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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R255

Boss戀愛檔案之二《酷總裁的苦戀》

  • 出版日期:2012/0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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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190
  • 優惠價:NT$ 150
他俊帥多金,常有女人向他示愛並不稀奇,但他卻不懂得避嫌,
老是讓她這個正牌女友看了心生疙瘩,向他提過幾次,
他都覺得她小題大做,總說他心中只有她,不可能對別人動心,
直至那次最嚴重的爭執,他非但不思解決,更避往紐約不聯絡,
放她一人面對突然喪母和感情破裂的雙重打擊,
這樣的男人她豈能輕易原諒?
即使六年後兩人再見,她知曉了他當年不告而別的原因,
即使他寸步不離照顧出車禍的她,
即使他表明這六年來不近女色,一心只想挽回她,她還是……
唉,她的心又不是鐵做的,怎能不再給他一次機會?
不過這傢伙的花招真多,鮮花、巧克力、浪漫晚餐沒少過,
還搬到對門來個近水樓台,不時的輕吻擁抱更勾得她心癢癢,
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就在她再次讓他走進她的生命時,
卻又撞見他堂而皇之的帶女人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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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藝術設計研究所—— 
  唐可縈開始打包宿舍裡的大量書籍,把架上的書放進地上滿滿的紙箱裡,所有衣服跟棉被通通丟進一個個大型的棉被袋。
  花了一個晚上的時間整理,再加上早上幾件簡單的東西,宿舍最裡面的一件行李是一個旅行箱。
  她畢業了,跟同所畢業同學計劃去拉斯維加斯旅行,當做給自己的畢業禮物。宿舍很空,同室的室友老早就搬走了。
  空曠的空間,靜得發出一點聲響就有回音。
  人生的求學階段已告終結,接下來就要進入所謂的社會職場,她興奮得躍躍欲試,唯一令她感到不安的是感情—— 研究所交往一年多的男朋友。
  他們兩人感情穩定,可縈以前就隱約知道男友東方賦家境很好,當朋友們一起開車出去時,他開的永遠是線條流暢的跑車。
  他曾經笑著解釋,這樣才能享有兩人世界。
  但她在乎的不是這個,而是他們的將來,一旦脫離校園環境,走進社會,面對複雜的人事物,他們之間的關係勢必會有所改變。
  改變往往只有兩種狀況,不是更好,就是更壞。
  搬家工人很準時,依照約定時間抵達,可縈交代著哪幾件先搬,哪幾件要小心,哪幾件裝滿了書籍,會很重。
  此時,手機鈴響響起,可縈閃到房間外面接聽手機,以免干擾工人工作。
  「喂?」
  「準備好了嗎?」低沉爽朗的聲音聽起來很舒服,沉穩又帶點慵懶笑意。
  「行李昨晚就收好了。」她站在宿舍走廊,身邊一面是白牆,一面是寬大的玻璃落地窗,陽光白亮亮地灑進,將她暈成一圈光圈。
  「搬家工人到了?」
  「嗯,正在處理,動作好快,大概已經搬了一半。」
  「真的不需要我幫忙?」東方賦又把這件事重提一次。
  如果她不反對,他很願意體驗一次「幫女朋友搬家」的感覺。
  「真的不用,等一下要去機場,你不想流汗吧。」可縈輕巧地婉拒,腦中跑過他開跑車來載那些家當的畫面。
  倏地,她噗哧一聲笑出來。
  「我沒差。」他咕噥。
  她不想在這個話題上打轉,話鋒一轉,「你租屋都整理好了?」
  「會有人過來幫我弄。」他盡量輕描淡寫地帶過。
  「喔。」兩人之間的差距又跳進她心口作怪。
  「我現在出發去找妳?」東方賦往行李箱丟進幾片手邊正在聽的CD,轉往衣櫥,又拋了幾條領帶進去。
  「可以,工人差不多都搬完了。」她遮住手機話筒,向工人們道謝,把早就寫好的地址交給他們。
  搬家細節之前已經談好,她又仔細確認過一次,才跟工人說句「麻煩你們了」。
  「去機場前,妳想吃點什麼?」東方賦蓋上行李箱,動作乾淨俐落地鎖上,提起行李放到地面。
  「道地的台灣菜,只要一想到接下來可能一星期都吃不到米飯,只能啃薯條跟漢堡,我的胃好像就快燒起來。」
  他發出迷人的低笑,「好,就吃道地的台菜。」
  「嗯﹗」可縈走進宿舍,在自己的書桌前坐下,心裡感覺有點空盪,又帶著已經完成某些事的釋然。
  「五分鐘後到。」東方賦交代。
  「好,我會順便把行李帶下去。」可縈站起身。
  「不要,妳在樓上等我。」他拉起行李,關上豪華套房的大門,按下大廈的電梯按鈕。
  「為什麼?」
  「妳要拖著行李走五樓?」
  學校宿舍沒有電梯的詬病,曾一度讓他打算用父親公司名義捐錢蓋電梯,但他最後沒有真正付諸行動。
  不知怎麼搞的,他就是知道如果她知道後,一定會很不高興。
  「我會慢慢下樓,放心,之前搬進來時,我還曾經抱一個大紙箱上來。」他實在太小看她了。
  「那是因為那時候妳還沒有男朋友,妳覺得我會讓一個弱女子自己扛行李走五樓下來,尤其這個女人還是我女友?」
  可縈聽見他的嗓音微微上揚,一張帥到近乎邪惡的臉龐,正警告似的挑起眉的畫面,頓時竄入她腦子裡。
  「所以?」她感到好笑地問。
  「等我五分鐘,我們在妳宿舍裡碰面。」他不放心地強調碰面地點。
  這時剛好電梯來了。
  「好。」她笑著說,被人呵護的感覺漾滿心窩。
  十分鐘後,他提著她的行李下樓,正要上車時,一名學妹突然出聲喊住東方賦,確定得到他的注意後,學妹才快速跑過來。
  「學長,恭喜你畢業了。」
  學妹旁若無人、直挺挺地站在東方賦面前,可縈站在他旁邊,猶豫著要不要乾脆先進車子裡等他算了。
  「謝謝妳。」東方賦自信飛揚地笑著。
  「這是給你的。」學妹迷戀的眼神直勾勾的看著他。
  「這是什麼?」他問。
  「我親手做的蛋糕,很好吃喔。」學妹將手裡包裝精美的盒子,柔情萬千地放到他手上。
  「送我的?」
  「希望學長你會喜歡。」學妹趁機勾上他的手臂,討好地笑著。
  「謝謝。」東方賦微點首,不著痕跡地抽回手。
  「學長,我們一定還要聯絡喔。」
  學妹勝利地看了可縈一眼,這才依依不捨地揮手道別。
  從頭到尾可縈覺得自己好像進入一種奇怪的真空狀態,而大學部學妹離去的那一眼,則令她有些啼笑皆非。
  一坐上車,東方賦首先察覺到身邊人的情緒不對。
  「怎麼了?」他問。
  「你剛剛那樣是在鼓勵她。」可縈在心底無聲地嘆口氣,面對像今天這樣的場面,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每次跟他反應,通常只會換來他無法認同的回應,他好像認為只要公開自己有女朋友,別的女人就會自動迴避一樣。
  她很在意他不避嫌的舉動,他卻總覺得那根本沒什麼,認為大家就像好朋友一樣友善地互動。
  面對像學妹那樣的眼神,她已經逐漸感到麻木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 目前還沒有人真正跑到她面前,揚言要把他搶走,所以她也只能選擇相信一切都沒什麼。
  「鼓勵她什麼?」東方賦不明就裡地問。
  「學妹喜歡你,別跟我說你不知道。」
  「但她也知道妳是我女友。」東方賦安撫地看她一眼。
  他對她的用心大家有目共睹的,他從不懷疑自己對她的真心,她也不應該太小題大作。
  「對有些人來說,﹃有女朋友﹄跟﹃我想要這個男人﹄是兩碼子事。」她試著努力解釋,讓他明白自己的感受。
  「我只喜歡妳,學妹永遠只是學妹。」他直接表明立場。
  但學妹想的跟你不一樣。
  可縈原想這麼告訴他,但不用說出來,她也知道結果是什麼。
  這種情況已經發生過太多次,他的態度總是坦然大方以對,覺得當面拒絕女生的好意有失風度,而且沒有必要。
  他有女朋友的事情從未隱瞞,總認為只要自己身正就不怕影子歪,不管她怎麼跟他溝通,最後都是他以一句「這真的沒什麼大不了」而結束所有談話。
  但他不知道,這些事情早就在她心中留下淡淡的陰影。
  「可縈,我們真的沒有必要因為一個學妹,搞得我們之間不愉快,這是我們期待很久的旅行,不是嗎?」東方賦努力轉移她的注意力。
  可縈深深看他一眼。
  她心裡很清楚,問題還沒有解決,他們之間沒有溝通出一個兩人都能接受的方法,類似事情仍會持續不斷發生。
  但她也實在不願意破壞這趟難得的旅行,所以她決定暫時先把這件事拋諸腦後。
  
 
  拉斯維加斯—— 
  東方賦高大的身影,拖著兩個行李箱,身後還背著一個大的黑色背包,一派輕鬆地走進飯店,可縈跟在他身邊,有點過意不去地看看自己手中小巧的手提包。
  他這樣算不算大男人主義,或者只是純粹體貼的像個紳士?
  走近櫃台,東方賦很快拿了鑰匙,朝後面勉強跟上的其他同學打聲招呼,便催促可縈一同走進電梯。
  途中,一名高大魁梧的男人撞了她一下,東方賦立刻瞇眼,認出對方是他兩年前來這裡玩時見過的ARM賭場經理。
  他催可縈進入電梯,同時耳尖聽到那名賭場經理啐了一句難聽的髒話,看來這位賭場經理的種族歧視依然如昔,晚上就挑他的賭場光顧。
  電梯開始往上攀升—— 
  「我們住同一個房間?」看見他只拿了一副鑰匙,可縈有些遲疑地問。
  「當然。」東方賦自信地勾唇一笑,露出致命的邪氣魅力。
  她不高興地瞪他一眼,「這樣好嗎?」
  「我看不出哪裡不好。」他低聲咕噥。
  「可是—— 」她覺得還是有點不妥。
  「寶貝,妳在擔心什麼?」東方賦放開手中的行李,欺身貼近她,雙手捧起她的臉,低啞嗓音飽含狂亂電流,勾人地問,「嗯?」
  可縈不語,輕責視線向上仰望他。
  「不說話?」他嘴角戲謔的微微上揚。
  「不要以為我們出來度假,你就可以為所欲為。」
  她很清楚,他明明就知道她心底正在想什麼,還故意問。
  聞言,他瞬間朗聲笑開,「喔,我喜歡妳說『為所欲為』時的表情。」渾厚嗓音充斥整個空間。「很可愛。」
  「東方賦—— 」她揚聲警告。「我要再去要個房間。」
  電梯這時剛好抵達房間樓層,他拖著兩個行李箱率先走出去,而她還站在電梯裡,猶豫著要不要回到大廳再多訂一間房。
  東方賦沒等她思考完,手鬆開行李,一個跨步,將她拉出電梯。
  「放心,我們住的地方有幾個房間,妳可以從中挑一個。」他將一個行李箱交到她手裡,空出來的手放到她身後,引領她前進。
  「幾個房間?」什麼意思?
  可縈的疑問沒有持續太久,當他嘴邊忍著笑意打開房間門時,一切自有答案。
  「這裡好大﹗」她站在門口,嘆為觀止。
  光是客廳大概就有五十坪以上,旁邊還有起居室、小吧台、觀景房、撞球間、小書房、放映室、餐廳、小廚房、兩個房間,中間是一個造型華麗的迴旋梯,通往二樓臥室。
  「為了這個房間,我上個月就趕快先訂了。」東方賦先將她的行李箱拖進房內,接著伸出手將她拉進來,關上門。
  「這裡搞不好可以住進所有同學。」就算已經瞪著看了一段時間,她仍有種眼花撩亂的感覺,這根本不是房間,而是住家了。
  他冷冷看她一眼,拋出一句,「別鬧了。」
  「我的房間是哪間?」可縈回過神,望著他盈滿笑意的眼睛問。
  「女士優先,妳先選。」
  「我想在一樓。」她懶得提行李爬樓梯。
  「可以。」他牽起她的手,帶她一一參觀過一樓所有房間,最後,他把她的行李拖進其中一間。
  「你不是說讓我自己選?」可縈跟在高大的他身後,走進一間不是最大、但夜景最美的溫馨房間。
  「我是啊。」他放開行李,站在房間裡,對她帥氣地勾勾手指,可縈一走近他身邊,他立刻動手環抱住她。
  老天,抱著她的感覺真好。
  他們就這樣靜靜抱著彼此,好一會兒都不說話,各自感受兩人把對方緊緊相擁的滿足。
  「賦,我付不起這裡的房價。」她靠在他懷裡悶悶地開口。
  她不想欠他什麼,一旦兩方出現越來越大的差距,她就不免感到害怕,那是一對情人勢必分手的前兆。
  「我沒有要妳付錢。」東方賦稍微推開她,望著她的眼睛。
  「可是我應該要付。」可縈嘆口氣。
  忘記是誰說過,也許是兩性專家,只要兩個人處在不同高點的水平上,親密關係將很難維持下去。
  「可縈,我知道強迫妳來參加這次畢旅,已經讓妳很為難,只是一個房間而已,如果沒有妳,我還是會住這種套房。」他面不改色地撒謊。
  東方賦或許會挑好一點的房間,但不會是一個擁有這麼多房間的總統套房,他一直很期待她看到這間房時開心的表情。
  不過,同時他心裡也很清楚,什麼都要求對等的她,一定會提出支出部分費用的要求。
  「你騙人,你不會。」她一眼識破。
  很奇怪,只要他想,就可以輕易騙過許多人,但他永遠騙不了她,也許這是因為她離他的心太近的緣故。
  「好吧,我承認。」他仰起頭,瞪了一眼無辜的天花板。「我會訂一間小一點的套房,不過基本上該有的享樂設備,一項也不能少。」
  「讓我負擔一點。」她要求。
  「可不可以換成幫我煮頓午晚餐?」他一手勾著她肩膀,將她往廚房的方向帶。
  「不是跟慧瑜他們約晚上八點碰面?」可縈提醒。
  「所以我們還有三小時。」東方賦抬起手腕,輕鬆看眼手錶,開心地笑開。「綽綽有餘。」
  「你忘了把買菜的時間算進去。」她一提出質疑,就看見他臉上露出神祕兮兮的笑容。
  他們同時站定在冰箱前方,可縈一頭霧水地看向他,東方賦則做了一個紳士的行禮動作,再動手拉開冰箱—— 
  「我沒忘記,冰箱早就備有食材。」他昨天就打電話來吩咐過了,料想到事情搞不好會演變成這樣。
  現在就看她願不願意買帳?
  「原來你早有預謀。」她驚嘆地看著冰箱裡滿滿的食材。
  「是用心。」他露出電力滿格的微笑,朝她火力全開猛發電。
  可縈快速看他一眼,心跳難以控制的越跳越快。
  他一定是發現了什麼,知道每次只要一對她露出這種等級的俊美微笑,她就毫無招架能力。
  「你想吃什麼?」她妥協。
  東方賦在心底大聲歡呼,笑彎的黑眸漾出更加燦亮的眸光,「只要是妳煮的,我都OK。」
  吃什麼不是重點,重點是她為他做菜這個行為,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 像個家。
  他從未刻意隱瞞,所有同學隱約應該都知道他家境良好,尤其是她,不過事情總是有一體兩面。
  父母給他最優渥的生活,伴隨而來的便是最少的親子相處時間。
  他沒有什麼好埋怨的,現實生活本來就是如此,他選擇接受,但卻阻止不了自己下意識的渴望。
  他渴望一個充滿親情溫馨的家、一位鍾愛他的妻子、一窩隨時能把屋頂吵翻天的小毛頭……嗯,應該是小寶貝。
  如果老婆搞不定那群活潑的小鬼,他會拉開書房的門,出來支援,可能會朝小鬼們吼一吼,也可能乾脆把他們帶到隔音效果超好的房間,跟他們一起鬧個夠。
  「笑什麼?」可縈輕巧地從他身邊溜走,快速從冰箱裡取出食材,一邊小聲咕噥。「幫你準備這些東西的服務人員,一定很少採買食物,所以才什麼都買。」
  「沒什麼。」他在開放式廚房的吧台邊坐下來。
  跟她在一起時,他總是忍不住幻想兩人結婚生子後的點點滴滴,那會讓他感到十足的幸福。
  大學時代他在美國唸哈佛大學,交往過的女人不計其數,獵豔名單長到他甚至連提都不敢對她提。
  台灣比起國外,尤其是對像可縈這樣連夜店也不去的女人而言,性生活絕對超乎她想像的開放。
  她跟他之間充滿著不可思議,她不是他所有的女伴裡最美豔、身材最辣、最有主見、最活潑可人的,但她就是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走進他的生命裡,和他發展出他最渴望的那種親密關係。
  只要她靜靜地待在他身邊,就算不說話、不做愛,他也能感覺到一股輕鬆的心滿意足。
  他很清楚,眼前這個正在為他烹調食物的女人,很可能就是他今生的最愛,他們唯一的小摩擦是—— 他錢太多,而她太固執、太有原則。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她沒有這麼多時常令他氣結的原則,說不定他也不會對她如此著迷。
  東方賦不說話,看著她忙碌的將洗淨的中藥、人蔘塞入一整隻雞裡頭,另外在湯裡放入鮑魚、魚翅、龍蝦、章魚一起燉煮。
  「等個一小時應該就可以吃了。」可縈把碗筷都擺上桌。
  他沒什麼概念地問:「這樣就好了?」
  「嗯,醜話先說在前頭,我第一次煮這種東西,如果失敗……」
  「放心,我會解決。」東方賦走到她身後,從背後將她緊緊擁抱住。
  「如果難以下嚥呢?」她輕嘆了口氣,感覺他溫熱的唇正在她脖子上落下蜻蜓點水般的細吻。
  「那也很好處理,我們出去吃。」他輕輕含住她的貝耳。
  「這段時間,我們要不要先換衣服?」她轉過身,直盯著他。「等我們打扮好,食物也差不多熟了。」
  「可以。」他很清楚當她這樣看著自己時,就代表現在不是時候,但他卻時時刻刻都想將她擁進懷裡呵疼,就如同他腦中老是幻想他們的未來一樣。「對了,妳知道我們等一下要去賭場嗎?」
  「知道,一個我以為自己一輩子都不會去的地方。」可縈沮喪地垂下雙肩,為了這個行程,她甚至花了有生以來最大一筆治裝費,買了一件質感很好的黑色連身裙裝。
  「別擔心,一切都會很好玩的。」東方賦雙手扣住她肩膀,將她輕輕拉向自己,在她額際印下一吻。
  「為什麼我覺得你好像來過?」她揚眉,狐疑地瞅著他。
  「這點我有跟妳說過,我在美國唸大學時,有時候放假會跟朋友過來一起……嗯……消遣一下。」言詞閃爍。
  「消遣?」她質疑地挑挑眉。應該不僅僅只是這樣吧?
  「反正就是那些活動。」他聳聳肩。「大學時代我還滿熱中的,自從回台灣後,我再也提不起興趣玩這些『老把戲』。」
  所謂的「老把戲」,就是幾個哈佛同學善用彼此的金頭腦,在賭桌上贏點小錢,然後鑽進世界最頂級的精品店消費,再轉往一流的夜店撒錢快活、飲酒,恣情放縱。
  很浮誇的快樂、很表面的享受,現在他已經對這些提不起任何興趣,他心中渴望的是更深層的情感。
  「玩到膩了?」可縈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難得他也有尷尬的時候,就這樣放過他,未免太可惜。「可見你大學時代一定玩得十分痛快?」
  「差不多就是那樣。」他含糊其辭,努力想用裝傻帶過。「我以前的確是愛玩了一點。」反正錢多到不知道要幹麼。
  「現在?」她威脅的語氣很逼真。
  東方賦裝出戒慎恐懼的模樣,「稟告太座夫人,積習已改,隨時等您親自驗收。」
  「怎麼驗收?」她挑高眉。積習已改,他確定?
  自兩人交往以來,不斷有女人對他示好的事件快速在她腦子裡掠過,其中不乏像學妹那樣,直接在她面前對他表示好感的女人。
  可縈頓時陷入深沉的思緒裡難以自拔,想越多,心裡的不安就越大。
  她沒忘記,他們剛開始交往時,便撞見一個剛從國外回來的女人到學校找他,把他拉到樓梯角落後,馬上就直接熱吻起來。
  雖然他很快的推開對方,慎重表明自己已經有女朋友,但對方一句「Who care」卻深植在她心中,形成一顆不安的種子。
  東方賦見她想得入迷,隨即眼神一閃,悄悄貼近她。
  他俯下身,靠近她的耳朵,將蠱惑的熱氣吹拂向她,「我不介意妳將我從頭到腳一寸、一寸的徹底檢查,如果妳懷疑的是我的心,我可以對天發誓,如有貳心,就遭天打雷劈。」
  「幹麼突然發誓?神經。」可縈紅著臉輕斥,顯然被他前幾句話撩撥起淡淡情慾,尤其當她腦子裡不經意閃過他偉岸壯健的男性體魄時,原本紅豔豔的臉龐更顯嬌豔。
  東方賦專注地望著她兩秒,傾身,在一記纏綿深吻之前,他承諾似的在她唇畔低喃,「我愛妳……」
  
 
  一群同學在飯店大廳集合後,立刻前往東方賦選中的賭場。
  可縈雖然經濟不寬裕,但仍換了一百美金試試手氣,東方賦可就沒她這麼含蓄,直接兌換一萬美金。
  好笑的是,每當有人問起他的身分,仗著一身昂貴西裝,東方賦總能說得讓人相信他是東方某個神祕小國的貴族。
  最扯的是,那些外國人幾乎都相信,不曉得是他說話的樣子太過自信,還是他天生就有輕易說服人的本錢。
  一開始時,他很隨意地玩著21點,漸漸的,神情轉為專注,雙眼也變得銳利,表情變得莫測高深。
  又狠贏了一局。
  可縈粗略心算了一下,原本一萬塊美金的塑膠幣,已經增加為兩萬多,而她的幾乎早就輸光,淪落到只能為他加油。
  「今晚我的運氣真好。」東方賦一手攬著她肩膀,一手端起香檳痛快飲進一大口。
  「我的運氣大概都被你吸光了。」否則她怎麼會這麼背,重點是—— 她人就坐在他身邊。
  「搞不好喔。」他不反駁,笑著親密地摟緊她一下,再放開。
  時間慢慢接近凌晨兩點,賭場氣氛正High,東方賦面前的塑膠幣又激增一倍。
  一向準時一點前上床睡覺的可縈,都被現場宛如嘉年華的熱鬧氣氛感染,每次他漂亮的拿下一局,他們就會小小擁抱一下。
  她的視線總不免飄向周圍,這裡是全世界最著名充滿美食、暴力、金錢、色情的地方。
  人類所有最原始的慾望,在這裡徹底被激發,街道上盡是貴氣車款,大富豪們在賭桌上一擲千金,時時刻刻歡騰的氣氛像場無休止的祭典。
  可縈坐在他身邊,總覺得自己跟這裡的氣氛格格不入,但是他卻像是這裡天生的王者,輕鬆掌控著牌桌上的勝負。
  這一刻,她看著眼前的他,突然覺得他離自己好遙遠……
  「哇,你們這邊根本就是大豐收嘛!」同學當中也住頂級套房的黃慧瑜,穿著一身惹火的紅色短裙小禮服,來到他們這桌。
  東方賦只是笑了笑,一發牌,立刻全神貫注於牌桌上。
  「我去叫他們過來。」慧瑜說完,人一溜煙立刻不見蹤影。
  可縈看見她把所上同學們都一一叫過來,就在東方賦又漂亮贏了一局時,他們剛好趕到桌邊歡呼。
  「現在是在演賭神嗎?」所上男同學們爭著調侃。
  「豈止演,我看這根本就是賭神上身。」
  「你運氣會不會好到太教人嫉妒?」
  慧瑜單手放在東方賦肩上,他沒有回話,只是輕淡地笑了一下。
  「這傢伙總是這樣,讓人搞不清楚他到底是運氣太好,還是頭腦太好?」男同學一臉大大感嘆的模樣。
  「應該是頭腦太好吧,哈佛畢業的果然不一樣。」另一名男同學跟著發酸,紅紅的臉上掛著大笑臉,看起來喝了不少酒。
  「哈佛?」慧瑜原本意興闌珊的眼突然發亮。
  「妳不知道嗎?」
  「我不知道賦是哈佛畢業的。」
  慧瑜看向可縈,她搖搖頭,表示她也不知道原來他在美國唸哈佛,只知道他一直都在美國唸書。
  「這小子大學以前都在美國唸書,不過放假時候不一定在美國就是了。」男同學開始閒扯。
  東方賦不理會眾人瞎起鬨,依舊聚精會神於眼前牌局。
  「放假都去哪?」有人問。
  「聽說到歐洲遊歷。」有人答。
  「是把妹吧。」話一出口,眾人一陣笑鬧。
  「喂,節制點。」東方賦沉著地低喝,眼神始終沒有離開過牌桌。
  「可縈才不會計較,那些都是八百年前的陳年老帳。」男同學臉色漲紅,發出抗議。
  「沒那麼久,不過回台灣後就收斂很多。」
  「你怎麼知道他過去在幹麼?」慧瑜看向東方賦的眼神瞬間改變,她突然發現他會贏牌並非純粹僥倖,他銳利的視線正緊盯著每一張牌。
  她一直都對他英俊出色的外貌很感興趣,但始終不知道他條件這麼好,所以才沒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直到今天才赫然發現,東方賦不管是財力或能力,根本就是唯一能跟她匹配的理想丈夫人選。
  她之前到底浪費了多少時間,跟父母介紹的那些企業家二代鬼混、約會、吃飯、出席宴會,原來最優質人選一直在她身邊。
  「他以前的FB帳號,簡直只有兩個字可以形容。」男同學獻寶似的繼續公佈他的﹁事蹟﹂。
  生平第一次上賭桌的可縈聽著同學們的對話,四周熟悉的聲音令她的心情逐漸放鬆下來,她這才發現自己居然一整晚沒上過廁所。
  可縈輕聲說了句抱歉,隨即起身離去。
  她一走,慧瑜眼神一轉,立刻在可縈的位子上坐下。
  「哪兩個字?」有同學好奇地問。
  「荒唐。」聞言,眾人又是一陣曖昧到家的輕笑。
  可縈很快就上完廁所回來,只是她眼前的這一幕,令她瞬間從頭冰凍到腳!
  東方賦居然摟抱著性感可人的慧瑜!
  頓時,她感覺一股強烈的刺痛與不安,開始在胸口一點一滴的擴散開來……
 
