但是,只要妳敢遞辭呈,我會讓林主任陪妳一塊走,方書寧嘛,我看他不順眼很久了,就在南非或南美的分公司找個缺把他丟出去好了。」
劉蓮倒抽了口氣,可仍阻止不了怒火衝上腦門。怎會有人這麼可惡,讓她氣得頭暈!她倒是忘了,傳聞中的太子爺有多麼恐怖!「你你你……」
「一念天堂、一念地獄。他們會待在天堂或地獄,就在妳一念間!」
要是在平常,劉蓮非笑出來不可,可她現在只是更抓狂,根本笑不出來。「你這個文盲,這句話不是這麼用的!」
藍玹燁似笑非笑的看她。「總之,妳想清楚了。」他的手機在此時響起,一看來電顯示,他接起。「藍玹燁。」聽對方報告了一些事後,他說:「我說過那只是意外,只不過正巧勘查完樓層後被車撞,若這樣就要賴到鬼神之說,全世界每天一堆車禍、一堆災難要不要也順道搭上—就因為這棟樓處於地球上,所以每天會發生一堆怪事?
「同一句話不要讓我再重複!不管是誰傳出的謠言,盡力壓下來,那棟樓只是老舊,哪來那麼多鬼話連篇?明天再找人去看看,拆樓的日期不變,不可能延後!」結束通話後,藍玹燁的表情又冷又狠。
「你、你要拆那棟樓?」劉蓮怔了一下,心跳得好快!她想起來了,舅舅提過太子爺要拆樓,可當初她不知道太子爺就是他,還有點幸災樂禍。
「那棟樓是一定要拆的。」以為這件事就能難倒他嗎?原本拆樓的動作不需要那麼快進行,可為了不讓羅家干涉他,這件事得加緊腳步。
「不、不可以,樓不能拆!」
「為什麼?」
「拆了、拆了會出事!」她很擔心他。
「荒唐!」他一臉冷酷,並不把她的話當真。
第十章
「這大樓真的要拆了嗎?」一個蒼老的聲音如是說。
「哪有這麼容易?要拆,也看我們給不給拆吶!那一位住在這兒的時候,咱們知道他是誰,除了小鬼們偶爾頑皮,咱也沒真的為難他!」老太婆像缺了幾枚牙似的,說起話來有些「漏風」。
「欸,所以說,他要真硬著來,咱們也只好硬著頭皮上了?」中年男子的聲音渾厚有力。
「上一回咱們不是給了那來勘查的人一些教訓,他們還不怕嗎?」婦人的聲音透著無奈。
「不是不怕,問題是那一位太子爺看起來就不是會怕的人,我看吶,他住在這裡的時候,咱們就是太以禮相待,他才會這麼目中無人!我看吶,老虎不發威,他當咱們是病貓!」一想起樓要被拆,中年男子的話音透著憤怒。
「沒錯,一定要對付他,只要他出了事,就不相信誰敢拆樓~」嬌滴滴的聲音聽得教人骨頭發軟,不像在發脾氣,活似在發嗲。
「那個,我說大美女啊,妳別開口,妳一開口大夥就士氣不振、六軍都不發了。」
「哪有這樣的,討厭吶,如果知道那個人這麼可惡,他住這裡的時候我就該色誘他,讓他成為一夜次郎,腿軟到走不出這棟樓~」
「好法子!問題是他八字特重,根本看不見妳,請問,妳怎麼色誘他?嘖!正經點!」
「我去、去抽衛生紙嚇他。」根據以往的經驗,老太婆很有信心。
「欸,他看不見妳,頂多看到衛生紙滾了一地,到時候又可以用『房子太老』一句來解釋。以往咱們幫十樓之六的嚇跑那些愛慕者,一來是因為他們八字不夠重,且重色心浮,咱們還能接近得了他們,且有的還看得到咱們,可這一位八字極重,不信鬼神、心志堅定,這樣的人要讓他害怕很有難度!」
「咱們守住這樓,讓禍事不斷,就不信他敢拆。」
「咱們這樣一直傷人也有損德行,怕到時候真的等到了貴人,人家也不肯出手。」
「但不行就這樣放棄!樓拆了,咱們等在這裡這麼多年不就白等。」
「是啊,這樣不能做、那也不能做,悶都悶死了!」
「該教訓一下那位太子爺!」
「惡整他!」
「對!一定要他付出慘痛的代價!」
「附議!」
「贊同!」
劉蓮迷迷糊糊間皺了皺眉,眼皮動了動。
誰在說話?感覺上像是有很多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她是在哪裡?是在自己家裡吧?她翻了個身,又皺了皺眉。「嗯,好吵!到底是誰在說話?」聲音中有著濃濃的睡意,嘀嘀咕咕了一陣,這才轉醒。
睜開了眼,眼球動了動,環顧下四周。「我真的是在家裡面啊,哪來那些吵雜的聲音啊?嘖,這房子最大的優點就是安靜,所謂『靜如鬼域』,我啊,八成最近火氣大,胡亂作夢,這才對夢和現實傻傻分不清了!」劉蓮立起枕頭,靠著坐臥起來。
已經早上八點多了,昨天回到家都凌晨一點多了,她翻來覆去一直睡不著,到四點多好不容易才睡著。
她勸過藍玹燁不能動這房子,要動,起碼得請法力高一點的法師來看看,就這樣憑著自己的想法說拆就拆,完全不去溝通,她不相信那些萬年住戶會不吭聲!
若一意孤行就會出事,是真的會出事!
就像是政府徵收土地一樣,事先溝通都不見得徵收順利了,有時還會有一些固執的人採取激烈抗爭,更別說完全不溝通就強行徵收?
該說的她都說了,可是,那一位一向有主見,不見得會聽她的。欸,反正都分了,他的事她就別管,她一直努力對自己催眠,可是、可是—
一聽到他要拆這棟樓,她還是怕,怕他不聽她的勸會出事。
這是她自封靈力後第一次這樣後悔自己,可是、可是,她又能怎樣?劉蓮嘆了口氣,「真的好煩吶!」睡不著,可這樣窩著又會胡思亂想,她決定下床盥洗,可才一腳踩下就有人尖叫!
「哎喲,怎麼這樣不知會一聲就踩下來?我的腳啊。」
劉蓮怔了一下。方才、方才有人說她踩中了他的腳?難道她因為睡眠不足產生幻聽了嗎?
