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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R256

遺珠美人之一《霸王獵豔》

  • 作者芳妮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2/0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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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190
  • 優惠價:NT$ 150
他第一次看見如此不專業的妓旦──
先是蹲著擦地板,連要伺候的客人是誰都不清楚,
再來不僅跳著蹩腳的舞,還不小心把毒酒撒在他身上……
他想,她這皇帝派來的刺客真笨,居然露出馬腳,
然而她那純真眼眸、困窘的傻樣又不似造假,
有意思,這脫線的絕世美女勾起他興趣了,於是──
他破天荒找皇帝要人、救下任務失敗被折磨的她,
還莫名為她的傷感到心疼,親自幫她換了藥……等等!
他這殺敵毫不手軟的金蒙王怎會對她產生憐惜?
可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是真被她迷住了,
才會放其他後宮妃子不管,只想專寵她一人,
更將傳承給下任王后的玉墜送她,證明他的心。
但他不懂,她明明說愛他、不想幫皇帝傷他,
怎又會笑著看他吃下有毒的甜品……
芳妮
宅女一枚,愛哭愛笑愛睡覺,朋友不多,每個都知心。
視寫作為人生一大樂事,但截稿日前還是會愁眉苦臉,脾氣暴躁,瀕臨崩潰。
每天眼睛一睜開就是坐在電腦前,不過實際寫作字數遠不及聊天字數,
篤信從八卦中可以讓靈感源源不斷的湧現,所以肆無忌憚的當個八卦女。
平生無大志,唯一心願就是可以活到老寫到老,寫遍各式各樣可歌可泣歡笑感人的題材,
帶領讀者一起遨遊在美麗的愛情故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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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好難過,好難過,她感覺全身彷彿被火焚燒,體內宛如有萬隻螞蟻鑽動似的麻癢,魂魄卻在淒寒的冷空氣中飄蕩著。
  「小孟,撐著點,姊姊去拜託叔叔跟嬸嬸找大夫來替妳治病,妳不會有事的,姊姊向妳保證。」
  朦朧中,姊姊的聲音穿透了混沌的思緒,鑽入了她的腦海。
  她努力想開口喊住姊姊,但卻無力發出任何聲音。
  即使她的腦袋已經滾燙得快要著火,但她知道姊姊已經去求了好幾次,卻都吃了閉門羹,叔叔跟嬸嬸根本不可能花錢請大夫來替她治病。
  當初,家境清貧的她們在父母雙亡之後,遵照父親的遺囑,離鄉背井、跋山涉水前來投靠親戚,本以為可以求得溫飽,但畢竟叔叔跟嬸嬸過得也不是挺好,自然不可能給予很多幫助,只提供了一間會漏水漏風的柴房讓她們安身,而自己的三餐就得靠付出勞力來獲得。
  所以小小年紀的她們全身總是沾滿煤炭跟泥土,沒有乾淨的時候,原本白嫩的雙手也都變得粗糙不堪,在冬天常常凍裂疼痛。
  這樣的日子雖然艱苦,但她們姊妹倆很感恩,對於可以不被分離的生活在一起滿懷感謝。
  不過她知道自己常常拖累姊姊,都要姊姊幫忙善後,加重姊姊的負擔,一如現在……
  「小孟,妳不會有事的,姊姊保證,妳一定會好起來的。」姊姊的聲音忽爾又在她耳邊揚起,她感覺一滴滴比身體溫度還燙的淚水滴落在臉龐。
  姊姊,別哭……她的聲音還是消失在喉頭,無法傳達出來。
  「爸媽將妳交給我,若是妳有什麼三長兩短,姊姊也活不下去了,妳一定要加油。」
  她聽見姊姊哀傷的話語,內心又急又心疼。
  她也想要趕緊好起來,她不想再看見姊姊悲傷流淚的模樣。
  她掙扎著想要脫離籠罩自己全身的燙熱之氣,但身子卻絲毫無法動彈。
  一滴滴的淚珠不斷落自己的臉頰上,她著急的想起身安慰姊姊,無奈卻沒辦法,身子像被困住了一般。
  混沌的情況下什麼都無法思考,只有一個念頭—— 虔誠的向菩薩請求。
  菩薩啊菩薩,大慈大悲的觀世音菩薩,若祢覺得我陽壽已盡,就請馬上把我帶走,不要讓姊姊再為我受煎熬,若祢覺得我命不該絕,就請讓我馬上好起來,不管付出任何代價都行,只要不再讓姊姊傷心哭泣,菩薩啊,我求求祢……
  她不斷的在心中懇求著,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只知道當她再次清醒時,整個人就像重新復活似的全身舒暢,原本滾燙難耐的焚燒感就像一場夢似的,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是菩薩顯靈了嗎?她霍地自鋪在地上的破舊草蓆坐起身,開心的想喊姊姊來。
  「姊—— 」她怔了怔,耳邊怎麼傳來一道低沉陌生的嗓音?側耳傾聽了下,沒有啊,是她聽錯了吧。
  好笑的扯扯唇,她又揚聲朝門外喊著,「姊姊—— 」
  忽地,她又驚愣了下,頓了頓,再度嘗試出聲,「啊—— 我叫孟喬。」
  傳入耳中的,正是方才那道陌生的嗓音。
  天,她的聲音?那是她的聲音嗎?原本人人誇讚有如黃鶯出谷清脆悅耳般的嗓音,此刻卻低沉沙啞得像個老婆婆
  到底是怎麼回事?「姊姊,姊姊—— 」她驚惶失措的大喊。
  房門倏地被打開,嬌小的身影迅速衝到了她的身邊,喜悅的看著妹妹道:「小孟,妳醒了!」她伸出小手觸了觸妹妹的額頭,鬆了口氣,「都退燒了,妳沒事了。」
  「可是我的聲音……」孟喬的話才說到一半,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懾住,不由得舉起手掩住嘴巴。
  同樣的,聽到她發出聲音的姊姊孟夏也詫異得瞪圓了眼。
  眼前,姊姊原本烏黑亮麗的頭髮竟然瞬間變成銀色
  「妳的頭髮」
  「妳的聲音」
  她們同時驚呼,心疼又錯愕的看著彼此,然後緊緊的擁抱住,卻不知命運的轉輪已經悄悄的轉動,兩人別離在即,再見已是十多年後。
  而這一年孟夏十歲,孟喬才七歲……
第一章
  孟喬的一場大病,改變了孟家姊妹的一生。
  十歲就滿頭銀髮的孟夏被當成怪物對待,只得鎮日用頭巾包裹銀髮,而原本能歌善舞的孟喬也失去了引以為傲的歌喉與舞技,成了個聲音沙啞、笨手笨腳的女孩,這樣的異狀在村落裡傳開,村民們常常在她們背後議論紛紛,都說她們的三魂七魄被惡鬼給帶走了一魂四魄,才有不吉利的徵兆。
  日子就在叔叔跟嬸嬸越來越嫌惡與不安的目光下度過,唯一沒變的,是加諸在她們身上的繁重雜役,天未亮就必須起床升起灶火,一趟又一趟反覆挑水將水缸裝滿,但也因為如此辛苦,讓姊妹倆的感情更加深厚,認定彼此是唯一的依靠。
  孟喬停下腳步,放下扛在肩上的扁擔,搥了搥痠痛的肩膀,小小的臉蛋兒被冰冷的空氣凍得紅咚咚的,像顆熟透的紅蘋果。
  「呼……這個冬天真的好冷喔。」孟喬將雙手放在胸前互搓,對於自己低沉的嘎啞嗓音雖然還不是很習慣,但也已經可以接受了。
  她相信一定是菩薩聽到了她在病榻中的請求,才取走彼此的某樣東西來交換她的生命、停止姊姊的眼淚。
  所以,她覺得這是菩薩對她的恩賜,才不是村中其他人說的什麼不吉利的徵兆呢。
  孟喬深吸口氣,朝凍僵的手掌呵了幾口暖氣,彎著腰,顫巍巍的又將掛著水桶的扁擔挑上了肩。
  這一年冬天特別的冷,路上都結了一層薄薄的寒冰,讓她每邁開一步都必須小心翼翼,就怕不小心滑跤,打翻了水,那就又得重頭走回溪邊打水了。
  對一個不到十歲的小女娃兒來說,這樣的工作真的是挺吃力的,但想到自己跟姊姊至少還有得吃有得住,即使常常吃不飽,柴房也往往都是灌風漏水的,孟喬還是很滿足、認命的努力工作著。
  吃力的挑著扁擔,戰戰兢兢的走著每一步,好不容易走回了家,將水自木桶倒入大缸中,外頭卻傳來了一道喝聲。
  「喂,小乞丐,我爹跟我娘叫妳馬上過去。」
  站在門口的是叔叔跟嬸嬸的兒子,是大上她們好幾歲的堂兄弟。
  「還呆站在那邊幹麼?妳該不會生完病人也變癡呆了吧?」小男孩雙手扠腰,跟她瘦小的身形比起來是截然不同的肥壯。
  「好、好的,我馬上就去。」孟喬趕緊回應。
  「嘎嘎嘎的,妳的聲音就像烏鴉叫一樣難聽。」小男孩臉上露出了嫌惡的表情。
  孟喬咬咬下唇,低垂著頭忍受早就習慣的輕蔑。
  「妳知道大家都怎麼說妳們嗎?大家都說妳們兩姊妹的魂魄被妖魔給偷走了,所以才會變成這種怪樣子,尤其是大孟,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乾脆躲到深山裡,別出來嚇人了。」小男孩繼續嘲弄的扯起了唇瓣。
  「我不許你這樣說姊姊。」孟喬漲紅了臉,她可以任由人嬉笑怒罵都無妨,但就是不能說她最敬愛的姊姊。
  「妳敢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別忘記是我爸媽供妳們吃住,忘恩負義的小乞丐。」小男孩走上前,推了孟喬一下,讓她踉蹌的倒退了好幾步。
  孟喬腳步不穩的跌坐在地,水靈的大眼睛裡噙滿了淚水,但卻倔強的忍著不讓淚水掉下來。
  「妳那是什麼眼神?想打我嗎?」小男孩眼神兇狠的瞪著坐在地上的孟喬,雙手開始捲袖子,「來啊,我就讓妳打我一拳。」
  「我、我才不理你。」孟喬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跟冰霜,轉過身想離開。
  「站住,我叫妳站住。」小男孩不放棄的上前扯住了她的衣袖。
  「放開我,否則我要叫姊姊來了。」孟喬掙扎著想逃脫。
  「妳叫啊,妳再怎麼叫都沒用了。」小男孩得意揚揚道。
  孟喬怔了怔,還來不及意會過來,小男孩已經將臉湊向她道:「大孟已經被帶走了。」
  「帶走她去哪裡了?」孟喬俏麗的小臉蛋上閃過驚慌。
  「妳想知道的話,向我下跪啊,我可能會願意告訴妳。」小男孩揚起充滿惡意的笑容。
  「不用!你一定是在騙我,姊姊不會把我一個人丟下的。」孟喬漲紅著臉,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我幹麼騙妳?我偷偷告訴妳好了。」小男孩壞心眼的瞅著孟喬道:「變成怪物的大孟被妖怪帶走了,以後再也不會回來了。」
  「我不許你亂說。」孟喬咬緊下唇道。
  「她本來就是怪物,我沒亂說。」小男孩攢住孟喬的手大喊。
  「你—— 我討厭你,我永遠都不想再看到你。」孟喬再也忍不住哭了出來。
  「哭了哭了,小乞丐哭了,哈哈哈。」小男孩哈哈大笑,一臉好像什麼詭計得逞似的。
  「哇—— 姊姊,大孟姊姊!」孟喬哭喊著,但孟夏的身影卻不再如以往一樣出現在她面前,替她出頭教訓對方。
  難道姊姊真的不見了?
  「哇—— 哇—— 」她哭得更大聲了。
  「難聽死了,妳不要再哭了。」小男孩用手摀住了耳朵,雙眉緊緊的皺起。
  「姊姊!我要姊姊。」孟喬哪管得了這麼多,哭得更大聲了。
  「啐,我不管妳了。」小男孩見場面不受控制,索性轉身跑了開,留下孟喬在原地哭泣。
  「搞什麼鬼?我不是要聰兒叫妳去找我們嗎?妳在這邊哭什麼?」忽地,一個中年婦人滿臉不悅的朝她走了過來。
  「嬸嬸。」孟喬驟地收起淚水,緊張的用手背擦拭著淚水。
  「瞧妳把自己搞成什麼樣子?還不快點去把臉洗一洗,有客人在等著呢。」婦人一把揪住了孟喬往灶房走去。
  「客人?嬸嬸,姊姊是不是也在那邊?」孟喬懷著希望問。
  婦人瞥了她一眼,沒有吭聲,只是把她拖到了水缸旁,舀起一勺冰冷的水,丟了條布巾給她,命令道:「快把臉洗乾淨。」
  「嬸嬸,您還沒說,姊姊呢?」孟喬怯怯的再問。
  「怎麼廢話這麼多?我養妳跟妳姊姊這麼久也算仁至義盡了,這些年到處都鬧飢荒,天寒地凍的,連我們自己都要吃不飽了,還不是咬著牙硬是把妳們照顧得妥妥當當,沒讓妳們餐風露宿的。」婦人滔滔不絕,理直氣壯的說著。
  喬孟拿著布巾,低垂著頭,嬸嬸說的這番話乍聽之下合情合理,但卻漏掉了給她們住的是夏熱冬冷的破柴房、給她們吃的是殘羹剩餚的事實,更別說她們還得從早勞役到晚,沒有一刻喘息的空閒。
  「還愣在那邊幹麼?快啊!」婦人見孟喬不動,又出聲催促。
  「嬸嬸,我想找姊姊。」不知道為何,她老覺得很不安,心裡無法踏實。
  婦人停頓了一下,淡淡道:「等等妳就知道了。」
  「真的?等等會帶我去見姊姊吧?」孟喬的小臉蛋霎時又發了亮。
  「少囉唆,動作快。」婦人不耐煩的推了她一下。
  「好,我會很快很快的。」想到可以見到姊姊,孟喬趕緊拿起毛巾泡了泡水,擰乾往臉上抹掉淚痕與髒污。
  「好了,我們走吧。」她欣喜的朝婦人道。
  婦人打量了她幾眼,目光在她那身破舊的衣物,還有凌亂胡綁的頭髮上梭巡,考慮了半晌道:「不行,也是得打扮打扮。」隨即扯著她往外走。
  孟喬一心只想趕緊見到姊姊,任由婦人拉著走,甚至還微微的加快了腳步,但她絲毫不知道,這一去,卻是離姊姊越來越遠了。



  「就是她嗎?」陌生的女人聲音在孟喬走進簡陋的廳堂時同步揚起。
  孟喬怯怯的看了眼坐在上位的女人,又趕緊收回視線,那女人穿著她從來沒看過的錦羅綢緞,頭上插著鑲著珠寶的金釵,美麗的臉龐抹著胭脂水粉,煞是好看,就像從畫中走出來似的,讓人忍不住想要偷瞄。
  「是的,甄姑娘,就是她了。」牽著孟喬的婦人趕緊將孟喬往前推了推。
  孟喬不安的又退後了幾步。
  「別怕,過來讓我好生瞧瞧。」被喚作甄姑娘的女人溫柔的朝孟喬伸出了手。
  看著她細如凝脂、柔若無骨的白嫩手掌,彷彿有種莫名的魔力,讓孟喬不由自主的朝女人的方向跨步上前。
  「嗯……沒想到這裡還藏有一塊璞玉啊。」女人用手抬起孟喬的下巴,仔細的在她的臉上梭巡著。
  「是啊是啊,我們可是從來都不說謊的老實人吶,這丫頭跟她姊雖然突然變得有點古怪,不過卻絲毫無損她們那張出色的臉蛋呢。」早在第一眼看到她們姊妹倆時,他們夫妻就已經打定主意要將她們賣個好價錢了。
  「妳叫什麼名字啊?」女人朝孟喬柔聲詢問。
  孟喬看了眼女人,又將視線轉向一旁的叔叔跟嬸嬸,怯怯的問:「姊、姊姊呢?」
  「妳的聲音?」女人的眉頭微微的皺了皺。
  那聲音充滿滄桑的粗嘎,一點都不該屬於一個稚嫩的孩童。
  「欸,甄姑娘,這就是我剛剛講的了,她的聲音本來像黃鶯出谷,連鳥兒聽到她哼歌都會停在枝頭捨不得離開呢。」婦人趕緊出面解釋。
  被喚作甄姑娘的女人將視線射向婦人,「所以是因為妳說的那場病了?」
  「是啊,這丫頭就是太嬌生慣養了,莫名其妙生了一場大病,我們不知道花了多少銀子延請城裡最好的大夫來替她看病,好不容易才將她治好的呢。」婦人繼續道。
  「是這樣嗎?」看這小女孩骨瘦嶙峋的模樣,實在很難想像有受到如此珍愛的對待。
  「就是如此,雖然有些後遺症,不過瑕不掩瑜,況且……若不是因為這種『小瑕疵』,今天她的價格可就不一樣了。」婦人邪佞的笑著。
  真是貪心的女人。甄荷在心中嫌惡的啐了聲,站起身道:「也罷,我就帶她走了。」
  「是、是,您絕對不會後悔的。」婦人露出了開心的笑容,而一直坐在一旁默默不語的男人則始終面無表情。
  「妳以後就跟著我吧。」甄荷握住了孟喬的手道。
  「是啊,小孟,妳要乖乖的跟著甄姑娘走,以後妳就要過好日子了。」婦人呵呵笑著。
  跟著她?她們在說什麼啊?她才不要跟別人走,她要跟姊姊在一起,「我不要,我要找姊姊。」她甩開了甄荷那雙細膩的手,驚慌道。
  「小孟!」婦人的臉色一沉,喝道:「不許放肆,還不快點跟甄姑娘道歉。」
  「沒關係,小孩子總是會害怕。」甄荷蹲下身,平視著孟喬道:「從今天開始妳就是我甄荷的孩子了,我會好好待妳的,不過妳也得乖乖守我的規矩才成,知道嗎?」
  這美麗女人的聲音雖然溫柔,但眼中卻充滿了威嚴,讓孟喬忍不住打了個輕顫,害怕得不發一語。
  「小孟,我們已經幫大孟找到一個好人家收養了,妳就算留下來也不會再見到她了,所以妳就走吧,以後不要再回來了。」一直沒開口的男子總算出聲了,聲音中充滿了無奈。
  「不!姊姊—— 大孟不會丟下我不顧的。」孟喬的鼻子一酸,眼眶開始紅了起來。
  「我答應大孟也會替妳尋找一個好歸宿,她才安心離開的,難道妳要大孟跟妳一起一直待在這裡吃苦受罪嗎?」男人皺起眉頭,加深了始終刻在眉間的皺痕。
  孟喬頓了頓,搖搖頭道:「我不要姊姊吃苦受罪。」
  「那就對了,只要妳乖乖跟甄姑娘走,大孟也會過得很好的。」男子難得露出了溫柔的神色。
  「可是我想跟她在一起……」孟喬扁扁嘴,一臉委屈。
  「以後會有機會的。」甄荷適時的安撫道。
  「真的嗎?」孟喬充滿期待的看向甄荷。
  「當然。」甄荷點點頭。
  孟喬咬咬下唇,沉默的低垂下頭。
  「好了嗎?我們可以走了吧?」甄荷站起身,朝孟喬伸出了手。
  看著眼前半舉在空中的纖細手指,孟喬將眼底的熱氣逼了回去,輕輕的將小手放在上面。
  「妳說妳叫什麼名字?」甄荷滿意的扯起唇角。
  「喬……孟喬……」孟喬羞怯道。
  「以後我就是妳娘了,知道嗎?」甄荷微笑道。
  娘?孟喬揚起濃密的長睫仰望著朝自己微笑的美麗女人,心頭暖暖的,又開心又忐忑的再次低垂下頭。
  「害羞了?幹我們這行的可以假裝嬌羞,但可千萬不能真害羞啊。」甄荷掩唇笑了起來。
  「放心放心,小孟一定會讓妳滿意的。」婦人趕緊跳出來打包票,「對吧,小孟?」
  還搞不清楚大人們講的是什麼,孟喬只能迷迷糊糊的點點頭,然後又迷迷糊糊的跟著甄荷離去,走向未知的未來……