第二章
  凌晨三點半,東方賦把手中大量的塑膠幣換成閃亮亮的美金後,突然請同學把可縈安全送回飯店。
  接著,他什麼話也沒多說,立刻招來計程車閃人離開。
  可縈喉頭冒出酸苦的味道,跟著眾人一起回到飯店,她跟慧瑜的房間位在同一樓層,跟同學道完晚安後,電梯裡只剩下她們倆。
  慧瑜可以察覺可縈不安又苦澀的情緒,心中一喜。
  說不定自己有機會介入他們之間,也許他們這一年多來的恩愛其實只是表面,並非大家心裡所想的那麼堅不可摧。
  「可縈,剛才很抱歉。」慧瑜率先打開話題。
  「剛才?」可縈一愣,難道慧瑜看見她了?
  「就是賦最後大贏那一局時,突然伸手抱住我的事情。」慧瑜一面說,一面小心翼翼地觀察可縈的反應。
  「喔,沒關係。」可縈尷尬地笑了一下。
  她不否認,剛才看見的那一瞬間,自己真的受到很大的打擊,她的男朋友居然摟著性感可人的慧瑜,而慧瑜也笑得一臉開心。
  其餘同學站在他們身後痛快大叫,男同學們起鬨要直接殺去夜店撒錢狂歡,東方賦一手捂著嘴,底下藏著大大的得意笑臉。
  在他們看見她之前,她已經閃身躲到其他被人圍觀的賭桌後面,強迫自己深呼吸,從一數到十後再走出來,東方賦已經放開慧瑜了。
  在那情緒複雜、視線大衝擊的十秒裡,她不斷暗罵自己,搞不懂自己幹麼躲起來?
  她應該大大方方走出去,有奇怪舉動的人又不是她,她躲什麼躲!
  可縈馬上注意到,慧瑜的眼神變了,而且毫不避諱直勾勾的看著東方賦。慧瑜對他恐怕再也不是以前那種單純的同學關係。
  她困難地嚥了嚥口水,感覺胃部一陣翻攪,全身輕微發顫地看著慧瑜眼神裡散發出的強烈好感與企圖。
  瞬間,她心底的不安立刻擴散開來。
  「他不是故意的。」慧瑜雙手抱胸,原本豐滿的胸部變得更加集中。
  「我知道。」之前一直坐在他身邊的人是她,他一定是玩牌玩得太專心,沒注意到她暫時離席。
  但是慧瑜馬上遞補上去的意圖又是為何?
  「妳真的知道?」慧瑜說話的語調陡然一變。
  可縈一愣。
  「以前大家還在學校的時候是好同學,畢業後,出了社會,我們都是競爭者。」慧瑜突然貼近她,語氣挑釁,「不管是職場上、感情上,或者是婚姻上,我們都有可能變成彼此最強勁的對手。」
  「慧瑜?」可縈面對同學驟變的態度,一時之間無法反應。
  「老實跟妳說,我一直對賦很有好感,但之前以為他不過是個揮霍老爸財產的金童,再加上大家都是同學,必須朝夕相處,所以始終沒有表現出來—— 」慧瑜豔麗的五官開始浮現出野心的光芒。
  可縈不可思議地聽著,不敢相信相處幾年的同學,居然可以一夕變臉,就算她說出去,又有誰會相信她?
  「但我今天發現了他的另一面,只要一有機會,我一定會從妳身邊把他搶過來。」
  電梯門「叮」的一聲敞開,但可縈卻感覺自己仍被困在電梯裡,久久無法回過神,她甚至連自己是怎麼走回房間的都沒記憶。
  她動作僵硬地沐浴,腦中裝滿稍早在賭場看到的畫面與慧瑜的那番話。
  她剛洗完澡出來,就聽見房間的門鈴響起。
  可縈一開門,立刻看見東方賦渾身迸發出超強電力斜倚著門框,心跳不免漏了一拍。
  他對她好心情地笑了笑,一手攬著她肩膀走進房裡,像突然發現到什麼寶藏一樣驚嘆,「妳洗好澡了?」
  「嗯,我想反正時間也晚了,應該不會再出去了吧。」她微笑,動了一下肩膀,稍微離開他散發出強烈男性魅力的懷抱。
  「是不會。」他還沒察覺到她的不對勁,伸出手,再度輕而易舉的拉她入懷,將俊臉埋進她猶帶濕意的髮絲裡。
  「賦……」她想掙脫。
  「好香。」他不讓。
  「已經很晚了,你要不要先去洗個澡?」可縈發現,自從今晚發生這些事後,心裡有了疙瘩的自己,實在很難自然地面對他。
  以前那些女人她都可以不計較,甚至拿他說過的話拚命說服自己要相信他,但她卻無法對慧瑜的那席話釋懷。
  只要他把自己的立場表明清楚,這些事情明明都是可以杜絕的,但他卻始終沒有放在心上過。
  從來不把她的在意當成一回事。
  東方賦就算沉浸在打算給她一個驚喜的計劃裡,也隱隱約約嗅出一絲不對勁的煙硝味。
  「妳在生氣?」他瞇細了長眸。
  她沒有立刻說話,定定看了他兩秒後,才緩緩開口,「今天晚上我看見你跟慧瑜抱在一起,你們是不是應該保持一點距離?」
  「妳誤會了。」他聽了,明顯鬆了口氣,無所謂地扯唇一笑,「我那時候太專心玩牌,沒注意到妳離座,當我贏牌的時候,以為妳還坐在我身邊,所以才會出現那種失誤,我跟慧瑜之間什麼都沒有,未來也是。」說完,他傾身,在她額頭落下充滿憐惜的輕吻,「別生氣了,嗯?」
  可縈對他笑了一下,不想繼續在這件事情上打轉,但只有她自己最清楚,自己心中的疙瘩並沒有完全消失,「好吧,還有一件事,你剛剛去哪?」
  「這是—— 查勤?」他好笑地勾唇一笑。
  可縈從不過問他這些問題,總是給予他全盤的信任。
  今晚她是怎麼了?
  「你不說就算了,我要去睡覺了。」再不睡,他們就要等著一起看日出了。
  她話還沒說完,立刻舉步朝自己房間前進。
  東方賦撇嘴一笑,好心情全寫在臉上,長臂一伸,輕鬆扣住她的手腕,「嘿,對我有點耐心好嗎?」
  「快凌晨五點了,你確定要在這時候跟我要耐心?」直接讓她表演被催眠,恐怕還比較容易一點。
  「很想睡?」他語帶笑意。
  「絕對是那種一沾床、就可以馬上睡得跟死豬沒兩樣的等級。」
  聽見她的自嘲,東方賦馬上爽朗的大笑開來。
  他就愛她這一點,總是能在他面前輕鬆表現出最自然的自己,對一個從小不愁吃穿、有人伺候的男人而言,她讓他覺得自己的生活變得好真實。
  「給我五分鐘。」東方賦真正要的,才不僅僅只是五分鐘而已。
  不過,他很懂得什麼叫「得寸進尺」跟「鯨吞蠶食」。
  「我可以開始計時了嗎?」可縈刻意看眼誇張豪華的壁鐘,才不相信他真的只打算跟她要個五分鐘。
  「我總得交代一下自己突然消失的原因吧。」他朗聲大笑後拋出誘餌。
  「咦?」她張大眼睛,狐疑的視線在他身上來來回回兜轉。「如果剛才在賭場,你就有這種自覺該有多好。」
  她的反應令他皺眉猜測,「有人藉此調侃妳?」
  「沒有。」可縈沉下心情。
  她下意識不想將剛才慧瑜說的那些話告訴他,說不上來為什麼,但有一種心情是害怕一旦說出來,事情就會成真。
  「真的?」他原本慵懶的視線瞬間變得銳利。
  「你要不要先結束逼問,時間已經過去四分半鐘嘍!」她提醒。
  「最好時間過這麼快。」他沒好氣地咕噥。
  「就有啊,可縈牌計時器。」她又恢復輕鬆模樣。
  「好,妳說了算。」東方賦將她拉到面前,從西裝內袋拿出一個長方形絨布盒。
  「這……」她看而不取。
  「不用覺得有心理壓力,是用剛剛那筆天上掉下來的賭金買的。」他見她仍不伸出手接受,乾脆自己打開盒子,瞬間,乖乖躺在質地高雅的寶藍色絨布盒裡的珠寶項鍊,散發出璀璨漂亮的晶光。
  一條項鍊,中間最大的寶石呈現水滴狀,偏藍,旁邊由細碎的透明寶石裝點,光彩奪目。
  「好漂亮。」可縈驚嘆。
  「要不要戴戴看?」東方賦看著她發亮的雙眼,滿足地笑彎了眼。
  「現在?」她眼神裡盡是抗拒。
  「不然要等什麼時候?」他好笑地問。
  「我穿著Hello Kitty睡衣,掛上這串……嗯……這串……」她搞不懂這串項鍊上頭裝飾的是什麼寶石。
  看著她可愛的苦惱神色,他竭力忍住笑,開金口解答,「鑽石。」
  「鑽石?」她懷疑地挑起眉。「可是它是藍色的。」
  「很特別,對吧?」就是因為特別,所以才會特地跑去買給她,當做是慶賀她畢業的小禮物。
  「為什麼送我這個?」她抬頭看向他。
  「恭喜妳畢業。」東方賦取下項鍊,不理會她的抗議,執意將項鍊戴上她脖子,然後欣賞道:「好看。」
  「可是這個好貴。」她嘟囔。
  重點是—— 她都沒有準備禮物送他,這下真的糗大了。
  「我說過了,這是天上掉下來的賭金,我根本沒花半毛錢,要不是今晚有妳這位幸運女神坐在我旁邊,我的手氣也不會這麼順。」這就是他非來拉斯維加斯畢旅不可的主要原因。
  為了送她一點具有價值且紀念性的禮物,他挖空心思,送貴了,怕她不接受,送便宜了,他又不想。
  折衷的辦法就是這樣,雖然迂迴了一點,但卻是讓她無條件接受的好藉口。
  「才怪。」可縈朝他皺了皺鼻子。
  在賭場裡,同學們爆的料,她可是很認真在聽,哈佛畢業又曾數度與哈佛同學來這裡度假,不管怎麼說,都讓他這筆大錢贏得有些古怪。
  姑且不論是他運氣好,還是有顆金頭腦可以幫他算牌什麼的,反正絕不會因為她是幸運女神就是了。
  這點自知之明,她還有。
  「我今天跟妳說過我愛妳了沒?」東方賦目光炯炯,雙掌扣在她腰際,把她整個人拉向自己懷裡。
  「下午吃飯前,你說過了。」
  可縈雙手抵住他胸口,試圖拉回一點距離,望著他熾熱的黑眸,她很清楚這代表什麼意思。
  「是嗎?」他困惑地摸摸下巴,一雙勾魂眼直勾勾的盯著她。
  「真的。」她強調。「五分鐘過了,我真的……」
  東方賦趕在第一道曙光閃現時,以吻封住她所有的抗拒,邀她共赴雲雨。
  等他們再度踏出這間總統套房,已經是好幾天之後的事情。
  
 
  「去夜店慶祝畢業之前,我想先去一個地方。」可縈快速著裝,搶在他之前搞定自己一身行頭。
  其實她並沒有太大改變,翻來覆去又把前幾天在賭場穿的、洗乾淨的黑色洋裝拿出來再穿一次。
  「哪裡?」東方賦站在自己房裡,停下手中正在打領帶的動作,錯愕地看著她。「我陪妳一起去。」
  「恐怕不行。」她站在門框附近,避免踏進他房間,免得又被他纏得出不了門。
  「不行?」他好笑地撇撇嘴。
  她在賣什麼關子?
  「對,我想自己去。」她堅持。
  「妳想自己去?所以—— 」東方賦乾脆先放棄領帶,緩步走到她面前。「我被嫌棄了?」
  看見他十足耍寶又委屈的模樣,可縈噗哧一聲笑出來。
  「差不多就是那樣。」她學他之前說話的語氣。
  「說真的,這裡沒妳想像中安全。」放她自己一人出去,他會擔心。
  「沒有要去很遠,走路就可以到。」她要去先前經過的一間點心店,買點小東西當做送他的畢業禮物。
  「妳確定?」他已經開始為她擔心。
  「三十分鐘後大廳見。」
  可縈自信地回望著他,態度很堅決,她轉身一走,手腕立刻被人擒住,熟悉的溫熱唇瓣立刻壓上來。
  幾秒鐘後,她在他懷裡癱軟,能夠順利站立沒往下滑,還要多虧他伸出一掌牢牢扣住她的腰。
  她可以感覺到他正在低笑,性感到要命的笑聲從他喉嚨底冒出來,頓時,她羞紅了雙頰,沒好氣地抬眼瞪他。
  「你是故意的?」她嬌嗔。
  「老婆大人,別冤枉我。」他似真似假的抗議。
  「誰是你老婆?」她賴在他寬闊的懷裡撒嬌,感覺他一雙大手正穩穩扶著她的腰。
  「除了妳之外,還能有誰?」他冷冷挑起眉,沒好氣的冷哼。
  「我?」
  東方賦傾身,貼近她耳邊溫柔低喃,「除了妳之外,再也不可能有別人了,別想耍賴,妳已經收下定情物,想後悔也來不及了,知道嗎?」說完,他溫柔的輕吻落在她唇上。
  「好霸道。」她低聲抱怨。
  他聽了,揚高眉,一臉倨傲地睨著她,「全天下只有妳敢對我說這句話。」
  「因為我比較勇敢?」她對他眨眨眼。
  「大錯特錯。」他微笑。
  他要怎麼告訴她,遇見她之前,自己對任何事物都抱持可有可無的態度,什麼專制、霸道的鬼玩意兒,都是跟在她屁股後面才出現的。
  她對他而言,特別到不可思議。
  「不然?」她發出疑問。
  「妳自己猜。」東方賦笑容加大。
  這麼肉麻的話他還必須修練一下,才有辦法說出口。
  「前幾天你把項鍊送給我的時候,應該仔細說明使用規則。」可縈假裝不滿地抱怨。
  「哪部分有問題?」他嘴角帶笑,心甘情願配合演出。「畢業禮物還是定情之物?」
  「定情之物。」這還用得著問嗎?
  可縈不高興地看著他,很清楚他擺明是在明知故問。
  「別這樣看我—— 」東方賦將她擁緊,感受她正在自己懷裡,咕噥了一句,「我不接受退貨。」
  「專制。」她在他懷裡笑斥。
  「喔,霸道的相近詞。」他鬆開懷抱,滿臉笑意。
  「不跟你鬧了,我只剩下二十分鐘。」看來她要用跑的才來得及。
  「等會兒見。」這一回,東方賦才算真正鬆手。
  如果可以,他真想把她緊緊帶在身邊,哪裡也不許她去。
  「OK。」說完,可縈踮起腳尖,快速在他臉頰印上一吻後,跑離開他身邊,在他的注視下關上門板。
  
 
  「你在吃什麼?」同學才進夜店半小時,已經把自己灌得半醉。
  「祕密。」東方賦又向上拋了一顆心型巧克力,準確地吃進嘴裡。
  「看起來好像是甜的。」另一名男同學靠近。
  「是甜的沒錯。」東方賦姿態慵懶地靠坐在沙發上,看眼正在舞池裡跳舞的可縈,接著安心地閉目聆聽音樂。
  「我以為你不吃甜食。」
  慧瑜走過來,笑看著俊臉微揚的東方賦,他的自適、從容、瀟灑、帥氣……通通指向一個結論,他應該是她的。
  她跟他默默當了好幾年同學,不代表她想繼續這樣下去,她跟可縈說過了,必要時,就算不擇手段也要將他搶過來。
  這股強烈的慾望,在今晚看到可縈脖子上戴著那條項鍊時,她胸口憤然的嫉妒頓時高漲。
  尤其當他們一臉幸福地宣告,那是他們的定情之物時,她就告訴自己,她一定要盡快想個辦法拆散他們。
  「凡事總有例外。」
  東方賦又睜開眼,確認可縈的確在舞池裡玩得很開心,她不喝酒,幸好她還滿喜歡跳舞的,否則會感到無聊。
  「你大學時代也常來這裡?」慧瑜打開話題,其餘同學們又開始把酒往自己桌上搬。
  「還好。」東方賦閉上眼睛,一副不想多談的樣子。
  不過,他腦子卻自動開始播放大學時代的荒唐,喝到爛醉、每次都抱著不同的女人、追求速度的刺激、性愛的快感、放縱的囂張……
  屬於他的荒唐年代已經過去,沉迷過,是因為沒玩過,那段日子不是人生的全貌,只是一種短暫經歷—— 昂貴的短暫經歷。
  現在他渴望的不是放縱、不是拋開一切慌亂追逐,而是建構、培養、經營,不管是事業或女人。這就是他現在的生活態度。
  大學時代的他,充其量不過是個有錢的大男孩,唸研究所最大的收穫,就是他終於找到努力成為成熟男人的最大動力—— 可縈。
  他們在夜店幾乎待了整整一個晚上,東方賦數度下場跟可縈一起跳舞,快的、慢的,不時旋轉出幾聲愉快的笑聲。
  慧瑜在一旁冷眼相對,其餘同學彼此勸酒,早就癱掛到不成人形,連東方賦也不能倖免,唯一保持完全清醒的,只剩熱中跳舞的可縈。
  凌晨四點,對照其他人癱在沙發上的疲軟,可縈精神抖擻且香汗淋漓,痛快的感覺漲滿她全身。
  她從未做過相似的事,可以很自由地擺動四肢,隨著像在發光的音符起舞,這種感覺從來沒有過,卻令她足足興奮了好幾個小時。
  生平第一次,她知道什麼叫做痛快!
  隔著人群,可縈依舊準確接收到東方賦傳來的眼神訊息—— 差不多該閃了。她對他比了一個OK的手勢後,決定把當下這首歌跳完就回去他身邊。
  東方賦知道她的意思,扯唇慵懶一笑,隨即閉目養神。
  回去後,他計劃要好好答謝她送的畢業禮物,先給她一個濃情的深吻,或者她還有體力接受火熱的鴛鴦浴?
  歌曲最後一個音符落下,他沒有費事睜開眼,突然,一個溫熱的身體窩進他懷裡,理所當然地環抱他的腰。
  他笑了,覺得可縈應該還有體力承受接下來他們兩人的個別活動。
  下一秒,東方賦突然意識到不對勁,懷裡的溫熱女體開始火辣地磨蹭他的胸膛、下半身,他的可縈不可能在公共場合對他做這些動作。
  果然,一睜眼,率先看到可縈站在兩步之外,一臉受傷地看著他,他立刻動手推開眼前的障礙物。
  等對方摔向旁邊沙發時,他才愕然發現居然是慧瑜?
  她有這麼醉嗎?
  東方賦腦子一浮現這個問號,還來不及做出其他反應,便看見可縈連外套也沒拿,直接衝出店外。
  他抓起她的外套,卻把自己的遺留在沙發上,立刻跳起身,馬上衝向她離去的方向。
  可縈鑽來鑽去的跑得很快,東方賦追到夜店門口,才順利一把抓住她手腕,將她拽進懷裡,任憑她在自己胸前奮力掙扎。
  「放開我﹗」她壓抑地低吼,雙手握成拳頭,每在他胸前狠狠一擊,便會掉下一滴滾燙眼淚。
  「不放!」東方賦咬牙,暗自承受來自於她的巨大憤怒,見她落淚,心中只有濃濃的不捨。
  「我說—— 」剛才那殘忍的一幕,每出現在她腦中一次,就像利刃在她心窩又剮上一刀。「放開我!」
  她的心好痛,像被千萬根細針猛刺,痛楚遍佈整個心房,淹沒她所有理智,源源不絕冒湧出她的眼。
  「可縈,那是誤會。」他緊緊抱住她,任她盡情在他懷裡發洩怒氣。
  「除非我看錯。」她放棄掙扎,抬起淚濛濛的淚眼看向他。
  察覺她暫時停下推拒動作,東方賦將車鑰匙丟給服務生,快速將外套蓋到她身上。
  滿身大汗又吹風,萬一生病了怎麼辦?
  撞見剛才那一幕,她的確有權利發飆,但不應該輕忽自己的健康。
  「妳沒有看錯,但事情完全不是妳想的那樣。」他對她皺眉,外套雖然包裹住她,她卻遲遲不肯穿上。
  逼不得已,東方賦只好把雙手放在她手臂上,替她來回搓熱取暖。
  「為什麼你就是不懂我到底在意什麼!」可縈失望地看著他。
  「可縈,別鬧了。」東方賦微微皺眉。
  「我沒有鬧。」她審視的視線直勾勾看進他眼底,力持冷靜地開口,「慧瑜是故意的。」
  他眉頭又皺得更深,「慧瑜只是喝醉了,剛好不小心倒在我身上。」
  聽見他的回答,可縈突然瞠大懸淚的眸子,一臉震驚地瞪著他。
  他居然在為慧瑜說話?
  她都已經告訴他,慧瑜是故意的,他的反應竟是這樣?
  他根本不相信她說的話!
  東方賦見她眼淚掉個不停,整顆心瞬間扭緊,心疼地低喊,「可縈……」
  可縈什麼都無法思考,整個人陷入不被信任的憤怒裡。
  她很確定一點,慧瑜跟他的親密互動,絕對不是無中生有,也並非無心之舉。慧瑜想要他!
  說不定連之前在賭場的事,也並非純屬巧合。
  她的下半輩子,難道要一直活在他可能隨時被搶走的恐慌裡?尤其當她抗議的時候,還要接受他一臉不在乎的模樣。
  她心裡真的好難受,但在他看來結果卻只是小題大作?
  他搞不好甚至沒想過,自己應該先杜絕讓別人有機可乘的機會,而不是被她看見,令她抱著胸口脹到快爆炸的難過,站在這裡,努力對他說明自己到底有多痛,而他又該怎麼感受她的難過!
  他是真的不懂,還是僅僅只是對她不夠珍惜?
  她不要一份必須時時擔心的愛情,更不想常常必須把他從某個女人身邊搶回來,那只會讓她覺得—— 他根本就不夠愛她!
  否則他怎麼能如此狠心,看她陷在發窘的處境裡,獨自包攬所有的不堪、難堪、嫉妒?
  她不希望自己變得醜陋,變成一個必須常在生活裡,不斷上演嫉妒的可憐女人!
  突然,她覺得好累……
  「如果你真的不懂我真正在意什麼,我們要怎麼繼續走下去?」
  東方賦覺得自己真是百口莫辯。
  他只是喝醉了,躺在那邊,等她開心跳完舞,就帶她一起回飯店,自始至終他腦子裡想的全都是她。
  就算慧瑜不小心靠過來又怎樣,他不是立刻推開了嗎?她到底還想要他怎樣?
  東方賦咬牙低哼,「我以為那是妳!」
  她要事實,這就是實話,到底他要怎麼說,她才願意相信?
  盈滿淚水的水眸,直接對上東方賦冷冽微瞇的深潭,無形的巨大張力在他們之間無限膨脹。
  她緊緊閉上雙眼,「不管我怎麼說,你好像永遠都沒辦法了解我在意的究竟是什麼,對不對?」
  他甚至絕口不提保證,說這種事情再也不會發生,他的意思是不是說只要不是他主動,女人對他投懷送抱都不是他的問題?這就是他對女人的態度?
  可縈不禁狠狠打了個冷顫。
  「妳正在氣頭上,我不跟妳說。」東方賦輕聲嘆口氣。
  他本來的計劃不是這樣,美好的夜晚已經搞砸,除了怪自己粗心之外,他還能怎麼做?
  他被她眼底的陌生弄得心情大壞。
  不過就是慧瑜不小心靠過來,她也認識慧瑜,不是嗎?幹麼搞得好像慧瑜的舉動是存心,而非不小心。
  他們完全沒有必要懷疑慧瑜的動機,不是嗎?
  東方賦看見她封閉的小臉,一顆心瞬間跌落谷底。
  她到底是怎麼搞的?有必要鬧成這樣嗎?
  可縈看著他,突然覺得他離自己越來越遠。
  這幾天的恩愛與感動,在這一刻全都成了虛幻的泡泡,對於他們的未來,除了不確定,現在還多了恐懼與抗拒。
  「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可縈清澄的眸光靜靜地望向他。
  「我現在什麼也不想想。」
  東方賦粗魯地打斷她的話,讓她感覺自己像被人狠狠的甩了一巴掌。
  他掛念著她穿得單薄,站在馬路邊吹風容易感冒,再加上服務生很久之前已把車開到他們面前,快速看眼其他同學正走出來,他決定當機立斷先回飯店再說。「先跟我回飯店。」
  兩人進了車子裡,冷凝的感覺充斥整個空間。
  直到下車時,她才冷冷地開口—— 
  「我好像永遠都沒有辦法讓你明白我有多在意這件事,你也不打算改變自己認定的想法,對吧?」她突然被痛苦跟無力的浪潮淹沒。
  聞言,東方賦張開口想說些什麼,卻在看見她封閉的小臉後悄然閉上,他告訴自己,現在不適合談話。
  不管他們現在說什麼,聽起來都只會像在爭吵,而非解決問題,事實上,他覺得她在意的問題根本就不存在。
  進了房間,可縈什麼也沒說,直接走進自己的房間裡,東方賦見狀,也賭氣的不去追,任憑無聊的自尊命令他立即回房。
  一進房間,她立刻哭倒在床鋪上。
  兩人之間的所有甜蜜此時彷彿都離她好遠、好遠……遠到她已經看不到他們的未來。
  而另一頭的東方賦在甩上房門後,他馬上進入浴室,洗去一身狼狽的酒臭味,憤怒的拳頭一次又一次的捶打在冰冷的瓷磚上。
  他們從來沒有吵過架,以前跟女友發生爭吵,他總是搶先閃人,但這一次他完全不想從她身邊走開,而她呢?她又是怎麼想的?
  這一夜,落地窗外景色依舊璀璨迷人,只是已經破裂的感情與信任,分化了判斷力,形成愛情碎片。
  無言冷戰卻已經殘忍又粗率地捎來了與幸福擦肩而過的預告……
  