她看著腳下踩著的位置。沒啊,她踩中了什麼?根本沒踩中什麼啊!
真是,她今天是怎麼了?一大早就怪怪的!
走進浴室先洗把臉,然後擠牙膏刷牙,刷著刷著,有個奇怪的聲音又鑽入她耳朵—
「老太婆,妳還在這裡幹什麼?」中年婦人問。
「等十樓之六的換捲筒式衛生紙啊,大家都用抽取式的,我用不慣。」
「出大事兒了,哎喲~」嬌滴滴的聲音說。
「大樓要拆了嗎?」
「呸呸呸,烏鴉嘴。不是啦!」
「我知道了,電梯裡那幾個小蘿蔔頭又把電梯玩壞了。我說春菊,妳又不是不知道這十樓之六的有多依賴電梯,電梯真壞了那女人會發飆的!」
「也不是啦!」名叫春菊的中年婦人說,「十七樓之三的那女人要生了!她那工人老公上工去,沒人在家啊!」春菊著急的說。
「誰去打電話?」
「鬼來電?誰敢接啊?更何況這棟樓……誰也不願意來!」
「不快點不行,否則那女人會出事,咱們就要多兩個伴兒了!」
「別鬧了!」
「快快快!找十樓之六的好了。」
「不要!她超兇悍的,上一次我也不過覺得她的廚房好乾淨,借用了一下,可能她察覺了什麼,拿著菜刀指天罵地的,好幾次差一點揮中我,好恐怖啊。」中年婦人說。
「我也不敢招惹她。」老太婆也很害怕的說,「上一回我玩過頭的把整捲衛生紙都扯到地上,她一面收拾一面咬著牙,威脅說別讓她知道是誰幹的,否則咱們走著瞧!」
嬌滴滴的聲音如淒如怨的說:「妳們聽我說、妳們聽我說,上一回她帶了瓶香水回來,我好高興,趁她上班時就玩起『香水浴』的遊戲,就是香水噴噴噴,假裝自己沐浴在香水蓮蓬下,可我一個不小心就用、用光了。這事她雖沒馬上發飆,而且隔天還帶了一瓶回來,我以為她不介意,又打算玩香水浴,沒想到……噴出來的是『定身符』的水,我擺著可笑的姿態在她房裡定了三天,太過分了~」
「十樓之六真的太恐怖,她啊……」
「就是說嘛,這丫頭……」
「聽我說、聽我說……」
嘰哩咕嚕、嘰哩咕嚕……滔滔不絕、滔滔不絕……
劉蓮忙著盥洗好,不理會那些「鬼話連篇」。十七樓之三真的有人要生了嗎?這棟樓的住戶太少,彼此見到面的機會真的很低,所以她並不清楚其他人的狀況。
到底是哪裡不對勁?劉蓮換好衣服忙往外衝,按了電梯後直接走了進去,按了十七樓,然後又有聲音鑽入她耳中。
「喂喂,十樓之六的今天臉色很難看,最好別惹她!」十分稚氣的聲音。
「她到十七樓做什麼?我想到樓下玩欸。」
「妳讓她先上樓啦,小心她翻臉!」
「好嘛。」
劉蓮心跳得好快,終於發現不對勁的地方了!她、她居然聽得到這些萬年住戶的聲音?從國二那年她自封靈力後就不再聽見、看見另一個世界的朋友,連本身的感應力都大大減低,為何她此刻又聽得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麼一想,她忽然冷汗直冒。如果這些不是幻聽,也不是作夢,而真是這些萬年住戶的聲音,那麼、那麼—
「該教訓一下那位太子爺!」
「惡整他!」
「對!一定要他付出慘痛的代價!」
天!藍玹燁很危險!
 
藍玹燁正開著小組會議,聽部屬們報告大樓拆除的一切事宜,聽到最後,他的眉頭幾乎都要皺在一塊了。
「又發生事情了,這一次又是怎麼回事?」聲音冷、表情也冷。
「在大樓地坪測量的兩名人員,一個走樓梯時摔、摔倒,目前還、還沒醒,另一名也出了點事。」
「出了點事?」
「不知道被什麼絆了一跤,摔得鼻青臉腫,臉上縫了十幾針。醫生說傷口有三處,遠看像、像『王八○』。」
藍玹燁鐵青著臉。「也就是說,拆樓的事前評估到目前都沒有完整的資料?」
部屬們個個低著頭,不敢回話。
「你們怎麼辦事的?一棟樓的問題就這麼拖著,我是不是該讓你們每個人都到裡頭住上一陣子,等到你們發現沒什麼時就可以不這麼怕東怕西了?」
「藍總,拆樓的事越演越烈,一些媒體也不知道怎麼得到消息的,事情也傳到總裁耳中,早上趙祕書來電,說總裁今天會到公司。」
他就知道老爸一定會阻止這件事,其實他不必來他也知道他要說什麼。揉了揉有些發疼的太陽穴,他朝部屬揮了揮手。「散會。」完全沒有進度可言的計畫,開什麼會?
等部屬全走光後,會議室又變得空盪盪的。走出了會議室,外頭就是祕書的位置。
上個星期劉蓮把一箱東西搬上來後就沒再出現,他問過林重和,他說劉蓮這幾天沒來上班。
嘆了口氣,他替她把箱子裡的東西先放好。他發現那女人有些布置上的習慣,桌子右前方一定放一盆綠色植物,資料夾放左側,而且分顏色放,終於知道她的桌面為什麼老是亂亂的,因為她習慣「鋪天蓋地」那樣亂中有序的放法,而不是往上發展,減少使用空間。
右前的綠色植物是大岩桐,葉片因日照不足有些偏黃,他替她換了盆植物—他養著要送她的蓮已經葉腐重生了,他放了有機土混著肥好讓它長得健康。
事情有了時間做冷卻,他想,劉蓮會明白他隱瞞身分的苦衷,不能釋懷的怕是他和羅宇臻之間的「不清不楚」,別說她生氣,連他這幾天都因為這件事瀕臨暴走邊緣,不但公司的主管向他道賀,連和客戶見面,他們的第一句話也是—恭喜啊,什麼時候請喝喜酒?
如他所預料的,那些媒體記者果然極盡發揮想像力,一篇篇他好事將近,和對方郎才女貌的新聞看得他火氣直冒,忍著沒當面飆粗話,可牙咬得都快斷了。
這是羅家的逼婚方式嗎?