  「小孟,我的水呢?還沒打來啊?」
  「小孟,這裡根本就沒擦乾淨嘛,把我的衣袖都搞髒了。」
  「我肚子好餓,小孟,拿點兒桂花涼糕給我。」
  「小孟……」
  此起彼落的叫喚聲從四面八方湧了過來,讓孟喬忙得不可開交,只能頻頻應聲,恨不得自己可以多生幾雙手腳來應付這些源源不絕的要求。
  「來了來了,我馬上就來了。」
  孟喬用頭頂著水盆,頸上掛著布巾,一手拿著桂花涼糕,匆忙走上樓梯,但好不容易穩住身子走上了樓,才踏進第一間房就雙腳互絆了下,將頭上的水盆跟手上的桂花涼糕全打翻在地。
  「老天,小孟,妳搞什麼啊?」站在房間中央的女子不悅的尖叫。
  「對不起、對不起,我馬上整理。」孟喬慌張的連忙道歉。
  「笨手笨腳的,一點用處都沒有,真不知道娘帶妳回來幹麼?」女子擰緊了眉頭,嫌惡的揮揮手道:「還杵在那邊幹麼?還不快弄乾淨?」
  「是、是—— 」孟喬趕緊蹲下身,取下頸上的毛巾,擦拭著地上的髒污。
  還沒整理好,外頭的呼喚聲又響了起來。
  「小孟,我的桂花涼糕呢?」
  「小孟,怎麼動作這麼慢?快點過來啊。」
  「小孟……」
  孟喬擦了擦額頭滴落的汗珠,等她好不容易整理好這團混亂,一樣一樣滿足所有「姊姊」們的需求回到房中時,已經筋疲力盡的癱在椅子上喘息了。
  「今天又搞砸了什麼?花了比平常更久的時間才休息。」房間裡還有另一個比孟喬年紀稍稍大一些的女子,漾著笑容替孟喬倒了杯水,「喝點水吧。」
  「謝謝金蓮姊。」孟喬趕緊坐正身子,朝坐在自己面前的女子道謝。
  「快喝吧,謝什麼呢。」金蓮彎起了唇道。
  孟喬也笑了笑,端起水咕嚕咕嚕的大口灌入喉中。
  「瞧妳,不過是水,也可以喝得像什麼津汁瓊液似的。」金蓮輕笑出聲。
  孟喬不好意思的放下杯子,羞澀的笑笑,「以前在我們的村子裡,光挑水就要走好遠好遠的路,所以水對我們來說是很珍貴的。」
  「是嗎?」金蓮了解的點點頭道:「都這麼多年了,妳還記得村子的事嗎?」她們都是從小被甄荷自各處買來的孤女或窮困人家的女兒,相同的際遇讓她們一直都處得不錯。
  「當然記得。」孟喬用力的點點頭。雖然生活困苦,但那一草一木卻深深烙印在腦海,尤其是跟姊姊在一起的日子,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候了。
  「真可憐,像我就完全不想記得。」金蓮的眼神黯了黯。
  「金蓮姊……對不起。」孟喬抱歉的看著金蓮。
  「妳幹麼道歉?該道歉的是我那該死的爹爹跟娘親,能夠離開他們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事情了。」金蓮苦笑,那段每天被打得遍體鱗傷、吃不飽穿不暖的日子,她再也不想重新體驗一次。
  孟喬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只能靜靜的坐著。她知道比起金蓮姊姊的過去,自己以前曾經吃過的苦頭都算不了什麼,至少,她沒有挨打過,還有姊姊的疼愛。
  「小孟,金蓮姊告訴妳,什麼情啊愛啊都是假的,最真實的就是權勢跟錢財,我們好不容易離開那種窮酸的地方,一定要在這裡好好掙出一番天地不可。」金蓮眼中閃爍著堅毅的神色。
  「呃—— 我一定會認真做好大家吩咐的工作的。」小孟認真的點頭,雖然她總是迷迷糊糊的,不時就會出錯,但她會努力的。
  「哈哈哈。」金蓮忍俊不住,大笑出聲,「傻丫頭,光做這些雜役的工作能掙多少銀子?」
  「我只要能攢些盤纏,以後可以出去找到姊姊,我就很滿足了。」孟喬不好意思道。
  「呿,真沒出息。」金蓮佯嘆,「可惜了妳這張標緻的小臉蛋兒,想當年娘帶妳回來時,我們都聽聞她要將妳培養成繼位者呢。」也因此,大家都把她當成了假想敵對待,直到後來發現她的「缺陷」,也就鬆了口氣,不把她當成威脅了。
  「我哪有那個條件啊。」當年,她跟著「娘」回到京城,這才發現原來還有一個跟村子完全不同的世界,熱鬧富足、處處雕樑畫棟,哪是她這個沒見過世面的人想像得到的?
  也是在那個時候她才知道,原來娘口中的「這行」,就是京城中最大的「甄香閣」,專門招呼達官貴人,位處京中最繁富之地。
  「如果妳沒那個條件,娘就不會大老遠去將妳買回來了。」金蓮反駁,「聽說娘一看到妳的畫像,就決定要把妳帶回來好好栽培了。」
  孟喬低垂下頭。她也是後來才知道,原來叔叔嬸嬸早打算將她們姊妹倆賣掉,所以特地託人畫了她們的畫像到處兜售,當然也不免誇大的宣揚著她們的美麗與優點。
  「不過可惜了妳的聲音……」金蓮的話講到一半又吞了回去,偷偷的觀察著孟喬美麗的臉蛋道:「對不起喔,我不是說妳聲音難聽,只是、只是有點兒沙啞而已。」
  孟喬不在意的搖搖頭,笑道:「金蓮姊,妳說得太含蓄了,我知道我的聲音就像個老婆婆一樣難聽,有這種聲音,怎麼繼承娘當花魁嘛?更何況妳還漏說了一點,我還有『肢體障礙』,要我跳舞還不如叫我直接跌倒算了,連娘都無可奈何的放棄我了,哈哈哈。」
  看著孟喬純真的笑容,金蓮也忍不住跟著笑開了,「真是服了妳,我看我們閣裡最沒有企圖心的就是妳了。」
  「我只是有自知之明,我還是比較適合當個小雜役。」孟喬羞澀道。
  這丫頭,肯定不知道自己長得有多美、多嬌媚了,也絕對不知道,有多少姊妹暗暗慶幸她無法唱出動聽的歌曲,也無法跳出惑人的舞蹈,否則,她肯定能順利接替娘的地位,成為京中第一花魁,又怎可能淪為受人使喚的僕役呢?
  「小孟、小孟妳在哪裡?」叫喚的聲音又自房外傳了過來。
  「來了來了。」孟喬趕緊站起來,朝金蓮道:「金蓮姊,我先去忙了。」
  「去吧去吧,聽這聲音是最難搞的錦嵐,不知道她又要找妳什麼麻煩了,妳自己小心點。」金蓮提醒。
  孟喬微微扯唇,匆忙的跨出門檻,纖細的身影瞬間消失在門外。
  看著孟喬消失的方向,金蓮臉上的笑容瞬間自唇角逸去,眼中浮上一抹算計。
  這甄香閣中,每個女子背後都有一段不為人知的淒苦過去,不是爹不疼娘不愛,就是窮苦無奈才被賣掉。
  在被帶回甄香閣的那一刻開始,就注定要過著賣笑賣藝,甚至賣身的日子。
  雖然這種皮肉生涯是另一種痛苦,但比起以往那種幾乎要活不下去的窮日子來說,這樣的生活還是好上千百萬倍,每個人都只想往上爬,而不想回到過去。
  所以像孟喬這樣不在乎名利,寧願只當個小雜役的女孩,真的算是少見了。
  不過也好,這樣她就少了個競爭敵手,說不定以後花魁的位置還會落入她手中,她能成為京城首屈一指的名女人呢。
  到時,她一定要讓曾經羞辱過她、虐待過她的人好看。
  金蓮拿起銅鏡梳理了下儀容,眼中閃過抹堅定的光芒。
第二章
  奔騰的馬匹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為首的男子身材高壯,策馬在前,濃密得幾乎遮去一半臉頰的鬍子因風飛起,街道上的路人紛紛走避,又忍不住側目。
  從他們的穿著打扮與特別高壯的身型看來,並非京城中人,再加上個個濃眉銳目,在京城的街道上顯得特別醒目。
  「王—— 等等我們啊。」被甩在後頭的數名男子揚聲道。
  為首男子回首揚唇,雙腳夾向馬腹,更加快了速度。
  「欸—— 王—— 」
  沒一會兒工夫,數名男子已經被甩在身後,只餘大鬍子男子繼續奔馳著,然後在一豪門大戶之前勒馬。
  「站住!來者何人?」三米高的門旁有著守衛二人,對著躍下馬匹的男子喝了聲。
  「告訴你們當家,万俟猛來了。」万俟猛拍拍馬身,安撫了下愛馬後,慵懶的朝守衛道。
  「万俟猛?」守衛愣了愣,然後神情大變的喝道:「荒謬,瞧你一副流寇盜匪的模樣,竟敢冒充金蒙王的身分想混進我鳳家大宅?」
  万俟猛挑眉,啼笑皆非道:「你怎麼看出我是假冒的?」
  「你當我們是三歲小孩嗎?連這麼簡單的問題都不懂?」守衛得意揚揚的抬高下巴道:「第一,如果是一國之王,絕對不會沒有隨從跟著,單槍匹馬就闖進京城來;第二,我們早聽說今天皇上派了朝中大臣在城門外迎接金蒙王,在宮中設宴款待,煞是盛大隆重,所以,金蒙王哪可能獨身出現在鳳宅外?」
  「分析得倒是有條有理,不過你們漏掉了一點。」万俟猛摸了摸鬍子,黑眸閃露著精光。
  「哪點?」守衛怔了怔,不以為然的反問。
  「就是你們太不了解万俟猛這個人,他做事從來就沒有規則跟理由,是個任性狂妄自大的傢伙。」一道優雅醇厚的嗓音自守衛身後揚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當家。」見到跨出門檻的身影,兩名守衛連忙必恭必敬的抱掌屈身。
  「你是在形容你自己嗎?」万俟猛原本銳利的目光霎時柔和了不少。
  「有你在,誰敢爭鋒?」鳳騰天漾起一抹俊美的笑容。
  「好說好說,京城首富鳳當家什麼時候這麼謙虛了?再裝就不像了。」万俟猛揶揄道。
  「當家,這人不但冒充金蒙王,而且態度無禮,請讓小的給他一點教訓。」站在一旁的守衛邀功似的開口。
  「你們要教訓他?」鳳騰天的俊眸中閃過抹趣味,詢問的望向万俟猛。
  「來吧,我剛好想活動活動一下筋骨。」万俟猛折了折指關節,發出喀啦的聲響。
  「那你們就陪陪他吧。」鳳騰天展開錦扇,優雅的退到一旁。
  「是!」守衛們應了聲,對著万俟猛擺出了架式。
  雖然眼前的男人看起來高壯剽悍,但他們兩個人好歹也曾是守過禁城的衛兵,對自己的身手自然有十足的信心,況且,二對一,怎麼看都是勝算十足。
  但這次,他們失算了。
  一切彷彿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在他們還來不及搞清楚狀況,天地已經倒轉,兩個人都倒臥在地,臉上盡是錯愕與痛楚。
  「—— 」鳳騰天拍掌出聲,爽朗的笑道:「果然是驍勇善戰的金蒙王,三兩下就把人擺平了。」
  金蒙王真的是他本人?倒地的守衛一凜,不顧身上的疼痛,連忙起身跪地請罪,「屬下多有冒犯,請當家跟金蒙王賜罪。」
  「你們何罪之有?要說有罪,也是你們的當家犯了調皮罪,故意捉弄你們。」万俟猛撫撫鬍子,扯唇笑道。
  「哈哈哈,也罷,等等就罰我三大杯吧。」鳳騰天開懷大笑。
  「那應該是罰你不許喝酒才對。」万俟猛也跟著大笑出聲,上前豪邁的搭上鳳騰天的肩。
  「你怎麼說怎麼算。」鳳騰天收起扇子,做了個手勢道:「大王請。」
  「那我就不客氣了。」万俟猛大跨步走上前,約莫八尺高的身材散發出與生俱來的霸氣。
  「你什麼時候客氣過?」鳳騰天跟上揶揄。
  万俟猛瞥了眼鳳騰天,扯扯唇道:「算你了解我。」
  鳳騰天搖搖頭,輕嘆,「若非如此,誰敢接近你啊?外頭可都謠傳,金蒙人是茹毛飲血的野蠻人,恐怖至極呢。」他們之間的情誼要說到万俟猛在青少年時曾被當時的王,也就是万俟猛的父王送至京城接觸中原文化,一起師承同門開始。
  從原本互看不順眼,到互相欣賞、惺惺相惜,建立了比親兄弟還要緊密的友誼,一直到他返國接任王位,依然維持著密切的聯繫。
  「這樣好,那表示我們金蒙人英勇剽悍,敵人聞之喪膽。」万俟猛得意的說道。
  「猛,別說我沒提醒你,皇上對你原本就多有忌憚,現在你又讓在城門迎接你的大臣撲了個空,缺席宮中為款待你而特別擺設的宴席,擺明不給皇上面子,我擔心這樣會種下禍根……」鳳騰天蹙起了眉,正色道。
  「早就開始了。」万俟猛淡淡道。
  「什麼意思?」鳳騰天神情凝重起來。
  万俟猛忽地捲起了衣袖,露出手臂上一道剛癒合不久的傷疤。
  「這是?」鳳騰天有不好的預感。
  「前陣子狩獵時,被流箭所傷。」万俟猛說得雲淡風輕。
  「是誰?」万俟猛英勇善戰、武藝高強,絕對不可能輕易被傷。
  他睨了鳳騰天一眼,「莫耶。」
  「怎麼會是他」鳳騰天錯愕的愣了愣。
  莫耶是万俟猛同父異母的親兄弟,年僅十六,一向把万俟猛視為崇拜的對像,兄弟倆感情深厚,怎麼會?
  「我也跟你同樣的反應。」万俟猛粗獷的臉龐閃過一抹黯然,但那雙黑眸卻很快又恢復犀利,「是雲妃收取了紹帝的好處,試圖除去我扶正自己的兒子,趁著我出征時不斷替莫耶洗腦,讓他認為我會為了鞏固自己的王位,先下手為強殺掉他……」
  「莫耶一直是個個性不成熟又耳根子軟的孩子,加上他母后的煽動,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仔細想想,其實也沒有那麼值得訝異了。」鳳騰天想了想,問道:「你怎麼處理?」
  万俟猛沉默了半晌,緩緩道:「圖謀刺殺王上,只有死刑。」
  「是應該這麼做。」鳳騰天點點頭,意味深長的瞅著万俟猛,「但你沒做到。」
  万俟猛仰頭望天,苦笑道:「我還不適合當王。」
  鳳騰天了解的拍拍他的肩膀,還沒開口,一陣吵雜的聲音已經傳了過來。
  「當家—— 當家—— 」一名家丁匆匆忙忙的跑了過來。
  「什麼事?」鳳騰天微蹙起眉。
  「啟稟當家,外頭有欽差求見。」家丁趕緊稟報。
  鳳騰天與万俟猛互看了一眼,同時扯起了唇瓣。
  「知道了,你請他們在大廳候著,我們馬上過去。」鳳騰天吩咐。
  「是。」家丁屈身領命,轉身離開。
  「皇上的消息也挺靈通的,這麼快就派人來接了。」鳳騰天哼笑了聲。
  「看樣子我們的酒要晚點喝了。」万俟猛輕輕扯唇,往外頭走去。
  「猛,一切小心。」鳳騰天提醒。
  「就讓我們看看,他還能搞出什麼名堂吧。」万俟猛嘲謔的扯扯唇,仰頭大笑走了出去。
  看著他高壯的背影,鳳騰天也扯扯唇搖頭。
  這傢伙,總是這樣自信滿滿,不虧是連戰連勝的金蒙王,只是,有時過度的自信,反而容易招致危險。
  這也正是他憂心之處啊……


  「該死,這蠻人竟然無視於朕,罪不可赦!」身著龍袍的紹帝咬牙切齒,在龍椅前心浮氣躁的走來踱去。
  「皇上,這人趾高氣揚、傲慢無禮,完全沒將皇上放在眼裡,的確是罪大惡極。」站在一旁的老丞相合掌屈身,跟著附和。
  「朕可是中原之主,多少番王捧著奇珍異寶渴望覲見,就他金蒙王,竟然不知好歹,非但進京後不是先來拜見朕,還在朕為他特別設的宴席中缺席,簡直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來啊,派人去把他給朕抓進大牢,聽候處分。」紹帝越想越惱,大手一揮下令。
  「臣懇請皇上收回成命!」丞相趕緊跪地進言。
  「王貴,你想違逆朕嗎?」紹帝氣呼呼道。
  「皇上明查,臣的一片忠心日月可鑑啊。」丞相趕緊道。
  「你最好給朕一個好理由,」紹帝瞪了丞相一眼,沒好氣道:「起來說話。」
  「是。」丞相站起了身,擦了擦額邊的冷汗道:「皇上,雖然目前邊境大致安定,但嚴格說起來,這一切都是因為金蒙王平定了那些作亂的異族,所以中原才得以和平過日子。」
  「你的意思是,朕的江山靠的是万俟猛那個野蠻人嗎?」紹帝漲紅了臉怒吼,這不能說的祕密,是他心頭永遠的痛。
  「臣不敢,皇上乃龍子,皇上的江山乃天所賜,凡人無人能及,只是……要除去万俟猛只能暗著來,不能明著做啊。」
  「為什麼?朕想怎樣就怎樣,誰能奈朕何?」紹帝甩袖道。
  「這……皇上,金蒙國戰士驍勇善戰,如果金蒙王上京卻被賜罪受死,臣以為,金蒙國絕對會發兵報仇的。」
  「你的意思是,我朝幾十萬大軍敵不過他們區區數萬戰士嗎?」紹帝嘴硬道,其實心中也早已有數。
  「臣不敢。」丞相趕緊又跪了下來稟告,「吾皇慈悲,也不忍百姓好不容易過著和平的日子,又深陷戰火之苦啊。」
  紹帝沉默半晌,順著丞相的話下台階道:「丞相所言有理,我一向以百姓之苦為己苦,的確不忍心又啟戰端,平身吧。」
  丞相站了起身,乾笑道:「皇上聖明。」其實他們彼此心裡都很清楚,若真開戰,怕是連一點勝算都沒有。
  現在皇上極力想要除掉万俟猛,也是因為利用他鎮壓了各處的叛亂後,又覺得自己處處不如他,無法控制他,生怕哪天他會反噬,所以才會有之前想買通雲妃刺殺万俟猛的舉動,只可惜那次失敗了……
  「王貴,那你倒說說看,我們這次該怎麼做?」紹帝踱回了龍椅坐下,直視著丞相。
  「這個……要想除掉万俟猛,還是得私底下偷偷做,至於怎麼做……臣以為,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這次,咱們就用美人計吧。」
  「美人計?」紹帝用手摩挲著下巴暗忖了半晌,隨即一掌擊上扶手道:「好,就聽你的,一切由你來安排。」
  「臣遵旨,臣必不負聖望,一定取回万俟猛的人頭獻上。」王貴屈身應道,開始在腦中搜尋著適當人選。


  「我不要,寧願死我也不願意。」甄香閣頭牌妓旦錦嵐堅決的說道。
  「嵐兒,娘也不願意啊,可現在是皇上下了旨意,沒人可以違抗的。」甄荷愁容滿面的安撫著。
  「娘,聽說那金蒙王不但好色野蠻,而且還茹毛飲血、生嚼人肉,要我伺候這種客人,我還不如先自行了斷算了。」錦嵐眼中帶淚的道。
  「這、這也僅僅是聽說……」甄荷發現自己的話絲毫沒有說服力,畢竟,番邦之人,有啥事幹不出來的?
  「那就派別人去啊,娘,我可是甄香閣的搖錢樹,若我有了什麼差池,對娘也沒什麼好處不是嗎?」錦嵐沉著俏臉道。
  的確,別說是甄香閣了,錦嵐應該也可以說是京城裡的花魁,若說她是第二,絕對沒有人敢說自己是第一。
  整個甄香閣也因為錦嵐的關係獲利不少,許多王公貴族、巨賈富商都是仰慕她的名聲而來,若是她因為這次的事件有個損傷,對甄香閣只有弊而無利。
  可是,也正是因為這個花魁的名聲,皇上才會指名她伺候番王啊。
  「更何況,事情還不只這麼簡單,別說只是伺候那個野蠻人好了,還得想辦法下毒……」
  「噓,這個旨意極為機密,妳可不要大聲嚷嚷。」甄荷打斷錦嵐的話,起身走到門邊,打開門左右張望了下,確定無人之後,又關上了門走回桌前坐下。
  「總之我是不會答應的,娘,妳不用再想法子試圖說服我了。」錦嵐的語氣毫無轉圜餘地。
  「妳、妳難道要抗旨?這樣整個甄香閣都難逃一死啊。」甄荷微怒了起來。
  「娘,那妳就要眼睜睜看著我去送死嗎?」錦嵐索性趴在桌上低泣。
  「妳這丫頭……唉—— 」甄荷無奈的嘆了口氣。
  房內霎時沉默了下來,只剩下錦嵐的啜泣聲。
  突然,門外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讓房內密談的「母女」倆同時一凜,互覷了眼。
  「誰?」甄荷問。
  「娘,是我金蓮。」木門外傳來回應。
  金蓮?「有什麼事嗎?」甄荷淡淡的又問。
  「呃,剛剛金蓮經過門外,不小心聽到娘跟錦嵐姊的談話。」
  「—— 」房門馬上被打了開,甄荷一把將金蓮給拉入房中,又將門帶上。
  「妳躲在外頭偷聽?」甄荷厲聲問。
  「不、不是的,金蓮哪有那個膽偷聽娘跟錦嵐姊的談話?金蓮真的是不小心聽到錦嵐姊低泣的聲音,所以才會擔心的多留意了一下。」金蓮連忙解釋。
  「快說!妳都聽到了些什麼?」甄荷斥道。
  「娘放心,金蓮是娘養大的,絕對不會背叛娘的。」金蓮誠懇的道。
  「總之不管妳聽到什麼,都當作沒聽到,否則有妳好看的,知道嗎?」甄荷道。
  「金蓮知道。」金蓮趕緊應聲。
  突然,遠處傳來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響,然後是一陣斥罵聲跟不斷道歉的聲音揚起,將甄荷的注意力給吸引了過去。
  「這小孟,不知道又搞砸了什麼活兒,唉。」甄荷擰眉輕嘆。當初花了那麼多銀兩買下她,本以為可以將她栽培成甄香閣的活招牌,可這丫頭模樣長得是挺好,舞卻怎麼都練不好,更別說琴棋詩畫了,只能留著她打打雜,沒想到,就連幹活都笨手笨腳,老是出錯,唉。
  霍地,金蓮臉上閃過抹奸詭的神色,佯裝怯怯的開口道:「娘、錦嵐姊,金蓮有個好主意,不知道該不該說……」
  甄荷與錦嵐互覷了眼,思索了半晌道:「妳說說看。」
  「是。」金蓮隨即放大了膽子,唇瓣漾起笑意道:「其實,為什麼不考慮貍貓換太子,用小孟頂替錦嵐姊呢?」
  「用小孟當替身」甄荷與錦嵐同時驚訝的瞠圓了眼。
  「沒錯。」金蓮肯定的點頭,「論美貌,小孟絕對稱得上數一數二;論心眼,小孟再純真不過,怎麼都不會想到這其中的機關,我們可以暗中藉著小孟的手完成皇上的旨意,皆大歡喜。」其實應該說論美貌,這閣內無人能及,但金蓮還是稍微替錦嵐保留了點顏面,她可不想得罪目前甄香閣中最有勢力的頭號紅牌呢。
  錦嵐頓了頓,隨即露出了欣喜的神色道:「一點都沒錯,金蓮說得太有道理了,娘,就讓小孟代替我吧。」
  甄荷沉默了半晌,審視的瞅著金蓮道:「妳跟小孟的感情不是一向很好?難道妳不怕這樣做是害了她?」
  「呃,我、我跟小孟的確情同姊妹,但是、但是比起娘跟甄香閣,我也只能忍痛做出選擇。」金蓮裝出一副掙扎的痛苦神色。
  「不行,小孟個性天真迷糊,這個差事她做不來。」若是失手,後果不堪設想。
  甄荷搖搖頭,對金蓮的提議打了回票。
  「娘,正因為如此,所以小孟很容易使喚,也更容易讓金蒙王放鬆警戒啊,他絕對不會想到皇上會派一個笨手笨腳的糊塗蛋去刺殺他的。」金蓮分析。
  「金蓮說的沒錯,如果是我去,那金蒙王肯定會防備我,若由小孟那迷糊蛋去,反而不會讓他覺得有問題而容易親近。」錦嵐雀躍的附和。
  「娘,我們只需要騙她說是去跳跳舞娛樂娛樂客人就可以了,至於毒,就由我們偷偷下在酒中,一切就搞定了。」金蓮繼續道。
  「不告訴小孟?那如果她也不小心喝了毒酒怎麼辦?」甄荷反問。
  金蓮垂下眼睫,沉默不語。
  「娘,有些犧牲是必要的啊,為了甄香閣,我們也顧慮不了這麼多。」錦嵐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
  「那妳怎麼不從容赴義?」甄荷將視線轉向錦嵐,面露不悅。
  「我—— 」錦嵐漲紅了臉,結結巴巴的道:「我—— 剛剛金蓮都說了啊,還是小孟比我適合,對吧,金蓮?」
  「就是這樣沒錯,娘,要以大局為重。」金蓮昧著良心道。
  甄荷的目光冷冷的在錦嵐跟金蓮之間轉了一圈,久久才嘆了口氣道:「就照妳們的意思去做吧。」
  雖然心疼孟喬這純真的孩子,但畢竟她對孟喬也算仁至義盡了。當初,花了一筆不算少的銀兩將孟喬買回來,是因為震懾於她的年紀尚幼卻已窺見必是絕色的美人胚子,本以為就算聲音難聽,好歹可以訓練她成為舞妓,誰知道,這孩子是徹底的「肢體殘障」,舞未跳,身先摔,沒有一次是順利跳完的。
  唉,要是換作其他的青樓,早就將這樣的女孩賣到更低級的妓院去了,但見她乖巧善良,又真的很努力做事,所以她才將她留下,成為打雜的僕役。
  只是沒想到,今日還是要為了自身的利益犧牲她,若她真失敗了,那也是她的命,要是皇上怪罪下來,她們就當是陷害她贖罪吧。
  唉,甄荷又嘆了口氣,起身道:「替她好好打扮打扮,給她準備點好吃的,讓她吃飽點,順便問問她,有什麼心願還沒完成的、想要什麼?能幫就幫、能給就給吧。」
  「是,娘。」金蓮趕緊應聲,看樣子,娘是覺得小孟活不成了?一絲愧疚感有那麼眨眼工夫爬上了她的心窩,但很快又被她甩了開。
  甄荷瞥了金蓮一眼,又是一聲嘆息,轉身走出了房。
第三章
  「欸,金蓮姊,妳要把我帶去哪啊?我還有活要幹吶。」孟喬被金蓮扯住了手拖著走,著急的嚷嚷。
  「別急,從現在開始,妳不用再幹活了。」金蓮抓緊她的手繼續走著。
  「不用幹活?這是什麼意思?」孟喬一凜,腦中開始回想起自己搞砸過的差事,天,該不會是自己要被趕出甄香閣了吧?
  「妳別多問,乖乖跟我走便是。」金蓮神祕兮兮的朝她眨眨眼,笑笑。
  「呃,金蓮姊,妳行行好,至少告訴我妳要帶我去哪吧?」孟喬不安的問。
  「喏,這不是到了。」金蓮拉著她的手走到了錦嵐房門前,輕輕敲了敲門。
  「我們為何要找錦嵐姊?」孟喬一臉困惑。
  「進來吧。」門內傳來錦嵐的聲音。
  「是。」金蓮無視孟喬的疑問,趕緊推開了門,將孟喬帶進了房。
  「錦嵐姊,人帶來了。」金蓮必恭必敬道。
  「嗯。」錦嵐淡淡的應了聲,目光在接觸到孟喬時,卻反常的熱絡起來。「小孟,來,快過來錦嵐姊這邊。」她朝孟喬招招手。
  天,一定是自己昨天幹的「好事」被發現了,孟喬的額邊開始冒出冷汗,忽地跪倒在地,自首認罪。「錦嵐姊,對不起,昨天我在端妳要吃的那盤芝麻球時,不小心打翻在地上,但是我都有拍乾淨才放回盤子裡,妳就大人有大量,原諒我吧。」
  「什麼妳這笨丫頭,竟然拿骯髒的東西給我吃,我看妳是皮在癢了,我一定要叫娘趕妳出去!」錦嵐原本醞釀好的笑臉瞬間轉怒,毫無氣質的站起身,拍桌大罵。
  「錦嵐姊……」金蓮趕緊暗示性的拉了拉錦嵐的衣袖。
  「我知錯了,我下次絕對會拍得更乾淨再送上的。」孟喬囁嚅道。
  「還下次妳—— 」錦嵐又要揚起的怒氣在金蓮的提醒目光下硬生生的吞回肚內,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又勉強擠出僵硬的笑容道:「算了,妳也不是故意的,我不會生氣的。」
  「真的嗎?」孟喬鬆了口氣,笑道:「謝謝錦嵐姊。」
  「快起來吧,錦嵐姊大人有大量,哪可能為了這丁點的小事跟妳計較。」金蓮趕緊扶起孟喬,笑著和緩氣氛。
  「當然,我堂堂一個甄香閣的頭牌妓旦,怎會是個小氣的人。」錦嵐臉龐漾著笑,心底可是恨得牙癢癢的。
  「謝謝錦嵐姊。」孟喬又欠身道謝,心中倒有點訝異今天可以這麼順利的脫身,若是以往,不被罵個狗血淋頭是絕不可能罷休的。
  「別謝了,我今天找妳來是有事要告訴妳。」錦嵐走向前,親熱的握住孟喬的手,讓孟喬有點受寵若驚。
  「是有什麼活兒要幹嗎?」孟喬好奇的問。
  「嗯。」錦嵐點點頭,扯扯唇道:「不過,不是妳想的那種活兒。」
  「咦?」孟喬困惑的眨眨瑩亮的大眼睛。
  「小孟,妳要熬出頭了。」金蓮裝出興奮的聲音道。
  「金蓮姊,我怎麼都聽不懂妳們在說什麼?」孟喬還是丈二金剛,摸不著腦袋。
  「那我來解釋給妳聽,妳仔細聽好了。」金蓮與錦嵐互看了眼,又將視線轉向孟喬。金蓮道:「小孟,娘吩咐我們替妳打扮打扮,讓妳招呼客人去。」
  「我?招呼客人?」孟喬驚訝得張大了嘴,久久無法闔攏。
  「是啊,我告訴娘,其實妳都有偷偷在練舞步,所以娘決定讓妳試試看,妳說,這是不是個好消息。」金蓮漾著笑道。
  「可是,那是我一個人私底下亂跳的,我怕上不了檯面……」她的確在獨處時會興之所至手舞足蹈一番,但哪比得上姊姊們的專業呢?
  「妳別想這麼多,妳就跳妳的就對了。」錦嵐口氣有點不耐煩。
  「是啊,小孟,這可是連我都奢望的大好機會耶,妳就什麼都不要想,只要照著做就對了。」金蓮趕緊道。
  「可是……」
  「好了,別說了,跟我來,這裡有幾件衣服,我們來試試看哪件比較適合妳。」錦嵐打斷孟喬的話,拉著她往床邊走去,床上擺放了好幾件色彩豔麗、質料高貴的衣裳,看得孟喬眼睛都亮了。
  「好美啊。」連金蓮也忍不住發出了讚嘆。
  「這些可都是我還沒穿過,特別選用最上等布料縫製的衣裳,當然美了。」錦嵐邊說邊拿起床上的衣裳往孟喬身上比對。
  「這些、這些都是要給我穿的嗎?」孟喬詫異的問。
  「嗯。」錦嵐悶聲應道,若不是要找孟喬當她的替死鬼,她才不會捨得把這些壓箱寶貢獻出來呢,也罷,就當送她上路的壽衣吧。
  「哇,這件好適合,那件也不錯。」金蓮開心的將衣服不住的往自己身上比試。
  「金蓮姊,妳穿真的很適合,還是給金蓮姊穿吧。」孟喬將錦嵐遞給她的衣裳也拿給了金蓮。
  「誰說妳可以穿了?」錦嵐一把扯下金蓮手上的衣裳,瞪了她一眼。
  「對不起。」金蓮趕緊縮了縮身子道歉,但眸底卻閃過一抹怨毒。總有一天,她一定要讓她後悔這樣對待她的。
  「小孟,快去換換看,我好吩咐人修改。」錦嵐命令。
  「可是—— 」孟喬為難的不知該如何是好,這一切來得太突然了。
  「錦嵐姊說得對,妳快穿看看吧。」不等孟喬反應,金蓮已經動手開始脫孟喬身上的粗衣粗褲了。
  欸,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她真的是一頭霧水啦。
  孟喬只能無奈的任由錦嵐跟金蓮擺佈,反正只要不是要趕她走就好了,其他事情就走一步算一步吧。