 
  機場—— 
  所有同學剛到機場,東方賦就因為一通電話,急忙趕到機場的另一頭,始終密切注意他跟可縈的慧瑜,馬上嗅出一絲不對勁,立刻尾隨在東方賦身後。
  今天在飯店門口集合時,她很快就察覺到他們之間古怪的氣氛,不交談,也不看向彼此,而這正是她所希望的。
  然後一件更棒的事情發生了,就像是老天爺故意幫她的一樣,可縈脖子上的項鍊居然掉在地上。
  原本她想假裝沒看見,就讓那條項鍊這樣被遺忘在街頭,但念頭一轉,她還是彎腰撿起項鍊。
  但她沒有跟任何人提過這件事,也不打算把項鍊歸還給可縈,反而把項鍊小心地放進自己的口袋裡,就像她正期待著東方賦給自己情人般的關注。
  跟蹤結果,她看到一群身穿筆挺西裝的男人將他團團圍住,慌亂快速的英文交談對話裡,好像提到什麼危機、好不容易找到他、已經訂好前往紐約的機票、請立刻上飛機……
  她看出東方賦的遲疑,於是馬上現身在他身旁。「東方,怎麼了?」
  「慧瑜,我有急事必須馬上搭最快的飛機趕去紐約,可以請妳幫我一個忙嗎?」東方賦並沒有懷疑她為何會出現,他神情嚴肅,語氣緊急。
  見他臉色不對,慧瑜立刻說:「你是不是在擔心可縈?你放心,我會幫你轉告可縈,說你有急事必須趕去紐約一趟。」
  「謝謝妳,請妳務必幫我轉告可縈,等我手邊的事情一忙完,我就會立刻跟她聯絡。」
  「少爺,飛機馬上就要起飛,請你立刻前往登機門。」東方賦身邊的人不斷催促著他即刻上飛機。
  「這點小事,你實在不需要跟我這麼客氣。」
  慧瑜朝他笑得很開心,突然,她念頭一轉,決定做一件事,既然她撿到的項鍊是他們的訂情物,那她現在要做的事,一定可以達到自己預期的效果。
  她拿出放在口袋裡的項鍊,「對了,東方,這是剛剛可縈要我轉交給你的,你們到底怎麼了?我看她的臉色和口氣都很不對勁,好像不想看到你。」
  東方賦震驚的看著那條項鍊,霎時冰冷的感覺從腳凍到心坎裡,他不敢置信的瞪大眼,沒了以往如貴公子的從容,可縈竟將他們的訂情物退還給他
  這是什麼意思她想分手嗎他不相信她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但項鍊被送回來又是事實,想到這條項鍊曾貼在她雪頸上散發出晶燦光芒,如今沒了女主人,它彷彿也變得暗淡無光。
  伸手接過項鍊,指上冰冷的觸感刺痛他的眼,也刺傷他的心。
  怕他會找可縈問,慧瑜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的說:「可縈還說你們之間就到這裡,要我把項鍊交給你,說你看到項鍊就會明白了。」
  東方賦的周身像是一下子降至零下,表情冷酷的他令人望而生畏。
  見目的達成,慧瑜暗自心喜,她表面上依然表現出貼心,「東方,飛機不等人,你快走吧,我會交代你說的事。」
  「定情物都被送回來了,還用再說嗎……」他目光森冷的喃喃自語。
  「少爺,真的來不及了,請你快走吧!」一旁的人急如熱鍋上螞蟻再次催促。
  這次,東方賦沒有遲疑,高大的身形轉身後,頭也不回的大步離開,而一干人等也快步的跟在他身後離去。
  慧瑜站在原地,靜靜的看著東方賦逐漸遠離的身影,一抹詭計得逞的笑意在她嘴角浮現。
第三章
  六年後,美國—— 
  「研發部進度如預期,但不夠快,年底前,我要看到更高效能的晶圓研發成果報告書出現在我桌上。」
  東方賦見人稱哈佛科技鬼才的研發部領導人正要發言,緩緩抬起一手,慢條斯理地阻止對方發言—— 
  「我知道市面上目前只有12吋晶圓。」東方賦狹長的銳利黑眸靜靜掃向眾人,「如果趕在年底做出來,年終九個月。」
  東方跨國集團龍頭老大—— 東方賦,自從六年前從拉斯維加斯趕來救援當年公司內部的大危機後,領導能力瞬間備受肯定,其父打鐵趁熱,立刻將美國公司交棒給兒子。
  短短六年,東方跨國集團全面迅速攻佔歐洲市場,產業更觸及許多相關及非相關產業。
  東方父在兒子接手一年後,已將絕大部分的產業都交由兒子管理,自己只負責極少部分當做無聊打發時間用,只是話雖這麼說,東方父在面對公事時,依舊一絲不苟。
  當時報章雜誌曾預言,東方賦驃悍的異軍突起極可能只是短暫的曇花一現。
  然而事實證明,過了六個年頭,該集團業績成長率年年高升,在東方賦掌權第四年,已經從全球百大企業,擠身成為前十大企業集團。
  經過時間與工作的歷練,東方賦早已練就一身銅牆鐵壁,面對眾人對於他的質疑與問號,絲毫不受影響。
  絕佳的判斷力,是他往往率先拿下成功的主要戰力。
  他敢賭,也有本錢賭。
  東方賦自負的微笑出現在唇邊,但笑意沒有傳達到眼睛裡,他從容的站起身,滿室高級主管立刻起身恭送。
  身後跟著幾名西裝筆挺的特助,總裁辦公室門板暫時與外界隔絕,東方賦坐上大位,快速交代完幾件事後,揮退所有人。
  他有五分鐘的休息時間,然後又是一連串忙碌的會議、商談、簽約。
  東方賦從口袋裡,拿出那條每看一次,心就不免頻頻抽痛的項鍊。
  六年前,它被送回來時,當下那種狂愕的猛烈衝擊,到現在他仍能感覺到痛!
  他說過,這是他們的定情之物,不接受退貨。
  結果,她卻選擇在拉斯維加斯的機場裡,請人送回來,對他而言,這比當面跟他說分手還殘忍千倍、萬倍。
  他會臨時飛往紐約,是為了解決父親公司突然冒出來的危機,持續半個月,每天過著累得跟狗沒兩樣的慘烈生活。
  但每每只要夜深人靜,心裡的痛便無止境的蔓延。
  那時候他最常做的事,是一手緊緊握著項鍊,讓冰冷的礦石刺進他掌心裡,用有形的痛感來驅走無形的心痛,其實早在看見項鍊被送回來時,他的世界已瞬間傾塌,只能用冷酷的面具來武裝自己。
  就算到了現在,他只要閉上眼睛,握著項鍊,還能感覺到當時胸口幾欲當場爆炸的狂嚷。
  到紐約後,他越想越不甘,於是打電話給她,沒想到卻換來殘忍的「手機停用」的消息,那一秒,他第一次明白什麼叫做心慌,便決定不管如何,他還是要跟她當面說清楚,他依然不相信她會做這樣的決定,而且也要問過他答不答應。
  於是匆匆訂機票回台,發了狂地尋她,卻苦無下落。
  問過她所有的同學,竟無人知道她的去向,兩個月後,他收拾行囊回美國,每天除了工作之外,就是想她。
  他曾自問,如果再也遇不到她,怎麼辦?
  沒想到答案出乎意料之外的簡單,從此,他的生命只剩下乾枯的工作、乏味的人際關係。
  幸福、真心的微笑、愛情、眷戀……通通與他無關!
  「總裁,台灣金融大老已經在會議室等您。」特助從內線傳來訊息。
  東方賦將項鍊小心地放回胸前口袋,站起身,胸口還在微微刺痛,但大腦已經整裝進入備戰狀態。
  
 
 
  世界的另一端,台灣—— 
  「可縈,老總找妳。」程杰軒走到她辦公桌前,朝她眨眨眼,暗示老總來者不善,她最好小心一點。
  可縈笑著站起身,一身貼身粉色套裝勾勒出她小女人的身形,臉上閃耀自信微笑,伸出手,拍拍同事兼好友的肩膀。
  「魔女也被叫進去。」程杰軒在她走近時,又小小聲補了一句。
  喔,看來宴無好宴,八成又要叫她們進去廝殺一番。
  她們幾乎同時間抵達老總辦公室門口,可縈微笑了一下,魔女冷冷看她一眼,率先開門進去。
  他們一站定在老總面前,他老人家便迫不及待的開口—— 
  「法拉利最近要推出一款新車,找我們做廣告,妳們有三個星期時間做簡報,通過我這關又獲得廠商青睞的人,就是我們公司的新副理,加薪一萬塊,擁有個人獨享附窗辦公室,了解嗎?」
  大概在廣告業待久了,什麼都要求效率的老總,總是快人快語。
  「了解,老總。」魔女朝她露出誓在必得的微笑。
  可縈也回應一個輕淺的微笑。
  魔女又來了,就因為她用野心撐起的這個微笑,讓公司內部的人給她取了這個外號。
  六年前,面對像這樣自信滿滿的強敵時,也許她會膽怯,但現在她只會覺得渾身是勁。
  這六年,她經歷過太多慘事,把她的靈魂淬鍊得更加堅強、更敢衝、更敢要,也更懂得拒絕、拋開自己不要的。
  先前那段戀情,是她人生裡最大的傷痛,從他無預警離開的那一刻起,她就隱約感覺到兩人差不多走到盡頭。
  在拉斯維加斯的機場,她幾次想找他直接把話說清楚,沒想到他卻突然飛往紐約,而且還讓慧瑜替他傳話。
  那一刻,她的心就已經死了。
  一下飛機,她立刻接到母親的來電,原來母親一直沒告訴她自己得了子宮癌,現在癌細胞快速轉移,病情突然惡化,所以她回到台灣後根本沒有時間休息、整理心情,又馬上陪母親住進南部醫院,爾後又轉到台北設備較好的醫院。
  母親在南部的租屋處合約到期,她索性在台北租了間套房,把所有東西暫時堆放進去。
  短短一星期,母親離世,整個世界,頓時大得只剩下她一人,小得只留下孤獨。
  她沒有跟任何人聯絡,替母親辦喪事,按照母親遺囑,將骨灰灑向大海,接下來她足足花了一個星期的時間把自己弄得很累,整理母親遺物、剪掉長髮、重辦手機……把過去一切跟當下切割清楚。
  在她最脆弱、最需要人安慰的那一星期,他始終沒有消息。
  如果他還珍惜這段感情,以他的個性,絕對會搶在第一時間找她弄明白,但他沒有,答案不言而喻,就算當初不相信慧瑜說的他要和她分手,現在也不得不信了。
  當她意識到兩人的感情真的走到盡頭後,她整個人縮在床上,像顆蝦球,狠狠痛哭一場。
  她一次又一次的告訴自己,就痛快地哭吧,哭完這次,她跟他就完全沒關係了,以後就算在路上遇到,也只是兩個曾經熟悉彼此過去的陌生人。
  他們都還活著,但真的永別了。
  「很好,妳們是公司的支柱,盡妳們所能做出好廣告,公司絕對不會虧待妳們。」老總快速交代完工作後,開始例行的苦口婆心。
  「我很清楚,老總,這次案子我不但要拿到手,還要藉著它拿下廣告大獎。」魔女自信滿滿地承諾。
  「很好,就是要有這種氣魄,很久以前我就說過,誰得大獎,我就等著退休,把大位讓賢。」老總點點頭。「好,去忙吧。」
  可縈走出辦公室,關上老總辦公室大門,看著魔女踩著三吋高跟鞋離開,她告訴自己—— 
  接下來的日子,她絕對會全力以赴。
  
 
  「Amy,我是可縈,3D模擬圖出來了嗎?」
  可縈一手拿著手機講電話,一手忙著刷卡付錢,簽上名,然後伸手接過店員笑容可掬遞上的巧克力禮盒。
  每次只要她缺乏靈感時,就會跑來ILY買甜食,這裡的東西不特別甜,卻很香,充滿濃濃的巧克力香。
  很奇怪,不過ILY的甜食總是可以幫助她思考,尤其是創意思考,每次有大案子進來,她都會像朝聖一樣過來買上一大包。
  扣除掉以上的原因,最重要的是這一家的甜點是她送他的最後一個禮物,他從不吃甜食,她是在送他之後才知道的。
  但那晚他卻抱著那包巧克力,一邊看著她,一邊猛吃個不停。
  那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光,儘管幾個小時後,她從高高的幸福天堂摔入地獄,那種失速墜落的感覺非常可怕。
  她一直覺得自己很狡猾,只留下兩人最美好的回憶當做紀念,逼自己遺忘後來發生的爭吵與冷戰,還有最痛苦的不聯絡,到最後的分手。
  可縈向店員輕聲道過謝,又和電話那頭的人講了幾句話便結束通話,接著抱著懷裡大到有點誇張的紙袋,快步走出很有時尚感的店面,來到自己的車旁,打開副駕駛座的門,正打算把東西先放進車裡。
  「寶貝,你什麼時候開始吃甜食了?」
  可縈瞄到一輛銀白色跑車停在她車後,接著聽到身後傳來的對話,不過她沒有費事轉頭看說話的人一眼,畢竟辦公室裡還有一大堆工作正等她回去處理,她沒閒工夫。
  最頭痛的是那個跑車案子,她到現在還一點頭緒也沒有……
  「別叫我寶貝。」低沉嗓音慵懶地抗議。
  「喔,我想這裡的巧克力一定很好吃,寶貝,你看,那位小姐買了好多。」
  輕亮女音讓可縈稍微紅了臉。
  完全不能否認,她是買得有點誇張……再看眼副駕駛座上鼓鼓的紙袋,好吧,好像真的太誇張了一點。
  「走吧,有個會議我已經遲到了。」男音語調鏗鏘有力。
  可縈聽著那有點熟悉的男音,心裡打個突,但她沒想太多,只心忖:這聲音好有威嚴喔,連對女朋友也這麼「命令感」十足。
  思及此,她輕輕笑開。
  「遲到還要買巧克力,你是什麼時候變得嗜吃巧克力?」
  女人充滿疑問的問題,終於引發可縈的好奇,關上副駕駛座的車門,繞過車頭時,她快速瞄了車主一眼,本想馬上收回的視線,沒想到就這樣狠狠定住了—— 
  像感受到熟悉注視,東方賦停住原本急欲前進的步伐,側過身,平靜無波的黑眸只頓了零點一秒,立刻注入龐大的情緒波動。
  直到他轉移原本前進方向,往她的方向試探性地邁進一小步,可縈這才恍如大夢初醒,馬上兩個大步跨到駕駛座,開門,關上,立即發動車子。
  東方賦往前追了一步,原想拉住她,未料她動作這麼快,立刻發動引擎,將車駛離。
  不能就這樣斷了跟她之間的聯繫!
  念頭一閃過腦海,東方賦的雙腳瞬間做出反應,衝回跑車,沒有絲毫遲疑,「砰」的一聲甩上車門,發動引擎展開追逐。
  身著名牌套裝的女人站在路邊,雙手環胸,看著兩個車屁股遠離她視線,走進ILY,拿出手機,「老公,是我,跟你講一個大八卦……不是……那太無聊了……是關於寶貝兒子的,他剛才居然飛車追一個女人!女人喔……對,我們大概差不多要抱孫子了……」
  東方賦沒她老媽那麼樂觀,一路上,他的心臟被勒斃了數十次不止,每次她的車差點撞上來車,他就覺得自己又死過一次。
  他按喇叭要她靠邊停,但她卻像瘋了似的左拐右彎,就連不小心鑽進小巷子,車速也未曾停下來過。
  她到底會不會開車?
  東方賦咬緊牙關,眼睜睜看著她差點撞上停在路邊的機車。
  冷汗淌過他從不示弱的堅強背脊,時間過去六年多,以為自己早已練就一身銅牆鐵壁的他,那股痛竟依舊如此鮮明清晰。
  當年一別,他以為不過就是情侶吵嘴,等搞定美國公司的紕漏,她的情緒也比較冷靜時,兩人再做溝通。
  結果,兩人再度撞見,居然已是六年後的事。
  最令他痛心的是,她居然一看見他立刻就跑,現在甚至為了甩開他,在大馬路上玩起不要命的飛車追逐,明知這樣很危險,但他不想放任她離開自己視線。
  終於她把車子轉出小巷,兩台車子一回到大路上,東方賦油門猛然一摧,打算隨時見機撇車擋住她的去路,結束她不要命的開車技巧。
  可縈雙手發抖,搞不懂他為什麼還追來?
  明明他已經重新交了一個那麼漂亮、穿著得體的女人,又何必苦苦追纏?
  她以為這輩子兩人不會再見,就算會,也不應該在ILY前相遇,過去的記憶,瞬間如排山倒海般朝她撲湧過來。
  可縈真的覺得自己已經把遺忘過去做得夠好,直到他朝自己邁進一步時,她才錯愕地發現—— 
  沒有!她根本完全沒有把他忘記,只是一直在假裝自己不會再受他影響,但結果卻是大失敗,否則剛才看見他的那一秒,她不會那麼震驚,心也不會這麼痛。
  一看見他,六年前所有的劇痛,又重新回到她體內,包括他們之間感情的分裂、分手、母親的驟逝……通通都讓她痛不欲生!
  這些感覺一下子來得太快、太猛了,可縈感覺不到自己正在掉淚,但淚水卻真實地模糊了她的眼。
  在可縈還搞不清狀況時,一陣刺耳的撞擊聲尖銳地刺進她的腦海裡,接著,她聽見有人痛苦的大喊著她的名字,下一秒感覺有人馬上拉開車門,一雙顫抖的大手輕貼在她臉頰兩側。
  就像以前的他一樣,只是那份溫柔的深情早已經不屬於她了。
  悲傷蔓延她全身,瞬間,撞車的她眼前一暗,失去了所有知覺。
  