他甚至高度懷疑,那棟樓最近會這麼受八卦媒體的注意,想必幕後有隻黑手在操控,誰是既得利益者,想來想去還是只有羅董事。
拆樓已事不宜遲,他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劉蓮!
只是這樓真有這麼奇怪嗎?奇怪到連住在裡頭多年的劉蓮都勸他不要拆,拆了會出事?
她的話對他一向有相當的影響力,唯獨這事他無法認同。為什麼不能拆?為什麼會出事?她只說,那棟樓真的住了不少「朋友」,一些謠傳也絕不是空穴來風。他問她是否親眼目睹過,可她搖頭。
他不信那些怪力亂神,只當她在開玩笑。
深吸了口氣,他拿起小盆子,看著裡頭養著的蓮,不自覺的輕嘆。
藍德雄推著輪椅走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他涼涼的開口,「真難得,利達的太子爺也有這種悲春傷秋的常人表情?」
藍玹燁回過頭,放下了手上的小盆子。「爸,你來了。」
看了看這一間小小的辦公室,他故意說:「利達快完了嗎?總經理辦公室小得像哪個小職員的。」
想必又有什麼話傳到他耳中了吧。「這是我的祕書的辦公室。」
「只是祕書?」他的事自然有人會向他報告。
「是我喜歡的女人、想把她娶回家的女人。」
藍德雄也不動怒。誰沒年輕過,這種年少輕狂他也有過。「玹燁,我瞧宇臻對你極有心,為什麼不試著交往看看?你若真的喜歡劉祕書,婚後一樣可以有往來。女人嘛,只要你待她好,讓她明白你的不得已、苦處,相信她還是願意跟著你。」
「爸,不是每個女人都覺得只要自己是心愛男人的最愛就滿足,有些女人只想當那男人的唯一。」
「這種小家子氣的女人不適合咱們藍家。」
「老爸,你當過哪個女人的最愛嗎?」
「嘖,這還用說嗎?我就是你媽的最愛。」當然,他花心是在遇到他老媽之前,結了婚之後,他可是盡收浪子心,只當夫人的好丈夫。
「也就是說,只要老媽當你是最愛,你就不反對她和別的男人交往,甚至和你離婚,和別的男人長相廝守?」
藍德雄怒斥,「胡說八道!」
「感情的事要將心比心。」他看著他,「以前的我不排斥利益聯姻,可遇到喜歡的人之後,我沒有辦法忍受以利益為前提的婚姻。」
「羅董事把話說得很清楚,無緣結親家,當仇家的可能性不小,更何況媒體已經大肆報導兩家好事近了,他更是沒退路。少了他力挺,你將來會很吃虧。」
「就算我娶了羅宇臻,兩家的合作愉快想必只有在『蜜月期』。羅董長袖善舞,他人脈是很廣,但在經營上卻流於貪小便宜的小家子氣,和這樣的人成為親家,以後絕不會是加分項!」和老爸的想法不同,對於羅董事他想到的不是懷柔的聯姻,而是蠶食鯨吞的鏟除。
真是令人頭疼的兒子!他說的他不是沒想過,只是這是目前他想到比較安全的方式。「玹燁,聽說你要動那棟樓了?不是說過讓那棟樓維持原狀就好嗎?已經一而再、再而三的出事,你連一點感覺都沒有?還不收手?」
「爸,都二十一世紀了,你怎麼還會相信那些怪力亂神之說?」
「存在的東西就是存在,不會因為現在是二十一世紀就不存在,年輕人膽大很好,但不畏鬼神不是好事。羅家的事我還是要你慎重考慮,羅家說下個月有個日子不錯,不妨先文定,至於那棟樓,這個星期我會親自召開會議,讓你不能再對那棟樓出手。」
藍玹燁抿著唇不說話,好一會兒他才說:「留著那棟樓做什麼?難不成真的讓我當新房用?」
「你這孩子就是這樣嚇宇臻的嗎?她告訴我,說你開出條件,若要和你交往就得搬進那大樓,結婚後還要把那裡當新房,她哭哭啼啼的說她嚇得好幾天都不敢找你。」
「這種連玩笑都開不起的女人多無趣?」
「你是真的在開玩笑?」
藍玹燁似笑非笑。「你說呢?你當然可以不讓我動那棟樓,可卻無法阻止我繼續住在裡頭。我是真的住習慣了,那麼和我交往的女人,又怎麼可以連進到裡頭都不敢?」
「你是在和我作對嗎?」
藍玹燁看著他,手一攤。以往他會和老爸硬碰硬,弄得他血壓飆高,甚至心臟病發作,可自從看他這回病了之後,他會適時的收斂脾氣,雖然語氣仍有些涼涼的,但比以前那樣針鋒相對,用犀利的言語壓倒對方要好很多。
「宇臻說你們好幾天沒見面了,她很想你,現在正好也到了下班時間,你就陪她去吃頓飯吧。」見他冷著臉不為所動,藍德雄嘆了口氣,「我答應她會說動你,別讓我這個當人長輩的沒面子。」
「你不怕我說什麼失禮的話?」
「你真想說,什麼場合不會說?」
「看來,我得好好把握機會遊說她住進那棟樓。」
「……」
 
「玹燁,沒想到你真的願意跟我一起用餐,我好高興喔!」
「因為有些話我正好也要找妳聊聊,擇日不如撞日。」
「什麼話?」
「你知道我打算拆那棟樓的事吧?」
又是那棟樓,羅宇臻臉色一僵。她從小就怕鬼,連聽個鬼故事都會嚇到半夜不敢上廁所、晚上不敢獨自一人睡,所以打從藍玹燁告訴她,兩人交往的首要條件就是搬到那棟鬼屋住時,她已經嚇得連作了幾天的惡夢!「我聽爸爸說,那樓……最好不要動,只要一說要拆就會出事,裡頭的惡鬼只怕聚集了不、不少呢。」
「可是,我卻是非拆不可!」
「那種事、那種事……」她已經嚇得有些語無倫次。
「妳這麼怕怎麼可以?我是拆樓的主事者,那些只是被派去探勘的人都出事了,只要這件事繼續進行著,遲早我也會出事!所以……」
「所以?你打算放棄了嗎?」
藍玹燁笑了,溫柔的看著她,「宇臻,妳對要交往的對象,甚至有可能要結婚的對象怎麼可以這麼不了解?正好,就透過這件事的處理讓妳多少了解我一些。我這個人呢,是從來不知道要放棄、越挫越勇型的,那棟大樓既是利達的,而且老了、舊了那就該拆,為什麼不能拆呢?所以,我不會放棄那棟樓,我一定要拆!」
現在是冬天沒錯,可也沒寒流來襲,氣溫也還有十八、九度,但羅宇臻卻微微的在發抖。「你、你……」和爸爸說的不一樣,藍玹燁根本不打算放棄拆那棟鬼屋!