  經過一連串從未有過的試衣跟上妝打扮,孟喬整個人宛若脫胎換骨似的,原本就已經遮掩不住的美貌,此刻更似經過了雕琢的美玉,閃爍著璀璨動人的光芒。
  「這真的是我嗎?」看著銅鏡中的自己,孟喬簡直不敢相信自己也有這麼充滿「女人味」的時候。
  「天,小孟,我當初果然沒有看走眼,妳真的太美了!」甄荷不敢置信的驚呼。
  平常做著打雜工作的孟喬總是一身男孩裝扮,長髮隨意綁了兩條辮子垂在兩旁,臉上也三不五時就染上塵灰,無法讓人真確的看到她的美麗,直到現在,她才真正展現了閉月羞花的容貌。
  「美有什麼用,要在甄香閣出頭,只有容貌是沒用的。」錦嵐酸溜溜道。
  「錦嵐姊說的是,像錦嵐姊一樣才貌兼備的美女實在是不可求了。」金蓮趕緊奉承道。
  「妳這丫頭,越來越投我的緣了。」錦嵐被吹捧得心花怒放,朝金蓮漾起了笑。
  「是錦嵐姊不嫌棄。」金蓮陪笑道,瞟向孟喬的目光中充滿了羨慕與嫉妒。她一向知道孟喬容貌出色,但不知道會美成這個地步,幸好老天爺是公平的,若再讓她有一副好歌喉跟好舞技的話,那別人肯定都不用混了。
  唉,自古女人善妒,尤其在甄香閣中更為明顯,甄荷哪會不明白這箇中道理,畢竟,當年她也是這樣鬥爭上來的。
  「妳們各有千秋,也甭眼紅了。」甄荷淡淡道,說得錦嵐的臉一陣紅一陣青的。
  「小孟,今天就看妳的了。」甄荷將視線轉往孟喬道。
  「可是娘,小孟什麼都不會……」孟喬有點忐忑。
  「妳只需要努力勸酒,讓對方多喝點酒就是了。」甄荷的眸底閃過一抹心虛。
  「沒錯,小孟,很簡單的,記住一定要他喝多點。」錦嵐補充。
  「喔—— 那對方是怎樣的人呢?」孟喬好奇的問,這可是她第一次見客耶。
  「這些妳都不用管,就當練習吧。」甄荷簡短的帶過。
  「好了好了,我們快過去候著吧。」不讓孟喬有更多發言的機會,金蓮扯著孟喬就往外走。
  「小孟……」甄荷喊住了走到門邊的孟喬。
  「娘!」錦嵐蹙了蹙眉頭,輕喚提醒甄荷不要心軟。
  「娘已經派人到處打探妳姊姊的下落了,我會盡力幫妳找到她的。」甄荷心懷愧疚的說道,她知道這是孟喬最大的心願。
  「真的嗎?謝謝娘。」孟喬的臉龐瞬間發亮,喜出望外的道謝。
  唉,這丫頭還不知道自己此去可能凶多吉少……「快去吧。」甄荷不忍,趕緊揮了揮手。
  「是,小孟一定不會辜負娘的期望。」既然娘對她這麼好,她當然要使出渾身解數來報答娘的恩情。
  孟喬步伐輕快的跟著金蓮走著,下樓穿過了對街,進入一間位處偏僻的宅院。
  這裡是甄香閣特別用來接待一些不方便露臉的貴重賓客的別所。
  看樣子,這次她要伺候的客人,來頭應該不小嘍?
  喬孟還沒來過這裡,正好奇的四處張望著。
  這宅院內每一處皆充滿了佈置巧思,一草一木都修剪維護得很有型,雕樑畫棟,精緻而華麗。
  真是別有洞天。
  「小孟,我只能帶妳到這裡,妳自己進去吧。」金蓮的腳步停在了房門前。
  「嗯。」孟喬點點頭,努力讓自己不要緊張。
  「小孟……」金蓮欲言又止。
  「還有什麼要交代我嗎?」孟喬又繃緊神經,準備記清楚大家對她說的每一句提點。
  金蓮搖搖頭,瞅著孟喬道:「妳自己保重。」
  「咦?金蓮姊,妳要上哪兒嗎?」聽金蓮的語氣,怎麼好像她們以後不會再見面似的。
  「不是啦,」金蓮趕緊笑笑道:「我的意思是,今天是妳第一次見客,難免會緊張,也不知道這客人好應付還是不好應付,所以我才要妳自己多加小心。」
  「原來如此,嚇我一跳,還以為以後見不著妳了。」孟喬吐吐舌。
  「那我先回去了,妳記得要勸酒。」金蓮道。
  「我知道了。」孟喬漾起一抹純真的笑容,絲毫不疑有他。
  金蓮抿唇點了點頭,轉身走了開。她也不是真的完全鐵石心腸,跟孟喬相處了這麼久,多多少少也有感情,但比起自己的未來,什麼姊妹情誼,也只不過是礙手礙腳的桎梏罷了。
  小孟啊小孟,妳可千萬不要怪金蓮姊,只能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為了一步一步往上爬,金蓮姊也只能先把妳當成墊腳石了。
  金蓮咬了咬下唇,挺起了背脊,離開的腳步更加堅定了。


  孟喬靜靜的坐在椅子上等候即將出現的「貴客」,一分一秒過去,房門都沒有推開的跡象。
  該不會不來了吧?
  孟喬感到坐不住了,站起身東瞧瞧西望望,突然瞥見了地上有處沒清乾淨的污漬,平常習慣打雜的反射動作瞬間啟動,忍不住蹲下身,抽出絲帕認真的擦拭著髒污處。
  當万俟猛走進房內,看到的就是一個大剌剌將裙襬撩起至膝蓋處,露出兩條雪白小腿,背著他蹲在地上使勁擦地的身影。
  「嘿咻—— 」她用手背擦了擦額頭冒出的汗珠,滿意的看著自己剛擦乾淨的地板,露出了愉快的笑容,開心道:「完工。」絲毫沒有發現背後有道炯炯有神的目光正盯著她瞧。
  她的聲音?万俟猛皺了皺眉頭,「這是怎麼一回事?」
  聽到背後傳來的低沉嗓音,孟喬整個人霎時僵了僵,緩緩站起了身面向他—— 
  好美的女人,万俟猛在接觸到她那雙黑白分明的晶亮雙眸時,心頭不由自主悸動了下,他從沒看過如此清澈無瑕的眸子,彷彿會將人的靈魂捲入其中,讓人移不開視線。
  「大熊!」孟喬在看到眼前的男人時,忍不住驚呼出聲。她可是第一次看到這麼高壯的男人,再加上披散的長髮與滿臉鬍鬚,毛茸茸的,就像隻雄壯威武的大熊一樣。
  「大熊」万俟猛蹙蹙眉。
  「對不起,我、我是小孟,剛剛地板上有個地方沒擦乾淨,不過你放心,我已經整理好了,絕對乾淨溜溜。」孟喬如夢初醒,趕緊道歉兼打包票。
  「所以,妳是來打掃的嘍?」這女人美則美矣,聲音還真的有夠像老婆婆。
  「打掃?」孟喬怔了怔,隨即也感到好笑的揚起了唇瓣,搖搖頭道:「我不是來打掃的,我是來……伺候大爺的。」奇怪,為什麼講到伺候這兩個字,會讓她不由自主的感到不好意思呢?
  「請問,您就是我要伺候的大爺嗎?」她怯怯的問。
  万俟猛審視的瞅了孟喬一眼,大步走到桌前坐了下來,「妳連自己要伺候的是誰都不知道?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有這麼不專業的妓旦。」這跟他想像中有很大的不同。
  他早有預感,紹帝上回收買雲妃煽動莫耶刺殺他未果後,想必這次是要用美人計下手了。
  但—— 他又看了站在面前不知所措的孟喬一眼,這女人分明青澀得不像青樓中人,雖然她的確有足以讓男人神魂顛倒的美貌,但卻又同時具備了讓男人失去慾望的聲音,實在很難猜測,紹帝找這樣的女人想魅惑他,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對不起,因為這是我第一次見客。」孟喬尷尬的羞紅了臉。
  「第一次?」万俟猛挑了挑眉,「還是處子?」
  孟喬美麗的臉龐因為這個問題而轟得燒燙漲紅了起來。
  看她那副羞窘的模樣,不用回答也清清楚楚了。
  這麼美的女人,又是在青樓工作,怎麼可能還是處子?這讓万俟猛感到萬分詫異。
  「妳懂得怎麼伺候人嗎?」万俟猛嘲謔的挑眉。
  「當、當然。」孟喬強迫自己鎮定,「那小孟就先跳一支舞給大人解悶。」她不能辜負娘的期望。
  不等万俟猛開口,孟喬已經站定位置,深吸口氣,想著好好表現,便開始舞動著肢體。
  万俟猛微微瞇起了眼,藏在鬍子後面的唇瓣忍不住因為錯愕而微微的張開。
  這—— 這叫跳舞嗎?
  只見她一下子撞到椅子,尷尬的彎身揉了揉痛處,又繼續動作,但沒幾秒又不小心扯到自己的珠釵,差點沒把整個髮髻扯掉,簡直慘不忍睹。
  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跳得這麼「特別」的舞蹈。
  難不成她是故意跳得笨手笨腳,想趁他分心時下手?
  万俟猛心中還在狐疑,孟喬整個人卻突然朝他「摔」了過來。
  果然沒錯!
  万俟猛警戒的繃緊了肌肉,準備在孟喬出手的同時一掌劈了她,可是—— 
  她卻在撲進万俟猛的同時又整個人彈跳了起來,尷尬羞愧得快要流眼淚了。
  「天,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不小心絆倒了,真的很抱歉。」她頻頻道歉。
  完蛋了,她搞砸了。
  她美麗臉蛋上的絕望與困窘表情一點都不像是裝出來的,若這只是她的演技,那他得承認,她是他見過最善於演戲的女人了。
  「就這樣?」万俟猛淡淡的問。
  孟喬抿抿唇,瞥了万俟猛一眼,趕緊快步坐到了他身邊道:「我替您倒酒。」
  「太無趣了,一點喝酒的興致都沒有。」万俟猛故作野蠻的將酒杯摔到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啊—— 」孟喬忍不住驚呼。
  「害怕嗎?」他倒要看看這女人什麼時候會露出馬腳。
  「大爺,您這樣就不對了。」只見孟喬皺起眉頭,不苟同的瞪了他一眼,然後又出乎万俟猛意料的蹲下身清理酒杯碎片。
  「很多喝醉的客人都會打破酒杯,地上總是有看不見的碎片,這樣真的很危險,一不小心就會刺傷腳,還有,我們也很難清理。」孟喬邊碎碎唸邊撿拾著碎片。
  「我不知道妳們還兼打雜的工作?」万俟猛越發覺得這個女人很難捉摸。
  這還是第一次有女人對他講大道理,而不是嚇得落荒而逃,或者……投懷送抱。
  「呃—— 」孟喬頓了頓,臉上露出了懊惱的神色,天,她怎麼老毛病又犯了,一直忘記自己現在的身分?
  「我、我只是愛乾淨而已。」她趕緊擠出抹笑來掩飾自己的心虛,又坐回位置上,拿了個新酒杯倒酒,「大爺,我再重新替您倒酒,來,您喝一杯吧。」
  她努力回想著姊姊們都是怎樣伺候客人喝酒的,然後學著挑了個「嬌媚」的眼神,將酒杯往万俟猛的臉上靠近。
  看著她美麗的臉龐掛上滑稽的表情—— 擠眉弄眼的,彷彿眼睛抽筋似的眨個不停,嘴唇嘟起,翹得彷彿可以掛上一斤豬肉,万俟猛藏在鬍鬚下的唇瓣終於忍俊不住的牽動了下。
  這女人是走搞笑路線的嗎?真是笑死他了。
  「來,我餵您喝,千萬不要客氣。」沒發現万俟猛忍耐的笑意,孟喬一股勁兒的將酒杯湊向他,但在碰到他那一臉大鬍鬚之際頓了頓,然後又出万俟猛意料伸出了手,將他濃密的落腮鬍給撥了開,笑道:「這樣才看得到嘴嘛。」
  「妳是在耍我嗎?」万俟猛揮開她的手,杯中的酒瞬間潑灑而出,染濕了万俟猛胸前的衣服,還有幾滴沾上了他手腕上的銀手鍊,讓原本銀亮的表面霎時烏黑。
  有毒!万俟猛目光一沉,對這樣的結果並不意外,一把攫住孟喬的手,冷冷道:「妳敢這麼做,想必已經有了必死的覺悟,說,是為了錢?還是被威脅?」不知道為什麼,他並不想立刻結束這名女子的性命。
  「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故意要把酒灑出來的,我真笨,老是做不好事情,請大爺息怒。」孟喬根本沒聽進万俟猛的斥喝,慌張的趕緊邊道歉邊拿起絲帕往他被沾濕的地方擦。
  咦,怎麼越擦越髒?
  她納悶的又擦得更用力了,結果反而把絲帕上的髒污全印在万俟猛的身上。
  「這絲帕不是妳剛剛拿來擦地上的嗎?」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他剛剛進門時,看到她拿在手中用來擦地板的,跟現在擦拭他衣服的,正是同一條絲帕。
  「咦?」孟喬呆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絲帕,然後驚呼一聲,又是一連串的道歉,「老天,我、我不是故意的—— 」
  這女人,到底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
  「大爺,我會負責替您把衣服洗乾淨的,您快脫下來,我馬上拿去洗。」孟喬已經慌亂到失去了頭緒,就開始動手扒起万俟猛的衣服來了,等到發現自己將万似猛扒得露出了褻衣,整個人又馬上羞窘的漲紅了臉,僵住了動作,真是脫也不是,不脫也不是。
  「大爺,還是請您自己脫吧,我、我不會偷看。」她立刻轉過身去,保證。
  真是太古怪了,紹帝怎麼會派這麼笨手笨腳的女人當刺客?連個毒酒都會打翻……是瞧不起他金蒙王嗎?
  万俟猛暗忖了半晌,長臂一伸,將背對著他的孟喬給拉進懷中。
  「咦,大、大爺」孟喬驚呼了聲,害羞的想起身。
  「別動。」万俟猛喝了聲。「妳把酒喝了吧,喝了我就原諒妳。」
  「真的嗎?」
  万俟猛點點頭,「我是王,從不打誑語。」
  「王?您、您是王?」孟喬錯愕的瞪圓了眼,她是想過他應該身分不凡,但可從沒想過他竟然會是王啊。
  「看來妳是真的不知道我是誰。」万俟猛低吟。
  「孟喬有眼不識泰山,請問您是哪國的王啊?」孟喬好奇的問。
  万俟猛瞥了她一眼,淡淡道:「金蒙國。」
  「您就是金蒙王」孟喬這下更驚訝了,美目打量著他道:「聽說金蒙王是個粗魯野蠻、好色殘暴的男人,不過我覺得你一點都不像耶。」
  這丫頭,難道不知道光在他面前這樣講,就足以讓他殺了她?
  「那妳覺得我像什麼?」他好像總是會被她轉移注意力跟話題。
  「像大熊。」孟喬毫不猶豫的道。
  「大熊」難怪她第一眼看到他會喊出這兩個字了。
  孟喬點點頭,漾出抹笑道:「像熊一樣雄壯威武,但又毛茸茸的好像很溫暖。」
  溫暖?「妳是第一個這樣形容本王的。」万俟猛自嘲的扯扯唇。
  「對不起,我、我是不是又說錯話了,這樣好了,我就自罰兩杯了。」孟喬伸出手去,倒了杯酒就要往喉中送。
  万俟猛一直等到她的嘴唇已經碰到杯緣,才出手打掉了酒杯。
  「啊—— 」孟喬又是一陣驚呼,這次酒換灑上了自己的衣裳。
  「妳想死嗎?」他微微瞇起了眼。他本來以為她只是要做做樣子,但看來,她是真的打算將毒酒喝下肚。
  「我?我才不想死呢,我還有很多事情跟心願未完成,怎麼會想死?」孟喬懷疑的瞅著万俟猛道:「您不是說不打誑語,難道是想反悔了?」
  「看來妳真的是個傻瓜。」看來她不知道這酒有毒了,万俟猛忽地站起身,讓原本被抱在他懷中的孟喬瞬間沒了依靠,差點跌坐在地。
  「呃,我承認我是笨手笨腳,但可不承認我自己是傻瓜。」孟喬站穩身子,不服的漲紅了臉。
  「這酒有毒,妳最好不要去碰,否則妳就成了糊塗鬼了,哈哈哈。」万俟猛邊整理好衣衫,邊大笑的走了出去。
  酒有毒孟喬錯愕的看著灑出的酒,又看了看他消失的方向,心臟突然卜通卜通,急促跳了起來。
第四章
  想起那女人笨手笨腳跳舞的樣子,還有讓人忍不住發噱的「魅惑表情」,万俟猛的唇線就是無法自主的往上揚著。
  這還是他第一次遇到這麼脫序跟脫線的女人,更特別的是,竟然還是一個絕世美女,這其中的矛盾與衝突,的的確確勾起了他很大的興趣。
  孟喬是嗎?
  万俟猛用手摸了摸鬍鬚,想起她竟然會伸手撥開他的鬍鬚找他的嘴餵酒,就讓他忍不住又輕笑出聲。
  「猛,你的心情似乎很愉快?」鳳騰天稀奇的打量著万俟猛。
  万俟猛扯扯唇,沒有回應。
  「是因為你又讓紹帝白忙了一場嗎?」鳳騰天猜測。
  「他想跟我鬥,就注定永遠是輸家。」万俟猛豪氣道。
  「猛,千萬不可大意。」鳳騰天提醒,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好友命喪黃泉。
  「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万俟猛扯扯唇,一隻手在桌上盤算什麼似的敲打著。
  「所以說,昨天那個女人,真的一點都不知道自己被捲入怎樣的計謀中?」鳳騰天有聽万俟猛稍微提起經過,對這樣的狀況也感到不合理。
  「看樣子,應該是紹帝的計謀中有某個環節出錯了。」万俟猛緩緩道。
  「甄香閣在京中可是數一數二的青樓,尤以錦嵐為首,是個遠近馳名的名妓,再怎麼說,紹帝也不該派一個名不見經傳,又沒有任何技巧的生手來實行這個下毒的計謀。」鳳騰天想了想道。
  想到孟喬那不停道歉又慌亂的神色,万俟猛忍不住又揚起了唇瓣,「應該說是比生手還要生澀太多了,她根本就不是那塊料。」
  鳳騰天看出万俟猛臉上充滿興味的神色,好奇的挑眉,「真難得,你對她有興趣?」
  「嗤,我要怎樣的女人沒有,幹麼對一個傻瓜有興趣?」万俟猛否認,但那雙炯炯的黑眸中卻洩漏了相反的訊息。
  畢竟,這還是第一次有女人說他像大熊,也是第一次有女人敢當面教訓他的不是。
  「呵。」鳳騰天自鼻子哼笑出聲。
  「你那種笑是什麼意思?」万俟猛白了鳳騰天一眼。
  「我是在想,就算你有興趣也沒用,這種成不了事又失去作用的棋子,想必會馬上被除掉。」鳳騰天道。
  鳳騰天的話讓万似猛的眉間驟地打了好幾摺,他說的沒錯,紹帝絕對會殺人滅口的。
  不知為何,想到孟喬那白皙的頸項染上鮮血的模樣,就讓万俟猛非常的不爽。
  「你要去哪?」鳳騰天向突然站起身的万俟猛問。
  「去找紹帝。」万俟猛淡淡道。
  「找紹帝?你去找他幹麼?喂,猛?」鳳騰天對著万俟猛的背影喊著,但卻完全沒有減緩他的速度。
  這傢伙又在打什麼主意?該不會去跟紹帝攤牌吧?
  鳳騰天搖頭嘆了口氣,趕緊快步跟上前。


  「臣拜見皇上。」鳳騰天單膝跪地。
  「万俟猛見過皇上。」万俟猛則是合掌微微屈身。
  「快平身。」紹帝滿臉堆笑,上前扶起了鳳騰天,又拍了拍万俟猛。
  「謝皇上。」鳳騰天順勢起身。
  万俟猛則是微微一笑,沒有謝恩。
  雖然紹帝微笑點點頭,但鳳騰天卻敏銳的發現,紹帝的目光在掃過万俟猛的瞬間露出了不悅的光芒。
  唉,一山不容二虎,一個宮殿容不下兩個皇帝啊,鳳騰天在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兩位愛卿今日怎麼有空來探望朕呢?」紹帝轉身走上龍椅坐下,刻意突顯自己高高在上的地位。
  鳳騰天看了眼万俟猛,暗暗盤算等下如果万俟猛觸犯龍顏時,自己要如何出面打圓場。
  「皇上,本王是來跟你討一個人的。」万俟猛不囉唆,開門見山。
  「喔?討人?」紹帝暗暗吁了口氣,至少他不是來找他興師問罪,不過就算真是要興師問罪,他也早想好了死不認帳,把錯全都推給甄香閣。
  討人?鳳騰天也好奇的看著万俟猛,他怎麼不知道紹帝身邊有他想要拉攏的對象?
  「希望皇上應允。」万俟猛目光炯炯的直視著紹帝。
  「這……這得看看你要的是誰啊?若是朕的丞相,那朕可萬萬不許喲。」紹帝皮笑肉不笑道。
  「放心,我要的是一個女人。」万俟猛微微扯起了唇角。
  「女人?」紹帝頓了頓,隨即大笑道:「朕素聞金蒙王後宮佳麗人數眾多,而且數位妃子都是絕色,沒想到還有女人可以吸引你啊?那麼,你是看上了哪個王公貴族的女兒啊?」
  不會吧,鳳騰天訝異的看著万俟猛。雖然傳聞他好色鄙俗,但真正的他,完全不是個性好漁色之徒,就連上次去甄香閣,也是為了看看紹帝玩什麼把戲才答應邀約,什麼時候他會看上個女人,甚至動念向皇帝要人?
  「孟喬。」万俟猛緩緩吐出了個名字。
  「孟喬?」紹帝皺皺眉,努力在腦海中搜尋這個名字,「這是哪家千金?朕怎麼沒印象。」他望向鳳騰天,得到的也是一個茫然困惑的表情。
  「甄香閣的孟喬,也就是昨天伺候我的姑娘。」万俟猛的補充讓紹帝僵了表情。
  「呃……你是在說笑吧?」紹帝乾笑了幾聲,心中卻打了個突,這金蒙王心裡到底在盤算些什麼?
  「皇上,你應該很明白君無戲言吧?」万俟猛慵懶的扯扯唇。
  紹帝的臉色變了變,這万俟猛竟然將自己跟他這九五之尊相提並論?
  「皇上,金蒙王多次協助我朝平定邊境,是我朝最好的盟友,提出這樣的要求並不過分。」鳳騰天看出紹帝的不悅,趕緊出面進言。
  紹帝沉默了幾秒,似笑非笑道:「騰天,你果然是朕的好子民,也是万俟猛的好兄弟。」鳳騰天是京中首富,也很大方的資助朝廷補充糧草,朝中也有很多官員受他好處而被他收攏,他是挺欣賞他的,但他跟万俟猛走得太近,已經讓他感到有點礙眼了。
  「這是臣應該做的。」鳳騰天中規中矩的回應。他當然知道自己已經成為紹帝疑慮的對象,但他鳳騰天一向我行我素,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即使是皇帝,他也沒在怕的。
  「給不給,一句話。」万俟猛逐漸失去了耐心。
  紹帝暗暗咬了咬牙,擠出抹虛偽的笑容道:「給,當然給,不過是個小妓旦,你想要幾個都可以。」
  「多謝。」万俟猛滿意的笑笑,簡單的抱拳行禮,隨即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臣代金蒙王叩謝聖恩。」這傢伙,好歹是在人家地盤,也假裝一下嘛,鳳騰天邊抱怨邊替万俟猛收尾。
  紹帝的拳頭已經緊緊的握在身側,有那麼一瞬間幾乎就要大喊來人,將狂妄的万俟猛拿下,但他還是硬生生忍住了。
  「平身吧,你也退下。」紹帝僵硬的聲音還是稍微洩漏了他的情緒。
  「是,臣告退。」該有的君臣之禮,鳳騰天還是不會吝於遵守。
  一等鳳騰天的身影也消失在大殿上,紹帝的怒氣就再也無法維持的爆發,憤怒的重搥了下龍椅。
  「皇上息怒。」一直躲在殿內陰暗處的丞相王貴立刻跳了出來安撫紹帝。
  「你都看到了,這金蒙王傲慢自大,完全沒把朕放在眼裡。」紹帝咬牙切齒道:「朕非將他除去不可!」
  「王貴!」紹帝憤怒的瞪視著丞相道:「為什麼沒有將朕交代的事情辦妥?」
  「臣惶恐,是甄香閣那些低賤的妓女陽奉陰違,沒有照著臣囑咐的計畫行事,臣本想派人封了甄香閣,又恐事情鬧大,所以僅僅抓了那個壞事的女人嚴懲,順便殺雞儆猴,警告其他人封口。」
  「孟喬?」紹帝皺了皺眉。
  「是……」
  「万俟猛要的就是這個女人,她現在人呢?」
  「在天牢,恐怕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該死,這不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紹帝懊惱道:「乾脆直接殺了她,告訴万俟猛她身染惡疾猝死好了。」
  「皇上且慢,臣以為依照金蒙王的個性,絕對不會接受這樣的說詞的。」王貴道。
  「既是如此,說吧,你認為呢?」紹帝煩躁的坐回座位。
  「臣以為,這倒不失一個好機會,若能跟在万俟猛的身邊,暗殺他的成功機率將會大增。」這就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硬闖進來。
  紹帝想了想,點點頭道:「這次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否則,提你的腦袋來見朕。」
  王貴冒出一身冷汗,也只能恭敬道:「臣遵旨。」