 
  紙張快速翻閱的聲音,率先鑽進她耳朵裡。
  可縈無聲無息地睜開眼,看見身邊放了幾束花,成堆文件在幾張沙發椅上鋪展開來,凌亂、繁重是她第一眼的感覺。
  緊接著,她的視線緩緩來到一個高大的男人身上,這個男人不是別人,正是她這輩子最不希望再碰上的人—— 東方賦。
  他的樣子好狼狽,黑髮凌亂,卻顯出另種頹靡的風格,鬍子細細分佈在他下巴,慵懶之餘帶點雅痞韻味……
  她的打量到此結束,因為那雙炯亮有神的黑眸正牢牢盯著她。
  「會不會痛?」東方賦立刻來到病床旁,細瞇了眼,看著她頭頂上的繃帶,胸口一半被心疼佔據,另一半則感覺到一股怒焰在裡頭竄燒。
  他真想親手宰了那傢伙!
  車禍發生得很突然,一輛蛇行機車超到她面前,就在快車道上,她反應不及又不想撞上騎士,方向盤一轉,結果撞上路邊的電線桿。
  他在她車後,親眼目睹事發經過,有一度他甚至快呼吸不過來,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她轉向路邊時,後面無車追撞上來。
  東方賦緊緊閉上雙眼,像要抵抗那時候巨大的恐懼,再緩緩睜眼時,眼底已無任何驚懼神色。
  可縈搖搖頭,剛說完「沒事」兩個字,眼淚便不受控制地潰堤洶湧,她努力想收起眼淚,無奈緊繃過後鬆懈下來的淚,卻不聽使喚猛掉個不停。
  「都過去了,都過去了……」他掬起她的臉,極其溫柔地低頭吻上她淚濕的臉頰,眷戀流連,不捨移開。
  「我怎麼了?」
  可縈身子輕顫著,雙手不自覺輕扯住他胸前的衣衫,脆弱的她,想將他拉近,但理性的心卻命令自己將他推開。
  她略微擦傷的手,輕輕碰觸到他襯衫底下結實火熱的身軀,瞬間,過去的火熱記憶,頓時在她腦中翻湧。
  可縈赧然抽回手,卻被一隻大掌給拉回,重新穩穩放在他心口上,霎時,她的心跳快如擊鼓。
  「妳發生車禍。」
  東方賦抬起她水眸矇矓的淚顏,修長有力的指尖,動作輕揉的輕撫她額頭上纏繞著紗布的傷口。
  「有造成其他傷亡嗎?」她著急的問。
  「沒有,只有妳受傷,除了一些擦傷之外,醫生說妳的頭受到撞擊,要觀察看看有無腦震盪,還有腳也有點骨折。」
  「骨折?」她倏地瞠大雙眼。
  「不需要被這兩個字嚇到。」東方賦對她露出輕鬆的微笑。「只是輕傷,很快就可以好了。」
  「謝謝。」可縈有些羞赧的轉開視線,不知是因為自己過度的反應,還是因為他的笑……
  稍微回過神後,她不再放任自己脆弱地依賴他。
  「我應該通知妳家人。」這一次,他要密切掌握她所有行蹤,包括住所、工作地點,還有跟哪些人來往。
  他現在最不願意做的,就是再度失去她,尤其在好不容易終於又遇上她之後,這次,他寧死也不放手。
  「沒關係。」可縈輕巧地笑了一下。
  她不想告訴他,在這世上,她早就沒有所謂的親人了。
  除了母親以外,從她小時候到現在為止,都很少跟所謂的親戚碰過面,就連母親的喪禮,來憑弔的人也很少。
  「如果……」東方賦當場面無血色,艱澀地強迫自己開口,「妳不想告訴我,可以跟護士說,她們會幫妳打電話。」
  「好。」一看見他緊繃的俊顏,她馬上就知道他一定誤會了,但她故意不解釋,就讓他這樣以為吧。
  「我等妳親人過來,再離開。」他堅持。
  「沒關係。」她心跳漏了一拍。
  「不,這點我堅持。」
  東方賦抿緊唇,不容人拒絕的強硬態度表露無遺,他很清楚的讓她知道,除非有人來照顧她,否則他絕不可能丟下她離開。
  可縈在心底嘆口氣,主動開口招了,「不會有親人來看我。」
  她不希望他一直待在身邊,她很怕,怕自己又抵擋不了他的魅力陣前倒戈。
  「什麼意思?」他眼神一閃,追問。
  「母親……」她哽咽。「我唯一的親人早在六年前就過世了,如果你有事要忙,其實可以不用留在這裡陪我,我可以……」
  「妳母親六年前過世了」東方賦愕然不已。
  「嗯。」她別開眼。
  「所以妳停掉手機,是因為妳母親?」他不斷逼問。
  「不是,」可縈大大深呼吸口氣後,勇敢開口,「是我想切斷跟過去的聯繫,一個人好好重新開始。」
  聞言,東方賦頓時覺得胸口像有千刀在剮,劇痛不已。
  這就是她不惜玩命也要甩開他的理由?
  她不要他再次進入她生命裡嗎?可是這點卻是他整整長達六年以來,唯一用心期盼的事。
  「我找過妳,可是太慢了……」
  老天,在她最需要人安慰的時候,他人在哪裡?
  他甚至混帳的希望等她冷靜過後,他們再來討論引發他們吵架的問題。
  當他自以為是的這麼想時,她正面臨此生最大的喪母之痛,而他不但沒提供任何援助,人甚至不在她身邊!
  「你找過我?」她的心臟猛縮了一下。
  「在慧瑜拿著妳送回的項鍊,我到紐約處理事情,那時候我被工作纏得每天幾乎睡不到兩小時,我有打電話給妳,但妳手機停用,等情況穩定後,已經是半個多月後的事了,我還有回台灣,但在確認沒妳的消息後,我又回美國了。」東方賦心痛地解釋,充滿憐惜的目光,在她蒼白的小臉上來回流轉。
  「什麼項鍊?」她皺眉,隱約察覺到不對勁。
  「當初我送妳的那條定情物項鍊。」
  「那條項鍊我在拉斯維加斯的時候不小心弄丟了,為什麼會變成慧瑜拿給你?」
  「妳弄丟了?不對啊,是慧瑜說妳請她轉交給我,表示妳想跟我分手……」
  東方賦於是將事情始末跟她說清楚。
  她靜靜聽完後,道:「我並沒有要慧瑜將項鍊送回給你。」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緣分吧,這麼多的陰錯陽差分離了他們,是不是說明他們之間根本無緣?
  以前曾經聽過一個說法,當人把襯衫鈕釦的第一顆扣錯時,就注定無法挽回的一路錯下去。
  不過,回頭想想,如果真的無緣,為什麼老天爺又要在這時候安排他們相遇?而且還讓她陷在這種根本無法逃開的局面裡。
  「這一切只是誤會,可縈。」東方賦炯目直勾勾的盯著她看,說話語氣堅決。「我們重新開始,讓我來照顧妳。」
  可縈看著他,緩緩地搖搖頭。
  從他剛剛說的那些話,她就知道,他根本從沒想過慧瑜撿到她的項鍊,然後再假傳她的話再送還給他的意圖根本就不單純。
  時間經過六年了,但很多事情依舊沒有改變。
  如果當初的問題沒有解決,就算又在一起又怎樣,遲早還是會遇到相同問題,然後又走向同樣的分手結局。
  「可縈,別對我這麼殘忍……」他心碎地凝望著她。
  她一語不發地看著他。
  見她不說話,東方賦神情漸漸焦急起來,黑眸裡堆滿濃濃的渴望與自責。「再給我一次機會?」
  可縈心裡掙扎著,她不想再受傷,也不想再回到當年那段無止境的爭吵裡頭,也許到此為止才是對兩人最好的。
  「事情已經過了六年,我們之間整整空白了六年,我沒有辦法再像以前一樣,總能輕易察覺你的想法。現在……我甚至不清楚自己要的究竟是什麼,我真的很害怕,當初我受傷很深,尤其在我不確定任何事情的時候,我實在沒有辦法放手去賭。」
  也許這是一個誤會,但追根究底慧瑜會做出這些事情,最主要還是取決於他的態度讓慧瑜有機可乘。
  如果他還是不懂她當初在意什麼,他們仍會遇到同樣的問題。
  「六年時間雖然改變了很多事情,但卻改變不了我對妳……」東方賦急切地想要挽回。
  「抱歉,我突然覺得好累。」可縈說完,立刻緊緊閉上雙眼,一如她已封閉了六年的芳心。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這道理他懂,如果要花上六年時間,才能再次將她的心打開,他會毫不猶豫地去做。
  現在只求她願意給他機會,讓他重新好好彌補她所承受的所有痛苦。
  所有內心的掙扎,暫時歸零。
  末了,他聽見自己說—— 
  「好,我不逼妳,妳先睡一下,有事叫我,我會一直待在妳身邊。」
  這一夜,她得到自母親過世後最溫暖的一覺,而他卻抱著心痛,陪在她身邊,苦思著該怎麼讓她回到自己身邊。
  他的人生什麼都可以失去,什麼都可以不要,唯獨她—— 絕不能再次失去!
 
第四章
  終於可以出院了,這代表她終於可以擺脫他。
  可縈看著放在VIP病房沙發上的大包小包,正在苦惱該怎麼還他時,東方賦輕叩門板兩下後走進來。
  「恭喜,終於可以出院了。」他穿著淺色Ralph Lauren休閒衫,將英挺的身形襯托得更加英俊迷人。
  不過,對她來說,卻太上流社會,也太耀眼了。
  「謝謝。」她接過他送上的一大束山茶花,不曉得他是否知道山茶花的花語是可愛、完美的魅力、理想之戀。
  她住院這幾天,他雖然天天陪在她身邊,卻可以明顯察覺她始終緊閉的心扉和推拒的態度。
  她對他,始終客套之中帶有疏離,但至少不是一見到他就駕車逃走,東方賦有些自嘲地想著。
  「那些東西,我不能收下。」她的視線轉向沙發上的那幾個行李,裡面全是他這幾日拚命買給她的東西。
  「那些都是女性用品。」他冷靜揚嗓。
  「我付錢給你。」除了這個,她真的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東方賦無奈的輕嘆口氣,語帶懇求,「可縈,妳跟我之間難道非得劃分得這麼清楚不可?」
  「這樣對你、我最好。」她低下頭。
  「我看不懂究竟哪裡好!」他咬牙低哼。
  以前他送昂貴項鍊,她也不會拒絕,因為她知道心意最重要,而且她根本不忍傷他的心。
  現在不過是幾件衣服、日用品,她都要再三拒絕,當初那一場吵架,真的掏空了所有她對他的愛嗎?
  他死也不信。
  「反正我就是不能收。」她不想再欠他什麼。
  「就當做是我開車追妳、害妳受傷的一點小補償?」他試探地問。
  說到這個,她又想起另一筆更龐大的費用,「你已經幫我付掉全部的醫藥費和修車費,那就已經夠了。」
  「不夠,根本不夠!」她為什麼不貪心一點?她明明很清楚自己可以要求更多,他都會照辦,東方賦氣結地看著她。「妳—— 」
  突然,她手機響起,是程杰軒打來的。
  可縈拿著手機走到外面走廊,程杰軒劈頭就說他剛下飛機,聽同事說她出車禍,就馬上打過來。
  「我沒事。」她打包票。
  她有事的部分,不是身體上的傷口,而是心靈上的痛苦。
  「真的?」程杰軒見男友來接他,樂得把手中大包小包行李全丟給對方。「要不要我現在過去看妳?」
  「不用了,謝謝你的關心,你剛下飛機,還是先回家吧,我們明天公司見。」可縈不喜歡麻煩別人。
  所以當她一清醒後,立刻對所有人表明不用過來探望,除了他,不管她怎麼說,他仍每天準時出現在她病床前。
  「好一個明天公司見。」程杰軒很樂意聽到好友出院的消息,用唇語跟身邊男友說了一句「她出院了」,隨即又想到,「對了,法拉利跑車的案子,妳想到好點子了沒?」
  「法拉利案子,我這邊進度根本是零。」
  「我了解,因為車禍。」
  「大致上是這樣沒錯。」她無奈一笑。
  真正害她心神不寧的罪魁禍首,其實不是車禍,而是—— 幾乎時時刻刻守在她病床邊的他。
  沒辦法,幾乎跟以前一樣,只要他在身邊,強烈的存在感就讓她什麼事也做不了,她知道,這是因為自己太在乎他的緣故。
  「我有八卦消息來源,魔女那邊似乎進展得很不賴。」程杰軒跟男友一起坐上計程車。
  「這幾天是最後期限,雖然趕,但我還是會拚一下。」可縈很清楚,點子這種東西不是誰跑得快,誰就贏。
  廣告案競賽,往往不到最後一刻,無法判斷出勝負。
  「祝妳好運。」
  「謝謝。」
  可縈掛上電話,一轉身,立刻撞進一堵堅硬的胸膛裡。
  「講完了?」東方賦不是有意偷聽,剛才已經請家中司機將所有行李拿上車,他只是過來看看她是不是講完電話了。
  她本打算出院當天自己一個人坐計程車回家,可這樣他怎麼能放心,又怎麼可能答應,於是他又是勸說又是乞求,終於讓她答應他送她回去。
  「嗯。」她快速笑了一下,慢慢往前移動。
  「朋友?」他一手扶著她肩膀,留意她走路的步伐仍有些不穩,不過大致上恢復得相當不錯。
  這幾天,他天天吩咐東方宅裡的大廚燉補給她食用,多少有些效果,之後他應該再讓她吃一陣子,直到痊癒為止。
  「嗯。」可縈有些尷尬地想避開,結果卻只是被他扣得更牢。「我可以自己走,腳上的傷都好了。」
  「尚未完全痊癒之前,還是小心一點。」東方賦停下腳步,深邃黑眸直勾勾望進她眼底,鎖住她的視線,「那個朋友是—— 男的?」
  「對,他剛下飛機,就馬上打來關心。」她對他笑了一下。
  瞬間,他胸口頓時五味雜陳。
  不知道是不是她故意誤導,當她提到對方時,口氣裡那抹開心的語氣,讓他很不是滋味。
  車子抵達她租的小套房樓下,他先跟她要了車鑰匙,問了套房的確切位置,並要求她坐在車裡不許動,等司機將東西都搬進屋裡後,他才小心翼翼地扶著她一同坐電梯上樓。
  「謝謝你的幫忙,剩下的我自己來就可以了。」可縈看著他抓起地上一大包保溫袋,直接走進她小套房的開放式廚房裡。
  「我打算幫妳弄一頓吃的,妳的冰箱應該是空的。」他將保溫袋拿上桌,另外又拿出一大包東西。
  「沒關係,我不餓。」她看著房間裡那堆新衣服,知道他認真固執起來會有多堅持,那些衣服價錢說不定超過她半年的薪水。
  「大病初癒,妳應該多攝取一些營養。」他拿出一個燉鍋,接著拿出人蔘、中藥,洗淨後塞入一隻烏骨雞裡頭,另外在湯裡頭放進鮑魚、魚翅、龍蝦、章魚一起燉煮。
  她瞠目結舌地看著他。他還記得?這是他們到拉斯維加斯時,所吃的第一餐,而且還是她親手煮的。
  過往的回憶,片刻之間,如洶湧浪濤同時襲湧兩人。
  那一夜,窗外景色迷人,但因感情與信任破裂所形成的愛情碎片,掉在胸口,輕輕刺痛著他們。
  當年他們明明那麼相愛,沒想到卻與幸福擦肩而過。
  經過這麼多年,那份原本飄動浮移的愛,用思念,燒化成了她的殘缺,但思念卻鞏固了他胸口堅不可摧的不可或缺。
  「妳還記得。」東方賦看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什麼都還記得,包括那些美好的與爭吵的。
  他希望他們能好好的爭吵,然後好好的和好,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彼此拉鋸著,堅持各自的僵局。
  「很難忘記。」她坦承,嘴角哀戚地笑了一下。
  「可縈。」補湯開始燉煮,他走出簡易吧台,走向她,站定在她面前。「為什麼我們不能回到過去?我想補償妳。」
  「你沒有欠我任何東西。」她往後退一步。
  「我愛妳。」東方賦受不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兩個大步,將她困在沙發與自己之間。
  可縈試著閃躲他的視線,但他專注的凝視充滿深情,讓她完全無法漠視不理。
  就當做是給他們之間的愛情一個機會,她深呼吸口氣後,小心翼翼地問:「如果我說,項鍊的那件事不是純粹的意外,你怎麼說?」
  東方賦細細打量她。
  他隱約察覺,她鼓起勇氣問的這個問題很重要,但他卻完全摸不著頭緒。
  「什麼叫『不是純粹的意外』?」他不懂。
  「你有沒有想過,慧瑜這麼做的動機?」她小心翼翼地問,視線始終定格在他英俊的臉上。
  一個男人有錢已經夠幸運,偏偏他又長得極帥,天之驕子說的大概就是他這種人吧。
  「有什麼動機?」他微微皺眉,雖然他也不知道慧瑜為何要說謊騙他,讓他們因此誤會分開。
  可縈心一沉,苦笑了一下,這麼顯而易見的答案,他居然想不通。
  「她只是同學而已,說不定是故意開玩笑,卻想不到會害我們分開。」東方賦從來只把慧瑜當成普通同學。
  「你的意思是—— 因為她是同學,所以不可能『故意』做出可能會破壞我們感情的舉動?」可縈突然覺得自己的心好冷。
  「根本沒有必要。」他們純粹只是同學,不是嗎?
  「是嗎?」她說話的語調又更冷了。
  望著她欲言又止的模樣,東方賦突然察覺到事情也許並非如自己想像中的單純。
  「她這麼做有什麼企圖?」他皺起眉,覺得事情彷彿就快水落石出,可是關鍵的臨門一腳卻始終出不來。
  「我不知道。」她不想再說了。
  在心裡,她暗笑自己真的有夠白痴。
  如果他能懂,事情也不會演變成今天這種局面,結果,看看她,她居然還努力試著想讓他明白。
  「可縈,我知道那晚喝太醉,是我不好,這六年來,我鮮少喝酒,連夜店、還是交際應酬也幾乎不出席。」他暫時放下想不起來的點,把可能的原因一一列舉出來保證,至於她遲遲不肯說明白的那些話,他會去查個水落石出。
  「那只是工作。」她在乎的不是這個。
  「但我知道妳不喜歡。」東方賦相信自己的判斷不會有錯。
  可縈疲累地笑了笑,他的目標是對的,但方向卻是南轅北轍。
  「我知道工作有它的需要,我不是小孩子。」她聽見自己這樣告訴他。
  「六年,可以改變很多事情,我不再是以前那個常混夜店的富家公子,掌管企業,把企業壯大的最大好處,就是讓別人來看我臉色,而不是我去迎合別人。」
  他使出渾身解數,目的只想讓她重新接受自己。
  東方賦精悍黑眸流露出一絲懇求,「不管過去發生什麼事,讓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可縈靜靜地看著他,緩緩搖頭,「抱歉。」
  「為什麼?」他伸手抓住她的肩膀,佈滿痛楚的眼神正燒灼她冰封已久的心。「我需要理由。」
  她慌亂地瞪著他看,一時半刻根本想不出什麼「理由」。
  突然,她口袋裡的手機響了,一個靈感頓時閃過她腦海,她拿出手機,看著他,「這就是理由。」
  「什麼?」他抿緊唇線,皺眉的樣子很嚇人。
  「我男友打來了,前幾天他去國外出差,所以我沒把住院的事告訴他。」可縈故意在他面前接通手機。「嗨,到家了嗎?」
  東方賦聽出來了,這個男人跟剛才在醫院打給她的是同一人。
  「早到了,我只是想要提醒妳一件事,如果妳想不出點子,就看看誰有一輛帥到爆的法拉利,說不定等妳坐過後,靈感就會自動跳出來了。」程杰軒在電話那頭興奮地建議著。
  可縈看眼東方賦瞬間黑掉的俊顏,決定一勞永逸解決這件事。
  「聽起來很棒,杰軒,謝謝,我愛死你了。」
  掛斷電話,她可以明顯感覺到他的失落與憤怒,但他的確跟以前不一樣了,沉住氣,依然替她張羅好滿桌的菜餚跟補湯。
  臨走前,東方賦甚至快速地在她額上落下輕吻,還不忘交代她要多休息,如此平靜的狀態,彷彿是山雨欲來之前的恐怖寧靜。
  
 
  「杰軒,謝謝你送我回來。」可縈坐在車裡。
  「小事。」程杰軒斯文地笑開,突然臉色一整。「法拉利那個案子,妳真的要小心一點。」
  「我知道,」可縈心不在焉的在皮包裡掏鑰匙,腦中想的是今天上班時魔女繞到她位子挑釁的樣子。「噢—— 」
  「怎麼了?」程杰軒看見她伸手探向座椅底下。
  「我家鑰匙掉到座位下面了。」可縈皺眉。
  「我幫妳。」程杰軒按亮車內燈,湊過來,彎下腰,幫她一起找。
  「我可以自己來。」她婉拒。
  「我的車我比較清楚。」程杰軒跟著她一起摸索。
  正當他們手忙腳亂尋找鑰匙時,像故意湊熱鬧似的,可縈的手機突然響起,她拿出在皮包裡的手機,看了一眼—— 是東方賦。
  等一下再回他電話,現在她要先把那串投奔自由的臭鑰匙找出來。
  然而另一頭,他們停車後方的某一角,東方賦坐在炫目的跑車裡,抿緊唇線,幽冷黑眸竄出陰暗怒火,不敢相信她居然不接他電話。
  從他的視角看出去,在只有幾盞微弱路燈下,他們奇怪的舉動頓時形成一幅再曖昧不過的構圖……
  手機又響了。
  不會吧﹗可縈在心底呻吟,他到底有什麼急事,非得要挑在這個時候跟她通話不可?
  「誰找妳找得這麼急?」程杰軒困惑地問,指尖疑似碰到冰涼的金屬。
  可縈掏出手機,看一眼,又把手機丟進皮包。「前男友。」
  「喔?」程杰軒雙眼瞬間發亮。
  可縈沒好氣地看他一眼,「不是你想的那樣,我跟他不可能復合。」
  「為什麼?」程杰軒終於抓到鑰匙,得意地拿高,故意在她面前開心地晃呀晃。「他都打來了,不是嗎?」
  「謝了。」可縈勉強笑了一下,拿過鑰匙,「他完全不懂我們分手的主要原因,如果他不明白什麼讓我感到受傷,就算勉強在一起又怎樣,遲早又會再次分手。」
  「悲觀主義。」他咕噥。
  「是現實主義,或者你要說是理性主義也可以,我已經不是天真的談戀愛少女。」
  「戀愛本來就要帶點傻氣才夠真心。」程杰軒是真的這樣認為。
  可縈愣了一下,正要回話,身旁的車門陡然被人一把拉開,還搞不清狀況的她竟直接被人拉出車。
  「你—— 」她不可思議地瞪著東方賦。
  他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不對,她剛剛完全沒聽到車子的引擎聲,莫非他從一開始就一直在這裡?所以他剛才拚命打給她,是因為看到她在杰軒車裡?
  這下他肯定誤會了什麼,否則不會一張臉黑成這樣,還火氣十足地拉她下車。
  「可縈!」程杰軒先是錯愕,等看見他們站在一起互瞪的模樣,心中立刻有了幾分了解。「他是誰?」
  「前男友。」可縈說這些話時,眼神故意挑釁地看著東方賦。
  前男友?
  東方賦一聽見她的回答,胸口勃發的怒氣瞬間飆到最高點,目光更加陰沉地瞪著她。
  今晚她就會很清楚的知道,他要的,絕對不僅僅只是前男友或是見鬼的朋友!
  「要我陪妳上去嗎?」程杰軒假裝不知死活地問,心裡很樂,表面卻裝出充滿關懷的表情。
  有長眼睛的人都會知道,眼前這對男女明明愛彼此愛得半死。
  東方賦臭著一張黑臉,銳利視線準確掃向車內正在興風作浪的程杰軒,在絕對強勢的目光下,後者不自覺的抖了一下。
  好可怕的目光。
  可縈看見東方賦渾身散發狂大怒氣,一張臉卻冷厲到令人發顫,心中立刻明白這已經是他的忍耐極限。
  如果不趕快拉他離開現場,他很有可能一拳揍上程杰軒那張偏陰柔美的俊臉。
  「杰軒,你先回去吧,我跟他—— 」可縈把視線拉回東方賦身上,看見他也把注意力轉向自己。「還有點事情要討論。」
  「好,自己小心點。」程杰軒又補了一句。「別忘了我剛才跟妳說的話。」
  丟下令人費解的話後,他老兄瀟灑開車離去,留下這麼個爛攤子,讓她獨自面對東方賦的怒氣。
  可縈挑高眉,搞不清杰軒指的是「法拉利那個案子,妳真的要小心一點」,還是「戀愛本來就要帶點傻氣才夠真心」?
  「他就是妳口中的男友?」東方賦看向她的目光怒氣飽滿,性感唇線緊抿,拚命壓抑怒火的他,有種危險的壓抑魅力。
  可縈清楚感覺自己的心跳加快了,不是因為他的怒氣,而是英氣。
  已經經過六年了,她對他魅力的免疫能力跟六年前一樣,低得令她心寒。
  「對。」她想起上次故意在他面前製造的假象,心底無聲嘆口氣,別無選擇的她只能乖乖承認。
  聽見她的承認,東方賦俊顏一怔,彷彿頓時被一股極寒冰雪籠罩,每一口呼吸都冰冷刺骨!
  「剛才為什麼不接手機?」他低啞地開口,儘管已自行做出猜測,但仍懷抱最後一絲卑微希望詢問。
  隨便什麼答案都可以,只要不是那件事就好,否則他恐怕再也無法壓抑早就應該爆發的怒火。
  「我在忙。」可縈撇下他,直接往大樓大門前進。
  東方賦立刻一把扣住她手臂,沉痛黑眸倏地望進她水眸底處,儘管心痛蔓延全身,他仍咬牙問出口,「忙著接吻?」
  「不—— 」沒多想,她直覺想否認。
  但他沒給她解釋的機會,在她意識到的前一秒,溫熱唇瓣已經壓下來,瞬間封住她正要開口的字句。
  這是一個扎扎實實的深吻,當他暫時拉開身體時,可縈只來得及重新吸上一口氣,因為他絲毫不給她思考的時間,另一個令她腿軟的吻又再度覆上她的唇。
  東方賦很清楚怎麼做可以降服她,一手托住她後腦,將她壓向自己,另一手纏上她腰際,略帶挑逗地按壓著。
  「媽媽,他們在幹麼?」
  童稚的問句像道閃電,立刻劈進她腦子裡。
  可縈馬上回過神,轉開臉,不敢看向聲音的來源,很鴕鳥的將臉躲在他胸膛裡,不敢露面。
  現在她真的很想死!
  尤其在察覺小孩跟婦人走進她身後的大門時,她已經非常慎重的在考慮要不要搬家。
  察覺到她又驚又羞的反應,東方賦低沉笑聲帶動胸膛震動,讓她尷尬的處境又添一分窘迫。
  「你好像很樂?」如果眼神可以殺人,東方賦大概已經死上一萬次不止。
  他聰明地選擇笑而不答。
  可縈最後再狠瞪他一眼,自顧自的拿著鑰匙開門,打算上樓。
  「我們還沒談完。」東方賦拉住她的手,朝她緩緩搖頭。
  她深吸口氣後,盡量保持口吻平順地開口,「現在已經很晚了。」
  「我知道,但我們必須現在馬上談。」他堅持。
  「這麼緊急?」她不覺得他們有事情必須、現在、馬上非談不可。
  「還是妳想再上演一次剛才的戲碼?」東方賦雙手插在褲袋裡,姿態慵懶地俯望著她。
  只有自己心裡知道,他在確認過一切事情後,有多麼想立刻向她坦承跟道歉,於是一刻也無法多等,立刻驅車到她家樓下。
  結果,誰會料得到,等著他的居然是方才那些撕裂心肺的殘忍畫面,她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因為—— 他只想要她。
  如果真的如她所說,她已經另有所愛,那他又該怎麼辦?
  這絕對是威脅,可縈恨恨地瞪他一眼。
  「我不能在這裡跟你談。」路過的鄰居太多,而她實在不想搬家。
  「我也是這樣想的。」東方賦深表贊同,再說,他也不打算跟她在這裡站上一整夜。
  「所以?」可縈挑挑眉。
  她希望兩人今晚先暫時休兵,她還有法拉利的案子還沒完成,而她現在最需要大量的時間來發想。
  「我們去妳家談。」然後他涼涼補了一句,「反正我已經去過一次了。」
  「要上去可以,但是你不能……不能……」她一想起剛才火辣辣的吻,雙頰立刻染成嚴重影響他呼吸的酡紅嬌色。
  他暫時忘了先前椎心的畫面,完全受她自重逢後難得出現的羞怯吸引,恢復從容的態度,笑著問:「不能怎樣?」
  她遲疑了半晌,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吐出這句話,「像剛剛那樣。」
  「把妳拖出車子?」他挑眉。
  「親我。」可縈警告的目光立刻掃向他。
  「喔,遵命。」東方賦馬上反應過來,說完,望著她氣惱的嬌顏低笑,曖昧滿分地貼近她耳邊低喃,「掉入陷阱的小兔子。」
  可縈被他刻意施展的魅力電得渾身發顫,她甚至分不清這到底是憤怒,還是因為他?
  「東、方、賦。」她這回連聲音都壓低下來。
  「可以,我保證,純談話。」見好就收。
  東方賦很高興地發現,她依然深受他影響,儘管她打死也不會承認,但她的身體反應確實比她的心誠實多了。
  「談完就走?」可縈將鑰匙插入鑰匙孔裡,側過頭,想先得到他的保證。
  「當然,如果妳希望我留下,我想先跟妳表明,其實我一點都不介意—— 」他聳聳肩。
  「我希望你談完就走。」她說這話時,兩人已經走進大廳。
  「可以。」他們一起走進電梯,接著,東方賦又若無其事地補了一槍,「不過,歡迎妳隨時反悔,我絕對『全力』配合。」
 