爸爸騙她!自從藍玹燁提出要她住到那棟鬼大樓當作交往條件後,爸爸和藍伯父都說他是在開玩笑的,她也想過,那可能是他拒絕她的方式。
可是、可是他自己都可以住到裡頭去,想來說的話也不會是假的。
現在她只要一想到那棟樓,不安感就像是千萬隻螞蟻不斷在她身上爬,讓她渾身不對勁。
「我是拆樓的主事者,那些鬼只怕不會放過我。如果只是探勘就車禍斷腿,甚至跌跤,必須縫上一、二十針,想必我一定更慘!」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心中暗自滿意看見羅宇臻臉上出現了驚恐表情。「思前想後,我又不是什麼九命怪貓,我也會怕,所以,我想到了一個保全自己的好方法。」
咕嚕地吞下過度緊張的口水,羅宇臻怕得連聲音都顫抖起來,「……什麼?」
「我們結婚吧!聽說沖喜能沖去惡運,這也許是不錯的法子,而且我還聽說,即使結婚沖喜沖不去惡運,一旦結了婚,夫妻同命,到時候那些降到我身上的災禍也會分一半到妳身上,例如,本來我會雙腿齊斷,得坐輪椅坐一輩子,因為有妳這賢內助的分擔,咱們只會一人瘸一邊,這樣不是很好嗎?」既然大家都喜歡怪力亂神,迷信到一個極致,他也不介意利用一下。
現在發現自己也挺有唬人的本事,也不過是把一些老一輩說過的內容,加上電視劇裡看過的劇情胡謅一通,就能把她嚇得一愣一愣,早知道她這麼好騙,他早在先前就邀她結婚了。
瞧,這個可憐的女人已經嚇到喪失語言能力。
「宇臻,這是我今天要對妳說的話。」
「嚇!」
「我父親說下個月有好日要文定,可我急著要動那大樓,我看,我們明天就先去公證好了。」
羅宇臻嚇得只差沒尖叫,「我、我……」她往後退了好幾步,不小心踢到什麼跌坐在地上,藍玹燁見狀趨向前要扶起她,沒想到她忽然大叫,「你別過來、別過來,我們不要交往,不、不,連朋友都不是!」她掙扎的爬了起來,「你、你……哇—」她尖叫了一聲,連滾帶爬的離開現場。
「解決了!」
藍玹燁差點忍俊不住。欸,現在可以好好的去吃一頓飯了。
來到利達集團大樓最近的一個路口等綠燈。他記得對街的巷子裡頭有家不錯的火鍋店,以前他和劉蓮常在下班後一塊去吃。
現在的她還是不願意見他吧?抬起眼,綠燈了,他邁開步伐要過馬路時,忽然,他聽到了劉蓮的聲音,直覺的回過頭,但還沒來得及看清楚,他的身子就被一個柔軟的身子撲倒,翻了一圈,約莫同時,一部闖紅燈的休旅車從他身邊飛馳而過,直接撞上一旁的路燈。
巨大的撞擊聲和火花四濺的變形車頭讓拐著腳要離開的羅宇臻嚇得回頭尖叫!
她的確該尖叫,因為肇事車輛就停在距她三公尺不到的地方,她驚嚇過度的看向斑馬線那頭,藍玹燁和一個女的躺在地上,讓她忍不住再度尖叫—
「啊—沒關係!我跟他一點關係也沒有!」腳下一陣虛軟,白眼一翻,她直接昏倒在地。
很多事都只發生在一瞬間,當藍玹燁還弄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時,只覺得硬生生被推倒在地上,全身痛得忍不住輕哼出聲。
衝撞聲太大,喧賓奪主的讓所有人不由自主的回頭注視,藍玹燁也閃神的回視,然後他想起那在千鈞一髮將他推倒在地,沒讓他和那部肇事車輛一起陪葬的人。
「劉蓮?」他四處察看,發現有一名女子倒在距離他不到一公尺的地方,於是他顧不得疼痛的走過去將她抱了起來。「劉蓮妳醒醒,劉蓮!」見她癱軟在他懷中,額上不斷冒出鮮血,藍玹燁慌了,他慌亂的朝一旁吼道:「叫救護車!快叫救護車!」
第十一章
「那個太子爺還是堅決要拆掉大樓!咱們惡整那些小嘍囉對他根本不痛不癢,如果他自己也出了點意外,也許就會怕了。」
「可咱們接近不了!」
「沒關係,咱們不用接近,咱們只要能接近一部即將肇事的車輛就行了,他總會有需要搭車或走在馬路上的時候吧。」
「……好機會,他要過馬路了!」
「這回你在劫難逃了……」
「不要!藍玹燁你快逃!」劉蓮大叫,整個人嚇得彈坐了起來,可渾身劇痛難耐,很快的又讓她躺了回去還冒出了一身冷汗。
「……好、好痛……」她是被車撞了嗎?怎麼痛成這樣?
一陣刺鼻的藥水味傳來,劉蓮猜測,自己八成是在醫院裡吧?那藍玹燁呢?他沒事吧?