  「天,小孟,妳沒事吧?」金蓮看著被架回甄香閣的孟喬,驚呼道。
  「金蓮姊。」孟喬渾身傷痕累累,硬是擠出抹笑容回應。
  「來來,快點在床上躺下。」金蓮招呼著來人將孟喬扶上了床。
  「我的老天爺,小孟,妳究竟受了多少折磨啊?」金蓮是真的感到心疼,原本一個如花似玉的女孩兒,現在面容憔悴、血漬斑斑,只不過,她也挺訝異,孟喬居然還能活著走出牢籠。
  「我還好,我沒事。」孟喬虛弱的說道。
  「來,喝點水吧。」金蓮倒了杯水,坐在床沿協助她喝水。
  「謝謝。」孟喬艱困的半坐起身,屁股痛得讓她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真是太殘忍了,怎麼可以把妳打成這樣?」金蓮搖了搖頭。
  「都怪我自己,沒能好好招呼皇上的貴客,所以才會受此懲罰。」孟喬自責道,不過她也沒想到,怎麼會那個大熊一離開,就有一群人衝進房內將她帶走,然後就是一連串刑罰,連個審問都沒有。
  金蓮訝異的看著孟喬,她真的以為自己是因為這樣受罪的嗎?真是個傻瓜,也怪不了她當初推她出來頂替錦嵐了。
  「嗯,金蓮姊,酒都是我們甄香閣準備的嗎。」孟喬突然問。
  「是啊,怎麼了?」金蓮一凜,瞅著孟喬問。
  「沒、沒什麼。」孟喬搖搖頭,吞回了關於毒酒的疑問,一定是那個大熊搞錯了,甄香閣準備的酒怎麼可能會有毒,沒錯,肯定是想故意嚇她的。
  就在孟喬暗忖的同時,房門緩緩被打了開。
  「小孟。」甄荷走進房內,身後還跟了個男人。
  「娘……」孟喬想要起身,但又無力的癱下。
  「別起來了。」甄荷趕緊阻止她,轉向金蓮道:「妳先出去吧。」
  「娘,我想留下照顧小孟。」金蓮的眼神在甄荷身後的人影上瞟了一圈,拒絕離開。
  甄荷皺皺眉,然後朝身後的人影說了聲,「沒關係,她都知道。」
  「嗯。」站在甄荷身後的人影走了出來,是個嚴肅的老者。
  「這位是當朝王丞相。」甄荷輕聲介紹。
  金蓮一凜,立刻跪拜道:「拜見丞相大人。」
  「這些禮數就免了,今天我到這裡的事情是機密,千萬不可外洩。」王貴沉聲道。
  「民女遵旨。」金蓮緩緩站了起身。
  「妳就是孟喬?」王貴的視線在孟喬身上打量著,雖然臉上佈滿傷痕及血漬,依然可窺見她脫俗的美貌,只不過,那聲音還真不是普通的難聽。
  難怪万俟猛會想要了她,看來,這單純只是因為貪圖美色吧,若是如此,再次暗殺的計畫就更加萬無一失了。
  「是。」孟喬虛弱的應道。
  「真可憐。」王貴的臉色霎時轉為慈祥,「一個如花似玉的美人兒,怎麼受得了這些酷刑?」
  「民女知罪,只怪民女沒能讓金蒙王滿意,不小心打翻酒,弄髒了他的衣服不說,還拿擦過地板的髒絲帕在他身上擦拭,越擦越髒,這全都是民女的錯。」孟喬緩緩道出「罪行」,讓其他人越聽眼睛瞠得越大。
  這丫頭,還真是不可思議的笨手笨腳加迷糊,這是另外三個人共同的心聲。
  「呵……呵呵,真有趣。」王貴笑了出聲,這麼說來,万俟猛可能真對這個女人有特別的興趣,否則應該當場就會砍了她才是吧,哪還可能跟皇上要人。
  「民女不是故意的。」孟喬尷尬道。
  「其實皇上也不想拿妳入牢,但也得做做樣子給金蒙王瞧瞧,不過多虧皇上宅心仁厚,替金蒙王為妳求情,妳才能活著走出牢門。」王貴臉不紅氣不喘的扯謊。
  「民女叩謝皇上。」孟喬試圖下床行禮,但雙腿無力,只能坐回床上。
  「不過金蒙王有個條件交換。」王貴伸出手示意她不用起身,繼續道:「他要妳跟他一起回國。」
  「什麼」金蓮驚呼的聲音比孟喬還大聲,趕緊尷尬的抿起唇。
  「聽說金蒙王個性古怪殘暴,小孟這一去,我怕凶多吉少。」甄荷蹙了蹙眉,不過她很明白,孟喬在京中也待不下去了。
  「娘,其實他沒有這麼恐怖啦。」孟喬不覺那個男人有傳言中那般誇張。
  「妳不要被騙了,他的確是個無惡不作的大壞蛋。」王貴緩緩道:「況且,他也在密謀侵犯我朝。」
  「這是真的嗎?金蒙國不是跟我們一向友好,還幫助皇上平定了許多的邊境之亂?」孟喬不解。
  「這種蠻族之邦,沒人知道他們心裡是怎麼想的。」王貴凝重起神色道:「孟喬姑娘,老臣要代皇上請妳幫忙做一件事。」
  「丞相請說。」孟喬直覺這不會是件小事。
  王貴與甄荷互覷了眼,由甄荷開口道:「皇上希望妳可以為了大局,找機會暗殺金蒙王。」
  「什、什麼」孟喬錯愕得差點從床上滾下來。
  「殺了他。」王貴的眼中閃爍著森冷的殺氣。
  「不、不可以,我做不到。」殺人她想到就發抖,況且,她一點也不想殺那個像個大熊的男人。
  甄荷給了王貴一個「我早跟你說過」的表情。
  「孟喬姑娘,這事關係國家存亡,妳一定要做到不可。」王貴嚴肅道。
  「可是,我……我真的沒辦法……」孟喬咬緊了下唇。
  「妳—— 」王貴動怒了。
  「丞相請息怒,可否借一步說話?我有法子。」金蓮突然開口。
  王貴瞥了眼金蓮,甩袖走了出去。
  「娘……對不起。」孟喬抱歉的朝甄荷道。
  「傻孩子,是娘對不起妳。」甄荷坐到床沿,心疼的看著她身上的多處傷口,「妳要體諒娘的苦衷。」
  孟喬搖搖頭表示不在意,微笑道:「我沒事,我壯得跟牛一樣呢。」她舉起手想要證明自己很好,但卻不小心拉扯到傷處,又疼得齜牙咧嘴的。
  「還說沒事?」甄荷嘆口氣道:「妳就是這樣善良,所以娘才會對妳特別心疼。」
  孟喬扯扯唇,隨即又遲疑的問:「娘,所以,本來就是要殺了他才叫我去伺候的嗎?」
  甄荷愣了愣,心虛的搖頭道:「當然不是,娘怎麼可能陷妳於這種危險,娘也是第一次聽到這個旨意。」她沒臉承認。
  「我就知道娘不是那種人。」果然,酒應該是沒毒的。
  看著孟喬信賴的眼神,甄荷的心一陣揪痛,更加說不出自己將她推進死路的實話來了。


  「又發燒了,她這燒退了又來,只怕她這麼纖細的身子要撐不住了。」
  「現在絕對不能讓她有事,否則就要換甄香閣有事了。」
  「大夫來了沒?快叫大夫再過來。」
  孟喬意識模糊中似乎聽到了甄荷、錦嵐及金蓮的聲音,然後是一陣雜沓吵雜的聲音,身子忽地騰空而起,隨即被捲入了一堵堅硬卻溫暖的懷抱中。
  「呃,你不能這樣就帶走她啊。」
  「快等等,大王,請留步。」
  「小孟—— 」
  耳邊雜亂的聲音越來越遠,只剩下沉穩有力的心跳聲迴盪在燒燙得幾乎糊塗的腦袋瓜中。
  「看來妳的命還挺大的。」熟悉的嘲謔聲音自緊貼的胸壁傳來。
  「是、是你?金蒙王……」不知為何,她一點害怕的感覺都沒有。
  看著她自然漾上唇角的笑容,万俟猛的心不由得一悸,「妳不害怕?」
  孟喬搖搖頭,白皙的臉龐因為發燒而燙紅著,「不怕,雖然因為冒犯你而受罰,不過我知道你不是壞人。」
  「因為冒犯我而受罰?」万俟猛的眉頭蹙了蹙,原來這是他們將她打入獄的藉口?
  「嗯……好熱……」孟喬點點頭,暫時清明的神智又開始飄忽了,長睫緩緩闔了起來。
  「女人,醒醒。」万俟猛拍了拍她的臉頰。
  孟喬又費力的掀開了眼皮,朝他笑道:「對了,酒沒毒……娘……不會騙我的……」
  「喂,孟喬?」万俟猛瞅著孟喬昏睡過去的臉蛋好一會兒,眸底閃過一抹連自己都沒發現的憐惜。
  這女人真是好傻好天真,被賣掉可能還會幫忙數鈔票吧。
  万俟猛擁著孟喬躍上馬,兩腳一夾馬腹,馬兒箭也似的衝出,他們兩人之間糾纏的命運齒輪,也無法停止的向前滑動了起來。
第五章
  在孟喬的記憶中,只記得自己似乎有時睡臥在馬車中,有時則被一雙堅實的臂膀環抱在懷中,在馬背上顛簸,所有的思緒都是斷斷續續的,等她真正恢復清明跟精神時,已經安穩的躺在柔軟的羊毛墊上了。
  「妳醒了?」低沉醇厚的聲音在她睜開眼的同時揚起,讓她不由得愣了愣,不自覺對上了一雙深不可測的黑眸。
  「你、你是誰?」她心頭一凜,瞠圓了眼,直直看著坐在床上,俯視著自己的俊帥臉孔。
  「看樣子妳的精神恢復了不少。」万俟猛緩緩的扯唇。
  「我—— 」孟喬還來不及回應,突然感到身上一陣涼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前,不看還好,一看整個人瞬間跳了起來,趕緊拉了絲被遮住裸露的肌膚,牙齒打結的說道:「你你你……我我我……我們……」
  她的反應讓万俟猛彎起的唇瓣更加勾了起來,他慵懶的道:「現在遮會不會嫌太遲了?」
  「你—— 」孟喬的臉猛地漲紅,「你這登徒子,快放開我,我我我……我跟你拚了。」她咬咬下唇,抓到什麼就往面前的男子身上扔。
  「住手!妳在幹麼?好大的膽子,還不快住手!」忽地,一旁斥喝的聲音響起,幾名女子掀開了床帳,一擁而上抓住了孟喬。
  「放開我,妳們是誰?」孟喬掙扎著問,她明明記得自己是被金蒙王帶走的啊,他呢?為什麼把她一個人丟在這裡?
  「妳還沒資格問我們是誰呢,哼。」女子之一面露不屑。
  「就是啊,恩將仇報的賤蹄子,所以我說中原的人都不可信。」另一個女子也哼了聲。
  「大王,您還是速速將她遣回吧。」
  「是啊,大王,這中原女子一副營養不良的憔悴樣,哪能跟我們金蒙國的女人相比。」
  「大王,難道有我們還不夠嗎?」
  「大王……」
  不滿、抱怨的嬌嗔聲此起彼落的揚起。
  「夠了,全出去。」万俟猛皺皺眉,喝道。
  「是……」幾個女人又紛紛閉嘴,不甘不願的放開了孟喬,卻在狠狠瞪她一眼之後才緩步離開。
  呼,好恐怖的一群女人。孟喬揉了揉被抓痛的手腕,心有餘悸,偷偷的瞄了眼坐在床上、半敞著胸膛、一頭長髮披散在肩後的俊帥男子,警戒的將身子退到離他最遠的靠牆處。
  「為什麼她們叫你大王?」她困惑的問。
  「我沒想到妳個性迷糊,記憶力也這麼差,一下子就忘記我了嗎?」万俟猛好笑道。
  孟喬愣了愣,這才揚起長睫正眼打量他,仔細的在他俊帥的臉上梭巡著,那雙黑眸……她頓了頓,忍不住傾身接近他,認真的瞅著。
  她黑白分明的瑩亮雙眼清澈無波,讓被凝視著的万俟猛竟不由自主心悸了一下。
  「你是—— 大熊」天,她沒想到,他刮掉鬍子、整理儀容後會是這麼的俊帥,讓人很難將兩個人聯想在一起。
  大熊?万俟猛忍不住輕輕揚唇,「記起來了嗎?」
  「真的是你耶……」孟喬忍不住又將臉湊進了些,好將他看得更清楚,「你好像變了個人。」
  「是嗎?」万俟猛一把將她捲入懷中,大手一扯,扯下了她遮在胸口的絲被,露出了僅著兜衣的白嫩身軀。
  「你想幹麼?」孟喬驚呼,但已經沒有方才的慌張。
  不知道為什麼,他給她一種安心的感覺。
  「紹帝已經將妳賜給了我,我想幹麼就幹麼。」万俟猛故意彎起了抹邪惡的笑容,灼人的視線掃過她裸露之處。
  「那、那就請盡量使喚我吧,我可以打掃、挑水、洗衣、炊飯,任何雜事我都能做,反正我從小就做慣了。」孟喬用雙手遮在胸口,白皙的臉龐因為他的注視而燒紅起來。
  「從小?」這兩個字讓他的心刺了下。
  「嗯,所以……請讓我繼續當僕役吧。」孟喬怯怯的求道。
  万俟猛瞇了瞇眼眸,忽地一把抬起她的下巴,溫熱的鼻息吹撫過她的臉頰,淡淡道:「妳以為我會缺妳這個笨手笨腳的僕役嗎?」
  「呃—— 」他的話讓孟喬沒有反駁跟拒絕的餘地,只能羞赧的低語道:「好歹我也有手有腳嘛。」
  「妳的手應該用來勾男人的脖子,妳的腳應該用來圈男人的腰。」万俟猛的聲音性感而充滿磁性,騷動了孟喬的感官。
  果然,孟喬瞬間由脖子紅到了耳根,渾身忍不住輕顫了起來。
  她真的很美,尤其是嬌羞的神態,真是我見猶憐,讓万俟猛還真有種想當場將她「吃掉」的衝動。
  他可以感覺到她滑嫩發燙的肌膚正貼著自己裸露的胸膛,柔若無骨的身軀在他懷中顯得如此的脆弱嬌小,彷彿輕輕一掐就會破碎似的,讓他不由自主的放柔了動作。
  「妳知道妳真的很美嗎?」他凝視著她,喃喃道。
  揚睫對上他似有魔力的目光,孟喬有瞬間還真的覺得就這樣賴在他懷中也不錯。
  從他身上傳來一股屬於他的男人氣息,讓她有點貪戀的深吸了口,有點暈陶陶的,美目霎時矇矓了起來。
  有那麼瞬間,他們的距離就只有半寸之差,雖然孟喬從未經歷過男女之事,但卻幾乎感覺到下一刻,他似乎就要吻她了。
  但万俟猛並沒有如孟喬預期的動作,反而將孟喬自身上推下,揚起唇,促狹道:「妳期待我吻妳嗎?」
  「我、我沒有—— 」孟喬漲紅著臉,心虛的猛搖頭。
  万俟猛嗤笑了聲,讓孟喬連身體都染上了片片嫣紅。
  「我真的—— 沒—— 」孟喬咬咬下唇,困窘的閉起眼睛道:「好嘛,我承認有一點,不過,只有一點點而已。」
  她的反應總是如此出乎他的意料,讓万俟猛忍不住大笑出聲。
  「妳還真是個老實的丫頭。」万俟猛撥開她遮住胸前的手,拿起一旁盛著藥膏的碗,開始替她塗抹傷處。
  「不過要得到我的吻,妳還得更努力一點,哈哈哈。」他將藥膏塗在她幾乎快要癒合的傷口上,隨即起身離開。
  難道他剛剛脫了她的外衣只是為了替她擦藥?是自己胡思亂想?
  真是丟臉死了。
  「大王—— 」在孟喬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時,已經出聲喊住了他。
  万俟猛頓了頓身子,並沒有回頭。
  「謝、謝謝你。」孟喬輕聲道謝。
  「妳是該謝我。」万俟猛淡淡道,旋即大步走了出去。
  他一向殺敵毫不手軟,也沒有無謂的憐憫之心,但不知道為什麼,當看到孟喬渾身是傷、奄奄一息時,心頭卻湧起了一股憤怒與疼惜,若他再晚一步向紹帝要人,想必她應該就一命嗚呼了吧?
  不過即便如此,她還是被整得傷痕累累,費了他很大的勁才將她自鬼門關拉回來。
  而他這樣破例將一個女人帶在身邊,甚至親自照顧她、替她換藥的行徑也惹來其他臣子們竊竊私語,都怕他中了美人計,被一個中原女子迷得團團轉而紛紛進言。
  嗤,他可是金蒙王,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怎可能被一個傻乎乎的中原女人給迷住?
  万俟猛扯了扯唇瓣,甩開那雙縈繞在腦海的清澈美目,邁步走向前。


  自從那一天万俟猛替她換完藥後,孟喬就再也沒有見過他。
  身上的傷口大部分都癒合了,幸運的是沒有留下難看的傷疤,想必照料她的人費了很大的心力在看護她。
  會是万俟猛嗎?
  想到燒得迷糊時,那個溫暖的懷抱與輕柔的動作,孟喬的心就卜通卜通的加速跳了起來。
  傳聞金蒙王是個殘暴粗俗的野蠻人,但沒想到卻是一個這麼俊帥,而且充滿王者霸氣的男人,若是甄香閣的那些姊姊們知道,肯定會非常傻眼的。
  想起甄香閣的娘跟姊姊們,孟喬的心情霎時有點低落,不知道她們現在還好嗎?丞相會不會因為她拒絕「任務」而為難娘呢?
  還有她現在離京城這麼遙遠,要怎麼找姊姊呢?娘當初說會替她找人,不知道有沒有進展……
  算了,想這麼多也沒用,既來之則安之,她還是先瞧瞧自己在這裡可以做些什麼才是。
  孟喬甩開陰霾的思緒,重新打起精神,走出了帳篷,好奇的向四周張望著。
  這裡的風光跟中原有很大的不同,放眼望去是一望無際的草原,風吹草低見牛羊,四處可見悠閒的家畜三三兩兩的在草地上啃食著青嫩的綠草。
  藍天綠地,舒爽的涼風撫面,孟喬幾乎有種想要就地躺下,暢快享受這片塞外風光的衝動,但還是忍住了。
  孟喬邊讚嘆邊走著,突然被前方傳來的喝呼喊聲給吸引住,移動腳步往聲音來源走去。
  只見空曠的廣場上有兩個裸露著上半身的男子互相搏鬥著,一旁則圍繞著一群人大聲的加油喝。
  孟喬忍不住好奇的湊近瞧個仔細,眼睛倏地瞪得斗大。
  那、那不是万俟猛嗎?
  廣場上万俟猛正跟另一個少壯的男子激烈肉搏著。
  「大王加油—— 」
  「丘將軍拚啊—— 」
  熱烈的加油聲響徹雲霄,群眾激動的呼喊著,連孟喬的心也忍不住沸騰了起來。
  此刻的万俟猛將長髮束在腦後,精壯的身軀只用一件毛皮縫製而成的短褲蔽起,露出了古銅色的結實肌肉,宛若戰神一般,動作敏捷而矯健,讓孟喬的目光無法自他的身上移開。
  「大王加油!」她也忍不住揮拳高喊,加入了吶喊的陣容。
  就在她的加油聲喊出之際,万俟猛使出一個過肩摔將對方摔倒在地,隨即用手肘抵住了對方的喉嚨。
  「投降、我投降了。」被喚作丘將軍的男子用手拍地表示認輸。
  万俟猛微微扯唇,站直了身子,做出個勝利的手勢。
  霎時,歡呼聲更熾,大王萬歲的呼喊聲幾乎撼動了天地。
  這就是金蒙國嗎?那強悍的生命力跟京城的男人是截然不同的,也難怪他們的戰士那麼驍勇善戰了,尤其是他們還擁有一個這麼勇猛剽悍的王……
  孟喬還沒在心中讚嘆完,幾個女人已經在她身旁竊竊私語起來。
  「那個女人該不會是大王帶回來的中原女人吧?」
  「嘖嘖嘖,看起來也不怎麼樣嘛。」
  「醜死了,又瘦又乾,哪比得上我們金蒙國的女人強壯美麗?」
  一句句批評、不友善的話語不偏不倚的傳入孟喬的耳中。
  孟喬將目光投向身旁聚集的幾個女人,怯怯的朝她們笑了笑。
  「妳們好,我是孟喬。」她大方的自我介紹,沒有將她們的批評放在心上。
  幾個女人才對上她的笑臉,紛紛又將視線轉開,佯裝沒有聽到,自顧自的交談著。
  「老天爺,她的聲音真難聽。」
  「真搞不懂大王看上她哪一點?」
  「我看是她硬纏著大王才是。」
  面對一連串又揚起的尖銳話語,孟喬的笑容尷尬的掛在唇瓣,有點不知所措。
  「妳這中原來的女人到處亂跑,是不是想要刺探軍情?」忽地,另一個穿著較為華貴的女人走向她,趾高氣揚的睥睨著她。
  「拜見淑妃娘娘。」周遭的人忽地都跪了下來。
  「起來吧。」淑妃微笑點頭,又將視線轉向孟喬,上下打量著。
  孟喬被看得有點侷促不安,不自覺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道:「請問我的臉上有什麼嗎?」
  「妳不知道妳的臉上寫著兩個字嗎?」淑妃身邊的侍女嘲謔的道。
  「寫字?」孟喬訝異的用衣袖用力抹了抹臉,「擦掉了嗎?」奇怪,什麼時候有人在她臉上寫字她卻不知道?
  「哈哈哈,妳是傻子嗎?」另一個侍女嘲笑道。
  一旁的人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淑妃不屑的輕扯了扯唇瓣,哼道:「妳臉上寫著奸細兩個字,是怎麼擦都擦不掉的。」這女人是真傻還是假傻?她可要多留意點。
  孟喬這才明白自己被捉弄了,臉蛋驟地漲紅起來,抿抿唇道:「我不是奸細,是你們大王向皇上要了我,我不得已才一起來的。」
  「妳的意思是大王自己死纏著妳,非妳不可嘍?」侍女又潑辣的問。
  「不,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孟喬結巴的想解釋。
  「不是這個意思還有什麼意思?妳擺明就是瞧不起我們金蒙國。」另一個侍女接棒開火。
  「我呸,妳也不過是個妓女,有什麼了不起的。」
  「滾回去,這裡不歡迎妳。」
  「快滾回去!」
  越演越烈的斥罵聲蓋過了對万俟猛獲勝的歡呼聲,吸引万俟猛的注意,他將目光移向騷動處,犀利的目光在瞥見孟喬纖細的身影時微微的瞇起,接著他大步走了上前。
  「怎麼回事?」万俟猛的聲音一響起,原本那些咒罵聲立刻靜止了下來。
  「淑妃參見大王!」
  「參見大王!」
  淑妃跟兩名侍女立刻屈身行禮。
  万俟猛揚手示意她們起身,視線卻是緊鎖在孟喬身上。
  「無禮的女人,看到大王竟然不行禮?」淑妃馬上怒斥。
  孟喬頓了頓,蹲了蹲身子輕聲道:「大王……」
  「看來妳的身體都恢復了。」万俟猛扯扯唇道。
  「是,謝大王關心。」孟喬低垂著頭回答,卻依然可以感覺到他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熾熱視線。
  「很好,淑妃,以後她就交給妳了。」万俟猛突然轉向淑妃道。
  「交給我?意思是由我全權處理嗎?」淑妃有點錯愕。
  「妳是後宮之首,自然由妳全權處理。」万俟猛慵懶道。
  「所以大王,她……算主算僕?」淑妃試探的問,她有點摸不清楚万俟猛對這個女人的打算。
  「我有冊封她了嗎?」万俟猛反問。
  「淑妃了解了。」淑妃的臉龐倏地一亮,喜悅之情溢於言表,這表示大王還沒有被這小賤人迷惑。
  「帶她走吧。」万俟猛淡淡道。
  「是。」淑妃開心的應聲,隨即朝孟喬冷冷道:「跟我來。」
  孟喬遲疑的看了看万俟猛,淑妃對她散發出來的惡意,讓她有點躊躇不前。
  「還愣著幹麼?快走!」侍女不耐煩的推了推孟喬,讓她一個踉蹌差點跌倒。
  「裝什麼柔弱?快走!」見万俟猛沒出聲,侍女們更大膽了,又粗魯的推了她一把。
  孟喬瞟了眼面無表情的万俟猛,突然有種孤立無援的感覺,讓她的心頭酸了酸,咬咬下唇便跟著淑妃一行人走了。
  看著她沮喪的背影,有那麼瞬間,万俟猛幾乎要出手將孟喬給攬入懷中,將她納入自己的保護翼之下,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當著子民的面前這麼做,否則以後孟喬的處境將會更為艱難。
  她必須靠自己贏得金蒙國人的友誼,而那也關係到她是否可以安穩的在這異邦生活。
  想像她在這裡生根的畫面,竟然異常的讓他感到愉悅?
  「大王,再來比一場吧。」不遠處的喝聲拉回了他的思緒。
  万俟猛扯扯唇,甩掉這個可笑的念頭,重新加入戰局。