 
第五章
  「你想談什麼?」
  可縈坐在沙發上,東方賦則拉了一張開放式廚房邊的高腳椅,與她面對面坐下,黑眸直勾勾看著她。
  「一件一件來。」他修長雙腿微微分開,雙肘分別撐在兩條大腿上,微傾身向她,雙手在下巴處交握。
  可縈快速看他一眼,隨即轉開眼睛,如果他存心擺出這種英氣逼人的姿勢要她分心,那他真是完全命中紅心!
  「先提醒你一下,我明天還要上班。」她垂下頭,故意不看他,對著客廳裡的小茶几發言。
  「很公平,我也是。」他視線直盯著她。
  不可否認,她連倒杯水給他都沒有,擺明只想趕快談完、他趕快走人,這樣的態度的確傷到他了,但他不准自己受她影響草草談話。
  畢竟今晚的談話,極有可能關係到他們一輩子的幸福。
  再說,他對她造成的傷害比這多更多。
  「但你是大老闆。」可縈仍沒有看他。
  大老闆又怎樣?他工作的時數甚至比基層員工還多。東方賦在心底補充,卻沒有開口說出這些話。
  「當年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他直接帶出主要話題。
  「當年?」她發出狐疑的問號。
  「拉斯維加斯,我們的同學慧瑜。」直接點出。
  「原來你跟她還有聯絡。」她的心酸了一下。
  「不是妳現在正在想的那種。」他始終望著她的小臉,看見她表情瑟縮了一下,他的心也跟著微微顫了一下。
  「最好你知道我正在想什麼……」她咕噥。
  「我就是知道。」他痛苦地扯唇一笑。「妳以為我跟她有一腿,但我可以很清楚告訴妳,從頭到尾她都只是『一個』女人。」
  「她的確是。」她在心底補充,而且是一個充滿女性魅力的女人。
  他不理會她的話,專注地望著她,直接強調,「但妳卻是我生命裡的『這個』女人。」
  「這個?」她抬起頭,不解視線被他瞬間牢牢抓住。
  「妳還不懂嗎?」東方賦深情黑眸直定定看著她,就像探進她靈魂深處般犀利。「『一個』跟『這個』的差別。」
  可縈想了一下,突然了解他話裡的告白。
  簡單來說,就是a跟the的差別,她在他心中是唯一的、特別的,並非人人皆可取代。
  「我在意的不只這個。」她無法閃開目光,只好乖乖看著他的眼睛,輕輕搖頭。
  「我知道。」他笑,笑容裡有點自嘲味道。
  「你知道?」她的語氣聽起來比較像「你確定」?
  「我問過她,她也承認當初的確找妳—— 」東方賦目不轉睛直盯著她,「說過一些話,並承認她騙了我。」
  「她竟然會坦承」可縈不相信。
  慧瑜其實沒有太多選擇,在他逼問之下,她什麼都招了。
  東方賦弄清楚來龍去脈後大為震怒,接著,指派屬下弄垮慧瑜父親旗下幾個產業,以洩他心頭之憤。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繼續接著說:「她當初跟妳說的那些話,我必須先承認,那些的確會在我現實生活中不斷發生。」
  「我知道。」她疲累地笑了一下。
  東方賦看著她的脆弱,拚命壓抑體內想將她擁入懷裡安慰的衝動,坐在她對面,逼自己繼續談下去。
  「我只想讓妳知道,主控權永遠在我手上,不管因為我的條件會引來多少主動的女人,沒有一個是我真心想要的。」
  「她們也許不是你真心想要的,但你卻不介意她們主動接近你。」可縈困難地嚥了嚥口水,努力將這些話說出口。
  「這就是我們當初吵架最主要的癥結點,對嗎?」東方賦看向她的眼神充滿懊悔與深情。
  「對。」她嘆息。
  「我可以跟妳保證,這些事永遠不會再發生。」他的眼神堅定。
  「為什麼?」他其實沒有必要做出這樣的承諾。
  可縈發現自己正屏住呼吸,彷彿有預感他接下來要說的話,將會深深打動她。
  「因為我在乎妳的在乎,當妳感覺受傷的時候,心痛的人將會是我。」東方賦黑眸底有過度壓抑的痛苦痕跡。
  「你會心痛?」當初他被慧瑜緊緊抱住時,明明就笑得很開心,雖然他解釋過,以為抱著他的人是她。
  但那又怎樣?
  她不知道他的以為是不是真的,但當下被心痛生吞活剝的痛苦,每回只要一想起,那種渾身發痛的感覺次次逼真,痛得她猛掉淚。
  儘管事隔六年,有時候她不小心憶起,那種痛依舊能讓她心頭緊窒、喉嚨發酸。
  「這六年從來沒有停過。」東方賦的黑眸佈滿痛楚。「當看見項鍊被送回來,心痛就從沒停過。」他抬起頭,對她苦笑了一下,「六年前,當我以為妳故意躲我,停掉手機、搬家……」
  他頓了一下,調整好呼吸後,才有辦法繼續往下說,「我開始到處找妳,但不管怎麼找,妳好像已經從地球上消失一樣,等我清醒過來,終於認清妳是認真要跟我分手時,已經是好一陣子的事了。」
  「那段時間,我也很不好過。」想起了往事,母親的過世、他的沒有聯絡……許多往事交織而成的痛苦令她哽咽。
  「我知道,只能說六年前,我們都太年輕又太傲氣,面對明明最在乎的人,卻又太過粗心。」
  東方見她雙眼漫起淚霧,再也顧不得其他,立刻起身,坐到她身邊,一手攬過她的肩,給予最強而有力的無聲安慰。
  「我們現在就好一點了嗎?」她抽抽噎噎地發出疑問。
  「我這六年不斷反思,到底是什麼原因讓妳想離開我。」東方賦換個方式回答她的問題。「我每懷疑一個,就會戒掉一種壞習慣,現在的我很少飲酒、不去拉斯維加斯,甚至不跟女人有私底下的互動。」
  「這六年你都沒交過女朋友?」她不信。
  不過,回頭想想,自己不也是沒再交過男朋友?
  不是她不想,而是沒有出現能讓她有戀愛衝動的男人,也許這裡面有一部分是因為她根本忘不了他。
  就算她足足催眠自己六年,騙自己早已經忘記又如何,結果只是證明—— 自我催眠根本沒用。
  「對,一個都沒有,工作成了我拒絕碰感情的最佳藉口。」他苦笑了一下。「不過,說完全不碰感情,其實有點言過其實。」
  可縈頭頂冒出問號,那那天在ILY門口看到的那個美麗女人是誰?可是她還來不及問出口,就又聽到他說—— 
  「每天我都把這條項鍊帶在身上,每當有時間暫時脫離工作、喘口氣,我就會把項鍊拿出來看,求老天爺再讓我遇見妳。」東方賦說著,便把始終放在胸前內袋的項鍊取出,攤開掌心—— 
  可縈看見他手中的項鍊時,她再度紅了眼眶,什麼疑問都暫且被拋諸腦後了。
  直到這時候,她想起,當他們再遇見彼此時,她的第一個反應是逃。
  如果他真心向老天乞求再次遇到她,她的反應對他而言,不啻是最殘酷的相遇方式。
  「對不起,也許我當初應該當你的面,把話一次說開。」
  她仔細回想,如果當時直接跟他把話挑明了說,說不定他們就不會分開六年。他會怪她嗎?
  「別開玩笑。」
  東方賦在她額頭印上一吻,伸手抹掉她頰上破碎的淚珠,從今爾後,他不想再看見她臉上出現這種東西。
  他心疼地嘆口氣,語調輕鬆地開口,「以我那時候的智能,說不定會以為妳在小題大作,畢竟我對慧瑜的想法很堅定,認定她只是同學,妳突然跳出來說她想把我,我一定會不顧妳顏面大聲笑出來。」
  「她是想釣你。」她糾正。
  「哪裡不一樣?」他怔住。
  「動詞不一樣。」公佈正解。
  管他什麼動詞,現在他只關心一件事,唯一的一件事,「所以—— 」他問得極為小心,「妳原諒我了?」
  「對,我原諒你了。」可縈微仰首,泛著水光的眸子望進他眼底,直接給予他最想要聽見的答案。「那你呢?」
  「我?」他又呆了一下。現在是要他回答什麼?
  「你原諒我當初所做的一切嗎?」她擔憂地問。
  聞言,東方賦豁然扯唇一笑,「我從沒怪過妳。」
  「喔?」她發出可愛的疑惑聲。
  她看向他的眼神,彷彿在說—— 他應該是騙人的吧!
  「因為我很清楚,自己才是那個始作俑者,我應該離那些別有用心的女人遠一點,事實證明我太天真了,結果還害妳為我傷心難過。」東方賦垂首,將她可愛又靈活的反應盡收眼底。
  感謝老天,她又重新回到他懷裡!
  「那時候我的確很難過。」
  她對他露出一抹強撐起的微笑,看得他胸口突然揪緊難受。
  「我愛妳。」他靠近她的粉唇,快速啄了一下。
  「嗯。」她雙頰酡豔。
  「所以我們和好了?」東方賦謹慎求證,如果人生有張「絕不可出錯」的List,他會把求證這件事,永遠列在第一位。
  「好。」可縈感受到他的誠意與改變,感動之餘同意再給他一次機會,也給他們之間的愛情一次機會。
  「那我要妳答應我一件事。」畢竟是在商場上打滾的箇中好手,很懂得抓準時機得寸進尺。
  「什麼事?」她好奇地問。
  「立刻打電話給他。」他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
  「誰?」她皺眉。
  講話幹麼這樣沒頭沒尾的,她又不是他肚裡的蛔蟲。
  「剛才那個男人。」東方賦突然冷下臉。
  他打死也不說「男朋友」三個字,除非用在他自己身上。
  「幹麼?」困惑逐漸加大。
  「提分手。」他斬釘截鐵地命令。
  「我不要!」可縈直接拒絕,推開他,想站起身離他遠一點。
  老天,這真的太扯了。
  這個男人的霸道跟專制,六年前已經很可觀,經過六年的社會鍛鍊,似乎有越來越爐火純青的趨勢。
  「我不接受拒絕。」東方賦迅捷伸手,準確一把扣住她手腕,輕輕一扯,張開懷抱—— 
  完全沒有意外,她如他預期,安穩地落入他穩固的懷抱裡。
  「你必須接受。」可縈狼狽地跌進他溫暖的懷裡,雙手立刻壓在他胸前,打算自食其力與他拉出距離。
  「為什麼?」他問話的音調極冷。
  東方賦一察覺她的意圖,立刻伸出雙手環在她身後,輕而易舉將她困在自己懷裡,一隻手甚至故意托住她圓翹臀部壓向他。
  「因為他根本不是我男友。」她抬眼狠狠瞪他一眼。
  「妳之前……」他思忖一秒,立刻明白。
  「那是騙你的。」可縈挺直腰桿,雙手被迫搭在他肩上,藉此拉開一點距離,以免兩人有過多的身體接觸。
  如果不幸演變成那種局面,她今晚的工作計劃絕對會泡湯。
  「原來。」他露出久違的輕鬆淺笑,笑容裡有滿足的味道。
  「有件事,我覺得自己最好說清楚比較好。」
  「什麼事?」
  「我剛同意的『和好』,定義是我們是朋友。」
  聞言,東方賦馬上大大皺起眉頭,「我跟妳絕對不可能只是純朋友。」寧死不從。
  「目前我只接受這個,朋友。」她揚高下巴,發出最後通牒。
  他抓到關鍵句,揚高眉頭,「目前?」
  「你想要跟我在一起嗎?」她其實還算了解他,知道怎麼說,可以說服目中無人的他。
  「這絕對是句廢話。」他冷冷睨她一眼。
  「如果真心想,就重追我一次,沒那麼可怕,反正你已經追過我一次,而且還是成功紀錄,記得嗎?」可縈雙手捧起他的臉,誘哄。
  「給我一個必須這麼做的理由。」連這招都用上。東方賦努力維持臉上面無表情的堅持,心底比誰都清楚,這一局注定她說了算。
  「因為時間經過了六年,我不確定現在的我們還適不適合在一起。」這是原因之一。
  另外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她不想放棄自己的工作。
  如果跟他在一起,代表必須時時配合他的時間約會,那她寧願不要,她很喜歡現在的工作,而且十分享受工作時的快樂。
  「我現在就可以告訴妳答案。」他側過頭,在她軟綿的掌心裡,落下麻癢的輕吻。
  「我不要答案,我要自己去感覺。」可縈對他笑得像個天使。
  東方賦直定定看著她,沒轍地開口,「好。」
  他從她眼中讀到堅持與—— 期待,每次當她眼中出現期待的時候,不管她的提議有多爛、多誇張,他都不曾說「不」。
  「謝謝。」她放開手,打算從他懷裡撤離。
  他沒那麼好打發,雙掌一收,兩人契合的身子又恢復到原先貼合的程度,她的身子甚至被他的力道稍微向上抬起,「不過有個先決條件。」
  「什麼?」
  「妳不能讓其他男人碰妳。」東方賦嚴肅地盯著她說。
  一聽見他的要求,她立刻笑出來,「我什麼時候讓其他男人碰我了?」
  本來她還以為會是什麼刁鑽的條件,結果居然是這麼傻氣的要求。
  這個男人到底是傻,還是太真心愛她?
  「剛才,車裡。」東方賦繃緊俊顏,冷冷指出。
  他很清楚記得,任憑他手機打得有多急,她就是打死不接電話。
  「喔,你說那個。」看著他瞬間黑掉的俊顏,可縈轉了一下眼珠子,態度變得極度曖昧不明。
  東方賦雙手收緊,凌厲黑眸像猛獅一樣緊盯著她。「承諾。」
  「好,以後我不跟別的男人做那件事。」持續曖昧。
  「很好。」他先將她安穩地放到地面,站起身,雙手插進褲袋裡,以免自己總是忍不了想抱她的渴望。
  既然今晚的談話結束,他們也算達成共識,東方賦打算依照約定離開,不想將她逼得太緊,反正未來所有時間都是他們的。
  可縈送他到門口,「晚安。」
  他站在門外,傾身,在她誘人唇上落下深情一吻,「晚安,我的公主。」
  他轉身欲走,她像想起什麼般,突然開口喚住他,「等一下。」
  「不要我走?」他回過頭,臉上壞笑有著全世界最邪惡的暗示。
  「不是,我只是想跟你說件事。」可縈又露出天使般的微笑。
  東方賦心口立刻閃過一抹不安,「嗯?」
  「剛才在車裡,其實我們是在—— 撿鑰匙。」說完,她看著他瞬間怔住的表情,噗哧一聲笑出來,立刻關上門。
  東方賦花了一秒鐘才反應過來,望著關上的門板,頓時啞然失笑。
  
 
  可縈把新款法拉利跑車的照片鋪滿整張辦公桌,大約二十多張、從各種角度拍攝。
  想不出來,一點靈感也沒有。
  她痛苦地往後靠坐在椅背上,心情沮喪。
  手機響起,可縈卻下意識抓起辦公桌上的電話,喂了兩聲,才發現是手機,拉開抽屜拿出手機,按下通話鍵—— 
  「是我。」東方賦迷人嗓音率先傳進她耳裡。
  「哈囉。」她不自覺地露出微笑。
  在被工作榨乾之餘,可以聽見如此低沉迷人的嗓音,也算是老天爺給她的人生福利。
  「下班了沒?」東方賦坐在車裡,悠閒地飲用白酒搭配起士,駕駛座上的司機正將車子平穩地駛向她的公司。
  「幾點了?」她伸出手揉揉太陽穴。
  「晚上八點。」
  「還沒。」她語帶痛苦地呻吟。
  如果生不出點子,她可能永遠都沒有「下班」這回事。
  「晚一點要不要去吃個晚餐?」他提議,所謂的晚一點,指的是他抵達她公司樓下。
  「約會?」
  「我正在追妳,還記得嗎?」東方賦低笑開來。
  「我真的很想答應你,可是我現在只有吃一塊三明治的時間。」可縈瞪著桌上的照片,聲音透露出無奈。
  「妳該不會連午餐也是一塊三明治吧?」東方賦說完立刻用手遮住手機話筒,朝司機報出兩個店名,車身行動方向馬上做出小修正。
  「差不多,不過多了一罐牛奶。」她笑出聲。
  還是一樣,什麼都瞞不過他。
  「為我空出半小時。」他要求。
  「半小時?」做什麼?
  「十分鐘後見。」說完,立刻掛上電話。
  「喂?」可縈對著斷線的電話愣了一下,發現他做事的節奏比起六年前,更加幹練、快速。
  社會歷練,果然是加速人類工作效率的訓練場。
  十分鐘後,他又打電話過來,要她下樓一趟。
  可縈不疑有他,乖乖下樓後,看見一輛高檔房車直接停在公司正門口,幾個路過的人,不斷頻頻回頭對它行注目禮。
  她快步穿越不多的人群,人才剛靠近車身,還來不及低頭查證,車門立刻被打開。
  東方賦就坐在裡面,臉上掛著微笑,正好整以暇地靠在真皮座椅上,微側過頭,深情看著她。
  可縈立刻鑽進車子裡,關上車門。
  「我沒有時間跟你一起出去吃飯。」她一開口就是這種殺風景的話。
  「我知道。」他好脾氣地笑了一下,隨即從另一頭拿出包裝精美的袋子,裡頭有數個保溫盒。
  「這是什麼?」她接過手,第一個感覺是溫暖。
  紙袋熱熱的,而且還透出致命的美味香氣。
  「我們的晚餐。」東方賦開口為她解答,趁她像拆禮物般驚呼著拿出一盒盒食物時,吩咐司機。「到附近繞繞,二十五分鐘後回到這裡。」
  司機點點頭,將車平穩的往前駛去。
  可縈動手打開所有餐盒,大約有十二盒,他負責按下車內餐桌按鈕,拿出烏木筷,遞給她,「開動?」
  「開動。」她接過筷子,笑得很開心。
  她像風一樣狂掃佳餚十五分鐘、每盒食物平均少掉三分之二後,才開口說話。
  期間,他始終笑看著她吃得開心的模樣,一語不發。
  「你好像吃不多喔?」她粉色唇瓣有一層誘人的油光。
  「我習慣中午吃多一點,晚餐只是吃美味。」他拿出絲質餐巾替她擦擦嘴,隨後倒了一杯紅酒給她。
  可縈紅著臉,享受他為自己服務的短暫親暱片刻。
  「真養生。」她咕噥。
  東方賦低笑起來,「無關養生,只是習慣。」
  「好習慣。」
  「我從沒想過,妳工作起來居然比我還像拚命三郎。」他定定望著她,隨即不可思議地搖搖頭。
  「還三郎咧!」她看眼窗外夜色華麗的景致,再轉回頭面對他,慎重強調,「我是女的。」
  「這一點我比妳更清楚。」他邪氣地笑了一下。
  可縈聽出他話裡的曖昧成分,臉上因飽食、紅酒,以及害羞所染開的紅暈越發嬌豔動人。
  東方賦看著她兩秒鐘,時間彷彿就此停格,全世界靜得只剩下他們兩人,他緩緩傾身,英俊臉龐專注的凝視著她,在她唇上落下深情款款的一吻。
  她屏住呼吸,感覺來自於他的強烈男人氣息,正源源不絕朝她逼湧而來,令她心跳快速難以自制。
  當兩人唇瓣相觸的那一秒,明顯的電流瞬間流竄在他們之間。
  東方賦緩緩離開她的唇,很紳士地點到為止,轉過身,從身後拿出另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給妳的。」
  可縈眨眨眼,不敢相信他就這樣結束了那個吻。
  「怎麼了,嗯?」見她遲遲沒有伸手拿過,他握起她的手,將小禮物放到她掌心裡。
  他居然還問她怎麼了?
  可縈揚眸冷冷看他一眼,在他不解的目光下,動手打開禮盒,卻在看見裡頭的東西後,忍不住驚呼出聲,「是ILY的巧克力。」
  「我們就是在這間店前面重逢的。」東方賦露出令她差點招架不住的英俊笑容。「喜歡嗎?」
  「這是我等一下回去工作時的精神糧食。」
  當她說這些話時,車子已經穩穩停在公司門口。
  「很高興聽見妳這樣說,感覺我送了一個不錯的小禮物。」
  他愛憐的目光讓她覺得自己全身血液都在沸騰。
  何止不錯?可縈在心底呻吟,他簡直就是魔鬼,不管是用心準備的菜餚、坐在舒適車裡、欣賞台北城的夜晚美景,還是這份小禮物,通通都正中她的要害。
  到目前為止,她還沒有朝他飛身撲過去,讓她實在很想大大讚美自己一下,定力真好,謝天謝地。
  「謝謝你今晚為我準備的一切。」
  她在他臉頰快速啄了一下,人才剛下車,他就出聲喚住她。
  「可縈。」嗓音迷人。
  「嗯?」她轉過頭,困惑地看向他。
  「剛才的吻,可以代表我們正式恢復情侶關係嗎?」東方賦一臉嚴肅認真,唯有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洩漏了他好翻天的戲謔心情。
  聞言,可縈愣了一下。
  她回想剛才意猶未盡的輕吻,又看看他英俊到邪惡的臉龐,一瞬間,她什麼都明白了—— 
  他很清楚,她剛剛根本不想那麼快結束那個吻。
  可縈差點被自己剛理解出來的事實絆倒,狠狠瞪了他一眼,丟下一句「想都別想」後,立刻快步消失在他眼前。
 