早些時候,她在利達附近壓馬路,正猶豫著要不要到以前常去的火鍋店吃飯時,走著走著,耳邊就不斷的有聲音鑽入耳中,她越聽越心驚,焦慮著不知道藍玹燁此刻在哪裡,就正好看到他站在路邊,綠燈一亮,他邁開步伐要過馬路,可她看見另一頭有部休旅車闖了紅燈,正以極快的速度衝過來,便想都沒想就朝藍玹燁撲了過去—
腦袋一片空白,她只聽到刺耳的煞車失靈聲及撞擊巨響,接著頭部不知道撞到什麼,她很努力的想保持清醒,卻很快的就失去知覺。
「喂,妳還好吧?要不要我叫醫生過來?」
十分嬌氣的聲音,是羅宇臻?劉蓮有些訝異的循著聲音來源看過去,發覺這個病房除了自己外,另一邊還有個羅宇臻。
「欸?」
羅宇臻有些尷尬的迴避劉蓮訝異的目光,「有、有什麼好奇怪的?醫院是公共場所,妳以為只有妳可以來啊?」她那時嚇昏了,手亂揮去撞到東西,導致手指嚴重扭傷,腫得像吹了氣的塑膠手套,身上也因為軟腳跌在地上有多處擦傷,現在想想,藍玹燁真的有問題,八成被詛咒了!「妳的傷勢不嚴重,只是皮外傷,醫生說,頂多再觀察看看有沒有腦震盪。」
她急著想知道藍玹燁的狀況。「藍玹燁呢?他還好嗎?怎麼沒看到他?」
「他好的很,只有幾處擦傷。」見劉蓮鬆了口氣的表情,她忽然明白,她和劉蓮喜歡藍玹燁的程度是不同的。
她是喜歡藍玹燁,喜歡他的外表、家世,而且爸爸也十分喜歡他,或許就是因為後者的影響和支持,她才覺得這個男人是非交往不可的對象。她從小到大就是個比較沒主見的人,凡事爸爸說了算。
可劉蓮一直不知道他的身分,那時他的穿著打扮,說真的,沒什麼品味可言,可劉蓮卻喜歡他,可見她是真的喜歡上這個人的一切吧,沒有外表、沒有家世,只是單純心動,再純綷不過的喜歡。
像藍玹燁這樣長年處於爾虞我詐商界的頂尖菁英,應該看過很多像她這樣與利益有牽扯的女人。
他從一開始就明白她是有目的,劉蓮是無目的的,所以什麼樣的情感才是最真、最吸引他?高下立見。
藍玹燁說,是劉蓮在千鈞一髮之際推開他,他才能倖免於難,看樣子劉蓮應該沒考慮過,如果老天不長眼,遭遇不測,甚至發生難以挽回憾事的可能就是她?
她是完全沒想到自身處境吧?今天異地而處,她也會這樣義無反顧嗎?
她很清楚她不會!也許是喜歡藍玹燁喜歡得不夠,也許,她這個人是天生自私,在她的想法中,沒有任何人是比自己重要的。
「那就好。」
羅宇臻想了一下,雖然劉蓮似乎可以為了藍玹燁付出一切,甚至是生命,可是,同為女人,有件事她覺得該提醒她一下。「劉小姐,妳知道藍玹燁執意要拆那棟樓吧?我覺得妳最好離他遠一點。」
不明白她為什麼要提到拆樓?劉蓮以為她是在警告她,壓低眼瞼,淡淡的說:「我知道你們好事近了,不必妳提醒,我不會介入你們。」她只是怕藍玹燁出事,只要他平安,她知所進退。
她這個人不是那種一旦分手,就會詛咒對方下地獄的人,她還是希望對方過得好,起碼要能平安。
一起有過的回憶,能有人同在這世上分享著,比只剩一人哀悼的好。
「不不不!我們沒有好事將近,絕對沒有!那只是媒體記者亂寫,也許該說,嗯……只是為了兩家的利益,但藍玹燁拒絕了,我和他既稱不上朋友,當然也不是情人,好事將近那是空穴來風!」她沒那個膽,也沒幾條命可以陪藍玹燁玩,她讓賢!
這女人是怎麼了?和她之前的行為相較,她現在是被誰穿越了,還是被外星人附身?「可是……」
「我真的跟他一點關係也沒有!」
劉蓮很疑惑,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吞了吞口水,羅宇臻說:「藍玹燁說過,他很喜歡那棟鬼、咳,嗯,那棟大樓,要想和他交往就要搬進那棟樓當他的鄰居,還說搞不好以後那裡還會成為新房。」一想到這個,她還是忍不住的抖了抖身子。「那個,雖然我聽說,妳一直、一直都住在那裡,聽起來滿符合他的交往條件,可是,最近那棟樓發生了好多事,妳最好考慮一下。」
這個男人真的很會拾人牙慧!他用來拒絕羅宇臻的方法和當初她設下的交往門檻還真是如出一轍!
事情有些明朗了,藍玹燁會用這個方法嚇退這個千金,想必是女方本來是有意思的,才需要這樣拒絕。而聽羅董事在利達六十週年紀念酒會對媒體的發言,顯得十分期待兩家的聯姻,報導也說,藍羅兩家的結合可確定藍玹燁是下任利達的總裁,因為羅董事是大股東,只要他號召其他人力挺,要當上總裁不是難事。
她在利達上班,很多八卦消息也曾聽聞,要是她是藍總裁,也會希望兒子選擇較平順的路。
由此可大略還原實際狀況,兩家長輩和羅家小姐對這樁婚事是有期待的,唯一反對的,怕是當事人之一的藍玹燁。
也許那天他在飯店房間說的話並不是在騙她。
知道這些就夠了,她也不必錙銖必較的了解每個細節,只是有點好奇羅家小姐的態度為何會有這樣大的轉變!
「那棟樓其實沒有想像中的可怕,不過就是有一些朋友執念較深罷了。」
羅宇臻倒抽了口寒氣!朋友?這女人說鬼是朋友「妳、妳……果然看到了嗎?」
看到?沒有,咦?劉蓮眨了眨眼,再眨眼,她心跳漏了半拍!站在羅宇臻肩上的那個小孩是誰?「羅、羅小姐,妳、妳……」
劉蓮的表情讓她緊張了起來。「怎樣?」
這關於很私人的部分,她和這一位暫且不說沒交情,就連朋友都稱不上吧?該怎麼開口?那嬰靈是羅小姐拿掉的孩子吧?嘆了口氣,她說:「沒什麼。另一個空間的朋友就像我們,都是有執念的,對美麗的事物執著、對金錢、權力執著,當然,無法得到,或臨死不得不放,或是感覺到被放棄、被辜負時都會產生執念、恨意,這種種情況會使他們徘徊人世,不肯離去。
「就好比,有些女人懷孕了,也許因為生太多個了,或者是未婚……有太多的理由讓她們無法生下小孩,只能選擇拿掉。如果這些無緣的母親沒有對那些孩子們懺悔,或者誦經迴向、請法師們妥善處理,任由他們成為手術檯上的一團血肉,隨意和著其他垃圾丟棄,那些被放棄的孩子怨念就會很深。」
羅宇臻瞪大眼,然後心虛的別開臉。「……是嗎?」她明明只是打個比方給她聽,為什麼那雙眼直視著她,彷彿這是她的個案。
劉蓮眼睛掃了一下四周。這個房間裡除了兩個活人,還有不少「人」,角落一個老人正看著外頭,她床尾也坐了一個打著石膏,臉色木然慘白的青少年……
天!繼她聽得到另一個空間的朋友們談話後,她現在居然看得見他們了,就像在國中二年級自封靈力前一樣。
她的靈力恢復了?為什麼?