  「把她的衣服給我剝了。」淑妃命令道。
  「是。」幾名侍女馬上上前七手八腳的脫著孟喬身上的衣物。
  「住手,妳們幹麼?」孟喬錯愕的掙扎著。
  「別白費力氣了,乖乖讓我們脫吧,免得受傷。」幾個侍女抓手的抓手、抓腳的抓腳、剝衣的剝衣,強硬的執行命令,沒半晌,就將孟喬給剝個精光。
  長這麼大,孟喬還是第一次這樣光溜溜的站在陌生人面前,即使都是女人,她仍又羞又窘的夾緊雙腿,試圖用雙手遮住重點部位,但還是露出了大部分的潔白胴體。
  「哼,靠這身排骨就想魅惑大王,妳少癡心妄想了。」淑妃酸溜溜的嘲諷,其實內心也不得不承認,眼前的女人真的美麗到連她這個女人都忍不住看得出神,若不是那難聽的聲音,應該就臻於完美了吧。
  「我從來沒那樣想過。」孟喬委屈的道。
  「妳若夠聰明,最好永遠別有這種想法。」淑妃惡狠狠道。
  「姊姊,聽說那漢女在妳這邊。」忽地,門外傳來女人嬌嗲的聲音。
  「麗妃跟瑾妃,妳們來啦?」淑妃微微一笑。
  「姊姊,這麼有趣的事情怎麼沒有找我們來呢?真是太不夠意思了。」麗妃佯嗔著抱怨。
  「哇,這個女人是怎麼回事,要不要臉啊?光著身體站在這裡幹麼?」瑾妃則走上前繞著尷尬不已的孟喬嘲諷著。
  「是我要她把漢服給脫掉的,既然來到我金蒙國,自然要入境隨俗。」淑妃又舉起手拍了幾下,幾個侍女馬上拿了一套粗麻製成的衣褲遞了上來,丟在孟喬的面前。
  「穿上吧。」淑妃淡淡的命令。
  孟喬咬咬下唇,雙手依然遮住重點部位不放,全身因為尷尬而燙紅了起來,這樣眾目睽睽下叫她穿衣,不就什麼都被看光光了?
  「還裝什麼處子?難道妳的裸體只有大王可以看嗎?」麗妃嫉妒的喝道。
  「不過是白了點,身上還都是傷疤,大王不會對妳認真的,他只是一時貪圖新鮮,妳還是別心存妄想。」瑾妃輕蔑道。
  「沒有,我跟大王不是那種關係。」她現在才發現,這幾個女人有點面熟,好像就是她醒來時衝進床帳之內的那幾個人。
  「妳的意思是,妳跟大王還沒有行房過?」淑妃眼睛一亮,麗妃跟瑾妃也熱切的等待她的回答。
  「當、當然沒有,大王只是替我換藥,照顧我的傷口而已。」孟喬的頭搖得好似博浪鼓一般。
  這句話讓幾個女人的臉陰沉了下來,大王從來就沒有對她們這樣細心照料過。
  比起身體上的交歡,這樣出自內心的憐惜,反而讓幾個女人又妒又羨,恨得牙癢癢的。
  「還不快把衣服穿上,難不成還要人服侍妳嗎?」淑妃冷冷的命令。
  「我看她是裸露慣了,乾脆叫她這樣到外面走一圈好了,也好讓我國的男人瞧瞧,中原女人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麗妃惡意的提議著。
  「好耶好耶,我贊成。」瑾妃樂得拍拍手。
  「不—— 我馬上穿,我穿就是了。」想到自己要在大眾面前裸裎,還不如現在牙一咬,閉著眼將衣服穿好要好。
  「妳要記得自己的身分,別以為妳是大王帶回來的人,就可以跟咱們平起平坐。」淑妃淡淡道。
  「我知道。」孟喬低垂著頭,淚水在眼眶中打轉著。
  「要說奴婢知道。」麗妃更正。
  「以後妳就幫我們打水,看哪裡有雜事要幫忙就做,知道嗎?」瑾妃跟著道。
  「我—— 奴婢遵命。」孟喬改口道。
  「下去吧,聽妳的聲音害我耳朵都痛起來了,小雯,帶她下去,給她換個睡覺的地方。」淑妃朝一旁的侍女道。
  「是,淑妃娘娘。」小雯走了出來,恭敬的行禮,隨即看了孟喬一眼,道:「跟我來吧。」
  孟喬沉默的跟著小雯走了出去,鼻子不住的發酸,她突然很想姊姊,想起以前有人欺負她時,都有姊姊跳出來保護她,不知道姊姊現在過得怎樣?
  只要姊姊過得好,她再怎麼苦都沒關係,只要姊姊幸福,就讓一切苦頭都落在她身上吧。
  想到這點,孟喬又打起了精神,堅定的邁開了腳步。
第六章
  「妳又打破盤子了?」小雯沒好氣的看著孟喬,真搞不懂這女人怎麼可以笨手笨腳到這種程度,昨天在洗衣服時把一堆衣服都染成五顏六色,前天則是生火生到差點把整個穹廬給燒了起來,大前天更是切個菜也能差點把自己的手指頭剁下來。
  簡直就是個麻煩精。
  「對不起,我馬上收拾。」孟喬趕緊蹲下身撿拾碎片,卻又不小心刺到手指頭,趕緊喊痛將手指頭含在嘴中。
  「算了算了,中原女人就是這麼沒用。」小雯推開了孟喬,懊惱道:「妳把這些點心送到大王的寢房吧。」
  大王?她好久沒有見到万俟猛了,想到可以見他一面,竟然讓孟喬的心頭一突,小鹿亂撞了起來。
  「小心點,可別又打翻了,否則饒不了妳。」小雯在孟喬端著托盤走出去時警告了一聲。
  「知道了,我會小心的。」孟喬心情愉悅的回答,連腳步都輕快了起來。
  金蒙國跟中原的建築不同,不是磚造泥砌,而是一個又一個圓形的穹廬,用網狀編壁哈那,條木愣子烏尼,有圓形天窗和門,外面則覆上氈子,再用鬃毛繩子綁緊,在遼闊的草原上形成美麗而充滿特色的景致。
  通過了守衛的士兵,孟喬站在門廉外,小心確認自己沒有潑灑出任何東西,深吸口氣,揚聲道:「大王,奴—— 奴婢替大王送點心來了。」
  門簾內沉默了半晌,才緩緩揚起聲音道:「進來吧。」
  「是。」孟喬掀開厚重的門簾,端著托盤慢步走了進去。
  這次她肯定不會出錯,正這樣想時,耳邊卻聽到從床帳後頭傳來了女人的嬌喘聲,讓她一驚,手猛地打了個顫,將托盤整個翻倒在地上。
  「啐,是誰這麼掃興?」女人撥開了床帳,身上僅著薄紗蔽體,隱隱約約露出了撩人的胴體。
  「對、對不起。」孟喬慌張的低垂下頭,但床上的女人與女人身後裸露著上半身的精壯身軀早映入了眼簾,心頭沒來由的一陣抽痛。
  「又是妳?妳真的是一無用處的奴才,竟敢打擾本王妃跟大王的好事,一定要嚴懲不可。」淑妃震怒道。
  「奴婢知罪。」孟喬跪在地上,有股想哭的衝動。
  「來啊,拖下去重打十大板。」淑妃怒氣未消。
  「是。」兩名守衛馬上銜命進來,架起孟喬就要往外走。
  「慢著。」万俟猛出言阻止。
  「大王?您不是說她全由我處置嗎?」淑妃不滿道。
  「只是打翻點心,罪不至此。」万俟猛斜躺在床上,慵懶的扯起了唇。
  「掃了我們的興,難道不是大罪?」淑妃懊惱道,該死的丫頭,她今天可是好不容易才溜上大王的床,正打算勾引他卻被壞了好事,叫她怎麼能不火大?
  突然,万俟猛一把將淑妃拉入懷中,嘴角一勾,低頭覆住了她的唇瓣,讓淑妃渾身虛軟,嬌喘連連。
  孟喬驚愕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幕,鼻頭上的酸楚沒來由的染上了心窩,趕緊別開視線,臉卻漲紅了起來。
  「大、大王……」淑妃慾火焚身,雙臂勾上了万俟猛的頸項。
  可万俟猛卻移開了唇瓣,抓下了她的雙臂,淡淡道:「妳先退下吧。」
  淑妃愕然的瞪圓猶瀰漫著情慾的雙眸,失望的垂下了唇角,雙手卻還是不甘心的在他光裸的厚實胸壁上遊走著,嬌聲道:「人家想你嘛……」自他從京城回來之後就沒有再臨幸過她,讓她無法不胡思亂想,就怕自己後宮之首地位不保啊。
  「我累了。」万俟猛攫住了她在他身上不安分撫弄的手腕,聲音雖輕柔,但眸中的精光卻讓淑妃一凜,她知道自己踰矩了。
  「那請大王早點歇息,臣妾先告退了。」淑妃趕緊下床,披上了絲綢罩衫,屈身行禮。
  「嗯。」万俟猛點了點頭。
  「妳還不走,木頭人一樣站在那邊幹麼?」淑妃口氣兇惡的斥喝杵在原地的孟喬。
  「是,奴婢告退。」孟喬趕緊道,跟著淑妃就要往外走。
  「等等。」万俟猛忽然出聲。
  「大王,您改變心意了嗎?」淑妃開心的轉身問。
  万俟猛慵懶的扯扯唇,目光直射向孟喬道:「妳留下。」
  「大王」淑妃又是一陣錯愕,眉頭緊緊的擰住。
  而孟喬則是湧起一股連自己都不了解的雀躍之情。
  「收拾完這一團混亂再走。」万俟猛補充。
  原來如此。淑妃的不悅霎時消散,朝孟喬道:「聽到大王的話了嗎?記得要打掃乾淨。」
  「奴婢遵命。」孟喬垂下臻首,輕聲應道。
  淑妃點點頭,又依依不捨的看了万俟猛一眼,才姍姍離去。
  孟喬不敢將視線望向万俟猛,只是蹲下身埋首清理著。
  「過來。」万俟猛低沉的聲音在寂靜的穹廬中響起。
  孟喬的身子僵了僵,靜止了動作。
  「過來!」万俟猛又命令了聲。
  孟喬這才緩緩起身,低垂著頭走向了床沿,「請問大王有什麼事情要吩咐奴婢的?」
  万俟猛審視的目光在孟喬的身上打轉了半晌,忽地抓起她的雙手,眉頭微微輕皺了起來。
  只見她蔥白的玉指上佈滿了大大小小、新舊交替的傷痕。
  發現他目光所及,孟喬試圖要抽回手,卻被万俟猛緊緊攫住不放。
  「還是一樣笨手笨腳。」万俟猛嘆了聲。
  「我就是我,不管在哪裡都不會變。」孟喬有點賭氣的噘起唇瓣。
  「妳在生氣?」万俟猛感到有趣的凝視著她。
  「我、我沒有。」孟喬白皙的臉蛋霎時飛紅了起來,垂下眼睫道:「請大王放開我,我還有活兒要做。」
  「怎麼變得不老實了?」万俟猛嘲諷的扯起唇畔,將她往自己的方向一拉—— 
  「啊。」孟喬驚呼一聲,整個人撞上他堅實的胸膛。
  「說,妳希望我吻的是妳。」万俟猛霸道的說。
  「不、不是,我才沒……才沒這樣—— 」經万俟猛一說,孟喬才懂自己方才的心酸所為何來,而這個發現讓她心慌又心驚。
  「是嗎?那為何不看著我?」万俟猛抬起她的下巴,強迫飄移的視線直視著自己。
  對上他那雙魔魅般的深邃黑眸,孟喬的心跳越發急促,胸口彷彿被什麼緊緊抓著似的,幾乎要窒息了。
  「叫我吻妳。」万俟猛的眸中閃過抹狎弄,用充滿磁性的嗓音靠在她耳邊低語。
  光只是聲音,就讓孟喬的身子癱軟,全身無力的依偎在他懷中。
  「說啊小孟,說妳想要我吻妳。」他的唇瓣幾乎掃過了她的,但就是刻意保持了半寸之差。
  陌生的情愫在孟喬的體內翻滾著,讓青澀的她幾乎無法駕馭,只能無助的任由自己的渴望表現在臉上,顫抖的唇瓣,逐漸有自己意識般想碰觸他那堅毅的薄唇。
  「吻……吻……」她投降了。
  「好了,快去把東西清一清,整理好就下去吧。」万俟猛卻突然抽回了身子,逕自翻滾到一旁,背對著她睡覺去了。
  孟喬錯愕的愣了好久,等確定他不會再轉過身來,才滿臉羞紅,迅速蹲下身將打翻的東西整理乾淨,再逃難似的衝出去。
  壞傢伙,万俟猛是個大壞蛋,笨孟喬,怎麼會認為一個擁有這麼多後宮美女的霸王,會對她這樣一個一無是處的奴婢有興趣?
  万俟猛親吻淑妃的畫面在腦中不斷打轉著,對照起自己被他「拒絕」,孟喬的心有種複雜的感覺,刺刺的、酸酸的、痛痛的。
  為什麼?為什麼她覺得自己的心好像被挖了個大洞似的,空盪盪的,再也不屬於自己?


  打那天自万俟猛面前落荒而逃之後,万俟猛那雙魅惑逗弄的雙眸及揚起壞壞笑容的俊薄雙唇就不住在她的腦中迴盪著。
  就連晚上也不放過她,在她緊閉著眼瞼後,全是万俟猛俊帥的臉龐。
  老天爺,她是怎麼了?這心頭卜通卜通跳著的感覺又是怎麼一回事?
  「我看妳是愛上他了。」突然傳入耳邊的話語讓孟喬倏地一凜,好像做賊被抓到似的心虛得直冒冷汗。
  「沒有,我沒有。」她慌張的又是搖頭又是擺手的,好像藉由這些肢體動作就可以證明自己真的沒有愛上万俟猛。
  「妳瘋啦?誰在跟妳說話啊?」只見一旁幾個侍女聚在一起嚼舌根,根本不是對著她說話。
  「喔,我以為……沒事。」孟喬尷尬的笑笑,趕緊低垂下頭繼續洗碗。
  好險不是在說她。她吁了口氣,但心跳卻沒有減緩。
  愛是什麼?難道……難道她真的愛上那個喜歡捉弄她的大熊了?
  「咳咳咳—— 」突然,小雯走了過來,一邊咳嗽一邊朝孟喬道:「妳在發什麼呆?沒看到大家都快忙死了嗎?快點把碗洗好,過來幫忙生火。」
  「喔,好。」孟喬點點頭,加速了動作,暫且把盤踞在腦海的煩惱拋在一旁。
  小雯沒好氣的看了孟喬一眼,轉過身正準備幹活時,突然一陣反胃,吐了一地。
  「天,小雯吐了,髒死了。」
  「怎麼搞的?該不會是生病了吧?」
  「嘖嘖嘖,真是噁心。」
  幾個侍女馬上離小雯遠遠的,沒人上前幫忙處理她的嘔吐物。
  小雯邊咳又邊吐了一大堆。
  「妳沒事吧?」只有孟喬趕緊起身走到小雯身旁,關心的問道。
  「咳咳,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好痛。」小雯滿臉蒼白,摀著肚子哀嚎。
  「我扶妳回去躺著,妳撐著點,我馬上叫大夫來看妳。」孟喬攙起小雯。
  「妳的衣服……」小雯看著她的衣袖沾到自己的嘔吐物,有點困窘。
  「沒關係,衣服再洗就好了。」孟喬不以為意的笑笑,扶著小雯走回了穹廬躺好,然後扭了條濕毛巾替小雯仔細的擦拭著。
  「呃,別以為我會感激妳。」小雯嘴硬道。
  「我沒有這麼想。」孟喬替她擦拭乾淨,微笑道:「我去請大夫。」
  「動作快點啊。」小雯不知道怎麼面對她純真的笑容,撇開臉道,但話才說完,一陣反胃又吐了出來。
  「嘔—— 嘔—— 」小雯彎著身子不停猛吐著。
  孟喬一急,連忙用手去接,然後忙碌的整理著一團混亂。
  看著孟喬毫不嫌棄的幫自己處理穢物,小雯的心中有某個角落似乎開始鬆動了,凝視著孟喬的目光不再充滿睥睨,反而緩緩升起一抹感動與羞愧……


  自從小雯嘔吐發病之後,就像瘟疫一樣,陸陸續續開始有人也跟著出現同樣的症狀,然後人民陷入了一片恐慌與驚懼之中。
  「還沒找出病因嗎?」万俟猛皺起眉,犀利的目光看向一臉惶恐的臣子。
  「啟稟大王,還在努力追查中。」御醫之首烏托顫巍巍的稟報。
  「該死,難道要本王眼睜睜看著子民一個個死去嗎?」万俟猛肅穆著神色道。
  「臣罪該萬死,請大王賜罪。」烏托跪地請罪。
  「賜你罪會有幫助嗎?別廢話了,還不快繼續追查病源?」
  「臣遵旨。」烏托趕緊領著一群御醫退了下去。
  万俟猛緊擰著眉來回踱步著,暗忖了片刻,大步走出穹廬,跨上了馬背,策馬巡視著狀況。
  只見處處可見病懨懨坐在路旁的男男女女,尤其是臨時搭起的診療所更是躺滿了不住嘔吐呻吟的病人,有的甚至已經開始吐血,連眼睛都微微沁出血來。
  這樣的病徵實在讓人望而生畏,大部分的人能避就避,或是根本就足不出戶,不想接近這些被病痛折磨的人,就怕被傳染,就連他那些後宮女人也消聲匿跡,鎮日躲在了自己的安全堡壘。
  万俟猛翻下了馬,朝著搭起的帳幕走去。
  「大王」負責照料重症病患的大夫見到万俟猛的身影,連忙行禮。
  「起來吧。」万俟猛揮揮手走了進去。
  「大王,此地不宜久留,還是請您返回宮裡吧。」大夫邊說邊遞了塊乾淨的布讓万俟猛遮住口鼻。
  「沒關係,這裡的狀況如何?」万俟猛問道。
  大夫臉色抑鬱,沉痛道:「已經陸陸續續死了數百人。」
  「這麼嚴重?」万俟猛的眉頭擰得更緊了,目光掃過躺在地上呻吟的病人,然後突然微微瞇起了黑眸。
  那身影?他的視線緊盯著周旋在病人之間忙碌照護的纖細身影,心中湧起一抹特殊的感覺。
  「小孟姑娘,謝謝妳。」
  「別這樣說,大家互相幫助而已。」
  「妳沒怪我們當初那樣敵視妳,還這樣照顧我們,真的是佛心來著。」
  「我只是做我應該做的事而已。」
  看著大家跟孟喬宛若同族人似的熱絡互動,万俟猛的眼中閃過了抹詫異。
  「小孟姑娘已經是大家眼中的活菩薩了,我真的沒想到她不但不怕被傳染,還不畏辛苦照料這些染病的人。」大夫看出万俟猛的疑問,微笑著回答。
  「是嗎?」她的舉動真的挺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雖然有時後笨手笨腳的,不過,也製造很多笑料就是了。」大夫凝視著孟喬的身影,唇瓣咧得更開了。
  「你喜歡她?」這大夫看著孟喬的目光,讓万俟猛十分不舒服。
  「這……小孟姑娘的確是個很迷人的姑娘。」大夫被問得紅了臉龐。
  「她是。」万俟猛微微扯起唇瓣道:「可惜你晚了一步。」
  「咦?」大夫還沒意會到万俟猛話中的意思,万俟猛已經走上前,一把攫住孟喬的手往外拉走。
  「是大王?」
  「大王怎麼可能來這裡?」
  「真的是大王耶。」
  「大王拉著小孟姑娘走了。」
  原本還病懨懨的病人看著万俟猛拉著孟喬離開,紛紛撐著虛弱的身子,訝異的討論起來。
  看著万俟猛跟孟喬離開的背影,大夫方才的疑問也終於得到了答案。
  原來這就是晚了一步的意思啊……
  唉,跟大王爭?還是摸摸鼻子另覓佳人吧。


  「大王,請讓我回去,我還得照顧那些病人。」孟喬被万俟猛強硬的抱上馬背,攬入懷中,駕馬快速奔馳著。
  「不要亂動。」万俟猛單手抓著韁繩,空出的手則緊緊的摟住孟喬。
  「難道你總是這麼霸道嗎?」這樣靠著他壯實的身軀,讓她的心跳速度比馬還要快了。
  「妳還沒習慣嗎?」万俟猛促狹道。
  「我習不習慣又不重要,只要你那些嬪妃習慣就好了。」孟喬嘟囔著,沒發現自己的語氣又酸又澀的。
  「我是王,跟你們的皇帝一樣,後宮佳麗三千沒什麼大不了的。」万俟猛挑挑眉,這丫頭是在吃醋嗎?
  「男人總是這樣。」她幹麼要因為他的這句話情緒低落?孟喬懊惱的咬咬下唇。
  「哈哈哈,妳很了解男人嗎?」万俟猛大笑道。
  「我在甄香閣看過很多有妻室的男人登門尋歡,即使已經三妻四妾也不滿足。」她當然了解。
  「那是因為他們的妻妾無法留住那男人的心。」万俟猛淡淡道。
  「那大王……」孟喬遲疑了幾秒,忍不住問道:「你的嬪妃們有留住你的心嗎?」
  万俟猛頓了頓,停住了馬匹,躍下馬背,朝孟喬伸出了手。
  孟喬看了看他高壯的身子,握住了他的手,由著他將自己抱下來。
  万俟猛順勢將她擁入懷中,絲毫沒有放開她的意思。
  「大王?」她羞赧的喊了聲,示意他鬆手。
  「妳想試試看嗎?」他低沉的聲音透過胸壁在她耳畔震動著。
  「試什麼?」她感覺自己的心跳聲有如擂鼓不停咚咚作響,真擔心他也會聽到。
  「獨佔我的心。」万俟猛緩緩道。
  卜通—— 孟喬可以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倏地躍到了喉頭,然後是一連串急促的狂跳。
  「你、你又要捉弄我了。」她絕對不能再上當。
  「我像在開玩笑嗎?」万俟猛抬起她的下巴,讓她看進自己閃著熾熱光芒的瞳眸。
  「我……我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快要心悸而亡了。
  「那這樣呢?」万俟猛曖昧的笑笑,毫無預警的低頭攫住她的唇瓣。
  這突如其來的一吻,讓孟喬霎時覺得天旋地轉,猛烈的感官刺激酥麻了她的身軀,她只能無助的癱軟在万俟猛的懷中,脆弱的承受著自己從未有過的情感衝擊。
  他沒預料到她的唇瓣會是如此的柔軟甜美,讓他無法克制的貪戀著她的滋味而加深了這個吻。
  她可以感覺到他粗壯的手臂攬過她的腰際,讓她緊緊的貼住他如鋼鐵般的軀幹,即使隔著衣物,依然可以感受到彼此炙熱的溫度。
  一股陌生的、讓她驚慌的騷動有如狂風駭浪在她體內肆虐,他的唇火熱燙人,焚燒著她的意識,過多的歡樂讓她無法承載,閉起的眼瞼前面像忽地放射了璀璨的煙火,然後是一片寂靜。
  等她恢復意識時,人已躺在草地上,頭則枕在万俟猛的腿上,仰望進一雙帶笑的黑眸裡。
  「我怎麼了?」孟喬羞赧的想起身。
  「妳昏過去了。」万俟猛按住了她的身子,不讓她離開。
  「昏倒?」孟喬尷尬的想挖個地洞鑽下去,她、她怎麼會在這個時候昏倒?
  「是我的錯,不該給妳這個未經人事的小女孩這麼大的刺激。」但他卻很高興,她是如此的清純。
  他促狹的笑容讓孟喬羞得燙紅了臉頰,閉上眼不好意思再看向他。
  「小孟。」他低沉的嗓音呼喚著她的名字,讓她心慌意亂,悸動不已。
  「今天開始,妳不再是奴婢,而是我的女人。」万俟猛宣佈。
  「什麼」孟喬瞪圓了眼。
  「就叫心妃好了。」無視孟喬的錯愕,万俟猛繼續說道。
  「等等……等等,心妃」孟喬訝異得都結巴了。
  「沒錯,妳以後就是本王的心妃了,心妃、心扉,哈哈哈。」万俟猛似乎很滿意自己的決定,大笑幾聲,低下頭又吻住了孟喬,不再給她發問的機會。
  而孟喬的腦袋瓜子還是不住的昏眩著,分不清是因為他的吻,還是這新增的身分……
第七章
  就在万俟猛宣佈即將冊封孟喬的同時,令人恐懼的疾病也終於找到了病因,原來一切都是水的問題,水源遭受到寄生蟲的污染,讓飲用了未煮沸生水的人將蟲體喝下肚,寄生蟲開始在體內繁殖亂竄,引發嘔吐與出血。
  在宣導百姓飲用煮沸過的水之後,患病的人數急遽下降,而已罹病的人在服了特調的驅蟲藥之後,也逐漸的痊癒,讓遭受疾病威脅的金蒙國終於可以鬆口氣,恢復活力與熱情。
  「什麼不可以,我絕對不會答應的。」淑妃氣得頭頂生煙,堅決反對。
  「大王,我們也不贊成。」一群跟在淑妃身後的嬪妃也跟著出聲。
  「什麼時候本王立妃也需要妳們同意了?」万俟猛冷冷的掃過一群跪在面前的女人。
  「大王,臣妾的確沒資格反對,但是,那個女人的身分低賤,又在青樓待過,怎麼可以當大王您的妃子呢?這要如何說服人民呢?」
  「淑妃娘娘說得對,大王,請三思,不要引起民怨啊。」其他嬪妃也跟著附和。
  「人民?」万俟猛嗤笑了聲,「妳們還記得人民嗎?當百姓為莫名的疾病所苦之際,妳們有任何一個人走出宮去慰問、照料過他們嗎?」
  「這、這是因為,那病會傳染啊,若是我們染上了病,誰來伺候大王呢?」淑妃說得義正辭嚴。
  「是啊,我們保護自己,也等於是在保護大王啊。」
  「若是胸懷百姓,就不該只想著獨善其身,妳們只想著怎樣鞏固自己的地位、怎樣獲得本王的青睞,這樣難道就不犯民怨?」万俟猛毫不留情的批判,讓眾嬪妃個個臉色一陣紅一陣青。
  「呃—— 大王,這根本就是兩碼子事。」淑妃尷尬道。
  万俟猛似笑非似的睇了淑妃一眼,慵懶道:「妳們做不到的事情,心妃卻做到了,她已經為自己贏得民心,所以妳們可以不用擔心民怨的問題。」
  「什、什麼意思?」淑妃錯愕的問。
  「想知道嗎?一起出去瞧瞧吧。」万俟猛站起身往外走了出去。
  一群嬪妃妳看我我看妳,趕緊起身跟著万俟猛走去。
  只見孟喬羞澀的站在廣場上,一身高雅的妝扮,而小雯則露出了喜悅的笑容,恭敬的站在她身邊。
  打從孟喬不嫌棄小雯嘔吐的穢物,殷切的照顧她之後,她就成為孟喬最忠實的支持者了,就跟現在熱烈呼喊著「活菩薩」的百姓一樣,全都臣服在她的善良與真誠之下。
  万俟猛微笑的看著受到眾人簇擁的孟喬,快步走向她,一把將她摟進懷中,低頭輕啄了下她的唇瓣。
  「大王……別這樣,大家都在看。」孟喬嬌羞的紅了臉頰,輕聲道。
  「妳就要是我的妃子了,有何不可?」万俟猛哈哈大笑。
  「大王。」孟喬不好意思的抗議了聲,小臉蛋羞答答的低垂著,不好意思抬起。
  她羞澀的模樣真是我見猶憐,讓万俟猛忍不住又抬起她的下巴,深深的吻住了她。
  「本王今日冊封孟喬為心妃,從今而後,她就是本王的妃子了。」万俟猛當眾宣佈。
  「大王萬歲!」
  「心妃萬歲!」
  霎時,人群歡聲雷動,呼聲震天價響,讓孟喬既害羞又感動。
  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有天可以打入這陌生的異族之中,而且還受到如此熱烈的歡迎,跟初來乍到被排斥的景況簡直是不可同日而語。
  「謝謝你們。」孟喬朝歡呼的百姓鞠了個躬,馬上又引來另一波更熱烈的擁戴呼聲。
  「走吧。」万俟猛攬著孟喬纖細的腰肢,在她耳畔低語。
  「上哪去?」孟喬傻乎乎的問。
  「圓房。」万俟猛邪惡的扯扯唇,感覺霎時讓孟喬宛若有把火在體內焚燒似的燥熱起來。
  「現在是大白天。」她羞得頭都要垂到胸口。
  「那又如何?正好可以將妳看個清楚。」万俟猛挑逗的話語成功的又燒紅孟喬白皙的肌膚。
  老天爺,這人可真是霸道啊,不過,卻霸道得讓她無法自主的深陷愛河,就這樣為他傾心。
  是的,她愛上他了,或許早在第一次見面,就注定她會愛上他、成為他的女人了吧。
  孟喬不再逃避自己的感情,輕輕依偎進万俟猛的懷中,任由他帶著自己走向屬於他們的天地。
  而在一旁看著万俟猛恩愛的擁著孟喬離開的眾嬪妃們,跟歡呼的百姓形成了強烈的對比,個個咬牙切齒,咒罵的咒罵、跺腳的跺腳,紛紛開始擔心起這懸宕多時的后座,又多了個競爭者來攪局。
  而其中最為憂心的,又以淑妃為甚,她腦中已開始盤算著,該如何剷除這刺眼的障礙物了。



  紗帳後,兩具身軀交纏在一起,彷彿須臾都不願分離一般,緊緊相擁。
  激情過後,孟喬依偎在万俟猛的懷中,神智還在高峰上盤旋,體內的騷動久久無法平復。
  「痛嗎?」万俟猛輕輕撥開孟喬臉上被汗水沾濕的髮絲,疼惜的問。
  孟喬將臉埋在万俟猛的懷中,羞澀的輕輕搖頭。
  她方才剛剛經歷過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刻,感受到她從未想像到的歡愉滋味,讓她整個人香汗淋漓幾乎筋疲力盡般的酥軟無力。
  俯視著自己懷中的小女人,万俟猛從來沒有覺得這樣滿足過。
  沒錯,他的確擁有無數後宮妃子,但這是因為他是個大王,因為禮制如此,然而有些人他甚至連名字跟臉孔都記不得,更從未同床過。
  即使他曾經抱過那麼多女人,但跟孟喬之間的結合是如此的美妙,讓他頭一次那麼渴望將自己埋入她的體內,永遠不要分開。
  老天爺,她這個美則美矣,卻老是傻乎乎、講話聲音又這麼難聽的女人,竟然可以這樣深深吸引住他,這倒還真是他始料未及的事。
  万俟猛不去細想此刻盤旋在他胸口的那股甜膩感覺代表什麼,他只知道,他該死的想要她,一遍又一遍。
  「大王?」感覺到他的大掌又開始在她的身上遊走,嫩白的肌膚上還沒褪去的紅暈又更加的酡紅了。
  「累了嗎?」万俟猛很想讓自己體貼的收手,但體內那股強烈的飢渴,卻又讓他無法克制的想多要一些。
  「大王都不累嗎?」孟喬羞赧的偷瞄了他一眼,又害臊的趕快低垂下眼睫。
  「我們都這麼親密了,妳還害羞?」看她像個小女孩一樣的青澀嬌羞,讓万俟猛心中的憐愛又更多了些。
  「這種事、這種事每次都會很害羞吧。」孟喬羞怯道,她很難想像自己會有無動於衷的一天。
  面對他,總是可以讓她臉紅心跳到無以復加,心中漲滿了濃濃的愛意,像整個人都浸泡在蜂蜜中似的,甜到了心坎裡。
  「不是每個人都像妳這樣。」不知有多少人使盡渾身解數想魅惑他、爬上他的床,那些女人可就不知害羞為何物啊。
  話說回來,金蒙國的女人行事風格本就比較開放,不像中原女子含蓄矜持,別有一番滋味,教人特別愛憐。
  「大王想必閱人無數,很了解女人吧?」孟喬不自覺的噘起唇,語氣中不小心洩漏了酸溜溜的妒意。
  万俟猛挑挑眉,好笑的問:「吃醋了?」
  「小孟—— 小孟知道自己沒資格吃醋。」孟喬尷尬的咬咬下唇。
  「但還是吃醋。」万俟猛發現自己竟然很享受她的「吃醋」。
  孟喬輕得不能再輕的點了點頭,想到他用同樣的熱情跟方式擁抱別的女人,真的讓她的心好酸好酸,她不懂,怎麼會有女人願意將自己的男人跟別人分享?
  若這樣才是個大器的貴婦,那她寧願永遠是個小氣的村婦。
  「傻瓜,我現在抱的是妳不是別人。」万俟猛輕笑安撫。
  「但不是每次抱的都是我啊。」孟喬不知道自己的語氣有多哀怨。
  「妳是在要求我以後只能碰妳一個女人是嗎?」万俟猛的眉頭微微蹙了蹙,他是否太寵她了,才讓她自以為上了他的床就可以掌控他?
  「小孟不敢。」但他的確說中了她的渴望。
  原本遊走在她凝脂般肌膚上的大掌霍地停止,万俟猛隨手抓了件披風披上,翻身下了床。
  「大王?」突然失去他的溫暖,讓孟喬感到一陣涼意。
  「無趣極了。」万俟猛淡淡丟下一句話,舉步走了開,留下還光裸著身子的孟喬,難過的默默垂淚著。