第六章
  「還在工作?」東方賦在電話那頭嘆氣。
  這已經變成他每次打給她的萬年開場白,這女人根本不是拚命三郎,而是不要命。
  「嗯。」可縈抓著一堆圖檔,正在動手製作簡報。
  二十秒的電視廣告已經發想得差不多了,大致上就是必須不斷跑,讓車身漂亮的流線在城市裡奔轉。
  但是核心概念,她想要人性化一點、浪漫一點,最好還要帶點對夢想與理想的追求。
  不能讓車子跑半天,卻什麼都沒有,感覺就像人拚命工作一輩子,到頭來卻什麼都沒有一樣。
  車子跟人生很像,如果沒有加入實值意義,將會變得什麼都不是,只有空虛、瞎忙……還有一堆負面形容詞。
  例如,像她現在這樣。
  「已經第幾天了?」他語氣充滿心疼。
  她已經多久沒有好好吃一頓飯、有多久沒有好好睡上一覺?再繼續這樣下去,她沒倒下,他恐怕會先抓狂。
  「明天把案子提交出去,我就要狠狠睡個一天一夜。」可縈不想看過去,只想把視線放在未來,如果不這樣想,她連一分鐘都會撐不下去。
  她又點開製作完成度90%的影片,儘管內容已直逼完善,但她不管怎麼看,總覺得就是缺了畫龍點睛的那一點。
  天啊,她需要那關鍵的一點!
  「可縈,我現在在妳公司樓下。」不管她說什麼冠冕堂皇的話,東方賦決定,今晚一定要抓她出來好好休息一下。
  「喔,你幫我買晚餐過來了?」她以為跟之前一樣。
  他沒有正面回答她,只交代,「給妳十秒鐘下來。」切斷電話。
  霸道!
  可縈低咒了一聲,隨即抓起滿桌資料衝到電梯前,電梯很快就來了,等她出現在大門口時,他已經下車,踩著慵懶的步伐走向她。
  他們在車身與大樓剛好一半的距離相遇—— 
  「說好了,你不能追我追到全辦公室的人都知道。」陷在焦頭爛額工作裡的她,每次見面的第一句話通常都不會太過甜蜜。
  「我沒有正面答應過。」但以他對愛情專橫的個性,把界線畫在她公司樓下,已經是他的底限。
  「十秒鐘會不會太短了?」她抗議。
  東方賦不說話,一手扶著她的肩,引領她往車子移動。
  「妳帶了工作下來?」不滿視線冷冷看了一眼她懷裡的那疊紙。
  「只是一些車子的圖。」她來到車旁,心裡咕噥著,她甚至來不及把資料塞進公事包,就匆匆忙忙跑下來,結果還被嫌?
  「這些圖—— 」東方賦突然古怪地看她一眼。
  「怎麼了?」她緊緊抱住懷中的圖片,生怕大少爺一個不高興,突然抽走她的工作,一把丟開。
  他不說話,只示意她看看眼前的跑車。
  可縈狐疑地看他一眼,順著他暗示的方向看過去,瞬間,立刻停止呼吸—— 
  「媽呀!」她完全不敢相信眼前所見。
  「今天我開車。」東方賦為這巧合低笑著。
  可縈看看懷裡的圖片,再看看眼前活生生的車體,「一模一樣。」
  「應該是同一款。」他趁她忙著比對手中圖片跟現實車體時,俯身,為她擋去大樓底下強烈的寒冷夜風。
  這女人到底怎麼獨自一人活過這六年?
  催她下樓,人是來了,抓了一疊紙下來,卻不知道為自己穿上一件外套。
  「你怎麼……」可縈訝異到快說不出話來,甚至沒察覺他正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緊緊罩上她單薄的身子。
  「我喜歡跑車,各大車廠只要研發出新車款,就會先給我一部試開,然後我再決定要購買還是退回。」
  東方賦垂目凝望著她,大方收下她驚嘆的可愛眼神,不急著催她上車,反正他們擁有一整晚的時間。
  「這……這真的是……」好巧。
  「要上車了嗎?」他含笑低問。
  「當然要,我一直幻想坐進這輛車的感覺到底是什麼,想得都快抓狂了。」她一直覺得,如果可以親自乘坐看看,一定可以靈感湧現。
  東方賦笑看著她興奮得像個小孩,心中立刻決定要把這輛車買下,當做一個小小的紀念。
  在他的堅持下,他們先到一間餐廳用餐,料定她很可能會抗議,便心機很重的把車停在路邊,讓她一邊用餐,一邊對著車體不斷投射讚嘆的注視。
  在東方賦溫柔的陪伴下,可縈漸漸忘了工作,完全沉浸在放鬆的用餐氣氛裡,桌上燭光搖曳,浪漫氛圍橫生。
  這一餐,他們足足吃了兩個小時。
  離開餐廳,他又帶她到ILY挑選各式巧克力。
  從店裡出來,可縈因為冷,穿著他的西裝外套,站在路邊,望著漂亮到爆的跑車,又抬眼看看身邊的他—— 
  靈感,瞬間竄進她腦子裡。
  「不上車嗎?」東方賦擔心太冷,一手護在她身後,催她趕快上車。
  可縈卻動也不動,突然伸手拉住他手腕處的絲質襯衫,仰頭,愣愣地看著他問,「這是我們重逢的地方?」
  他一語不發,靜靜望著她既興奮又拚命壓抑的發亮表情。
  她想到什麼?
  「噢!」她雙手在胸前做出祈禱狀,為自己剛誕生的點子興奮不已。「我想到一個好點子。」
  「跟工作有關?」東方賦無奈地嘆口氣。
  可縈晶亮的水眸緩緩對上他,語氣興奮激動,「我要馬上回公司。」
  
 
  可縈現在真的連作夢都會笑醒,而且是被自己大笑吵醒的那種誇張程度。
  想想當初老總是怎麼說的?
  「通過我這關又獲得廠商青睞的人,就是我們公司的新副理,加薪一萬塊,擁有個人獨享附窗辦公室,了解嗎?」
  何止了解,現在就要變成她真實的生活,直到現在為止,她都還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她從來沒想過自己也有這一天,在腦子裡胡亂幻想的點子,不但將被拍攝出來,跟所有台灣人分享,甚至還幫她在工作裡步步高升!
  可縈只想好好做好自己的工作,就這樣而已,沒想到好運就自動降臨,她覺得自己這輩子所有的好運,大概都集中在這一次發射完畢了。
  天已經亮,而且亮了很久,但她就是不想起來,賴在床上,抱著抱枕,開心的不斷傻笑。
  突然,電鈴響了。
  她皺了一下眉頭,不懂星期六早上會有誰來敲她家的門?
  她百般不願意的下了床,一打開門,就看到—— 
  「午安。」東方賦手拿一束鮮花,站在門外,對她露齒而笑。
  如果將來有廠商要找模特兒拍攝牙膏廣告,她真想力薦他,憑他現在這副魅力滿分的模樣,絕對可以輕鬆拿下合約。
  「午安。」可縈微微的紅了臉,有點發窘,感覺好像自己偷懶突然被人抓包。
  「送妳。」他伸出手。
  「好香的花,還有巧克力!」她先接過花束,深深吸了一口飽滿的花香味,能在美妙的自然醒之後,再收到宜人花卉—— 
  今天,開始得很幸福。
  「對,都是追求手段裡的必備禮物。」東方賦站在門外,笑得有些靦覥,又帶點自嘲。
  「原來你還滿乖的嘛。」可縈指的是她之前要求他重新追求她的事,沒想到他沒抗議就算了,居然還做得如此徹底。
  他總是這樣。
  不斷讓她發覺出更迷人的他,讓她每一天都更愛他一點,好像永遠都沒有止盡似的。
  「恭喜妳現在佔上風。」他加大臉上的笑容。「這輩子我還沒做過這種事,沒想到都這麼老了,還跟男大生一樣老套。」
  聽看看他說的話。「你才多大?」可縈揚眸,輕輕睞他一眼。「三十歲左右的年紀,居然就說自己老?」
  「的確是過了登門送花、送巧克力的年紀。」他朝她俏皮地眨眨眼,狂電魅力頓時四處飛散。
  他到底有什麼陰謀,把她電暈,直接拉她上教堂?
  可縈沒好氣地看著他,「不然要送什麼?」
  「鑽戒跟珠寶項鍊那一類。」他聳聳肩,努力裝出「大男孩」的模樣。
  「珠寶項鍊你已經送過了。」她懶洋洋地提醒他。
  「多謝提醒,原來我的人生正倒著過。」東方賦恢復原本沉穩的姿態,嘴角浮現出淺笑。
  「為什麼突然送我這個?」她問。
  心想,該不會是為了慶祝她順利簽下合約,幫公司賺了一大筆錢,也為自己贏得一間超棒的辦公室?
  「要猜嗎?」他神祕地笑笑。
  「慶祝我拿到合約?」從他的笑容,她隱約嗅到事情絕對沒這麼簡單。
  「就知道妳準會猜這個。」他揚高眉,一副早就料到的驕傲神情。
  「不然呢?」她好笑地問。
  答案公佈,「這是敦親睦鄰的禮物。」
  「敦親睦鄰?」可縈馬上皺眉。
  什麼跟什麼,她怎麼完全聽不懂?
  「從昨天起,我就是妳對門的鄰居。」東方賦側過身,讓她看看對面尚未關妥的門板。
  「原來昨天不斷發出噪音的鄰居就是你?」也難怪他昨天沒有親自到她公司抓人搞慶祝,原來是他在謀劃一個更大的計劃。
  「晚上十點前,就已經完全消音。」他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狀。「今天有什麼計劃嗎?」
  「我打算先隨便吃點東西,然後去慢跑,最後晚上去吃大餐。」換而言之,就是要彌補之前沒做的事。
  「聽起來妳都計劃好了。」
  「差不多。」
  「要不要過去我那裡吃點東西?」東方賦突然建議。
  「有什麼?」她有點詫異地問,覺得他並非興致一來,就過來敲敲她的門,他給她的感覺比較像—— 已經做足了所有準備。
  「剛煎好的培根、蛋、法國土司、新鮮牛奶、起士、紅酒……」他看著她家的天花板,開始一一細數。
  「酒?」她挑眉,想起他曾說過自己現在很少飲酒。
  「每天上限一杯。」他笑,早料到她一定會問。
  「我好餓。」他每多說一樣餐點,她的飢餓感就更加深一點。
  「現在馬上過來?」多麼誘人的提議。
  「我還沒刷牙洗臉。」這點自制力,她還有。
  「給妳五分鐘。」
  他一說完,她立刻衝向浴室。
  五分鐘後,可縈走到他家門口,抬起手,正要按門鈴,門就自動開啟—— 
  「歡迎光臨寒舍。」東方賦嘴角有抹神祕的微笑。
  一走進他的窩,她用力的連續眨了好幾下眼睛。
  「這算哪門子的『寒舍』啊?」她驚呼,這種奢華的等級,根本就是小型的開封府嘛!
  將近二十坪的空間完全無隔間,牆壁運用大量鋼琴烤漆材質烘托出絕佳質感,所有電器設備一應俱全,不管是沙發、還是床鋪,都蓬鬆柔軟得讓人好想馬上試試看它們的舒適度。
  這裡不僅僅只是個人套房,根本就是低調奢華的藝術空間。
  東方賦低笑開來,擺擺手,做出領位服務員的動作。
  可縈笑看他一眼,跟隨他來到餐桌旁落坐。
  「你什麼時候買下這裡的?」
  「遇到妳的隔天,我就叫人去辦了。」他忙碌地猛往她盤裡堆東西,替她倒牛奶跟現榨果汁。
  「我還在醫院的時候?」他居然默默進行了這麼久,而且沒透露任何一點風聲給她知道。
  「對。」
  「你那時候還不知道我的感情狀況,萬一我已婚呢?」可縈望著他,說話語調充滿詫異。
  東方賦不做任何回應,堅定的視線直勾勾定在她身上。
  她的感情狀況,根本從不再他考慮範圍之內。
  他要她。
  這一點,他心裡比誰都清楚,不管她的人生走到什麼階段,他會不惜一切代價,讓她重新回到自己身邊。
  看著他眼底表現出來的堅決,可縈無聲嘆口氣,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問了一個很白痴的問題。
  「你還是一樣霸道又專制。」
  聞言,他的心震了一下,忙著開口解釋,「我—— 」
  「我沒說不好,」她畢竟是了解他的。「只是很慶幸自己沒有愛上別的男人,不然我一定會被你整得很慘。」
  東方賦笑了笑,暫時不做回應。
  等她吃得差不多時,才重拾話題—— 
  「妳本人可能比較不清楚,當我在ILY前面看到妳時,整個人當場完全無法思考,腦子裡只閃過一個念頭。」
  「什麼念頭?」她問。
  「這個世界上的確有奇蹟。」
  他自嘲地笑笑,模樣既深情又帶點無奈,俊帥的溫柔模樣悄悄揪緊她的心。
  「是有奇蹟沒錯,你居然會開始吃甜食!」她調侃他。
  「那是我想慘妳時的唯一慰藉。」東方賦深情黑眸裡快速閃過一絲落寞,這六年的陰暗回憶令他渾身輕顫,突然,他察覺到她不捨的眸光,話鋒立刻轉移,語帶詼諧地開口,「結果,沒想到妳的第一反應居然是逃。」
  聽見他埋怨的語氣,可縈輕聲笑出來。
  她當下其實緊張到完全不知該如何反應,第一個反射動作就是逃避,事後回想起整件事,她也為自己當時奮力逃開的舉動深感詫異。
  「妳居然還笑得出來?」東方賦朝她伸出手,溫厚大掌輕撫上她水嫩粉頰,眼神充滿憐愛。「知不知道妳當時的舉動,有多傷我的心,好像我是什麼可怕的鬼怪。」
  「你並不可怕。」她笑著安慰。
  「那是對妳而言。」商場上的對手可不是這樣說他的。東方賦縱容地凝望著她,轉回原話題,「那時候看妳在大街小巷裡開車鑽,除了全身猛冒冷汗以外,腦中只剩一個念頭。」
  可縈挑高眉,等他接著說下去。
  「如果萬一妳發生不幸,我一定會追上妳,就算要到陰曹地府,我一定也要牢牢抓緊妳,死也不放手……」
  他說這些話時的語氣無比輕柔,但她心底很清楚,這不是玩笑話,他現在百分百絕對認真。
  東方賦佈滿痛楚的眼神專注望著她,她的心,頓時軟得像攤爛泥,什麼原則跟顧忌通通被拋到九霄雲外。
  「尤其是在醫院裡,看著妳虛弱地躺在病床上……」他困難地嚥了一下口水,低啞著嗓音繼續剖述,「我一面怪自己心太急,恨不得能夠代替妳受傷,另一方面卻也知道,如果重新再來一次,我還是會追上去。」
  東方賦說到這裡時,已痛苦的緊緊閉上雙眼。
  「我知道自己很自私,但我真的不想放開妳,一秒鐘都不想。我已經失去妳一次,那種孤獨感,真的能輕易將人逼瘋,萬一再失去妳一次,我不確定自己將會變成怎樣……」
  可縈伸出手,溫柔地覆上他的眼睛,直到他緩緩睜開填滿濃情的深色眸珠,柔情萬千地凝視她—— 
  「只要妳答應永遠不離開我,不管要多長時間,我都會等,等妳願意重新接受我的那天,在這之前,我會嚴守朋友的分寸,絕不碰妳。」儘管那會令他渾身疼痛不堪,他也願意承受。
  這個男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傻?
  如果無法接受他的感情,她會任他三不五時發動攻勢摟抱、親吻嗎?不過,她還滿愛他帶點傻氣的深情,感覺好真實。
  不像六年前他們在拉斯維加斯時,明明幸福得直冒泡,在她心中,卻有一種不切實際的不安全感。
  那時候的他太意氣飛揚,她根本不覺得自己追得上他,但是現在完全不一樣了。
  他已經站在世界頂端,卻甘心為她而等待。
  對一個總是跟時間賽跑的企業掌舵人而言,這是一件多麼難得的事。
  「我要怎麼通知你,我願意重新接受你?」可縈水眸漫起一片水霧,好笑又好氣地提出問題。
  聞言,東方賦從懷裡掏出當初送她的那條項鍊,小心翼翼地放到她掌心裡,「我會等,等妳重新把項鍊戴上的那天。」
 
 
第七章
  可縈坐上副理位置一段時間了,覺得自己每天幾乎都累得跟狗沒兩樣,只有被東方賦拉出去吃飯或約會的時候,才會覺得自己又恢復人形。
  聽起來有點好笑,可是其中心酸真是一言難盡。
  工作又忙又累,再加上魔女三不五時朝她射來的妒忌視線,有時候她很懷疑這樣到底值不值得?
  尤其每次魔女的年輕男友,出現在眾人面前,喜孜孜地接魔女下班,時間充裕地出去約會時,她心中感慨會更深。
  幸好,東方賦跟她一樣忙,而且從未抗議她的工作時間,只有滿滿的心疼與體貼,守候在她身邊。
  「副理,有花喔!」總機小妹捧著一大束花進來。
  「花?」什麼花?有新案子進來?
  「好像是一位東方先生送的。」總機小妹把花送到她手上。
  「東方先生?」可縈一聽,心中大概有底。
  唯一不懂的是,東方賦通常把花送到她家,反正就住在對門,這是他第一次大費周章把花送到她公司來。
  「這是簽收單。」
  可縈快速在單子上簽名,等辦公室又只剩她一人時,才拿出小卡片,細細閱讀起來—— 
  給最愛的女人:
  恭喜妳
  東方
  「真是簡潔有力。」她輕笑出來。
  不過,她心中的疑惑依然沒被解開。
  突地手機鈴響,可縈馬上猜到可能就是他,果然—— 
  「收到了嗎?」東方賦迷人嗓音裡帶著淺淺笑意。
  「收到了。」她抱起花,深深吸了一口芬芳氣味。「不過你是指那束花,還是讓我一頭霧水的卡片?」
  「妳還不知道?」他有點故意賣關子。
  「知道什麼?」聽著他帶笑的嗓音,她不知道自己想狠狠罵他一頓,還是大大吻他一下。
  「噢—— 」
  現在又變本加厲賣關子嘍。
  可縈抓著手機,眉毛開始微微上揚。
  「『噢』是什麼意思?」她說話語調開始帶點警告意味。「我猜是應該是『我現在立刻就告訴妳』的意思,對吧?」
  「有點耐心。」他笑。
  「我有啊。」急促語調擺明了她根本是在睜著眼睛說瞎話。
  東方賦在電話那頭性感的低笑開來,惹得她更加想馬上知道。
  「要我跟妳報告好消息,還是要妳老闆等一下告訴妳?」
  「有差嗎?」她皺眉。
  「工作上的好消息,感覺比較適合由老闆來報告,換作是我,應該是報告我們要結婚了,或是要生一堆寶寶,這類的好消息。」東方賦仔細分析給她聽,他有特殊管道,可以在第一時間知道她所有事,但不代表以後所有的消息都由他來揭曉。
  她有她的生活,多元且豐富的生活,他不會干涉,單純關心,他真正要做的,就是在她需要他在身邊的時候,默默陪伴著她。
  「只要是好消息我都喜歡,而且完全不在意由誰來告訴我。」可縈不覺得誰來報告會有差,只要是好消息,她都想搶在第一時間馬上知道。
  畢竟,這可是會讓人快樂的好消息!
  「是嗎?」他又笑。
  「對。」斬釘截鐵。
  「如果妳懷孕了,我希望由妳親口、第一個告訴我。」她不在意這些小細節,不代表他就不介意。
  「你的原則還真不少。」她笑哼。
  「是注重生活情趣。」他亦笑,同時明確表達自己的確在乎這部分。
  「是嗎?」她的語調一飄高,他馬上就知道自己該小心了。「那我要吃燭光晚餐,超級好吃的那種,不可以只有視覺享受,卻虧待了味覺。」
  「我有虧待過妳的味覺嗎?」東方賦沒好氣地笑問。
  「喔—— 」她想了一下。
  「嗯?」換他笑哼。
  「好像沒有耶。」她到現在才意識到這個事實。
  「嗯哼。」
  「快點告訴我到底是什麼好消息,我的好奇心已經完全被你勾起來了。」可縈才不管他的那套邏輯,她現在就要知道。
  「上次那個法拉利跑車廣告,記得嗎?」他緩緩開口。
  「當然記得。」沒有它,她現在就不會坐在這裡。
  想忘也忘不掉,這輩子恐怕都無法忘掉。
  「那個廣告得到亞洲廣告獎提名入圍。」
  東方賦沉著嗓音公佈,低沉渾厚的語調盡量輕緩,卻仍在她腦袋裡,平空投下一顆大炸彈。
  「我入圍了」她驚呼。
  真的假的?這不是比被雷劈到的機率還小嗎?
  「妳入圍了,百分之百。」他的嗓音充滿了點點笑意。
  「媽呀!」可縈覺得自己快呼吸不過來了。
  「恭喜妳。」東方賦留了幾秒鐘,讓她消化一下體內的興奮,才緩緩開口提出邀請,「如果今天晚上妳有空,我想帶妳去吃一間很特別的店,慶祝一下,好嗎?」
  「特別的店?」可縈興奮地亮了雙眼。
  這還需要問嗎?只要特別又好吃,她一定有空。
  此時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老總居然紆尊降貴地出現在她的辦公室裡。
  「可縈,我要跟妳說一個好消息。」老總雙手興奮的在半空亂揮。「妳入圍亞洲廣告大獎!」
  「謝謝。」她站起身,走向一臉興奮的老總。
  「妳知道了?」畢竟薑是老的辣,老總一眼就看出來了。
  「我朋友正在電話裡跟我道喜。」可縈一手抓著手機,笑臉盈盈地開口解釋。
  「喔,妳好好跟人家聊,我不打擾妳,明天晚上記得空出來,我請大家去好好慶祝一下。」老總像陣風似的,來去都很快,標準廣告人急驚風的作風。
  可縈送走了報喜的上司,拿起手機,不確定地開口,「喂?」
  「放心,我還在。」東方賦嗓音透露著好心情與好耐性。
  「我們今晚就去慶祝。」她可沒忘記他方才誘人的提議,走回位置上坐下。
  「正有此意。」
  又花了五秒鐘和東方賦敲定晚餐約會細節後,可縈掛斷電話,深吸口氣,開始處理眼前成堆的工作。
  