她記得,方書研死了之後她曾哭著說:她要這所謂的天生靈力做什麼?只為了早點知道別人會在什麼時候死嗎?要是知道自己親近的人何時會遇劫,卻只能無助、焦慮,每天生不如死的等著那天到來,什麼忙也幫不上,這該有多痛苦?唯一一次幫忙了,最好的朋友還是在劫難逃!
這樣的靈力她寧可不要!傻傻的活、什麼都別想太多的過日子不是很好嗎?她是活人,只要知道自己怎麼過才快樂就好了,其他空間的朋友怎麼樣關她什麼事。
自封了靈力之後,她也的確很滿意這樣的生活,即使因為房租便宜而搬進鬼屋,也不會因為無法和萬年住戶溝通而困擾。
沒了靈力的她,對於萬年住戶的感應程度有時還低於那些被嚇到的愛慕者,他們曾親眼目睹,她卻只看過飛起來的湯匙,連他們說的抽衛生紙阿婆都沒見過。
重點是,她的靈力為什麼會恢復?
當初她是因為無法保護好朋友才封了靈力,只怕這次是因為想幫助藍玹燁才恢復的吧?她不只一次說過,如果靈力能恢復該有多好?後來可能是因為看藍玹燁情況危急,才在無意間恢復了自封的靈力。
「藍玹燁人呢?」
「在外頭跟警察做筆錄,應該很快就會進來了吧?」
「嗯。」
 
藍玹燁踏進病房時,羅宇臻可能因為有些尷尬,藉口說到外頭走走就離開了。
劉蓮看了他一眼,想起之前誤會他的事,也有點不好意思。「那個……」
突然他由身後拿出一束小蒼蘭。「在樓下花店買的,本來想買玫瑰,可是想到某個男人送過就買不下去。」
因為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放鬆狀態,再加上藍玹燁說的話,她忍不住笑了。「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歡。」
「也就是說別人送的妳都不會喜歡?那好,反正我也幫妳處理掉了。」他坦白的說:「事實上,方才我從妳手機打了電話找人,想辦法要連絡妳的家人,沒想到第一通就是方特助接的,他連絡了妳的家人還親自過來。」他挪了張椅子到她床邊坐下。「他被我擋在門外,我告訴他妳在休息,花由我代送。」
這男人醋勁真大欸!
「那束玫瑰我一轉身就送給別人了。」他沒說的是,他已經替劉蓮把方書寧這株「桃花」給劈成材木,當火燒了!他告訴他,劉蓮有他照顧,要他不必擔心。見方書寧露出訝異的表情時,他眉眼俱笑的說:我照顧自己的未婚妻有這麼令人不可置信嗎?
劉蓮倒是不在意,她只是定定的看著他。
「看什麼?」
「我好像好久好久沒這樣好好的看著你了。」
「這是連公司都不肯來的劉蓮說的話嗎?」用手指輕點了一下她高挺的鼻子,真的太過想念了,他便張開雙臂迎她入懷,「妳沒拒絕我,是不是多少也肯相信我說的話了?我和羅宇臻……」
「你不用解釋了,羅小姐方才和我說了些話,我大致上知道了一些事。我知道你沒有腳踏兩條船就夠了,其他—」她搖了搖頭。
羅宇臻?藍玹燁一揚眉,她現在很怕和他有任何牽扯吧,更甭說要嫁他!好吧,這種事情解釋起來,本來就是羅宇臻比他有說服力。「妳現在覺得怎樣?頭會不會暈?」
「還好,比較不暈了。」
藍玹燁放心了。「妳為什麼會突然出現推我一把?」這是他覺得訝異的地方,實在太巧合了。
劉蓮定定的看著他,「這不是巧合,而是我知道你要出事情了!這很怪力亂神喔,你確定要聽?」
「……是所謂的心電感應?」
「看來你還是很排斥,不肯相信這類事物。」她笑了笑,「不是什麼心電感應,而是我親耳聽到有『人』因為你要拆樓決定給你懲罰。」
「有人?」
「玹燁,那棟樓真的有很多我們看不見的朋友,有些只是在附近飄蕩的遊魂,因為發現那棟樓人氣少、陰氣重,所以慢慢的匯聚過來,基本上,這樣的朋友對那棟樓沒有什麼執念,你拆不拆樓,他們也無所謂,可是,有些朋友就不同了。」
「妳在說故事嗎?妳會不會因為那一撞就撞出什麼問題了?」
「我寧可是這樣。」她嘆了口氣,「我出身於一個特別的家庭,就是所謂的堪輿世家,算得上是家學淵源吧?從小到大,我都看得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一直到國中,我最要好的朋友,就是方特助的弟弟出了事……」她大致說了自封靈力卻又恢復靈力的事。「……我知道方書研會遭遇水劫,就自作聰明的找了個理由讓他陪我留在學校,以為在某個時辰避開水溝、河流,他就會安然無事,卻沒想到,他因為口渴到教室外喝了杯水,就這樣嗆死了。」
藍玹燁冷然平板的臉出現了訝異的表情。怪不得,怪不得劉蓮明明有很強的能力,卻一點也不思進取,還說過,不要把自己想得太重要,日子會好過些。
方書研的死對她打擊很大吧?