  「再重新操練一次。」万俟猛騎在馬背上,臉色肅穆的命令。
  「大王,兵士們已經連續操練三天三夜沒有休息,是不是該讓他們先喘口氣再繼續?」帶領操兵的將軍丘緒道。
  「三天三夜了嗎?」万俟猛蹙了蹙眉,沉默半晌,緩緩道:「知道了,就先休息吧。」
  「是,快傳令下去,大王有令,暫停操練,大夥兒先休息。」丘緒朝一旁的傳令兵道。
  「是!」傳令兵連忙應道,策馬離開。
  「大王,您是不是有什麼煩心的事?」丘緒跟著万俟猛躍下了馬,小心翼翼的問著,畢竟,這陣子大王的火氣不是普通的大啊。
  「煩心?還有什麼事情足以讓我万俟猛煩心?」万俟猛扯扯唇,自嘲道。
  「也是,況且大王才剛冊封心妃,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怎麼可能會有煩心的事情。」丘緒想想道。
  万俟猛睨了眼丘緒,拿起水袋仰頭喝了幾口水,沒有應聲。
  「是說大王,您跟心妃新婚燕爾、濃情蜜意,怎麼不多陪陪她呢?這樣心妃會很寂寞耶。」丘緒好奇的問。
  「你什麼時候跟三姑六婆一樣喜歡嚼舌根了?」万俟猛沒好氣道。
  「呃—— 臣也是關心大王呀。」丘緒不好意思的抓抓頭。
  「你把心思放在練兵跟作戰就可以了。」万俟猛淡淡道。
  「是。」丘緒自討沒趣的噤聲。
  万俟猛沉默的遠眺著遠方,突然又開口道:「我問你,你有幾個妻妾?」
  「呃—— 大王,臣雖然妻妾成群,但絕對沒有因此怠慢軍治。」丘緒連忙自清。
  「我不是在問你這個,我是想問你,你愛她們嗎?」
  「愛」丘緒瞠圓了眼道:「大王,您、您還好吧?」這可是第一次聽到大王在談情啊愛的,一點都不像那個驃勇善戰的冷酷霸王耶。
  「少廢話,快回答我!」万俟猛白了他一眼。
  「欸……當然啊,每一個我都喜歡。」不然娶他們幹麼?
  「喜歡?」万俟猛挑眉。
  「也是愛吧,不過,那有什麼不同?」丘緒納悶的問。
  「如果你愛一個人,應該是想獨佔她,除了她,沒有其他女人可以進入你的心,除了她,你再也不能、也不想抱其他女人。」万俟猛微微瞇起了眼,緩緩道。腦中充斥的全是孟喬嬌羞、開心、生氣或者難過的神情,每一種都揪著他的心。
  其實用不著她要求,自從有了她之後,他就像被下蠱似的,再也無法擁抱其他女人。
  難道這表示,她已經霸佔他的心了?
  「大王……」丘緒的下巴幾乎要掉到胸口了,「您、您沒事吧?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万俟猛看了丘緒一眼,露出了大大的笑容道:「丘緒,這裡就交給你了,我要回宮去了。」
  「呃,大王—— 」看著万俟猛突然翻身上馬飛馳離開的背影,丘緒還是一頭霧水。
  大王怎麼怪怪的?該不會真的生病了吧?他困惑的邊搔腦袋邊想。


  「心妃娘娘,夜深了,請您就寢吧。」小雯看著坐著發呆的孟喬,有點心疼的勸道。
  「小雯,妳先去睡吧,我還不累。」孟喬擠出抹虛弱的笑。
  「怎麼可能不累?白天要應付那些如狼似虎的嬪妃嘻笑嘲諷,還不聽我勸硬是要攬下雜事幹活,晚上又總是等大王等到夜深,就算鐵打的身子也撐不住啊。」小雯頻頻搖頭。
  孟喬黯然的垂下眼睫,想起淑妃那群人嘲笑的眼神,心頭是有點兒難受,她們笑她才伺候大王一晚就失寵,應該很快就會被打入冷宮,還說一定是因為她的「功夫」太差,所以大王才嫌棄她。
  但她很明白,是自己說錯話惹了万俟猛不開心。
  是啊,有誰會喜歡善妒的女人?更何況她又是後到者,怎麼可以這樣不要臉的想獨佔大家的「夫君」?
  天,可是光想像他跟別的女人在一起的情景,她的心就好痛好痛,痛得像有人拿把刀在剮著似的,讓她無法承受。
  孟喬的手不自覺的按住自己的胸口,雙眉緊緊的擰了擰。
  「心妃娘娘您還好吧?怎麼臉色這麼蒼白?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小雯發現孟喬的異狀,趕緊彎身查看。
  「小雯,我的胸口好悶,心好痛。」比起小時候那場幾乎奪走她生命的疾病,還要難受個幾千幾萬倍啊。
  「胸悶?心痛?這該怎麼辦才好?我去找大夫。」小雯緊張道。
  「不用了,我躺一下就好。」孟喬阻止了小雯,心病怎會有藥醫?
  「那、那我扶您躺下。」
  「嗯,謝謝妳。」孟喬由著小雯攙扶她到床上躺好。
  「這是我應該做的,當初我生病時,您為我做的還更多呢。」小雯扯扯唇道:「您好好歇著,我在門外,有事就叫我。」
  「妳回去休息吧。」孟喬不希望因為自己而麻煩別人。
  「我自己會看著辦的。」小雯替她蓋好被子,吹熄了桌上的燈火,撥開門簾走了出去。
  孟喬看了看幽暗的四周,輕嘆口氣,閉上雙眼卻無法入睡。
  忽然,細碎的腳步聲由外頭傳了進來,一定是小雯又不放心的返回查探。
  孟喬眨了眨長睫,還來不及開口,身子已經被擁入一個厚實的胸膛中,熟悉的氣息隨著每個呼吸竄入體內,讓她有種想哭的衝動。
  是他……
  「大王……」
  「噓,不要說話。」
  万俟猛用唇堵住了她的聲音,熱烈的索求著她的溫暖。
  他飢渴的吸吮著她的唇瓣,手則迫切的褪去了他們之間所有的阻礙。
  而她全然的敞開自己,迎接著他有如狂風暴雨肆虐而過的激情。
  在他灼熱堅硬的亢奮進入自己的同時緊緊擁住了他,感受到比起第一次還要更深刻的震撼,讓她徹底的屈服在自己對他的愛情中。


  那次的纏綿之後,他們之間就像沒發生任何事似的,沒再提起那個敏感的話題。
  万俟猛寵她寵上了天,夜夜招喚她,不論上哪幾乎都帶著她。
  雖然他沒有明確下詔,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大王迷戀她迷戀到無以復加,他們從來沒有看過大王這樣依戀一個女子過—— 直到現在。
  而這樣的現象卻讓原本已經鬆口氣的淑妃跟其他後宮妃子們又是氣憤又是嫉妒,重新焦慮了起來。
  「小孟,妳又不聽話跑出來了。」万俟猛騎在馬背上,一把將正在跟一位老婆婆揮手道別的孟喬給拉了上來,抱入懷中,低頭啄了下她的唇瓣。
  「大王。」孟喬低呼了聲,嬌羞不已。
  而一旁看到這一幕的子民們則是拍手歡呼。
  万俟猛朝子民們揮了揮手,雙腿一夾馬腹,策馬回宮。
  「說說看,妳今天又做了什麼事?」將孟喬抱上了床,親暱的呼吸著她自然的馨香氣息。
  「我今天在市集幫忙,替小販賣了不少東西呢。」孟喬開心道。
  「大家一定都是衝著妳的面子掏錢出來買。」對百姓而言是第一次看到這麼親近人民的妃子。
  「是因為大家賣的東西真的都物美價廉,所以才會賣得好。」孟喬不敢居功。
  「我不反對妳走進百姓之中,但是,妳畢竟已經是我的妃子,還是要顧及自身安危,以後記得要帶護衛,知道嗎?」他已經提醒她很多次了,她就是不聽。
  「大家都這麼熱情友善,沒人會對我不利的。」帶護衛礙手礙腳的,她一點都不喜歡。
  「妳啊,別把人都看得跟妳一樣善良。」万俟猛道。
  「我知道了,我自己會小心的。」孟喬玩弄著万俟猛胸前戴的玉墜,敷衍道。
  「喜歡嗎?」看著她的小手撥弄著玉墜,万俟猛微笑問。
  「好青翠的綠色,好美。」孟喬將玉墜放在手掌中觀賞,那綠,在她白裡透紅的掌心襯托下更炫目了。
  看著她閃亮的美目,万俟猛取下了墜鍊,放在她的掌心。
  「大王」孟喬訝然的瞪圓了眼。
  「美人配美玉,收下吧。」万俟猛寵溺的凝視著她。
  「可是這應該很貴重吧?」孟喬遲疑的看著掌中的玉墜。
  「是我母后留給我的。」万俟猛緩緩道。當初母后仙逝前交給他這玉墜,要他傳給他的王后,但他一直找不到那個足以令他立為王后,且傳承這塊玉墜的女人。
  而現在……他終於找到了。
  「那我更不能收了。」孟喬趕緊推辭,將美玉奉上。
  万俟猛用大掌包住了她的小手,柔聲道:「本王送出的東西,沒有收回的道理。」
  「這……」
  「見玉如見我。」他輕輕道,打斷了她的猶豫。
  「我知道了,我一定會好好珍藏。」孟喬握緊了玉墜貼放在自己的心窩,絢爛的笑了開來。
  「我喜歡看妳笑。」万俟猛修長的手指輕柔的撫過孟喬嫩白的臉頰。
  「那我以後都笑給你看。」孟喬的唇瓣勾出更美的弧度。
  「好啊。」万俟猛也扯了扯唇,「這表示妳在我金蒙國待得很開心。」
  孟喬突然沉默了下來,唇畔的笑容也斂了斂,「大王,我不能一直待在這裡。」
  万俟猛的臉色突然一沉,蹙起眉頭,「什麼意思?難道妳還在在意上回的事情?」剛剛不是都好好的嗎?
  「大王不要誤會,其實我知道自己錯了,我不該妄想獨佔大王的愛情,我、我願意跟別人分享你。」謊言,但為了留在他身邊,即使如此會讓她痛徹心扉,但她依然甘願承受。
  「那是為什麼?」不知道為何,她突然的展現「大器」,讓他十分的不爽,難道她已經不在乎他了?
  「因為我有個從小就失散的姊姊……我一定要找到她不可。」孟喬道。
  「姊姊?」他似乎有聽她提起過,万俟猛稍稍吁了口氣,將她攬入懷中,「我知道了,找個時間,我陪妳一起回去查探她的下落。」
  「不行!」孟喬突然猛烈的搖頭。
  「為什麼?」她不喜歡他陪伴嗎?
  孟喬的臉上閃過一抹驚慌。
  「說!」万俟猛抬起她的臉蛋,在她的臉上梭巡著異狀,微微瞇起了黑眸問:「莫非,妳在那裡有我不知道的情人?」他的心第一次感到忐忑,也是第一次嚐到嫉妒的滋味。
  「你想到哪裡去了啊?」孟喬啼笑皆非,「你是我這輩子唯一的男人。」
  万俟猛長吐了口氣,稍稍放鬆了心情道:「那為什麼?」
  她為難的囁嚅著,舉起了雙手,捧住他英氣俊帥的臉龐,深情的瞅著他道:「我不要你受到傷害。」
  「誰會傷害我?」万俟猛從她的話中聽出端倪。
  孟喬咬咬下唇,低垂下眼睫,難以啟齒。
  「紹帝是嗎?」她無法開口,他替她講。
  「你怎麼知道」孟喬錯愕的揚睫望向他。
  「只有妳這個傻乎乎的小孟以為這是個祕密。」万俟猛促狹的掐了下她的鼻尖。
  孟喬尷尬的抿抿唇,隨即趕緊表明心跡,「丞相在你向皇上要了我之後,到甄香閣要求我找機會……毒殺你,不過我馬上就拒絕了,真的,我沒有答應他……」
  「我相信妳。」万俟猛用手摀住了孟喬的唇瓣,緩緩勾起唇畔,「況且,我早就告訴過妳了,酒有毒。」
  孟喬愣了愣,不敢置信的喃喃道:「不,娘說沒有的。」
  「難道妳真的以為,妳會入獄受刑是因為沒有把我服侍好?」万俟猛挑眉。
  「我……難道不是嗎?」看樣子答案是否定的了。
  「若我沒跟紹帝要了妳,妳早被殺人滅口了。」万俟猛冷笑一聲。
  「所以、所以娘自始至終都知道」這個事實實在讓孟喬太震驚了。
  万俟猛揉揉她的腦袋瓜子,寵溺道:「所以我說妳傻乎乎的,老是把別人都想得跟妳一樣善良,每個人都有他自私的地方,當跟自己的利益產生衝突時,自然得犧牲別人了。」
  「如果這樣,我寧願我永遠傻乎乎的,也不要知道人性醜惡的一面。」孟喬難過道,她從沒想過娘會騙她,而且還不顧她的生死。
  「是啊,我的小孟永遠都維持純真善良就好,我會替妳擋去所有的邪惡與醜陋。」万俟猛溫柔的擁著她,安慰道。
  孟喬感動得幾乎快流淚了,抬起噙著水氣的黑眸凝視著他道:「大王,我有跟你說過我愛你嗎?」
  那三個字彷彿穿天雷似的撼動了他的心,讓万俟猛第一次了解什麼叫做狂喜的悸動。
  「妳沒說過,但我不介意妳從今天開始每天對我說。」他彎起了唇瓣道。
  「嗯。」孟喬認真的點點頭,將唇靠近了他的耳畔道:「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她不斷的說著我愛你,直到他的吻封住了她的唇,她的心也依然殷殷的訴說著這三個字,永無止息。
第八章
  「金蓮姊」乍見到金蓮的身影,孟喬開心的上前緊緊握住她的手。
  「小孟,我終於見到妳了。」金蓮也滿臉笑容的回握住她,興奮道。
  「不過,妳怎麼會來這裡?」孟喬牽著她坐下,納悶的問。
  「當初我本來就是打算陪妳一起來的,只是大王突然帶走妳,所以我才沒來得及跟上。」金蓮道。
  「是這樣嗎?如果妳當初有一起來就好了,這樣我也多個伴啊。」孟喬惋惜道。
  「所以啊,我才寫信請求大王答應讓我過來陪在妳身邊,除了解解妳的鄉愁之外,順便將一個好消息告訴妳。」金蓮粲笑著。
  「好消息?金蓮姊,妳要嫁人了嗎?」孟喬想都沒想就猜。
  金蓮的神色卻突然黯了黯,又擠出抹笑道:「我哪像妳命這麼好,可以當上娘娘。」
  「那是?」
  「娘要我告訴妳,有妳姊姊的消息了。」
  「真的嗎」孟喬整個人開心得幾乎都要跳起來了,「金蓮姊,娘怎麼說?」
  「娘有派人回去問當初收養你們的叔叔跟嬸嬸,本來他們一直守口如瓶,不願意告知妳姊姊的去處,後來娘答應把他們的兒子接到京中栽培,又給了他們一大筆錢之後,他們才透露當初妳姊姊是讓人帶回去當童養媳準備沖喜去了。」
  「童養媳?沖喜?」孟喬愣了愣,難過道:「這麼說,姊姊的生活想必也不是很好過了……」
  「妳先別想這麼多,娘已經派人去找妳姊了,說不定馬上就會有消息回報,屆時,妳們姊妹倆就可以見面了。」金蓮道。
  「嗯,真希望可以早日見到姊姊。」孟喬點點頭,暫時收起了擔憂,朝金蓮道:「金蓮姊,妳就安心在這裡待下吧,有妳作陪,我真的很高興。」
  「現今妳的身分地位不同以往,妳不嫌棄我就好。」金蓮拍拍孟喬的手道。
  「當然不會,我永遠都是小孟,妳也永遠是我的金蓮姊。」孟喬笑著拉起金蓮的手,向一直隨侍在側的小雯道:「小雯,麻煩妳帶金蓮姊先去歇著,看她還需要什麼,都替她備妥。」
  「是,娘娘。」小雯行了個禮,隨即打量的看了金蓮一眼,緩緩道:「請跟我來。」
  「金蓮姊,妳舟車勞頓,先歇歇,晚點我們再好好聊聊。」孟喬道。
  「嗯,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金蓮點點頭,隨即跟著小雯退了下去。
  跟在小雯身後,走著走著,她越發驚嘆金蒙國的國力強大與富足。
  原本她以為她看到的會是落後偏僻的蠻荒之境,但沒想到,這裡人人穿著華麗,綴以珠寶,比起京中毫不遜色。
  而那個原本在低層角落幹活的孟喬,竟然搖身一變成為了一國之妃,而且聽說大王獨寵她一人,冷落了其他妃子。
  照這樣下去,說不定怠而未決的后座也會落在孟喬頭上。
  早知道當初她就自動請纓去招待那恐怖的金蒙王,說不定,現在當上妃子、過著有人服侍,嚐盡山珍海味生活的就是她了,真可惜。
  不過,現在也不會太晚,雖然那個万俟猛是個恐怖的野蠻人,但若能成功勾引他,自己也是有可能成為王后的,那麼忍受一下他粗鄙的外表與個性也無妨。
  金蓮邊走邊盤算著,唇瓣微微漾起了抹奸邪的笑容。


  「大王,我真的好開心。」孟喬摟著万俟猛,高興的蹦跳著。
  「看得出來。」瞧她歡喜得像個小兔子一樣靜不下來,就知道她有多高興了。
  孟喬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坐在他的腿上,雙手勾上他的脖子,真摯的感謝道:「謝謝你答應讓金蓮來陪我。」
  「看來有她陪伴,比起在我身邊還要讓妳開心。」他覺得有點不是滋味。
  「這怎麼能混為一談呢?你們兩個人對我來說是不一樣的,金蓮姊就像我姊姊一樣一直照顧著我,我見到她當然高興啊。」孟喬趕緊解釋。
  「那我呢?對妳來說,我是什麼?」他知道計較這種事很無聊,也從未想過自己竟然會成為在意這種問題的膚淺男人。
  「你—— 」孟喬害羞的垂下了眼睫,羞赧道:「你是我的夫君。」
  「還有呢?」万俟猛不滿足的再問。
  孟喬揚睫望向他,深情的瞅著他道:「你是我的天、我的全世界、我唯一愛的男人。」
  她真情的告白撼動著万俟猛的心,讓他感動的擁緊了她,無限愛憐道:「天啊小孟,為什麼妳總是這麼容易觸碰到我的心?」
  「因為我愛你啊。」孟喬漾起一抹粲笑。
  「錯了。」万俟猛搖搖頭。
  「錯了?」她困惑的側側頭。
  「是因為……咳咳咳—— 」我愛妳。万俟猛輕咳了幾聲,把那連自己都撼動不已的三個字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因為什麼?」孟喬催促。
  「因為……」万俟猛微微一笑,緩緩道:「有一天妳會知道。」他得先消化這個連自己都才剛發現到的真情。
  「現在說嘛,快點告訴我。」孟喬不依的嗔道。
  万俟猛但笑不語,低頭就想攫住她的唇瓣。
  「不要,你不說就不給你。」孟喬笑著掙扎。
  「是嗎?那就試試看嘍。」万俟猛感到有趣的挑眉,繼續逼近。
  「不要啦,好癢,哈哈哈。」
  「看妳投不投降。」
  就在兩人恩愛嬉鬧之際,門外突然傳來小雯的通報。
  「啟稟娘娘,金蓮姑娘求見。」
  万俟猛的眉頭皺了皺,還來不及開口,孟喬已經一個箭步跳起身,紅著臉整理儀容。
  真是會挑時間出現。万俟猛沒好氣道:「娘娘現在沒空,叫她擇日再來。」
  「等等—— 我有空我有空,快請金蓮姊進來吧。」孟喬邊朝万俟猛做了個抱歉的動作,邊朝外頭說道。
  万俟猛沒好氣的坐正身子,將孟喬拉回腿上,不讓她離開自己懷中。
  「這樣很不好意思。」孟喬羞紅了臉。
  「我們是夫妻,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万俟猛挑挑眉。
  夫妻,這兩個字她喜歡,心頭滑過了一股暖流。
  「小孟—— 」金蓮一跨進來,看到眼前的景象時頓了住。
  「金蓮姊,妳還沒見過大王吧?」小孟臊紅著臉問,她聽金蓮說過一抵達金蒙國就被帶來見她,還沒有機會拜見大王。
  「大、大王」金蓮不敢置信的看著摟著孟喬的男人,那張散發著英氣的俊帥臉龐,比她看過的任何男人都要來得出色,充滿著霸氣,教人敬畏,卻又捨不得移開眼睛。
  這個男人就是傳說中那個粗暴野蠻、好色低俗的金蒙王嗎
  「金蓮姊,妳也覺得很訝異對吧?當初我剛看到刮了鬍子的大王時,也差點認不出他來了呢。」孟喬好笑道。
  「呃—— 金蓮拜見大王。」孟喬的聲音讓金蓮瞬間回神,趕緊屈身行禮。
  「起來吧,妳是我愛妃的好姊妹,以後獨處時,這些禮節就免了。」万俟猛豪氣道。
  金蓮怔了怔,只是因為她是孟喬的密友,就可以免除對大王行禮的禮數,由此可知他有多寵愛孟喬了。
  這麼俊帥無儔、這樣威風凜凜的王者,竟然會鍾情一個聲音這麼難聽的笨女人?簡直是暴殄天物了。
  「大王,謝謝你。」孟喬甜甜一笑。
  「謝謝大王。」金蓮也趕緊道謝。
  「只要妳開心,要我去天上摘星星都可以。」万俟猛輕啄了下她彎起的唇瓣,滿足的咧開唇。
  孟喬害羞的垂下眼睫,但笑容卻更燦爛了。
  這甜蜜恩愛的互動,讓金蓮看了真是又羨又妒。
  「妳們姊妹倆聊聊吧,本王不妨礙妳們了。」又深深的吻了下孟喬,万俟猛才依依不捨的起身離開。
  「大王看起來很迷戀妳。」一等万俟猛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金蓮立刻坐到孟喬身邊道。
  「大王的確待我甚好。」孟喬幸福洋溢的說道。
  「沒想到他本人跟傳言根本就不一樣,那些傳言簡直是故意在污衊他嘛。」如果錦嵐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的話,肯定會搥胸頓足、扼腕不已。
  不過話說回來,當初皇上的命令可是要殺掉万俟猛,到時可不就掙扎死了嗎—— 就像她現在一樣。
  「對啊,那些傳言真的都太誇張,對大王很不公平。」孟喬附和。
  「小孟,不對,我應該要叫妳心妃娘娘了。」金蓮感覺挺不是滋味的。
  「金蓮姊,叫我小孟吧,我們之間何必在乎那些禮數?」孟喬笑笑。
  「好吧,既然妳這樣說,我就不客氣了。」反正她這個心妃也當不久了。
  「幸好妳當初沒有答應毒殺大王,否則也不會有現在這番光景。」金蓮繼續道。
  「金蓮姊,」孟喬收起了笑容,正色道:「這件事情永遠都不要再提了。」
  「我知道,這種事情當然不要再提起,對大家都好。」笨蛋,根本不知道事情是不可能結束的。
  「金蓮姊……當初、當初娘讓我招待大王時,就已經想對大王……」孟喬把心中的疑問又吞了回去,即使事實是娘讓毫不知情的她當砲灰,但她也不想破壞娘在姊妹心中的形象,況且,娘也真的有遵守承諾,替她找到了姊姊。
  就讓一切隨風而逝吧。
  「怎麼停了?說下去啊。」金蓮一凜,表面卻佯裝一無所知。
  「沒什麼,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重要的是未來。」孟喬這句話也是在說給自己聽。
  「妳能這樣想再好也不過了。」金蓮扯扯唇,起身環顧周遭道:「妳在這裡過得一定很舒服吧?帶我去逛逛吧。」
  「好啊,我帶妳去跟大家認識認識,這裡的人民都很直率,一旦接受了妳就會十分熱情,把妳當成自家人一樣看待。」孟喬很樂意將金蒙國的一切介紹給金蓮。
  「是嗎?那說不定我也可以找到一個如意郎君喔。」金蓮笑笑道,腦中浮現的卻是万俟猛那張英勇帥氣的臉龐。
  「一定可以的。」孟喬哪知道金蓮腦中百轉千迴的念頭,毫無懷疑的彎起了唇瓣,牽起金蓮的手,帶著她四處賞玩去了。