 
  頒獎典禮當日,可縈盡量抱著平常心梳妝打扮。
  直到東方賦來敲她的門,發現她居然穿著平常上班的套裝時,濃眉一挑,直接把她送到看起來很貴又時尚的地方。
  後來她才曉得那是打造「完美形象」的地方,短短三小時裡,她從平淡無奇的上班族,搖身一變,居然化身成為上流社會的小公主。
  「化妝真的很神奇。」可縈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瞠目結舌。
  設計師們在她身後滿意地點點頭,在她仍為自己的「新扮相」驚豔不已時,東方賦已經走進她專屬的化妝室,設計師們一一退出。
  「你終於出現了。」她透過鏡子看見他英挺的身影,正直挺挺站在她身後,眼中的驚豔與她相去不遠。
  「怕妳抓住我,要求我立刻帶妳離開。」東方賦笑說,他很清楚,除了他,她對其他人都很難拒絕。
  一想起這點,他胸口頓時感到有點苦澀。
  「我才不會。」可縈迷戀地看著鏡中的自己,沒想到她也可以變得這麼漂亮,有種被施予神蹟的感覺。
  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他,結果卻換來他迷人的仰首大笑。
  「妳本來就美得無與倫比。」他由衷讚美。
  「我知道自己很平凡。」她才不會被他的迷湯灌暈。
  「在我眼裡,妳從沒平凡過,就連妳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我都覺得妳美。」東方賦大掌扣住她的腰,輕輕一轉,讓她與自己面對面。
  「就算我胖到八十公斤?」她不太相信。
  「對。」沒有遲疑。
  「就算我肚子頂著一顆大球?」她還是不信。
  「那絕對是妳美得最有韻味的時刻,我會好好珍惜。」東方賦雙手輕壓在她半裸的肩上,輕聲表白。
  可縈仰首望著他的臉,喉嚨猛然一緊,感動情緒快速在她體內蔓延,「我的皮包呢?」
  「這裡。」他指著身後沙發的某一角。
  聞言,可縈直接走過去,從皮包裡,小心謹慎地拿起一條項鍊,再走到他面前,遞給他。
  東方賦愣了一下,手掌微顫地接過,「可縈?」
  是那條代表她願意重新接受他的項鍊。
  她在他面前轉過身,好讓他為自己戴上項鍊—— 
  「先說好,你不要誤會了,因為我沒別的首飾項鍊,所以只好暫時拿它撐撐場面,你不要多想。」
  他沒有多說什麼,但沮喪神色顯而易見。
  戴好項鍊,可縈好笑又好氣地看他一眼後,兩人便手牽手走出門外,進入他的高檔房車裡,半小時後,走入頒獎會場。
  這麼長的時間裡,她可以感覺到他一次又一次注視著她脖子上的項鍊,像是欣賞,又似嘆息。
  但他始終一語不發,連最基本的抗議或說服都沒有。
  可縈這時候才算真正意識到,他之前所說的話,絕不是在開玩笑,不管多久,不管她存心折磨他的意志有多堅定,他居然真的打算全盤接受!
  原來他早就有「長期抗戰」的決心,所以才會乾脆搬進她對門。
  是不是所有真心愛上一個女人的男人,都會變得有點傻?執著著搞不好他們原本嗤之以鼻的堅持。
  就是今晚。可縈暗下決定。
  她要拿掉擋在他們之間的藉口,拿出真心跟他復合。
  先前會怕,是因為那種失戀的痛真的太教人難以承受,可是,當想好好愛他的能量早已超出害怕太多時,現在,她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她想重新與他在一起,哪怕……自己的決定就像飛蛾撲火一樣……
  冗長的頒獎典禮持續進行著,可縈跟其他的入圍者,坐在前面幾排,她沒有回頭,卻能感覺到他就在自己身後不遠處。
  隨著獎項一個個頒發完畢,終於來到她入圍的獎項,望著大大電視牆上的廣告作品,可縈抬眼望著,渾然不知眼淚已悄然流下……
  第一個畫面,跑車在街上漫無目的地流轉,最後駛進荒蕪沙漠狂馳。
  第二個畫面,一對璧人在機場各自拉著行李,孤寂地往反方向緩步移動,男人面容死灰,女人壓抑地哭了。
  第三個畫面,兩台跑車在大街小巷毫無遲疑地流暢飛馳,像義無反顧專注追逐著生命之最。
  第四個畫面,兩輛跑車車頭相靠,像一對最佳情人。
  片尾字樣打出:珍愛時刻,從不缺席。
  這就是她入圍的廣告影片,在網路上被人瘋狂轉載、觀看,還有許多人留言表示看到哭出來,很感人,感覺像在訴求勇於追求真愛,學會義無反顧,便能得到真愛當做勇敢的獎賞。
  「得獎的是—— 」
  頒獎人的聲音好遙遠,可縈坐在位子上,回想著關於這個廣告所引起的熱烈回應,卻猛然發現自己真的好膽小。
  沒想到她突然出現的絕佳靈感,並非空穴來風,而是她潛意識裡一直想告訴自己的暗號。
  直到這一刻,她才遲鈍驚覺,就在她有股衝動想拔腿衝進他懷裡時,頒獎人居然說出她的名字—— 
  「唐可縈。」全場鼓掌。
  「恭喜唐可縈榮獲亞洲廣告獎,最佳情藝獎。」
  可縈站起身,回頭,看見他鼓掌的模樣比誰都認真,如果今天得獎的人是他,說不定他連出席都嫌懶。
  因為是她,所以他來了,坐在台下,比自己獲獎更開心,甚至比她本人還要興奮。
  可縈用唇語,對他說:我—— 愛—— 你—— 
  見他怔住,她開心地笑出來,抬頭挺胸往走上台,領過獎,她偷偷深呼吸兩下,開始謝過參與這支廣告拍攝的所有人,接著一陣哽咽,鼻子發酸,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了下來,然後她緩緩開口—— 
  「最後,我要謝謝我男友,如果不是他,我不會想出這樣的內容,如果不是他,我不會相信自己原來什麼都辦得到,我只能說這個作品,不是單純創意的發想,而是對生命體悟過後的禮物……」
  可縈被工作人員請往後台時,東方賦已經站起身,衝出頒獎場所外,急切地想衝到後台尋她。
  恰巧,她也正快步從後台走出來,本想去他坐的地方找他,沒想到卻在廊廳上與他碰頭。
  「是不是真的?」東方賦雙手先握住她肩膀,專注看著她閃閃發亮的眼睛問,見她害羞地點點頭後,立刻給予最大的擁抱。
  她知道,他問的是上台前的那句我愛你,還有感謝詞是不是真心的,而不是他過度期盼後的幻覺。
  可縈被動的被他緊緊擁入懷裡,直到聽見他突然悶哼了一聲—— 
  「怎麼了?」她感覺自己被他輕輕推開,倏地抬眼看他。
  「妳的獎盃可真不是普通的硬。」他咬牙,挑眉看眼她抱在懷裡閃亮亮的獎盃,心底嘆口氣。
  「這可是貨真價實的獎盃。」她低頭輕笑。
  「現在怎麼辦?」他看著她。
  「還能怎麼辦?」可縈眉一挑,看向他的眼神靈動可人。「難道你還想回去自己一人孤坐?」
  「如果妳同意,我想馬上回家。」東方賦瀟灑地笑開,一手搭在她肩上,帶領她往門外移動,同時吩咐司機到門前待命。
  「我家?」可縈沒有異議,跟著他快意的腳步,快速往門外移動。
  「不,妳家的對門—— 我家。」他坐上車後,轉過頭,深情地凝望著她。「我已經請人送去不少美味佳餚。」
  「真厲害,你怎麼知道我餓了?」
  「看表情就知道,妳早在來的途中就餓了。」
  「你對我真是越來越瞭若指掌。」她笑看著他,察覺他原本幽黑的眸子裡,正隱隱閃爍著令人不安的火光。
  「很好理解。」東方賦一手勾起她下巴,將她拉向自己。「這段時間,我時時刻刻都不停看著妳,現在只要妳動動眉頭,我就知道妳要什麼。」
  「最好你有那麼厲害。」她不信。
  「試一下。」他鼓吹。
  「試什麼?」她露出狐疑的表情。
  「想著妳要的東西,然後做出一點表情,我就告訴妳,在我眼中看到什麼。」東方賦表情認真,完全不是在開玩笑。
  「真的要試?」她還是很遲疑。
  別說老是讓人看他臉色做事的東方賦,就連她自己也無法光靠一個表情,就知道他到底想要什麼。
  「怎麼?」東方賦斜嘴一笑,眼眸裡有笑,也有淺淺的挑釁。「這麼害怕被我看穿嗎?」
  「才沒有,我等著吐槽你。」可縈坦率迎視他的挑戰。
  「那就來吧。」再次鼓吹。
  可縈依言閉上眼睛,腦子裡想來想去,結果全都是他。沒辦法,誰教她才剛體悟到自己有多愛他。
  「好了就睜開眼睛,別睡著了。」東方賦帶笑的低啞嗓音,這次直接在她耳邊作怪。
  聞言,她立即睜眼,怒瞪向他,「我才不會睡—— 」
  可縈的話來不及說完,立刻被他猛然靠近的專注注視奪去呼吸與聲線,他們彼此對望,兩人近得可以聞到對方身上的氣息。
  六年多前,兩人身體契合與瘋狂的記憶,如潮水般瞬間席捲他們。
  「我看到—— 」東方賦幾乎貼上她的唇,邪惡地引誘,故意不給予碰觸,放肆微笑在他嘴角蔓延。「妳說,妳要我,今晚就要我。」
  她一聽,立刻狠狠倒抽口冷氣。
  居然完全命中?
  他伸出拇指,勾惹的輕撫她的粉唇,在兩人之間越來越高漲的情慾張力裡,投下催情迷霧。
  壓抑情慾,只會讓它在真正爆發時,更加難以控制。
  一路上,他們誰都沒說話,房車一在大樓前停穩,東方賦立刻拉著她的手跳下車,兩人同時進入他的屋子,大門「砰」的一聲被關上。
  下一秒,東方賦瞬間將她壓上門板,修長有力的長腿擠進她雙腿之間,警告她,他是認真的,而且認真程度絕對超乎她想像。
  這是積累了整整六年多的思念與愛戀,如果她尚未準備好,他寧願不要,否則他很懷疑她能否承受住自己瀕臨爆發的猛烈情慾。
  在徹底失去理智前,他曾最後一次用眼神詢問她,不確定這是不是她真正想要的。
  可縈的回應是—— 直接勾住他的脖子,將他拉向自己。
  至於那個獎盃……則是非常可憐的被他們遺留在車上,畢竟在濃烈情愛之前,沒什麼事比兩人緊緊相擁還來得重要……
 
 
第八章
  今晚,全世界都在倒數……
  突然,電鈴響起。
  東方賦看眼餐桌上的佳餚,確認燭光已點上、鮮花已擺上桌沿,萬事具備,就等先參加公司聚會回來的女主角現身。
  他沒想到她會這麼快回來,來不及換上休閒服,剛沐浴完的他隨意罩上一件浴袍,便走出來開門。
  心裡還在狐疑,她怎麼不自己開門,門一開—— 
  「妳怎麼會來?」東方賦冷冷看著眼前不受拘束的女人。
  「寶貝,你看起來好驚訝。」一身名牌套裝的女人,早已經習慣他的「冷表情」,毫不在意地推開他,自顧自地走進房裡。
  一看到房子裡的裝潢與擺設,女人立即轉過頭,聰慧嫵媚的雙眼直勾勾飄向他。「你怎麼知道我要來?」
  「我不知道。」東方賦關上門,無奈地走進房裡。「這些不是為妳準備的,老爸呢?」
  「我跟他吵架了。」保養有方的東方母已近五十歲,看起來卻像三十出頭,保持心情開朗是她的不二法門。「寶貝,我從台灣管家那裡聽到一些流言蜚語,你要不要跟我討論一下?」
  「你們會吵架?」他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印象裡,老爸工作時臉臭歸臭,回到家卻從未真正生過氣。
  「老劇情,他要開會,一堆……」東方母雙手在半空中不斷轉圈圈,「永遠也處理不完的工作,我告訴他,兒子在台灣出事了,我要來陪他跨年,他居然說沒空,結果我自己提行李、買機票,就這樣過來了。」
  「媽,爸會擔心。」他敢打賭,老爸絕對不是說沒空,應該只是想請媽等個一、兩天,讓他把手邊的工作處理完,結果個性急驚風的母親就迫不及待殺過來了。
  「他本來就應該擔心。」東方母嘀咕。「放心,我祭出這一招,絕對可以讓他提早至少一天過來。最近他工作的時數很誇張。」最後不忘告個小狀。
  「妳住哪?」東方賦走近冰箱,倒了一杯果汁給老媽。
  「當然是東方老宅,我又不像你,正在戀愛ing,連家都搬到人家對面,採取緊迫盯人。」東方母一臉調侃的猛虧自家兒子。
  「管家說了什麼?」他輕鬆笑了笑,走到客廳沙發落坐。
  「沒什麼大不了,就說少爺最近忙著裝潢、出去吃飯……這些事,重點是跟你大學時代完全不一樣,是同一個女人喔,還有終於一改你這六年不近女色的怪脾氣,所以我就來了。」
  東方母坐到他身邊的位置,為這段話做出一條怪結論。
  「來看好戲?」東方賦扯唇一笑。
  「是來看我的未來『準媳婦』。」東方母露出曖昧又神祕兮兮的微笑,急切地問:「怎樣?」
  「什麼怎樣?」他滿意的淺淺笑開。
  準媳婦—— 聽起來還滿順耳的。
  「到手了?」東方母靠近自家兒子面前,想將他的表情看仔細。
  「老媽—— 」他把尾音拖得很長、很長。
  「你現在是想強調我老,還是你媽?」東方母敏感的神經線瞬間被人挑起,眼露兇光地看向自家兒子。
  「我媽。」東方賦看眼時鐘,思忖可縈是不是快回來了。
  「那就沒關係,」東方母滿意地點點頭,故意以牙還牙,聲音極度溫柔地喊他最痛恨的暱稱,「不愧是我的『寶貝』……」
  東方賦正想出聲警告老媽別鬧了,沒想到擁有這間屋子鑰匙的另一個人,偏偏選在這時出現。
  他快速看眼老媽放上他胸膛的手,又馬上想到老媽那句不讓人誤會才有鬼的「寶貝」。
  可縈手裡拿著他掛在她門把上的小禮物,站在原地,動也不動地看著他,東方賦讀不出她表情裡的思緒,頓時慌了。
  就在他忙著站起身的同時,可縈已經輕聲道過歉,轉身往後移動。
  「可縈?」東方賦低沉嗓音透露出懇求。
  可縈轉過頭,看看他,又看看屋裡美麗的女人,突然想起她就是當初在ILY店門口遇到的女人。
  這段時間,她沒再看過他和那個女人一起出現,認為那個女人可能只是同事,或是沒有私人關係的熟識合作對象,那時會喊他「寶貝」可能只是想調侃他,還對之前小心眼的自己腹誹了幾句,可是沒想到,在他們感情越來越好的現在,這個女人又突然出現在她面前,而且還是在他家裡—— 
  她搖搖頭,「抱歉,我想先回去了,這個。」她拿高禮物。「謝謝。」
  東方賦這下子完全明白她徹底誤會了,衝上前,趕在她把鑰匙插進自家大門前一秒,伸手握住她的手。
  「可縈,妳誤會了,事情不是妳想的那樣。」他一手扣住她肩膀,將她整個人轉過來面對自己。
  老天,她的樣子看起來好沮喪,除此之外,還帶著一點點的憤怒。
  「我現在不想聽,你也不必向我報備。」可縈動手揮開他的手,看見他驚痛的表情,瞳孔猛然一縮,另一隻手卻趁機轉動鑰匙。
  大門開了,她側身抵著他,想將方才刺目的傷人畫面暫時拋諸腦後,現在她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她知道自己應該相信他,她也願意相信他,但不是現在,不是這一刻,給她一點喘息的空間,她很快會回來重新面對這一切。
  「可是問題是我想要跟妳解釋、跟妳報備。」東方賦不讓她走,大掌用力一壓,大門「砰」的一聲猛然關上。
  「我現在很累。」她垂下雙肩。
  「給我一點時間。」他亦不妥協,多年前的教訓告訴他,出現問題的時候,最好搶在第一時間釐清,否則夜長夢多。
  東方賦伸出手,將她緊緊擁入懷中,直接用動作來證明。
  「賦。」她輕聲嘆氣。
  「五分鐘就好,我不要妳帶著誤會度過這個跨年。」東方賦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堅持。
  換作以前的他,應該會同意「讓她自己稍微冷靜一點也好」的提議。
  「哈囉。」不甘寂寞的東方母站在他們身後,滿臉陽光地打招呼。
  「老媽,讓我自己處理。」東方賦搶在她前頭,側過頭,冷聲警告自家母親,叫她不要插手。
  老媽
  可縈在他懷裡的身子狠狠僵住。
  「我只是想看看媳婦,不過,好像跟你那天把我丟在路邊、飛車去追的女人是同一個?」東方母眼尖認出。
  「對,她還是我在台灣唸研究所時的女朋友。」
  東方賦詳細解釋,一面摟緊懷裡蠢蠢欲動、想要掙扎的女人,一面冷眼警告母親別亂說話。
  可縈好不容易推開他的銅牆鐵壁,轉過身,直接面對東方母,「伯母,妳好,我叫可縈。」好糗,她還以為對方是……
  當她說這些話時,東方賦一手悄悄地護在她腰際,表示支持,另一方面,警告母親的眼神始終沒有絲毫鬆懈。
  「可縈,好名字,很好聽。」東方母挑釁地看兒子一眼,突然提議,「來,可縈,過來我這裡。」
  「老媽。」又是一聲警告。
  「『寶貝』,有什麼事嗎?」東方母佯裝滿臉困惑地看眼兒子,一手挽著準媳婦,兩個女人重新回到他屋子裡的沙發上。
  東方賦跟在她們身後進門,期間接收到來自可縈一記「沒關係」的眼神,當他乖乖關上門後,就聽見母親正在說—— 
  「我兒子很重視妳,妳看看這些,他在家,從來沒有碰過這些東西,更不用說費心準備貼心小禮物或是餐點。」東方母說得很起勁。
  「媽。」東方賦卻聽得渾身不對勁。
  「可縈吶,妳覺得我家寶貝怎麼樣?」東方母快速瞄了眼寶貝兒子隱怒的俊顏,知道自己最好直接切入正題。
  「還……還不錯……」可縈小臉紅透。
  這教她怎麼講,尤其還在男友的家長面前!
  「還不錯是指……」東方賦一看見老媽心懷鬼胎的微笑,立刻想出口遏止,結果還是讓老媽搶先一步,「願意點頭嫁給他?」
  嫁給他
  可縈瞬間睜大眼睛。
  「不是這樣……」他們才剛復合沒多久,其實她根本還來不及想這麼多。
  「媽,別說了。」東方賦冷下臉,慎重警告母親最後一次,「妳把她弄得很尷尬。」
  明知道她的回答可能是什麼,也清楚他們才剛又再一起不久,談結婚的事情是有點太快,但聽見她的拒絕,他卻無法不受影響。
  「好吧。」東方母很懂得見好就收,站起身,直接走到門口。
  不管怎麼樣,經她這一提,這對恩愛小情侶應該會偶爾把這件事拿出來討論一下。
  這部分,她實在很期待兒子的手腳可以快一點,隨便他們要怎麼上車補票都沒關係,到手的媳婦,可不能再飛掉。
  可縈也跟著走到門口,東方賦一手搭在她肩上,守護意味濃厚,免得老媽又頻出怪招為難她。
  「新年快樂。」東方母站在他們面前,開心地祝福。
  「其實妳可以和我們一起跨年。」雖然被東方母的問題逼得快招架不住,但可縈心底並不討厭,反而有種自家人相處時的慧黠氣氛。
  「我也很想,可是東方他爸應該差不多到台灣,我也該回去了。」東方母朝他們揮揮手,進入電梯前一秒不忘拋來一句叮嚀,「記得好好『慶祝』今晚,千萬別睡喔。」
  當場,可縈再度迅速嫣紅了雙頰,東方賦則不出聲,懶洋洋目送在電梯裡曖昧偷笑的母親退場。
  
 
  跨年活動如火如荼展開,電視裡的主持人興高采烈地倒數,萬眾期待的燦爛煙火瞬間飛天墜落。
  他們手端著法國香檳區所產的香檳酒,坐在沙發上,輕敲杯緣,在跨過嶄新一年的那一瞬間擊杯飲入。
  在他們身後,餐桌上滿是吃剩的大餐,食物已冷,卻仍能飄出精心烹調的香味。
  「感謝去年,讓我重新遇見妳。」東方賦率先飲光杯中物,將酒杯放到桌上後,雙手環抱著她。
  「我也是。」可縈將手中的空酒杯交給他,等他傾身,放妥酒杯後,立刻窩進他懷裡,在他寬闊的懷裡,找到一個最舒服的位置安頓自己。
  「知道剛才妳衝回家時,我在想什麼嗎?」他又把她擁緊了一些,小心移動她的臀部不碰觸到要命的部位。
  他想跟她談話,尤其在發生過剛才的誤會後,他想先跟她聊過,免得在她心中又埋下不可知的陰影。
  等確定剛才的小插曲沒有令她難過後,他才能放心,跟她共有纏綿熱烈的一整夜。
  可縈搖搖頭,信任的目光迎視他。
  「我好怕自己又讓妳心碎一次。」他看向她的眼神帶點憂傷。
  「我沒有。」她伸出雙手圈住他脖子。
  「妳確定?」他又問一次,專注眼神直勾勾看著她。
  「我知道一定哪裡出了差錯,但那時候我只是不想現場談,萬一對方是你的前女友,或是……我希望等你處理完,再過來跟我解釋就可以了。」她信任他,但不代表她願意待在現場看他「處理事情」。
  「可是妳看起來好沮喪,又好像在生氣。」東方賦雙掌捧起她的臉,慶幸她現在已經拋開那些情緒。
  「我沮喪是因為又發生這種事,生氣是怪你居然還把女人帶回來處理。」可縈在他懷裡,聳聳肩。
  「我身邊已經沒有這種需要『處理』的女人,不過家族裡的親戚倒是不少,扣除我媽,還有一大堆有的沒的。」東方賦呻吟。
  想到這些,他就頭痛。
  「哪有人像你這樣形容家族成員。」她輕笑。
  「絕對有,尤其當這種所謂的家族成員,多到令人憤怒又無奈的時候,我反而會羨慕妳。」
  他沒有在開玩笑,也不是單純的安慰。
  「羨慕我身邊都沒什麼親朋好友?」她挑高眉。
  「至少耳根比較清靜,最恐怖的是,我的老婆還差點因此跑回『娘家』。」東方賦知道她釋懷了,便開始拿她剛剛的反應調侃她。
  可縈噗哧一聲笑出來,「我還沒嫁你,哪來的娘家?再說,那只是我的房間而已,不是『娘家』。」
  東方賦雙手改為一手托住她臀部,一手護在她背後,以免她不小心滑跌下去。
  未料,可縈在調整位置時,女性陰柔的部位不小心擦到他陽剛的象徵,一瞬間,他馬上有了原始反應。
  「對我來說,事情嚴重的程度跟那差不多了。」東方賦臉色猛然一變,咬緊牙根,盡量語帶輕鬆地開口。
  「大驚小怪。」可縈輕斥。
  她不看他,整個人舒服地蜷縮在他胸前。
  「我很慶幸自己大驚小怪的功力越來越好,六年前,我就是對所有事情太過自信,才會讓妳有機會從我身邊溜走六年。」顯然,他並不認為大驚小怪有什麼不好。
  「你的自信實至名歸,雖然我從你身邊離開,但心卻一直停在那裡,想要愛其他男人也不可能。」她坦承。
  跨年的夜,極冷,她一面說,同時往他懷裡又動了動。
  東方賦無聲的倒抽口冷氣,下半身的反應越來越堅硬明顯,想要她的慾望那麼強烈。
  如果不是顧忌著他們還有話沒談完,他一定會馬上將她壓向沙發,為兩人狂烈卻又溫柔的一夜拉開序幕。
  「這一點,我們倒是默契十足。」他從牙關裡擠出這幾個字。
  「其實我很羨慕你有個大家庭。」
  可縈的話題一轉到這裡,東方賦立刻在心底痛苦呻吟。
  看來一時半刻無法結束談話,他必須咬牙跟體內勃發的慾望奮戰。
  「不用羨幕,遲早我頭頂上壓著的那些重擔,也會落到妳肩上,光是記親戚名字,就夠妳瞧的。」這不是威脅。
  「聽起來好像很可怕。」她接收到了。
  「其實也沒那麼可怕,通通叫親愛的,輕而易舉也可以打馬虎眼過去。」他放在她臀部的手掌正在遲疑著,是否應該把她壓向自己。
  「我不喜歡打馬虎眼。」
  「那我就在妳耳邊小聲提醒,畢竟我已經陸陸續續記這些人的名字三十多年,純熟度妳絕對可以信任。」他不希望她因此感到負擔。
  「賦,怎麼辦?」可縈突然在他懷裡扭了一下,仰首,一眼望進他正小心隱藏痛苦的眸子。
  「什麼事?」聲音低啞。
  「伯母她……我給她的印象一定很差……」這就是她最擔心的事。
  同一時間,可縈一看見那雙痛苦又壓抑的迷人黑眸,馬上知道他的狀況,尤其當她不經意碰到他的硬挺後,還能清楚察覺他渾身猛然一震的力道。他的自制力無法不令人佩服。
  「不關妳的事,是她自己沒打聲招呼就跑過來攪局。」事實上,東方賦覺得自己才是那個有權表達不滿的受害者。
  「可是我剛剛……」
  「妳剛剛的表現沒有不對,除了不聽我解釋那部分比較傷人之外,吃醋純屬可理解範圍。」他努力扯開一道無害微笑,自嘲道:「萬一妳不吃醋,我覺得我的麻煩會更大。」
  「我知道自己吃醋似乎讓你覺得很樂,但是我擔心的是你母親對我的觀感。」她還是很擔心。
  「妳完全不用擔心。」
  「為什麼我就是沒辦法像你這樣樂觀?」可縈看著他逐漸黯沉的眸子,暗自感嘆這男人的自制力。
  到最後,她甚至有些搞不清,到底是他的自制力太好了,還是她的魅力根本不夠大?
  「因為妳忘記她『老人家』剛剛臨走前交代的那句話。」東方賦因過度壓抑,額頭上已經開始冒出薄汗。
  「什麼話?」
  「暗示我們應該『增產報國』的話。」
  「東、方、賦。」可縈揚聲警告。
  「找我有事?」他眼中充滿戲謔。
  「我想告訴你,我要回『娘家』了。」才說著話,她就假裝想要站起身,移動之間,還故意很不小心地輕輕擦過他的下半身。
  「妳願意答應嫁給我了?」不然哪來的娘家?
  他不讓她走,一手扣住她手腕,輕扯,輕鬆讓她再次跌進自己張開的懷抱裡。
  「這是一種形容,你自己剛剛說的。」她連忙撇清。
  東方賦皺起眉,黑眸中佈滿痛楚,她分不清裡頭壓抑慾望的痛苦多一點,還是她暫時不考慮結婚的回答影響多一點。
  「可縈,真的不考慮嗎?」
  「我會考慮,但是等我這陣子把工作忙完,不然至少也要告一段落,好不好?剛拿下獎項,最近很多Case指定找我。」她試著分析。
  「我知道。」末了,他嘆氣。
  「抱歉。」可縈滿懷歉疚。
  「妳永遠不用對我說抱歉,不過—— 」東方賦看著她的眸色轉深,隱忍了兩天的慾望正在啃食他所有理智。「妳要補償我。」
  「我不會煮飯。」她臉上浮現出微笑。
  「我有自己的廚子。」現在他總算知道,這女人其實很清楚他現在快要爆炸的狀況。
  「我不會洗衣。」她還再說。
  「我有專人幫忙打理。」
  「我—— 」她還想說。
  「妳只要安分的永遠愛我就好,可以嗎?」東方賦不理會她未完的話,決定今晚忍耐極限到此為止。
  他伸手,將她牢牢壓向自己,傾身,在她敏感的頸項間輕吐熱氣,感覺她不自覺輕顫了一下,一抹壞笑瞬間爬上他嘴角。
  「如果你……你也可以做到這點……我就可以……」可縈努力把這些話說出口時,已經忍不住嬌喘連連。
  東方賦沒有再浪費時間,迅速朝她所有敏感帶進攻,直到她癱軟在沙發上,他站起身,將半裸的她輕鬆抱起。
  他抱著她,直接走進浴室裡,在放下她之前,貼在她耳邊低喃著—— 
  「我愛妳……此生不渝……」
 