嘆了口氣,回歸正題,他問:「妳是說,妳一直都知道大樓裡有很多朋友?」
「自封了靈力後,我是看不見、聽不見,可感覺得出來。」
「妳那些愛慕者遇上的事……」他聽過,可住進去後什麼也沒遇到,他以為是有人惡作劇才有謠言傳出。
「是真的。那些人可能八字輕,再加上心浮氣虛,那些朋友要整他們很容易。」
藍玹燁本能的還是拒絕相信,可,他住進去時由劉蓮的一些話就聽出有玄機,再加上老爸一直固執的不讓他動那樓,或許真的有什麼。
劉蓮多少也猜出他的想法,她輕輕的說:「那棟樓你要是真的非拆不可,那麼……把我帶在身邊吧,發生什麼事時我多少可以幫忙。」
藍玹燁皺著眉。樓他是非拆不可,可是,一想到劉蓮可能會因為他隨時發生意外,他就無法忍受。這次的意外他不能說沒有被嚇到,但是,更讓他驚恐的是劉蓮受了傷,她額上的血怎麼擦都擦不乾,那害怕失去、不知道劉蓮會不會醒來的恐慌心情令他很難受。
那種害怕和無助的心情經歷過一次就夠了。
那棟樓真有這麼邪門嗎?若是以前他一定會執意進行到底,可現在,如果劉蓮真的又因為他而受傷,那他……這一次是小傷,之後呢?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出了大事……
嘆了口氣,他有些讓步的意味。「沒有什麼在情和理之間取得平衡的方法嗎?」大樓是利達的,舊了要拆,他是站在一個理字上,可要請那些「朋友」走,顧及他們的想法,那是站在個情字上了。
「我可以試試。」不見得能處理,但談判的能力還是有。
「妳?不行!若是和人談事情,苗頭不對的話我還可以替妳擋上一擋,可是對象是鬼,我連他在哪裡都不知道,這太危險!」
劉蓮一笑,「玹燁,那棟樓的朋友其實算得上友善,不是什麼惡鬼。」就她的感覺來說,有時鬼比人講理呢!
「每個去探勘的人都出事了,這樣還不夠壞?」
「若你已經住在一棟房子裡幾十年,有一天,有個人說拆就要拆,一點也不跟你溝通,甚至不顧及你的心情,你氣不氣?會想表現友善?」
藍玹燁沉默。
「那些朋友是有些頑皮,可不曾真的鬧出什麼大事,反而還會幫忙做好事,像之前十七樓有個孕婦生了的事,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那個孕婦的丈夫外出工作,孕婦可能出了什麼事提前早產,是我聽到他們焦急討論著不知道要找誰幫忙,我才知道要去幫忙的。」
「妳去溝通後要是他們還是不願意離開,執意作對呢?」他有點被打動了,但還是擔心。
「不會有那樣的事,那些朋友如果沒有很深的執念,不會流連在這人世,而有執念的必有什麼沒有完成的心願,只要肯幫他們一把,一切都能解決。」
「好吧,我承諾,如果真有什麼未了的心願,只要在我能力範圍內,我會盡力幫忙的。」
劉蓮微笑的看著他。「玹燁,謝謝你。謝謝你願意相信我,謝謝你願意幫他們。」
「還不知道人家願不願意溝通呢。」
「會的。」劉蓮環顧了一下四周。她猜,想要懲戒鐵齒藍玹燁的那幾個朋友一定躲在哪裡聽他們的對話,當他們知道藍玹燁要讓步後,一定很願意溝通的。事情能有轉機,她真的很高興,原本以為以藍玹燁的強硬性子、眼見為憑的臭脾氣,拆樓的事情八成得和那些萬年住戶槓上。
她想他會如此快的讓步,也不是真的相信神鬼之說,而是因為她受傷,他才願意讓步。
「我還有一個條件。」
「你說。」
「等把大樓的事情處理好,妳也該回公司當我的祕書了吧?」
「咦?」
「當然,除了祕書外,妳還有一個選擇,就是當藍玹燁的夫人。我希望妳能全選,擇一也可以接受,但不可以什麼都不選。」
劉蓮看著他,雖然害羞,可是,還是忍不住笑了。「老闆說的是,你說什麼都好。」
尾聲
一個下著毛毛雨的陰雨天。
藍玹燁撐傘陪同劉蓮走進帶了些寒氣的大樓。說也奇怪,自從劉蓮和這棟樓層的萬年住戶溝過通,每替他們完成心願後,感覺上這整棟樓好像就沒那麼森冷了,到底是他的錯覺,還是冥冥中真有這麼回事,讓磁場變得不同了?
在大樓動工拆除前夕,藍玹燁提議再陪劉蓮過來走走。
才進了大樓,搭上了電梯,劉蓮的眼眶又紅了,雖然事情都結束了,但她一想到那些她戲稱的「萬年住戶」,心頭仍有滿滿的不捨。
「妳啊妳,之前還真不知道妳是個這麼重感情的人。」
之前,每處理一樁,就看劉蓮淚眼汪汪的哭一次,她之前和這些「朋友」雖然沒見過面,可她一直知道他們的存在,更何況這些朋友還很有義氣的替她趕走那些愛慕者。
當了這麼久的鄰居,有朝一日全離開了,她自然很難過。
藍玹燁八字重,無法聽見什麼,更別說看到什麼,萬年住戶的事,他都是聽劉蓮說的,可他從來不會認為這是她在自導自演,畢竟在陪同她完成那些朋友的心願時,遇過太多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事。
劉蓮說,老是在搶飯菜吃的那家子,共有一對夫婦、兩個小孩和幾個朋友住在這裡,他們的小孩就是常霸佔電梯,讓電梯老是出問題,要不就是每層都停的問題來源。
這棟樓在建成大樓之前是眷村,那對夫婦是由對岸過來的,那時他們和家中老父老母說好,他們先過來安頓,之後就回去接他們,這之間還通過兩次書信,信中還寄了幾張這邊用的錢給兩老看看,可誰也沒想到,後來政局動盪,從此再沒能回去。
再之後,這家人和鄰居在一場大火中全數喪生,在眷村改建後,他們家的位置剛好就是這棟樓的一部分。他們不肯離去的原因是,幾十年過去了,明知道家鄉長輩只怕都不在了,可因為剛過來時曾寫信給寄住在親戚家中的老父老母,心中還是有所期盼,如果哪天有機會,天見可憐的,一家人可以再團圓,老父老母也好找到地方。
劉蓮問男主人的名字,他說叫危力衡,又問可記得讓老父母寄住的親戚叫什麼,今年約莫幾歲等等。花了兩個月的時間飄洋過海,還真的找到那戶人家。