  越在孟喬身邊待著,金蓮就越對孟喬所擁有的一切感到嫉妒。
  金蒙國的人民對孟喬尊敬崇拜、万俟猛對孟喬寵溺憐愛,孟喬在這裡簡直就像個女王一樣,備受尊榮,而她金蓮卻只能跟著沾沾好處,卻沒人把目光真正放在她身上。
  當初孟喬拒絕任務,堅決不願意毒殺万俟猛,若不是她靈機一動,拉著丞相另闢一室密談,說她願意跟著孟喬一起遠赴金蒙國,擔負起除去万俟猛的重責大任,孟喬哪能這麼容易脫身?
  她那時想著毒仍是由自己下,再把罪全推到孟喬身上,除去眼中盯又讓自己得皇上歡心,一舉兩得。可沒想到金蒙王忽然就帶走孟喬,讓她措手不及,才延誤了時機。
  所以今天孟喬得到的這一切,應該都歸功於她,都要屬於她才對。
  金蓮在心中偏激的想著,完全忽略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自身利益,而不是為了孟喬。
  嫉妒就像一粒有毒的種子,在她的體內逐漸發芽生根,慢慢成為一棵無法動搖的大樹。
  金蓮的臉上浮現抹奸邪神情,讓剛好經過的小雯瞥見,心中產生一種不祥的感覺。
  「金蓮姑娘?妳在這裡幹麼?」小雯趨近詢問。
  「喔—— 沒有啊,我只是到處晃晃。」金蓮僵硬的笑笑。
  「金蓮姑娘,這裡畢竟是王宮禁地,還請妳不要隨便亂闖,否則會造成娘娘的困擾。」小雯提醒。
  「我跟小孟情同姊妹,她能去的地方我也可以去,妳不用擔心。」金蓮皮笑肉不笑道。
  「就算以前妳們是好姊妹,但現在心妃娘娘可是大王的愛妃,再怎樣都該有尊卑之別,請金蓮姑娘能明白。」她實在不喜歡這個狐假虎威的女人。
  金蓮的臉色變了變,冷冷的嘲諷道:「我想我還不需要妳這個奴婢提醒,說不定以後我還會變成妳的主子,妳才應該要明白自己的身分地位。」
  「我的主子只有大王跟心妃娘娘,我再明白也不過。」這女人,在心妃娘娘面前的親切和善都是騙人的,露出真面目了吧。
  「哈哈哈,所以說妳是奴才,搞不清楚狀況,什麼心妃娘娘?要不是我,她能有今天嗎?她根本就是個笨手笨腳的蠢蛋。」金蓮冷笑了聲。
  「妳、妳根本是個雙面人。」小雯氣憤的伸手抓住金蓮的手腕道:「妳跟我去娘娘面前說清楚。」
  「妳想幹麼?放開我。」金蓮掙扎著想甩開她。
  「跟我走!」小雯堅持著不放手。
  「這是怎麼回事?」万俟猛的聲音突然自她們之間插入,打斷了她們的爭執。
  「大王。」小雯一見是万俟猛,驚嚇的愣住了。
  「大王。」金蓮則是委屈的奔向万俟猛,低垂著頭哽咽著。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万俟猛微微瞇起了眼。
  「啟稟大王—— 」小雯義憤填膺的正想開口。
  「大王。」金蓮迅速的截斷小雯的聲音,哀怨的告狀。「我知道我只是甄香閣出身的賤妓,不值得人尊重,但好歹看在小孟的份上,也不該對我這麼無禮,要我滾回中原去啊。」
  「是這樣嗎?」万俟猛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小雯心一凜,急著想辯解,「不是這樣的,是她先詆毀心妃娘娘,所以我才……」
  「真是天大的冤枉,我跟小孟情同姊妹,從小一起長大,我怎麼可能詆毀她?妳是因為看小孟現在將心力都放在我身上,所以心生嫉妒,才想趕我走對嗎?」金蓮哪可能讓小雯有機會解釋。
  「大王,金蓮說的都是謊言,事情不是像她說的這樣。」小雯又氣又慌。
  「沒關係,大王您若不信我,那我就回京去好了,免得被人說我在這邊沾好處。」金蓮輕聲道。
  「妳、妳真是個可怕的壞女人。」小雯懊惱的罵道。
  「夠了,不許妳對心妃娘娘的貴客無禮。」万俟猛斥喝。
  「大王?」小雯咬咬下唇,不甘願的垂下頭道:「是。」
  「請大王不要責罵她,都怪我自己忘了自己的本分。」金蓮哽咽道,逼出了幾滴淚來。
  太恐怖了,這個女人的城府實在太深,跟這種女人真心相待的話,心妃娘娘肯定會吃虧的。
  小雯在心中替孟喬捏了把冷汗,越發感到不安起來。
  「妳就安心留下,這裡沒人敢不歡迎妳。」万俟猛的眼神掃過小雯,示意她不許再造次。
  小雯低垂著頭,不敢再吭聲。
  「大王,謝謝你,我就知道你不會讓我受委屈的。」金蓮嗲聲道,一邊將身子微微靠向万俟猛。
  万俟猛不著痕跡的閃開,朝她點點頭,旋即轉身離開。
  「妳以為大王會喜歡你嗎?妳少作夢了。」小雯沒忽略剛剛金蓮對万俟猛送秋波的舉動,「我一定會揭穿妳的真面目。」
  「妳還沒得到教訓嗎?妳以為誰會相信妳這個賤婢的話?嗤。」金蓮不屑的睨了小雯一眼,邊笑邊走了開。
  看著金蓮的背影,小雯氣得渾身都忍不住發抖起來,不行,她一定要保護心妃娘娘,絕對不能讓她受到任何傷害。
  小雯在內心發誓著。


  「娘娘,我再也看不下去了,那個金蓮根本就不懷好意,妳快點趕走她吧。」小雯無法忍耐的朝著孟喬道。
  「小雯,妳怎麼了?為什麼突然這樣說?」孟喬困惑的看著小雯。
  「娘娘,您難道看不出來,她是個狐狸精,想盡辦法在接近大王嗎?」小雯真想敲醒孟喬。
  「狐狸精?小雯,妳想太多了。」雖然這陣子他們的確常常都是三人行,但那也是她怕金蓮姊初來乍到太孤單,所以才邀她一起出遊或活動,跟金蓮無關啊。
  「娘娘,她根本就是雙面人,妳聽我的,快點叫她離開吧,否則一定會有恐怖的事情發生。」小雯懊惱道。
  「金蓮姊從小就很照顧我,她不是妳講的那種人,妳多心了。」孟喬根本不把小雯的警告當作一回事。
  「娘娘—— 」
  「好了,妳別胡思亂想了,快幫我找找我的玉墜。」孟喬打斷了小雯的話,在房內四處翻找著。
  「玉墜?」小雯蹙蹙眉,想都不用想的說道:「該不會被金蓮那女人拿走了吧?」她偷用娘娘的東西也不是新鮮事了,只是娘娘都包容得一笑置之而已。
  「不會的,她之前有問過我,我告訴她這玉墜是有特殊意義的,她不會亂拿的。」孟喬毫不懷疑的搖頭。
  「唉,娘娘,妳的善良有一天會害慘妳的。」雖然她也是因為孟喬的善良才臣服,但是,現在卻好希望她可以精明點,不要這麼天真啊。
  孟喬微笑的看了小雯一眼,繼續翻找著玉墜,完全沒料到小雯會一語成讖,惡運更已經慢慢的朝她逼近,準備吞噬她所有的幸福與快樂……


  「大王,臣回來了。」壯年男子風塵僕僕,下跪行禮。
  「回來的好,事情辦得怎樣?」万俟猛上前扶起愛將,微笑道。
  「臣已經跟鳳公子暗中疏通紹帝身邊的大臣,策動他們擁立一向與我們友好的靖王爺取而代之。」男子恭敬的回應。
  「一切還順利嗎?」万俟猛問。
  「目前都還順暢,鳳公子交代我先返國向大王交代,他會繼續在京中努力。」男子道。
  「果然是我的好兄弟,多虧他了。」万俟猛滿意的笑笑,又朝面前的男子道:「辛苦你了,柏青,下去歇著吧。」
  「是。」被喚做柏青的男子聽令退下。
  「大王,我真搞不懂,為何不乾脆開戰?我丘緒自行請纓,領兵攻打劉朝,保證輕鬆拿下紹帝的腦袋,將劉朝納入我朝版圖。」一等柏青退下,丘緒馬上跨步上前,意氣風發道。
  「所以才說你只能當武將。」万俟猛扯扯唇道。
  「還請大王賜教。」丘緒追問。
  「在戰場上殺戮並不是最高明的手法,而是不得已的手段。」万俟猛將手交握在身後,緩緩道:「我並無意侵犯劉朝,我族與他們歷代都維持友好的邦交關係,我對中原那塊土地也沒興趣,可惜的是紹帝為人心胸狹隘、性好猜忌,不斷使手段想除去我,所以我才會出手干預劉朝內政。」
  「大王,我看還有一個原因您沒說出口。」丘緒瞅著万俟猛,神祕的扯扯唇道。
  万俟猛挑起眉梢,等候他的下文。
  「就是心妃娘娘啊。」丘緒也不知死活的繼續道:「那天您不是問我什麼情呀愛的嗎?後來就傳出您獨寵心妃娘娘,冷落其他後宮妃子的消息,我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那個讓大王再也不想抱其他女人的主角就是心妃娘娘,真讓人感動,這就是愛啊。」
  「你這傢伙,你懂什麼是愛啊?」万俟猛好笑道。
  「我現在懂了,大王為了愛心妃娘娘,所以更不想跟娘娘的祖國發生戰爭,讓娘娘為難。」丘緒自信滿滿道。
  「看不出來,你有時候也挺聰明的。」万俟猛扯扯唇道。
  「謝大王。」丘緒喜出望外的道謝。
  「那你知道我現在想幹麼嗎?」万俟猛瞅著他問。
  「這個……這我就不知道了。」丘緒搔搔腦袋,笑開。
  「把你這張嘴給縫起來。」他陰惻惻道。
  丘緒馬上舉起手摀住自己的唇,乾笑,「嘿嘿,我還是趕快去練兵才對,臣告退。」
  不等万俟猛開口,丘緒已經一溜煙閃了開。
  看他落荒而逃的模樣,万俟猛忍不住大笑出聲。他擁有精兵、有好友、有百姓的愛戴,現在更擁有了心愛的女人,這樣的生活夫復何求,他一點都不想要讓無謂的野心破壞這一切。
  更不願意看到戰爭讓孟喬的笑容消失。
  丘緒這大老粗說的沒錯,這就是他積極串通鳳騰天,賄賂劉朝臣子與靖王爺好推翻紹帝的最主要原因。
第九章
  「大王。」見到万俟猛踏入房內,孟喬趕緊自床緣坐起。
  「怎麼了?聽說妳昏倒了?」万俟猛緊張的在床邊坐下,將她擁入懷中查看著。
  「我沒事,只是突然一陣昏眩而已。」孟喬賴在万俟猛懷中,輕聲道。
  「這樣怎麼能說沒事?一定要叫大夫好好診察看看。」万俟猛緊擰起眉頭,大掌輕撫著孟喬的長髮。
  「別,我真的很好,不要這麼大驚小怪,免得人家說中原來的女人特別嬌弱。」孟喬趕緊阻止。
  「妳是我万俟猛的女人,不是什麼中原來的女人。」万俟猛不悅道。
  「我是大王的女人,但我的血液流著漢人的血,這是無法改變的。」
  「如果……如果說我跟妳的祖國開戰,妳會站在哪一邊?」万俟猛突然的發問,讓孟喬愣了愣。
  「我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她的臉色突然蒼白了些。
  「現在想想看。」他強迫她思考。
  這是個多麼可怕的問題啊,她根本不願意面對這個「如果」,孟喬顫抖的揚睫望向万俟猛,真誠道:「一邊是我深愛的男人,一邊是孕育我的國土,我真的不希望這種事會發生,大王,難道……難道你決定要開戰了?」
  看著她蒼白著臉,沒有血色的唇瓣輕輕顫抖著,万俟猛心疼的道:「傻瓜,我都說如果了。」
  「那大王,不要開戰好嗎?戰爭只會令生靈塗炭,對哪一邊都沒好處。」孟喬趕緊進言。
  「早知道妳會這樣說。」所以他的決定沒錯。
  「我是不是過於干涉政事了?」孟喬想起之前曾直率表現出獨佔之意,惹万俟猛不開心的過往,生怕自己這次又踰矩了。
  「沒有,妳只是直率坦白。」万俟猛輕輕扯唇,溫柔的將孟喬按躺回床上道:「不過我比較希望妳好好照顧自己,不要再嚇我了。」
  「嗯。」孟喬可以感覺到他對自己的呵護與關心,美麗的臉龐漾起抹幸福的笑容。
  万俟猛寵愛的低頭啄了下她的唇瓣,滿溢心中的情感再也藏不住,化為了語言就要衝口而出,「小孟,我我……我愛……」
  「小孟……呃,大王,我不知道你也在這裡。」金蓮突然衝進來的身影打斷了万俟猛的「告白」,讓好不容易就要說出口的那三個字又縮回了喉中。
  「對不起,因為我聽說小孟昏倒,所以急忙趕來探視她。」金蓮解釋道。
  「金蓮姊,我沒事。」孟喬半坐起身,朝金蓮擠出抹笑,但心中卻很在意方才万俟猛那句沒說出口的話是什麼。
  「怎麼會突然昏倒,真是擔心死我了。」金蓮走上前,刻意橫隔在万俟猛跟孟喬之間,擠出了關心的表情。
  該死,對於自己的真情表白被打斷,万俟猛不是很高興,但看在孟喬的面子上,他並沒有發出責難,只是站起身道:「我先去忙了,晚點再來看妳。」
  孟喬深情的回視万俟猛的凝視,乖順的點點頭道:「嗯,不要擔心我。」
  万俟猛朝她扯出抹寵溺的笑容,又向金蓮道:「小孟需要多休息,不要讓她太累。」
  「請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她的。」金蓮朝万俟猛拋出個嫵媚的笑容。
  但万俟猛的目光卻沒有放在金蓮身上,只專心的注視著自己心愛的女人,讓金蓮恨恨的輕嘖了聲。
  「金蓮姊,怎麼了?」孟喬好奇的看向金蓮。
  「喔—— 妳瞧我這笨的,竟然忘記把特地替妳煎好補身的藥給端來,等等我,我馬上回來。」不等孟喬反應,金蓮快步朝著万俟猛離開的方向追了出去。
  「大王—— 」金蓮喊住了万俟猛,氣喘吁吁的跑到他面前。
  万俟猛頓了頓腳步,臉色倏地一變,「怎麼了?是不是小孟又不舒服了?」
  「不是。」金蓮搖搖頭,雙手攬上了万俟猛的手臂,彎起唇瓣道:「是我有些關於小孟的事情,想要向大王稟報。」
  「小孟的事?」万俟猛睨了眼她勾住自己的手,淡淡道:「很重要嗎?」
  「非常重要,大王聽到一定會很開心的。」金蓮加重語氣道。
  「知道了,妳跟我來吧。」万俟猛不著痕跡的甩開金蓮的手,領著她走進書房。
  「妳可以說了。」他目光炯炯的盯著金蓮,讓金蓮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呃—— 大王,我是小孟的好姊妹,請你相信,我會做這種決定,真的是痛苦掙扎過的。」金蓮垂下眼睫,故作悲傷。
  万俟猛沒有開口,只是直直的瞅著金蓮。
  奇怪,他怎麼一點都不好奇的樣子?金蓮有點忐忑,但還是硬著頭皮繼續道:「是這樣的,我發現小孟的祕密,不知道該不該說。」
  「祕密?」這倒讓万俟猛有了些神情變化。
  「大王,其實小孟、小孟待在你身邊,就是奉丞相之命,要找機會對你下手除掉你。」看到万俟猛被挑起興趣,金蓮一鼓作氣的把話說出。
  「就這樣?」万俟猛深邃的眸底閃過抹森冷的光芒。
  「就這樣?」金蓮訝異於万俟猛的冷靜與不在意,彷彿她剛剛說的只是今天的天氣而已。
  「妳說妳是心妃的好姊妹,為什麼會出賣她,難道妳不知道謀殺君王是死罪嗎?」万俟猛冷冷道。
  「我、我當然知道。」他語氣中帶著的冰冷殺氣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但是—— 因為我實在不忍心看大王被矇騙,還有……」
  「還有?」万俟猛微微瞇起了眼。
  金蓮緩步走上前,一手親暱的摸上了他的胸膛,勾引的仰起唇瓣,嬌聲道:「金蓮深深被大王吸引,希望能長久待在大王身邊。」
  「妳想取代她?」這就是她真正的目的?多惡毒的女人啊。
  「大王,金蓮自知沒有國色天香之姿,但也自信擁有中上之美,況且,就算金蓮外表不如孟喬,但至少在大人的逗弄之下,會發出比孟喬更悅耳的嬌喘聲。」她墊起腳跟,將唇瓣湊近万俟猛的耳畔,挑逗道。
  「是嗎?我倒想聽聽看。」万俟猛微微一笑,一把攬住她的腰,將她壓向自己的身上。
  「嚶,大王,你絕對不會失望的。」看樣子,有關万俟猛的傳言大多都是錯的,就是好色這點倒是挺貼切的。
  万俟猛扯扯唇,冷眼看著她獻上自己的唇,突然,他眼睛一瞇,大掌往她胸前伸去。
  「大王,別猴急嘛。」金蓮嬌嗔,將自己的胸部挺了出去。
  但万俟猛的手卻沒有如她預期中的抓上她渾圓的胸脯,反而一把扯下她藏在衣服裡的墜鍊。
  「這玉墜?」他的臉色陰沉了下來。
  「呃……這這……這是小孟送給我的,她說她不喜歡帶這些東西。」金蓮心虛的轉動著眼珠子,趕緊又將手勾向万俟猛的頸後,曖昧道:「大王,這些都不重要,難道你不想看看我的衣服底下還有什麼嗎?」
  万俟猛用力的抓下她的手,冷笑道:「不用看也知道,妳的衣服底下有的是顆骯髒醜惡的心。」
  「痛—— 大王?」金蓮訝異的看著万俟猛突然陰沉的冰冷臉色,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
  「枉費小孟對妳掏心掏肺,將妳當成好姊妹看待,妳竟然在背後勾引她的夫君,還想害她於死地,妳真是太狠毒了。」
  「我、我都是為了大王啊。」金蓮喊冤。
  「妳說的那些事情,小孟早就對我說過了。」万俟猛冷冷道:「看來,妳跟那群把小孟推出去當砲灰的人也是一夥的。」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金蓮移開了視線,不敢對上他犀利的目光。
  「夠了,一個『娘』已經夠讓小孟傷心,我不希望她發現妳這個『姊妹』也是如此卑劣的女人,妳收拾東西離開吧,今天的事情不許妳向小孟透露一個字。」万俟猛大手一甩,將她甩倒在地。
  「大王……我都是為了你啊。」金蓮顫巍巍的低泣。
  「像妳這種女人,我連看都懶得看,妳最好快點滾,否則我不保證會不會改變心意,把妳那顆骯髒的心給挖出來瞧瞧。」万俟猛惡狠狠的瞪視著她,完全沒有一絲憐憫,反而漾起抹邪佞的冷笑。
  金蓮這才看到万俟猛冷酷無情的一面,原來那些似水柔情、溫柔體貼都只是為了小孟一人,濃濃的嫉妒與憤怒又熊熊的燃燒起來。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既然她得不到的,她也不會讓孟喬得到。
  金蓮的淚眼後隱藏著邪惡的火焰,在心中毫不留情的焚燒著眼前的一切。



  「為什麼妳這麼快就要回京去?」孟喬依依不捨的握著金蓮的手。
  「真是太好了,應該要放鞭炮歡送才對。」小雯在一旁冷冷的嘲諷。
  「金蒙國的婢女都這麼放肆的嗎?」金蓮臉一沉,不悅的瞪了小雯一眼。
  「那也要看對方值不值得尊重。」小雯諷刺道。
  「妳—— 」
  「小雯,不許對金蓮姊無禮。」孟喬喝斥了聲。她不知道小雯為何會突然對金蓮這麼厭惡,「妳先下去吧。」
  「娘娘—— 」小雯還想辯解,但看到孟喬臉上堅決的神色,只好不甘願的退了下去。
  「妳真該好好管管這奴才,真是太沒分寸了。」若是她的話,才不會像孟喬一樣軟弱。
  孟喬沒有回應的扯扯唇,轉移話題道:「金蓮姊,再留下一陣子吧,妳回去我會寂寞的。」
  「我也不想啊,但是沒辦法,我還得回甄香閣去跟娘稟告妳的近況,順便也看看妳姊姊有沒有消息了。」金蓮拍了拍孟喬的手。
  「金蓮姊,謝謝妳為了我的事費心。」孟喬感謝道。
  「我們之間何必言謝?」金蓮閃爍著神色回答,有瞬間似乎有點為自己即將做的事感到罪惡,但最終自私的慾望還是戰勝了剩餘不多的良心。
  「希望我們能夠早日再見。」孟喬抿抿唇道。
  「當然。」金蓮微笑站起身,然後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朝孟喬道:「對了,我記得妳最喜歡吃奶烙,所以我做了些給妳,妳身子虛要多補補,順便也給大王嚐嚐,不過不要跟別人說是我做的。」
  「真的?金蓮姊對我真好,我好久沒吃了。」孟喬開心的拍拍手,但又困惑的問:「為什麼不能告訴大王是妳做的呢?」
  「因為我不想居功,免得又有人說我虛情假意,想巴結你們了。」金蓮說的好像真是那麼一回事。
  「喔,我知道了,我不會告訴別人的。」應該是怕小雯又亂講話吧?孟喬心想。
  金蓮心虛的彎起抹僵硬的笑容道:「那我要走了。」
  「嗯,一路順風。」孟喬起身送行。
  金蓮點點頭,走了幾步,又回頭囑咐,「對了,一定要把我做的奶烙吃完喔,那可是我的心意。」
  「我會的,一定。」孟喬保證。
  孟喬這丫頭一向耿直,答應過的事情就一定會做到,所以金蓮一點也不擔心自己離開後孟喬會食言。
  看見孟喬依依不捨的朝自己揮手道別,金蓮狠下心轉過身繼續走著。
  小孟呀小孟,不要怪她狠,要怪就怪妳自己太傻吧。


  「怎麼了?臉色這麼蒼白?」万俟猛輕蹙眉頭,關心的抬起孟喬的下巴審視著。
  「沒事,可能是金蓮姊突然離開,讓我覺得有點失落吧。」孟喬神色落寞。
  「還有我在啊,我會永遠陪在妳身邊。」万俟猛心疼的擁住了孟喬,她實在是太善良了,都不知道防人之心不可無,也不知道人心險惡啊。
  孟喬扯扯唇,走向桌邊,看著桌上的奶烙,拿起一塊想吃,卻突然一陣反胃,又放了下。
  「怎麼了?不舒服?」万俟猛走上前,有種不好的預感。
  孟喬搖搖頭,用手拍拍胸口道:「最近總覺得胃怪怪的,可能是心事太多吧……」
  「心事?妳有什麼心事沒告訴我,我怎麼都不知道?」万俟猛靠桌坐了下來,拉她入懷問。
  「金蓮姊告訴我,娘有姊姊的消息了,但不知道她們連絡上了沒?我很擔心有變化。」孟喬道。
  「這件事我也有派人在暗中查訪,妳放心,妳姊姊一定會好好的。」万俟猛安慰道。
  「真的?你怎麼都沒告訴我?」孟喬訝異的問。
  「我本來是想給妳一個驚喜的。」万俟猛一臉抱歉,又問:「還有呢?還有什麼心事?」
  孟喬看了看万俟猛,又低頭抿了抿唇。
  「怎麼了?」万俟猛抬起她的下巴,強迫她望向自己。
  「我、我的玉墜—— 你送我的玉墜不見了。」孟喬吞吞吐吐了半天才鼓起勇氣把話說出口。
  「原來是這件事。」万俟猛鬆了口氣,他還以為她要告訴他,她想回中原去了。
  「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弄丟的,我明明收得好好的,但怎麼找就是找不到。」孟喬急得都快哭了。
  「傻瓜。」万俟猛愛憐的摸摸她嫩白的臉蛋,自懷中取出了墜鍊,在她面前晃了晃,「不就在這裡嗎?」
  孟喬愣了愣,又驚又喜的問:「怎麼會在你那?」
  万俟猛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將玉墜交給了孟喬道:「這次妳可要小心收藏。」
  「嗯,我絕對不會再弄丟了。」孟喬也沒多想,小心翼翼的將玉墜握在手中,開心的咧開了唇。
  「妳看妳,瘦了不少,聽說妳最近食慾不好,都吃不下?來,我餵妳。」万俟猛拿起桌上的奶烙遞往孟喬的嘴邊。
  孟喬幾欲張口,但一聞到奶味就又忍不住想乾嘔,連忙撇開口,輕輕用手推開。
  「我等等再吃。」孟喬搖搖頭。
  「連這麼香的點心都吃不下?」万俟猛不放心的蹙蹙眉頭。
  「是真的很香吧?我以前最喜歡吃這個了。」孟喬吞下反胃的感覺,擠出抹笑。
  「真的很香,是小雯做的?」万俟猛將奶烙拿到面前看了看。
  「不是。」孟喬搖搖頭,想起了金蓮的交代。
  「那是妳做的?」孟喬彎起唇瓣問。
  孟喬笑而不語,沒有應聲。
  「你吃吃看啊。」她道。
  「我吃一口,妳吃一口。」万俟猛提議。
  「嗯。」孟喬微笑點頭。
  万俟猛滿意的扯扯唇,挖了口奶烙往嘴裡送。
  「換妳。」他說。
  孟喬看著他遞來的奶烙,又是一陣反胃,身子一彎,這次她連胃酸都吐了出來。
  「天,妳還好吧?」万俟猛趕緊將奶烙放下,一邊喊道:「快來人。」
  小雯匆匆忙忙衝了進來,緊張的走向孟喬道:「娘娘怎麼了」
  「快叫御醫過來。」万俟猛著急道。
  「是,我馬上去。」小雯快速轉身跑了開。
  「小孟?」万俟猛輕拍著孟喬的背,替她順氣。
  「對不起,弄髒你的衣服。」剛剛突然湧出的胃酸讓她來不及掩口,有些許沾上了万俟猛的衣襟。
  「傻瓜,這不重要。」万俟猛心疼的瞅著她,真希望她不要事事都先想到別人。
  「我沒事了。」看到万俟猛擔憂的神色,孟喬強打起精神,壓抑那還在胃中翻滾的陣陣作嘔,拿起奶烙,朝万俟猛道:「你看,我吐完就好了,開始肚子餓了呢。」
  她挖了口奶烙,正準備往嘴裡送時,卻見万俟猛突然臉色一變,大手一揮,打落了孟喬手中的奶烙。
  「大王」孟喬大驚失色,想扶住万俟猛,但此刻他已經痛苦的滾倒在地上。
  「這是怎麼一回事?大王,你怎麼了?大王—— 」孟喬心急如焚的逼出了淚。
  「毒—— 不要—— 吃—— 」万俟猛艱困的吐出幾個字,隨即一陣痙攣,噴出了大口的鮮血。
  「天!大王大王!猛,振作點,不要,大王……」孟喬瘋狂的喊著,試圖搖醒昏過去的万俟猛。
  「快快!快進來瞧瞧,心妃娘娘剛剛吐了。」小雯急急忙忙的領著御醫進來,卻被眼前的景象嚇傻了。
  連御醫也怔了住,不是說是要診治心妃娘娘的嗎?怎麼躺在地上的卻是大王?
  「娘娘,大王他?」
  「小雯,快,大王吐了好多血,快救救他、快救救他。」孟喬淚流滿面的哀求。
  「心妃娘娘請先讓讓,讓微臣看看。」御醫一凜,深感不妙。
  「我不要他走,一定要救他,求求你,他不能有事。」孟喬哭泣著哀求。
  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只能無助的看著御醫朝外頭大喊,然後大隊人馬衝了進來,一陣慌亂中帶走了万俟猛,留下她不知所措,渾身顫抖著。她依靠著小雯祈求上蒼,一定要保佑他沒事啊。


  「好個心狠手辣的女人,還不快說,妳為什麼要加害大王?是不是早有預謀?」淑妃的怒斥聲在孟喬耳邊響起,從頭潑下的冷水,喚醒了被刑求昏迷的她。
  「我沒有……不是我……」孟喬虛弱道。
  「還想狡辯?大王明明就是吃了妳桌上的奶烙才中毒,命在旦夕,若不是妳做的,為什麼只有大王中毒,而妳卻完全沒事?」她想除掉孟喬這根刺已經很久了,只是礙於大王總是跟她黏得緊緊的,讓她完全沒機會下手,現在總算老天有眼,讓她逮到除去她的機會了。
  「那是因為我反胃,所以沒吃……」孟喬解釋。
  「我看妳是因為知道有毒,所以才不吃的吧?」淑妃惡狠狠的瞪著孟喬。
  「我沒有,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麼?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妳不承認也沒關係,我就打到妳認罪。」淑妃揚起鞭子,毫不留情的往孟喬身上揮去。
  「不要打了,會打死人的。」原本奄奄一息躺在一旁的小雯突然清醒,撲了上來,擋在孟喬面前。
  「賤婢,妳這個叛徒,我還沒找妳算帳,妳倒先送上門了?好啊,妳既然這麼維護她,那妳就幫她擋鞭子好了。」淑妃毫不手軟的繼續揮鞭。
  「不要,小雯,妳快走開,淑妃娘娘,您打我就好了,不要打她。」孟喬掙扎著想要推開小雯。
  「不—— 我不走,娘娘,妳身子骨弱,不能挨打,淑妃娘娘,您要打就打我吧。」小雯硬是不離開。
  「哈哈哈,妳們不用擔心,妳們一個也跑不了。」淑妃尖銳的大笑著,在瞄到自孟喬身上掉落出的墜鍊而突然瞪圓了眼。
  「妳怎麼會有這個玉墜?」這玉墜是太后彌留之際,親手交給大王,要大王傳給他未來的王后的,一直以來她都想得到,卻始終沒能如願,可是,為什麼會在這女人手上?
  「這是大王給心妃娘娘的。」看孟喬已經痛苦得都快說不出話來,小雯趕緊代答。
  「放肆,我是在問妳嗎?」淑妃手一揚,又對小雯抽了一鞭。
  「啊—— 」小雯痛苦的尖叫了聲。
  「小雯……」孟喬想關心小雯,但卻虛弱的沒力氣。
  「我看一定是妳從大王那邊偷來的,真無恥。」淑妃伸出手,一把搶走了玉墜。
  「不……還……還給我……」孟喬伸出顫抖的手想將玉墜拿回來,但手卻硬生生的又挨了一下鞭子,霎時血痕斑斑。
  「妳不配擁有這個玉墜。」淑妃瘋狂的將鞭子揮向孟喬的身上,發洩似的吼道:「自從妳來了之後,大王就像被妳下蠱似的沉迷於妳,從此不再招喚我們其他嬪妃侍寢,這一切都是因為妳,妳根本就不該出現在這裡,要怪就怪妳自己,是妳自找死路。」
  「淑妃姊姊,別打了,會出人命的。」麗妃跟瑾妃一群妃子本來是想看熱鬧的,卻沒想到剛好撞見淑妃發狠鞭打孟喬的景象,連忙上前阻止她。
  「她毒害大王本來就是死罪,打死她只是剛好。」淑妃打紅了眼,一點都不想停手。
  「姊姊,您還是先停停手,等大王醒來再說吧。」見孟喬跟小雯被整得慘不忍堵,麗妃跟其他嬪妃們都快吐了。
  淑妃暗忖了半晌,將鞭子丟在地上,朝孟喬道:「今天就先饒了妳,妳最好趕緊畫押認罪,省得浪費我的力氣。」
  「把她們關進牢房去。」淑妃命令一旁的獄卒後,又轉向其他嬪妃道:「我們走,去看看大王的狀況。」
  「嗯,走吧,這裡真是又臭又髒。」一群人連忙跟在淑妃身後魚貫離開。
  「心妃娘娘,妳還好嗎?」一等被關回牢中,小雯就趕緊撐著身子,爬向孟喬。
  「大王……不是我……」孟喬神情渙散,似乎沒聽到小雯的聲音。
  「娘娘,大王會好的,到時真相一定會水落石出,還妳清白的。」小雯哭著道。
  「大王……」孟喬只是重複的囈語著。
  「心妃娘娘。」小雯傷心的喊著她,淑妃下手好狠啊,竟然把心妃娘娘打成這樣,根本就是存心置她於死地嘛。
  「娘娘,妳一定要振作啊。」即使自己的狀況也很糟,但小雯還是強迫自己打起精神安慰孟喬。
  孟喬沒有焦距的視線望向小雯的方向,扯起了抹虛弱的笑容。
  「娘娘,妳聽到我的聲音了?娘娘。」小雯用手背抹著淚水,也彎起唇瓣,但笑容卻很快就被驚訝錯愕的表情給取代。
  「血……娘娘,妳流好多血。」只見鮮紅色的血不絕的自她的雙腿間渲染開來,流了一地,再看向孟喬,那毫無血色的臉龐掛著抹淒楚的笑容。
  「來人啊,快來人啊,救、救命—— 」用盡所有的力氣,小雯嘶喊的聲音在寂靜的天牢中迴盪著……
第十章
  彷彿在幽谷中走了好遠好遠的路,万俟猛緩緩睜開眼,只覺得很累很累。
  「大王,您終於醒了。」淑妃坐在床沿,欣喜的朝外頭喊,「御醫,快來人,大王清醒了。」
  淑妃的話聲方落,一群御醫已經快速衝了進來,圍在万俟猛面前仔細替他檢查著。
  「恭喜大王,大王體內的毒素已盡除,只需要再休養補身一陣子即可。」御醫高興道。
  「太好了,你們先退下吧。」淑妃開心道。
  「是。」御醫恭敬的全退了出去。
  「我怎麼了嗎?」万俟猛還有點虛弱的說道,他想起身,但卻覺得全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光,腦袋裡更好像有人拿著大鐵鎚在敲著似的。
  「您都忘了?您差點就死在心妃那個賤人的手中了。」淑妃迫不及待的告狀。
  万俟猛蹙眉,回憶逐漸湧入腦海,低喊了聲,「是毒!」
  「就是啊,她竟然這麼惡毒,在奶烙中下了劇毒,若不是大王您只淺嚐一口,現在早就命喪黃泉了,不過即使這樣,御醫們還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大王自閻羅王的手中搶回來呢。」淑妃繼續道。
  「我昏迷了多久?」他還記得自己昏迷前,聽到孟喬哭喊的聲音。
  「一個多月,真是嚇死我們了。」淑妃用手拍了拍胸口,一副餘悸猶存的模樣。
  一個多月「她人呢?」万俟猛蹙緊了眉,用手肘抵在床上,半撐起身子。
  「她……」淑妃眼珠子轉了轉,邀功似的堆起笑道:「您放心,我已經狠狠教訓過她,讓她付出弒君殺夫的代價。」
  「妳做了些什麼」万俟猛的心一凜,縱使體力尚未恢復,那目光卻宛若利刃似的讓淑妃心驚。
  「我、我只是依法審問她罷了。」怎麼回事?大王為何這樣瞪著她,而不是給她讚賞的眼神?
  「該死!是誰准妳這樣做的?」淑妃早對孟喬心存妒意,孟喬落入她手中,怎可能還有好下場?
  「大王,我是後宮之首,大王生命垂危之際,自然由我負責一切。」淑妃理直氣壯道。
  「國有國法,豈容妳胡來?」万俟猛怒斥。
  「大王,家有家規,她觸犯國法與家規,我當然可以嚴懲她。」淑妃懊惱道,她的不滿已經累積許久,再也無法克制的爆發。
  「妳有證據證明毒是她下的嗎?」万俟猛的黑眸危險的瞇起。
  「我、我當然有,奶烙就是證據,大王是在她那裡中毒的,她脫不了關係。」淑妃硬著頭皮道。
  「有查問奶烙是誰做的嗎?」
  「這還要問嗎?就算不是她做的,毒也是她下的。」淑妃就是要把罪冠在孟喬頭上不可。
  「住口!」万俟猛低吼,「她在哪裡?馬上帶她來見我。」他記得在她要吃有毒奶烙時,他有撥開她的手,她應該不會有事才對。
  「大王,難道您還要讓自己深陷危險之中嗎?那個女人到底有什麼好?為什麼您就非要她不可?我難道不行嗎?」淑妃忍不住哽咽的問道。
  万俟猛沉默了幾秒,緩緩道:「因為我愛她,除了她,誰都不行。」
  淑妃愣了愣,踉蹌的跌坐在床沿,繫在腰間內帶的玉墜露出衣外。
  万俟猛眼睛一亮,伸出手扯斷了鍊子,看著玉墜上沾染的斑斑血漬,整顆心霎時緊緊擰了起來。
  「告訴我,她在哪裡?」他的聲音平穩,卻森冷得嚇人。
  「她、她死了。」淑妃豁出去的道。
  「妳說什麼?再說一次。」
  「她死了,她活該,她罪有應得。」淑妃哭喊。
  「—— 」万俟猛用盡全身力氣揮了淑妃一巴掌,摑紅了她的臉龐。
  「出去,滾!」他大吼。
  淑妃淚眼望了万俟猛一眼,嗚咽著跑了出去。
  不可能不可能,小孟不可能死的,一定是淑妃亂說話,一定是淑妃亂講。
  万俟猛不斷在心中說服自己,但玉墜上怵目驚心的血跡卻像在反駁他的話似的,張牙舞爪的顯示著相反的事實。
  他緊緊的握緊玉墜,整顆心痛如刀割,如果孟喬真有什麼不測的話,他一定要那些曾經陷害過她的人陪葬,一個也不留!


  「都準備好了嗎?」万俟猛面無表情的看著面前的丘緒,冷冷的問。
  「是,已經派遣前鋒部隊出發,隨時可以開戰。」丘緒雙手交握在胸前回答。
  「嗯。」万俟猛點點頭,視線移到了手上的玉墜,腦中浮起孟喬倒臥在血泊之中的畫面,讓他的心一抽,繃緊了下顎。
  「大王……臣以為,心妃娘娘在天之靈,一定會希望您健康平安的。」想到這麼善良的女人就這樣枉死牢中,丘緒也感到很心酸。
  「放心,我會撐到消滅劉朝,非將紹帝的腦袋拿來祭拜心妃方休。」語氣一貫的平淡,但整個人就像被抽掉靈魂似的,毫無生氣,僅靠著復仇的憤怒支撐著。
  「可是……您不吃不睡,只偶爾喝點水,這樣身子怎麼撐得住?請大王為臣等與百姓保重啊。」丘緒擔憂道。
  「再跟我說一次,小孟—— 心妃最後那段時間是怎麼度過的。」彷彿沒有聽到丘緒的勸說,視線沒有須臾離開過手上的玉墜。
  「大王,請您不要再這樣折磨自己了。」就連丘緒這樣的硬漢,看到万俟猛有如行尸走肉的模樣,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說。」万俟猛的語氣雖輕,卻充滿威嚴的命令。
  丘緒偷偷拭去眼角的淚珠,無奈的深吸口氣,緩緩重複著說了好幾次的故事。「大王中毒昏迷之後,淑妃娘娘就以心妃娘娘謀反叛變、暗殺君王的罪名將心妃娘娘跟所有親近人士打入牢中,日夜審問,嚴刑拷打。」
  聽到嚴刑拷打這四個字,万俟猛英俊的臉龐痛苦的扭曲了起來。
  「大王……」丘緒遲疑著不知道該不該再講下去。
  「繼續。」万俟猛咬咬牙,道。
  「心妃娘娘堅決不認罪,但卻因為熬不過酷刑,就此魂斷死牢,連小雯也跟隨著主子而去。」丘緒道。
  「繼續。」万俟猛催促。
  「心妃娘娘跟小雯的屍首隨即被淑妃娘娘下令火化,棄於荒地。」丘緒痛心道:「大王,心妃娘娘真是太冤枉了。」
  後來大王清醒後才查出,原來那奶烙是金蓮所做,而淑妃卻刻意忽略當時撞見金蓮做奶烙的宮婢證詞,就是要將罪推在孟喬頭上,非置孟喬於死地不可。
  「我不會讓她死不瞑目的,我一定要拿那些人的人頭血祭小孟。」万俟猛淡淡道,但話中的殺氣卻讓人忍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機伶伶的打了個寒顫。
  「大王,臣一定會不負使命,拿下紹帝的人頭以慰藉心妃娘娘在天之靈。」丘緒道。
  「紹帝的人頭是我的,誰都不能搶。」万俟猛泛起了陰惻惻的笑容,讓丘緒開始同情紹帝即將遭遇到的恐怖下場了。
  「柏青呢?一直沒消息?」万俟猛忽地又道。
  「大王中毒之後,柏青就趕赴京城通知鳳先生,到現在都沒消息傳回。」丘緒回應,「希望他們已經找到庇護,躲藏在安全的地方。」
  「繼續打探。」万俟猛囑咐。
  「是!」丘緒應道。
  「走吧,是替小孟報仇的時候了。」万俟猛緩緩站起身,目光堅定道。今天,他要血洗劉朝,方能消喪妻之痛,紹帝,抹乾脖子等著他的大刀吧。


  一聽到万俟猛大軍兵臨城下,紹帝原本的志得意滿,隨著邊關失守、敵軍逼近京城,明顯的節節退敗而逐漸轉為恐懼與慌張,到處遷怒,下令殺了丞相王貴、金蓮等一干人當替死鬼,將暗殺万俟猛的罪過全都推到他們頭上,自己則撇得一乾二淨,試圖藉此躲過万俟猛的報復。
  但万俟猛並沒有因此接受議和,反而更加快速的攻佔劉朝的領地,眼看著就要攻入京城了。
  雖然金蒙兵戒律森嚴,所到之處都嚴禁擾民,不許擄掠、搶奪民財,但畢竟刀槍無眼,戰爭免不了傷亡,所以還是人心惶惶,祈求停戰。
  「大王,啟稟大王。」丘緒急急忙忙衝進軍帳,跪地稟報。
  「起來說。」万俟猛的目光沒有離開面前的地圖,淡淡道。
  「紹帝自殺了。」丘緒起身,開心道。
  但万俟猛卻沒有任何興奮的神色,反而憤怒的瞇起黑眸,咬牙道:「這個懦夫。」竟然沒有勇氣面對他。
  「靖南王已經繼位稱帝,遞上了降書。」丘緒繼續道:「而且您猜猜看,是誰帶降書來的?」
  「誰?」不管是誰都無所謂了,他已經替孟喬報仇了。
  「是柏青。」丘緒高興道:「不只如此,鳳當家也來了。」
  騰天?万俟猛難得露出喜色,迫不及待的衝出軍帳。
  「大王!」一見万俟猛走了出來,柏青立刻行禮。
  万俟猛點點頭道:「起來吧。」隨即越過柏青,走向鳳騰天。
  「猛。」鳳騰天笑笑。
  「好兄弟,你沒事就好。」万俟猛欣慰的拍拍他。
  「怎麼沒事?若不是要躲避紹帝的追殺,卻又不小心被扣住的話,我早就可以來找你了,總之這段時間發生的事真是一言難盡。」鳳騰天搖頭嘆氣。
  「進去慢慢說吧,我也有很多話想告訴你。」万俟猛道。
  「不要慢慢說了,有件事非得快快說不可。」鳳騰天咧咧唇。
  「現在已經沒有任何事重要了。」万俟猛苦笑,淡淡道。
  「是嗎?」鳳騰天挑眉,神祕兮兮道:「那如果說,是跟某個女人有關的事呢?」
  「除了小孟,全天下女人的事都跟我無關。」他的心已隨著孟喬死去。
  「再如果,那個女人就是心妃娘娘呢?」鳳騰天的話再也說不出來,因為他的衣領已經被万俟猛給緊緊揪住了,差點沒窒息。
  万俟猛彷彿重新找回了活力,緊抓著鳳騰天道:「快說,快告訴我!」


  「娘娘,來,該用膳了。」小雯推開木門,端著托盤走了進來,將托盤放在桌上後,走向床邊。
  床上的女子半靠著床頭坐著,美麗的臉龐毫無表情,只是茫然的注視著前方。
  「娘娘……」看著孟喬失去靈魂的空洞眼神,小雯難過的紅了眼眶。
  「她還是老樣子嗎?」突然,一個頭髮包裹在布巾下的女子走了進來,關心的問。
  小雯拭去溢出眼角的淚水,站起身道:「嗯,還是沒反應。」
  與孟喬同樣美麗的臉龐浮上了難過的神色,那女子走向床邊坐了下來,拉起孟喬的手放在自己的掌中,緩緩覆了住,輕聲道:「小孟,妳還沒醒來嗎?我是姊姊啊。」
  面對自己朝思暮想的姊姊,孟喬依然不言不語,就像個空殼人偶似的。
  「唉,如果早知道妳會受到這麼多磨難,當初姊姊死也不要答應離開妳。」孟夏淚眼盈眶,自責道。
  當年,叔叔嬸嬸以提供孟喬未來唸書跟舒適的生活為條件,強迫她答應賣身成為童養媳,否則會使勁更虐待她們,不會讓她們有好日子過。
  而她也傻傻的以為叔叔嬸嬸會信守承諾,苦兩個人不如她自己受苦,但誰知道,叔叔嬸嬸竟然違背了諾言,還是把孟喬賣了,而且還是賣給青樓,讓她一路以來受到這麼多的欺凌,光想像她就心痛死了,更何況是身處其中的孟喬呢?
  淚水緩緩自孟夏的眼眶中流出,比起妹妹的經歷,她突然覺得自己所受的都不算什麼了。
  「孟夏姑娘,請妳不要自責,若不是妳跟鳳當家及時派人把娘娘跟我搶救出來,我想我們現在早就都成為黃土一坯了。」小雯趕緊安慰道。
  「我作夢都沒想到,我一直找尋的妹妹小孟最後竟然成了金蒙王的妃子,而且還身陷囹圄、命在旦夕,幸好鳳當家是金蒙王的好友,一得到消息,就馬上派人疏通獄卒,打算在最短的時間將妳們救出,不過看來還是遲了點。」
  救她們出來時,她們的狀況真的很不好,尤其是小孟,因為酷刑造成小產,精神跟肉體都大受打擊,所以到現在還一直處在恍惚的狀態,沒有任何的反應。
  「都怪那可惡的淑妃,若不是她,娘娘也不會這麼慘,孩子也不會……」小雯再也講不下去的低泣著。
  「除了這些,我想最大的打擊應該是被一直信任的好姊妹金蓮背叛吧。」孟夏心痛道,這些都是他們後來才調查出來的。
  「我一直提醒娘娘要防範她,可娘娘太善良,才沒看出那女人根本就是心懷不軌,根本沒真心對待娘娘啊。」小雯道。
  「這丫頭從小就是個天真善良的丫頭,從來就沒有害人之心,自然覺得人人都是好人。」孟夏摸摸妹妹的頭髮道:「我以這個妹妹為傲。」
  「對了,我們避居這深山的道庵也好一陣子了,不知道鳳當家他們現在見到大王,告訴大王我們在這裡的消息了沒?」小雯擔心的道。
  「放心,鳳當家做事一向謹慎,我想他應該已經把消息傳達給金蒙王了。」孟夏的聲音方落,木門已經砰的一聲被打了開。
  說曹操曹操就到,孟夏跟小雯同時望向了門口,只見万俟猛高瘦的身子快速走向了她們,旁若無人的衝到孟喬床邊,顧不了其他,情緒激動的將她擁抱入懷。
  「小孟—— 我的心妃、我的心,妳還活著,老天保佑,感謝老天爺,妳真的還活著。」他一向的冷靜口吻此刻卻因為狂喜而顫抖不已。
  孟夏朝小雯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同靜悄悄的退了出去,把空間留給他們獨處。
  「好瘦,為什麼變這麼瘦?」他輕柔的將她稍稍推離自己,好好端詳著她,心中滿是心疼與愧疚。
  孟喬的視線依然沒有聚焦在他身上,而是茫然的望向遠方。
  「小孟,看著我,我是猛,我是妳的夫君,看著我。」万俟猛忍不住紅了眼眶,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感到這麼無助與脆弱。
  聽鳳騰天說,打從他們買通獄卒,用兩具面目全非的屍首替代孟喬跟小雯,偷天換日將她們救出來之後,孟喬就一直處在失神的狀態,將自己的心扉緊緊關閉,拒絕跟外界溝通,就連見到日思夜想的姊姊也一樣沒反應。
  「都是我的錯,自以為是在保護妳,才不讓妳知道金蓮一直在利用妳,怕妳傷心,沒想到反而害了妳,讓妳失去警覺心,不但讓我們兩個身陷危機,也害我們的孩子—— 天,我們的孩子,都是我的錯。」他嘎聲哽咽,努力想要忍住淚水,卻無法克制的滑落臉頰,只能將臉埋入孟喬的頸肩痛哭。
  這是他打從出娘胎以來第一次落淚,就連父母逝去時他也強忍淚水,沒讓淚流下,可現在的他不是霸王,像個小孩子似的,嚎啕大哭到連他自己都無法控制。
  寂靜的屋內只有万俟猛響亮的哭聲持續著,他彷彿要將曾經失去她的恐懼、失而復得的快樂,還有對無緣孩兒的遺憾藉著淚水全部宣洩而出。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感覺到一隻手用輕得不能再輕的力道撫摸著他的頭髮,讓他渾身一震,緩緩抬起頭看向孟喬。
  只見原本一直神色茫然、眼神空洞的孟喬,此刻眼神恢復了生氣,卻已淚流滿面,傷心的看著万俟猛道:「大王……大王……」
  「是我,是我沒錯,妳終於回神了。」万俟猛欣喜的擁緊了她,激動道:「感謝老天爺,謝謝。」
  「大王,孩子……我們的孩子死了,哇—— 」孟喬悲傷的放聲大哭,她寧願永遠不要清醒,這樣心就不用這麼痛了。
  「小孟,我知道,我都知道,對不起,都是我的錯,都是我不好。」万俟猛也哽咽了。
  「不,是我太天真,沒聽你的話,太相信別人了。」孟喬搖頭,淚水彷彿沒有止盡似的。
  「是那些人太壞、太沒人性,竟然不顧情誼,這樣利用善良的妳。」万俟猛輕聲安慰,「妳放心,那些人罪有應得,都已經得到應有的懲罰了,紹帝自殺前殺了丞相王貴與金蓮,甄香閣也被查封,淑妃則被我貶為庶民,從此禁止再入宮。」
  默默聽著万俟猛的話,這些對孟喬來說已宛如隔世,不再重要,但心中還是為了這些曾跟她有過善緣或惡緣的人感到惆悵與酸楚。
  「大王,看到你沒事,我就可以放心去陪孩子了。」孟喬幽幽道。
  「小孟!」万俟猛喝斥,「妳怎麼忍心丟下我一人?妳以為沒有妳我還能獨活?」
  「若不如此,我怎麼對得起我的孩子?我甚至連他在我肚子裡都不知道就失去了他,我真是個失敗的母親。」孟喬泣道。
  「這孩子就是不希望妳有事,才會讓妳因為孕吐吃不下奶烙,這是孩子對妳的孝心,妳怎麼可以有這種想法來辜負他?」万俟猛紅著眼眶道。
  「孩子……我要我的孩子……我要去找他……」孟喬聽不見任何話。
  「好,倘若妳執意如此,那我們就一起走吧。」万俟猛拔出腰際的短刀,就要往自己的脖子上抹去。
  「不—— 」孟喬趕緊抓住他的手腕,流著淚搖頭,「你是一國之君,你不可以這樣做。」
  「在妳眼前的万俟猛不是一國之君,只是個深愛著妳的男人,妳懂嗎?失去妳,任何事情對我也不再重要了。」万俟猛深情的凝視著她,一直到現在,他才真正對她說出埋藏在自己心中的濃厚情感。
  「大王,你……」孟喬驚訝又感動的回望著他。
  「是啊,早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就愛上妳這個笨手笨腳又傻乎乎的善良女人了。」万俟猛淚中帶笑道︰「原諒我現在才說出口,妳知道,畢竟要一個從來沒愛過的男人說出這幾個字,實在是有點艱困的。」
  「我也愛你,我好愛你。」他的愛有如黑暗中的火光,重新燃起她的求生火焰。
  「小孟,跟我回去吧。」万俟猛捧起她美麗的臉龐,溫柔的看著她,輕聲道。
  孟喬傷痛的神色逐漸被撫慰,緩緩扯起抹笑道:「回家吧,回我們的家去。」
尾聲
  「真的不可以再多待一陣子嗎?」孟夏依依不捨的緊握著孟喬的手,不願意放開。
  「姊,一有空我就會來探望妳,也歡迎妳跟鳳當家隨時來找我們玩。」孟喬雖然也不捨,但還是忍住離情道。
  「別提他了。」孟夏撇撇唇,又望向妹妹,揚起笑道:「小孟,看到妳得到幸福,姊真的很高興,沒想到,万俟猛竟然會為了妳廢除後宮,解散那些嬪妃,而且宣佈以後將只有妳一個王后,從此不再選妃,看來他真的很愛妳,姊姊很放心把妳交給他。」
  「嗯,我也沒想到。」孟喬羞赧的紅了臉頰,唇畔揚起抹淺淺的、充滿幸福的甜美笑容。
  「爹跟娘在天之靈若看到妳有這麼好的歸宿,一定也含笑九泉了。」孟夏道。
  「姊,妳也是啊,鳳當家看起來也很在意妳。」孟喬道。
  「他?」孟夏佯嗔道:「若他待我能有妳夫君待妳萬分之一就好了。」
  「欸,妳這樣說就太不公平了,我敢保證,這世上再也沒有一個男人對他的女人這般一往情深了。」鳳騰天走上前,替自己打抱不平。
  「是嗎?你還真有臉說,悔婚不認婚的不知道是誰?」孟夏冷冷道。
  「這這……這怎麼能算?」鳳騰天抗議。
  「怎麼不能?」孟夏白了鳳騰天一眼。
  「哈哈哈,騰天兄,看樣子你也找到你的剋星了。」万俟猛跟著上前摟住了孟喬,看戲似的哈哈大笑。
  「猛,你是站在哪一邊的啊?」鳳騰天沒好氣的道。
  「我當然是站在我心愛的妻子這邊。」万俟猛低頭,深情的凝視著孟喬微笑。
  「呿,你這見色忘友的傢伙。」鳳騰天白了万俟猛一眼,真沒想到万俟猛會從一個硬漢,變成如此「軟弱」的男人。
  不過,他也好不到哪去不是嗎?呵。鳳騰天自嘲的扯扯唇。
  「我不否認。」万俟猛不以為忤的挑挑眉,摟著孟喬翻身上馬,朝孟夏道:「大孟姊,若妳看不慣這傢伙,可以到我金蒙國來,我一定會替妳介紹一個比鳳騰天更好的男人。」
  「那有什麼問題,乾脆我現在就跟你們一起走好了。」孟夏揚起唇道。
  「大孟」鳳騰天錯愕的看著孟夏,趕緊衝上前摟住她,朝坐在馬背上的好友夫妻揮揮手道:「你們快走吧,別跟我搶妻子了。」
  「鳳騰天,你幹麼?放開我。」孟夏在鳳騰天懷中嬌嗔掙扎著。
  看著鳳騰天跟孟夏之間的「打情罵俏」,孟喬忍不住噗哧笑出聲道:「姊夫,我姊姊就交給妳了。」她怎麼會看不出姊姊眼中對鳳騰天的情意呢?
  姊夫?鳳騰天大喜,開心的朝著孟喬道:「妳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她的。」
  「小孟。」孟夏羞赧的抗議了聲,臉上卻是甜滋滋的喜色。
  孟喬微笑的看著他們,又深情的看了万俟猛一眼道:「我們回家吧。」
  「嗯,回家嘍。」万俟猛揚聲,雙腳朝馬腹一夾,馬蹄揚起一陣塵灰,模糊了兩人逐漸離去的身影,只有愉悅的笑聲,隱隱約約在空氣中迴盪。
  
  金蒙國紀事—— 孟喬,漢人,先冊封為心妃,後立為后,育三子,心地善良,純真親民,受全民愛戴,雖聲似老婦,但貌比天仙,深受王所獨寵,為其摒棄後宮,從此金蒙國再無後宮制度。享年六十有二,舉國悲悽,王涕哭三日三夜,泣血隨之而去,恩愛如此,蔚為佳話,流傳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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