當年還是壯年的親戚,現今都已八十幾歲,一聽說危力衡一家的際遇,十分難過,拿出老夫婦生前交給他的紙幣,說老夫婦到死都還期盼能見兒子一家,還囑咐如果有可能,盼能合葬。
劉蓮自然願意替他們完成心願。
之後則是那嬌滴滴的大美人。她是感情不順遂自殺而死的,因為死後覺得愧對雙親,一直不敢回去,芳魂就一直留在這裡。
後來也是劉蓮找到了大美人的家,說明了來意,由大美人的父母親自來引魂,才完成這件事。
最後則是喜歡捲衛生紙的老婆婆。她問她有什麼心願?她說她在等人。
等誰?劉蓮問。
一個約好要私奔的人。
老太婆說她每天都到約定的地方等,可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那個人一直沒來。後來她住的眷村改建,她還是租了間房繼續等,就怕他找不到她,直到她老死。她說,那個人是個說一是一的人,不會騙她。
執念如此深,劉蓮只得試著幫她。她問了那個男人的名字、生辰八字,替他卜了卦,卦象一現,劉蓮的臉色難看。
老婆婆忙問:「他、他現在、現在……」
「他死了。在十九歲那年就往生,是車關、橫死。」
老太婆嚇了一跳,連最愛玩的衛生紙都不捲了,呆著臉喃喃道:「十九歲嗎……原來、原來他們說的都是真的。」
原來老太婆在十七歲那年就知道心愛的男人在趕著赴約時被車輾斃,可因為她瘋了,所以每天都還是去等那男的,一直到她死去。
成了鬼之後,因為那男的沒來找她,所以她還是不願相信他死了。
後來劉蓮請劉 幫忙,施了點小法找到那男的。幾十年過去,那十九歲的純情少年郎依然在當年事故的現場等著,為的就是等情人清醒,接受他已經不在的事實,好好過自己的人生。可惜的是,一直到死,她都沒清醒。
一個一直到死都等著對方,一個即使死了也還在等對方,這樣的執著深情讓劉蓮的眼淚不停落下。
橫死者除非有人超渡,否則無法離開出事地點。也實在是因為那男的很是痴心,受到神的憐憫,這才沒強行要他去投胎,就讓他數十年如一日的在那裡等著。
為了完成老太婆心願,她施著法,撐著黑傘在陰時陰日讓兩人見面,「祖孫」組合的戀人看得劉蓮一陣心酸的猛掉淚。
終於,所有「朋友」的願望都完成了,消了執念肯去輪迴。大樓之後有再請人探勘,不曾再出事,一切皆準備就序,擇日就要動工拆除了。
動工前夕再來看看這房子,劉蓮有太多的感觸。
她有好多好多的喜怒哀樂都是與這棟房子一起度過的,一剛開始搭電梯,總要發頓脾氣、有「人」會趁她不在家時偷用她的廚房、偷用她的香水,把衛生紙捲了一地……
想著想著她的眼淚又來了。「再見了,我的朋友。」
兩人一起走走看看後,攜手走了出去。
突然,劉蓮注意到藍玹燁小指上的戒指又戴了不同款,忍不住笑罵,「先生,你真的很悶騷欸,一堆尾戒,經過上一次的風波還沒學會教訓啊?」上一次因為他把「榴槤戒」換成別的戒指,造成了誤會,後來她才知道,因為某人的爛設計讓那顆榴槤時不時刮傷小指,這才沒帶在指上改串在胸前。
「尾戒隨時可換,無名指上的同一款戴一輩子就好!」替劉蓮拉開車門,自己再繞往另一邊上車。
劉蓮甜甜的笑了。
藍玹燁說:「爸爸和媽媽前幾天問我,什麼時候可以把婚事訂一訂。」老爸對藍羅兩家的婚事本來就沒有非要不可,當初會堅持的原因,與其說希望兩家交好,不如說他是怕他去處理那棟樓。
可隨著羅宇臻拒絕的態度轉為堅定,倒是意外的讓羅董事讓步,不再以手中的股票來威脅。
更何況打從大樓的事有進展,再加上他得到國外一筆多人爭取,很難勝出的大訂單,他在利達的接班位置益發不可動搖!幾個月後的總裁改選,那個位置他唾手可得。
羅董事如果肯「化敵為友」,那是再聰明不過的選擇。
這段時間,劉蓮和他的父母常聚在一塊,除了處理大樓的「特異功能」使得兩老對這位美麗的女子另眼相待外,當然,真正收服兩老心的是劉蓮變魔術的功力。
兩老現下可是由台下的觀眾努力的想成為台上的表演者,真懷疑明年的創立週年紀念大會時,兩老會不會爭取上台?
「藍玹燁先生,你說了一堆話,可我聽了卻一點都不想點頭。你感覺上就像是父母催促才想婚,就算是說到無名指上的戒指,你也只是告訴我,這輩子只會有一個妻。」
「我在求婚啊。」
劉蓮懶得理他,是真的有點生氣了,「你這個人真的是……算了。」氣啊!她怎麼會愛上這根笨木頭!哪有人是這樣求婚的?
他的豬腳麵線告白已經讓她光回想就一陣無語了,他若要求婚,可不可以不要太另類,就算是老梗她也無所謂啊!
偏偏,他連老梗都省,連求婚關鍵字都省!過分!
回到公司,劉蓮跟在藍玹燁後頭,嘴嘟得高高的,經過視廳室時,他突然說:「公司有個新拍的廣告,聽說拍得不錯,要不要去看看?」
「不想。」
「去看看吧,聽說看完能使人心情變好。」
是他的心情變好吧?廣告拍得好,產品銷售也會跟著拉抬,公司賺飽飽,這一位當然也會開心。劉蓮本來還想拒絕,可是,她又心軟了,欸,算了!她推開厚重的門進了視廳室。
隨便選了個位子坐下來,不一會兒燈光暗了下來,牆上出現了一雙緊握著對方、看得出有點年紀的手。
鏡頭一拉長,兩位老者是以背影入鏡,劉蓮卻一眼就認出那是藍玹燁的父母,在她訝異的瞪大眼時,出現了一個男人拿著繫了緞帶、包裝精美的小巧盒子的一幕。
那西裝筆挺的軒昂身影,劉蓮怎會不認得?她的眼眶開始紅了。
藍玹燁由遠處慢慢走到鏡頭前,笑意中有幾分靦 。
「我知道,要讓妳願意嫁給我需要一個很充分的理由,而我想說的是—劉蓮,我愛妳,請妳嫁給我吧!」
畫面結束的同時,視廳室的燈亮了,藍玹燁就站在入口處,手上拿著廣告中的盒子,劉蓮不禁快步奔向他,投入他的懷抱,一切盡在不言中。
真是甜蜜滿滿、幸福滿滿!
*想知道劉家大姊劉 如何運用自身能力覓得良人,請看新月春天系列百年好荷之一《神算不出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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