第九章
  半年後—— 
  在男方家長的催促下,可縈和東方賦終於喬出幾天時間,可以飛到拉斯維加斯與東方家長輩們見面。
  這次出國,除了會見所有親戚之外,東方賦心中最大的計劃是求婚。
  雖然他們的工作都很忙,但他實在無意繼續這樣拖下去,他愛她,希望她享受所有他擁有的任何東西。
  引爆他有此想法的關鍵點,發生在大約一個月前,可縈到他旗下副產業的百貨公司購物,身上現金不多,塞在名片匣裡的信用卡都忘了帶,直到結帳時才赫然發現。
  結果,他剛好到那間百貨去視察,看見她正打算把精挑細選的好幾樣東西放回架上。
  最大的重點是,那裡面包括要送他的領帶跟領帶夾。
  他看一眼,馬上知道自己很喜歡那條領帶跟領帶夾的風格,尤其那又是她特地為自己挑的。
  他不敢想像,如果自己沒有出現在那裡,這份禮物是不是就這樣平空消失?幸好他及時出現,一個簽名,連拿卡都不用,櫃台小姐立刻替她把東西包好,恭敬遞上。
  這一點,讓他很受不了。
  為了她,他連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而她不過是到他旗下分公司的百貨買份禮物給他,居然會受到一般人的限制。
  當下那一刻,東方賦立刻跟她商討這件事,但她絲毫不在意,還說,送他禮物本來就該自己付錢,如果不花錢,只是到他店裡挑「免費的」東西送他,這樣不就太沒誠意了?
  東方賦記得自己當時立刻斬釘截鐵地回答她,「完全不會。」
  送禮貴在心意,帶卡出門消費有多麻煩他最清楚,當她願意花時間為他挑選禮物時,對他來說,就已經是最珍貴的禮物。
  而且他最在意的,是她用錢劃分兩人時的說法,讓他覺得有些受挫。
  他不希望兩人還分你跟我,他所擁有的一切,隨時歡迎她共同享有。
  所以,他特意謀劃了這次的見面,以及終極目標—— 求婚告捷。
  「喂,是我。」東方賦在車內撥打電話給她。
  「賦,我還在公司。」電話那頭是她快忙瘋的聲音。
  「我知道。」他心疼的無聲嘆口氣。「我已經把行李搬上車了,幸好妳昨天已經先整理好。」
  「搬上車?」可縈把手邊的最後一份提案點開,快速瀏覽。「你該不會已經出發來我公司了吧?」
  「再十五分鐘會到。」
  「好,如果十五分鐘的話,我可以準時閃人。」她一面說,一面在紙上寫下對提案內容的意見。
  「我們不能遲到,飛機不等人。」才怪。
  如果他有心要飛機等,可以用一通電話輕鬆搞定,但他不想告訴她這件事,最近她對工作太過投入了。
  「OK,等會準時見。」
  車子準時出現在大樓底下,車身一停妥,大樓裡立刻走出一位身穿米白色套裝的女人。
  天空正飄著細雨,東方賦見她沒有撐傘,立刻拿了把傘,下車接她。
  「咦,在下雨?」可縈驚訝的瞠大雙眸。
  「剛開始下,小心生病。」他知道她一忙起來,很多事都會沒注意到,有時候甚至連飯都會忘了吃,何況只是窗外的細雨。
  「我才不會生病。」她對他幸福地笑了笑。
  有他在身邊,她對自己的健康狀況非常有信心,他對她細心的照顧,已經是無人能及的等級。
  重點是,這位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大少爺,居然也會如此悉心照顧人,實在令她感動莫名。
  「妳最好不會。」他咕噥。
  兩人快速鑽進車裡,匆匆抵達機場,等飛機一起飛後,緊繃的神經才終於稍微放鬆下來。
  空姐送來頭等艙的食物,她的是七分熟的牛小排搭配紅酒,東方賦的則是鱈魚排搭配白酒,同時還有好幾道甜點跟水果。
  「好豐盛﹗」可縈驚呼。
  東方賦淡笑不語。
  當然豐盛,這些都是他特地吩咐,全是她愛吃的食物。
  「感覺好奇怪,上一次去拉斯維加斯,是為了慶祝畢業,這一次去,居然是為了見你們家的長輩。」她大啖美食,同時心裡被一股感慨圍繞。
  「還分你家跟我家?」他不滿地挑眉。
  隨便一句話,就能直接踩中他的地雷,她也算滿厲害的,或者—— 是他太過在乎她了?
  「只是一個說法。」她沒放在心上。
  「如果可以,我希望這一次是單身的畢業慶祝。」東方賦優雅地切下一小塊鱈魚放入嘴裡,細細咀嚼。
  「你說什麼?」
  「我說,很慶幸我們繞了一圈,經過了六年,還沒有失去彼此。」他拿起餐巾輕按嘴唇兩下後,落了一個輕吻在她唇邊。
  聞言,她幸福地笑開,卻故意用一副「沒得選」的語氣開口,「沒辦法,看來這回是真的愛上了。」
  「愛上我,沒這麼委屈吧?」東方賦又親了她一下,才重新拿起餐具。
  「扣除掉老是得看大批女人爬上你的腿,被你氣得快死掉以外,仔細想想,其實也沒什麼其他的委屈。」可縈故意哪壺不開提哪壺。
  面對越是在意的事,她越常拿出來說,說久了,原本梗在心底的疙瘩好像也就淡了一些。
  「我保證,絕對不會再出現類似的事情。」他停下用餐動作,眼神專注的凝望著她。
  「為什麼不會?」她拚命忍住笑,佯裝出滿臉疑惑地看著他。「你現在依然英俊多金,不是嗎?」
  「只要我戴上戒指,這種事自然而然就會比較少。」
  「那可不一定。」她聳聳肩,很清楚他的魅力有多強。
  「要不要吃點魚?」東方賦突然建議。
  「嫩嗎?」她露出感興趣的表情。
  「美味。」他笑開。
  「好,先來一點。」可縈吃下他叉子上的鱈魚,因親密舉動而微紅的酡頰嬌豔美麗。「好吃。」
  「我請人再送來一份。」說著,東方賦立刻按下服務鈴。「牛排要不要再來一份?」
  「現在是打算把我當豬養?」她冷冷瞅他一眼。
  「妳最近變瘦了。」他嘆氣。
  「有嗎?」
  「我知道妳熱愛自己的工作,所以一直忍著沒說,不過妳最近的工作量好像比我還多。」東方賦藉機向她提起。
  「我也這樣覺得,不過,我已經跟老總提過了,這次回去後,要面試兩個助理來協助我。」她不是那種工作至上的人。
  「不愧是我的聰明老婆。」東方賦朝她性感地笑笑。
  「為什麼我總覺得這次來拉斯維加斯,有點陰謀的味道。」可縈察覺自己的呼吸心跳瞬間加速,沒辦法,每次他一露出這種微笑,她就會招架不住。
  「有嗎?」他摸摸自己的下巴。
  「沒有嗎?」她微笑。
  「我很遺憾,妳居然把見我家人說成是陰謀。」東方賦嘴角掛著微笑,雙眼卻假裝投射出傷心的樣子。
  「你明知道我指的不是這件事。」見家人是應該的,不過他老提婚姻的預兆,不知怎麼搞的,總讓她隱隱約約感到有些不安。
  「別想這麼多,船到橋頭自然直。」東方賦對她笑得很無害,又問了一句,「要不要再來點什麼?」
  
 
  到了拉斯維加斯,司機接送他們先到飯店稍作休息後,隨後又驅車前往與父母相約的餐廳碰面。
  「等一下有誰會出現?」坐在車裡的可縈動手撫平裙裝上的一個小皺摺,表情動作都難掩緊張。
  「先只有我父母,明天才安排妳跟其他親戚碰面。」東方賦伸出手,厚實大掌罩上她略顯不安的小手。
  她抬頭看向他,立刻跌入一雙深情帶笑的促狹黑眸。
  「他們很隨和,比較活潑一點,妳不用擔心沒話題,我母親,妳已經見過的那位,還滿能聊的。」
  「我不是擔心這個。」可縈一想起那次的碰面,頭就會痛。
  「那是什麼?」他問。
  「我怕自己表現不得體。」她望著他,說出自己最擔心的事情。
  「放心,反正—— 」東方賦眸底閃過一絲戲謔。「不會比上次不期然的初見面更糟。」
  直接命中紅心。
  「天啊—— 」她呻吟。
  「我鬧妳的,我老媽不是妳想像中的那種老古板,我敢說,她一定很喜歡妳。」他握緊她的手,臉上微笑加大中。
  「謝謝你的安慰。」她嘆氣。
  「這不是安慰。」東方賦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專注凝視。「還記得她上次臨走前的交代吧?」
  「交代?」她露出困惑的表情。
  「幫我生小孩那件事。」他又笑,這回連眼睛都在閃閃發光。
  「我以為她可能不是那個意思。」可縈一直避免想到那天的窘境,被他重新提及,一張臉瞬間紅透。
  「她百分之兩百就是那個意思。」他迷人微笑裡有明顯的戲謔意味。「再說,妳不用擔心自己沒辦法被認同,我帶妳亮相,只是想告訴他們,妳是我的女人,不是要徵求他們的同意,懂嗎?」
  「你用說的當然比較輕鬆。」她朝他齜牙咧嘴地笑了笑。
  見狀,東方賦立刻仰頭大笑,滿是自信地揚聲宣告,「當我的女人就是這麼輕鬆。」
  可縈沒好氣地看他一眼,正要出聲反駁他的時候,眼角瞄到一輛從旁邊巷子飛竄出來的車子,正筆直高速衝出來。
  她來不及發出警告,前座司機根本無法馬上做出反應,一切來得又快又猛,巨大的強烈撞擊瞬間讓兩輛車子各自彈飛出去。
  可縈在意識到可能即將發生什麼事時,立刻背過身,伸出雙手想護住他,沒想到東方賦的動作更快,在真正撞上的前一秒,他雙手緊緊把她攬入懷裡,用自己的身體將她密密實實的包覆起來。
  撞擊力道猛烈,令可縈跟司機在第一時間昏迷過去。
  東方賦心底早有準備,但在撞擊上的那一秒,依舊難敵強大的衝擊,還是短暫昏了過去。
  他要確認她是安全的!
  當這個念頭一闖進他腦海裡時,東方賦立即從厚重的黑色迷霧中,猛然甦醒,他銳利的眼立刻分析眼前殘亂的局面。
  車子被整個撞翻,前座司機全身呈現扭曲的不協調姿勢,車窗玻璃碎了一地,她安然的待在他懷裡,不過依舊昏迷不醒。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的那幾秒,她是不是有撞到什麼東西,不過大致上看起來還好,感謝老天﹗
  東方賦還被困在車裡,根本無從知道車子的狀況,為了避免車身爆炸,他抱著她,努力從車裡往外移動,但才一動,他的右腳便傳來劇烈椎心的疼痛,然而為了兩人的安全,他仍使出全力將可縈拖出車外。
  出了車子,他低下頭,看見自己變形的右腿。
  天殺的!東方賦咬牙,狠狠瞪了天空一眼,想把可縈帶出危險的決心依然沒變,將她牢牢擁在懷裡後,他頎長的身體在碎玻璃上奮勇向前移動。
  一旁的路人見有生還者,馬上上前伸出援手,將他們一起帶到一旁,與車禍現場隔出安全距離,在移動間,東方賦始終緊緊抱著可縈。
  救護車很快到來,直到這時候,東方賦才不得不鬆手。
  等到確認她上了救護車,暫時脫離目前的危險後,東方賦才突然感覺到渾身劇烈的痛苦,正在啃噬他殘存的神智。
  他渾然未覺自己正被人搬上救護車,卻沒忘記從懷裡掏出有裂痕的手機,試著撥打—— 
  「寶貝,你們快到了嗎?」東方母熱烈喜悅的聲音傳入他耳裡。
  東方賦深呼吸兩口,用盡全力忍受全身劇烈的疼痛,咬牙抵抗逐漸昏沉的意識開口,「車禍……幫我照顧她,拜託……」
  
 
  可縈猛然睜開眼睛,望著頭頂上雪白的天花板,所有恐怖記憶立刻排山倒海湧向她。
  「寶貝,醒了嗎?」東方母美麗的面孔透露出濃濃的擔憂。
  「我……」可縈試著開口,卻發現自己的聲音極為沙啞。
  「別急,妳已經昏迷了好幾天,醫生說,只要妳可以醒過來,一切就會沒事。」東方母雙手撫著胸口,大大的鬆了口氣。
  可縈的視線在VIP病房裡到處梭巡。
  沒有﹗東方賦沒有在這裡?他人呢?如果他的情況樂觀,一定會待在她身邊才對。
  東方母追逐著她越來越焦慮且不安的目光,心裡很清楚她到底在找什麼,眼神瞬間一黯。
  「先不要想太多,妳剛醒來,身體還很虛弱,再睡一下,等妳再醒來,吃過一點東西,稍微恢復一點體力後,我就帶妳去看他。」
  東方母溫柔的聲音像催眠,令可縈才剛睜開沒多久的眼皮,又開始變得沉重。
  「他……」可縈用盡全身力氣問,「沒事?」
  她突然好想哭,發現自己連「他是不是還活著」都沒有勇氣問出口,如果他有萬一,她的世界無疑崩塌了。
  「活得好好的,只是目前不方便來這裡,妳放心。」
  東方母說完,可縈便體力不支,再度昏昏沉沉地睡去。
  昏睡前,她滿腦子想的全是他在撞擊發生時,全力將她擁入懷裡的堅決表情—— 
  千萬不要出事……絕對不要……否則她的生命將會變得一點意義也有……
  
 
  在她第二次徹底醒來的第二天,東方母攙扶著她,一步、一步往東方賦的病房前進。
  東方母原先並不打算這麼快讓他們碰面,他們現在最需要的是修養,而非情緒激動。
  最終,在可縈滿臉淚痕的請求下,東方母終於心軟答應讓他們相見。
  寶貝兒子的傷都是外傷,最嚴重的莫過於右腿骨折,不過醫生說他身體基底很好,完全復原的時間可以比一般人更快。
  東方母比較擔心的是可縈,她腦部受到撞擊,身子骨又不比她壯得跟熊沒兩樣的兒子,萬一準媳婦看見兒子包了一堆白色繃帶的可怕模樣,又哭出來,身子沒養好再加上情緒激動,她很擔心可縈很可能會再次昏倒。
  「我們到了。」東方母站在病房外,給她一點時間做心理準備。
  「嗯。」可縈輕點頭。
  終於可以看見他了,在經歷過這場意外和幾天的煎熬後,她終於又可以回到他身邊。
  這一次,不管他變得怎樣,再也沒有人可以把她從他身邊拉開。
  東方母輕敲門板兩下,讓裡面的人也有一點心理準備後,才緩緩推開門。
  「哈囉。」
  可縈一走進病房,立刻看見他半躺在病床上,俊顏露出同樣迷人的微笑,正笑看著她。
  她沒有回應他的招呼,直接走到他面前,很仔細的、把他從頭到尾好好看過一遍。
  「你的腳」她屏住呼吸地問。
  「只是一點小骨折,沒什麼,醫生包紮得比較誇張一點。」東方賦輕笑著,臉上的表情很輕鬆。
  一點小骨折?
  可縈抿緊唇線,如果真的只是一點小骨折,怎麼可能包成這樣?他的右腿該不會從此……
  「骨折就是骨折。」東方父雙手環胸,想起老婆為任性妄為的兒子痛哭失聲,心中便緩升起不悅情緒。
  「爸。」東方賦冷聲警告。
  難道老爸沒看見可縈已經拚命在忍住眼淚了,幹麼故意說這種話來嚇她?
  「那時候妳昏過去了,大概沒印象。」東方父冷著臉,打算把兒子做的蠢事全盤托出。
  可縈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東方賦則用眼神冷冷警告父親最好適可而止,至於原本想制止老公的東方母,思緒猛然一轉,不說話,帶點奸詐的微笑在她唇邊慢慢漾開來。
  「你們的座車被吸食了毒品的癟三撞個正著,整個翻覆,反應不及的司機當場死亡,有個不要腿的笨蛋抱著妳,一路從車子裡爬出來,雙手還因此被碎玻璃劃出一堆慘不忍睹的傷口。」東方父冷著臉陳述。
  「爸,」東方賦說話音調極冷,嚴肅表情寫滿認真,甚至透露出冷峻的威嚴。「這些事都過去了,沒什麼好說的。」
  東方母見狀,立刻跳出來緩頰,「寶貝的腿是有比較嚴重一點,不過,相信很快就可以復原。」
  這些話聽在可縈耳裡,自動轉化成極度嚴重的暗示,霎時,她的心情猛然一沉,表情也凝出一絲嚴肅。
  「可縈。」東方賦開口喚她,成功將她的注意力轉移。
  「嗯?」可縈茫茫然的看向他。
  「到我身邊來。」東方賦朝她伸出一手,可縈見狀,立刻緊緊握住他的手。
  「聽說妳醒來幾天了。」他握緊她的手,察覺冰涼的小手正隱隱發抖著。
  他就知道,老爸那席話肯定嚇到她了。
  「我恢復得很快,不像你這麼嚴重。」可縈低下頭,在他手背幾條細碎的傷痕上,輕輕落下一吻。
  「我是『看起來』比較嚴重。」東方賦一再強調。
  可縈笑了笑,沒有反駁。
  「妳知不知道我好慶幸。」他永遠都知道想要轉移她的注意力,最好的辦法是什麼。
  「慶幸?」她困惑地眨眨眼。
  她不懂,他都傷成這樣了,還有什麼好慶幸的?
  「慶幸我老媽之前跑來我的公寓,騷擾過我們,讓妳好歹見過她的臉,我很擔心,當妳醒過來時,身邊完全沒有一張熟識的臉孔時,心裡會有多慌。」東方賦臉上瀟灑的笑容裡有著濃濃的疼惜。
  聞言,可縈好不容易硬忍住的眼淚差點決堤。
  這個傻瓜,明明傷得比她還嚴重,卻還在為她想這些有的沒的,他怎麼就不會為自己多想一點?
  一想到這裡,她就心疼得直想掉淚。
  但她終究還是沒有哭出來,堅強—— 是她現在唯一可以為他做的事情。
  「我沒你想的那麼脆弱。」
  「我知道妳很堅強,可是還是忍不住會擔心。」東方賦扯唇一笑,抬起手,眼神直勾勾的看著她,在她吻過的地方重新落下一吻。
  瞬間,她紅豔了雙頰。
  「醫生到底怎麼說?」可縈終究還是問了。
  「還不就那樣。」他四兩撥千金。
  「那樣是哪樣?」他越閃爍其詞,她對自己心底的猜測就更加篤定。
  「一堆復健正等著我。」東方賦笑開,只要她沒事,做一些復健還難不倒他。
  「我會陪你一起做復健。」她承諾。
  「謝謝,」聞言,東方賦開心地笑開。「我已經開始期待了。」
  「傻瓜,這有什麼好期待的?」可縈感覺喉嚨又是一緊。
  「妳本人可能比較不清楚,先前妳願意撥給我的時間,實在少得很可憐,本來我打算趁這次過來這裡,在眾親友的護航下,跟妳求婚,把妳綁在我身邊一輩子。」他見求婚計劃告吹,乾脆自己直接招供。
  「跟我求婚」她詫異了雙眸,隨即一想到他原本的計劃,立刻詢問:「你準備戒指了嗎?」
  「當然,就在我那件可憐的西裝外套裡,現在則在我身邊的抽屜裡,想看看嗎?我設計的。」東方賦從容的表情正淺淺笑著。
  這件事他已經謀劃很久,會想要自己設計,是因為唸了藝術設計相關的研究所,卻一直苦無表現機會。
  現在正好,由他設計婚戒,不但更具意義,同時還能小展身手,重點是—— 他們就是在唸研究所時認識的。
  如此一來,兩個小小的婚戒更顯意義非凡。
  「好,我等一下再看。」可縈回應著他的微笑,心中已暗下一個決定。「不好意思,我想離開醫院一下。」
  面對她突如其來的要求,其餘人皆有些怔然。
  「妳想去哪?」東方母率先跳出來掌控全場。「讓我老公載妳過去。」
  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向來不喜歡麻煩別人的可縈,這一回居然沒有拒絕。
  「叔叔,不好意思,可能需要麻煩你了。」
 
 
第十章
  幾個小時後,可縈回到他的病房。
  東方賦傻愣愣地看著她身穿雪白的新娘禮服,笑著站在他面前,身旁還有一位滿臉笑意的老先生。
  「他是?」東方賦不可置信的表情讓可縈笑出來。
  「牧師。」可縈笑咪咪的回答。
  東方父母站在一旁,手牽著手,相視一笑。
  看來他們的寶貝兒子在台灣挖到寶了,難怪他會對她念念不忘足足六年之久,他們值得彼此。
  「牧師來做什麼?」東方賦不敢相信自己人生中最大的願望,居然能夠實現的這麼快。
  他甚至還沒搬出滿腦子的鬼計,只是先設計了戒指,她居然就答應了?
  「幫我們證婚。」可縈走到他身邊,直視著他,傾身,在他性感的嘴唇上落下一吻。
  她恐怕永遠也忘不了這一幕,當她說要跟他結婚時,他臉上驚愕的表情實在很精采。
  這輩子,在他臉上恐怕再也無法出現這種經典表情第二次。
  「幫我們什麼?」東方賦只覺得眼前這一切,比較有可能出現在他夢裡,而非現實生活。
  就在這個時候,老早就飛來拉斯維加斯的親戚們,開始陸陸續續趕到醫院,先前東方父以靜養為由,沒讓任何人來打擾。
  現在不同,他歡迎所有想見證這個簡單、卻意義十足婚禮的人,皆可到場觀禮。
  「你剛剛已經聽到了,今天不管你怎麼說,我都嫁定你了。」可縈貼在他耳邊低喃,趁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點時,起身轉向牧師,「牧師,如果你準備好,請隨時開始。」
  東方賦現在很確定她可能誤會了什麼。
  但不管那是什麼,他現在都不願直接說破,至少—— 等到她真的「嫁定他了」之後,再說也不遲。
  「我永遠都是準備好的。」牧師莊重地揚高下巴,面容和藹地轉向臉上笑容逐漸加大的男人。「新郎?」
  「我已經準備好一陣子了,可是……」他看看自己一身狼狽的模樣,原本他預計自己至少得穿上她喜歡的西裝。
  「沒有可是,我們現在馬上結婚。」可縈堅定地看著他,不想再從他嘴裡聽到任何遲疑。
  「可縈,我們可以等我的腳完全恢復後,再結婚也不遲。」東方賦一想到自己還沒給她超棒的求婚,心中的遲疑又開始冒出來作祟。
  她值得享有最好的一切。
  「對我來說,沒有差別,不管你的腳會不會好,要花多少時間痊癒,跟我要不要跟你結婚,是兩件事。」可縈直視著他的眼睛,堅決火焰在裡頭跳躍,閃閃發光的模樣令她更加光彩奪目。
  現在東方賦百分之百肯定,她是真的誤會了他腳傷的嚴重性。
  「可是我想給妳最完美的婚禮。」這是他最大的顧忌。
  「你快點跟我結婚,對我來說就是最完美的婚禮。」可縈皺起眉,他越阻止,她想要馬上結婚的念頭就會更加肯定。
  「可縈,我不急,我們可以等……」
  身邊所有親戚個個臉上帶笑,興奮的目光在他們之間來來回回移動。
  「這次是我比較急。」可縈直接打斷他的話,態度第一次強勢過他。「我希望我們馬上結婚,等你雙腿痊癒後,我們可以再補辦一個簡單的婚禮,好嗎?」她才剛說完「嗎」字,不等男方回應,立刻轉向牧師要求,「牧師,我們可以開始了。」
  牧師主持的典禮很快便完成了。
  這場倉卒的婚禮,讓所有親戚甚至連去買束花的時間都沒有,在這對新人保證一定會補辦婚禮後,眾人才興高采烈地離去。
  幾個長久居住歐洲的長輩甚至揚言,他們要把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回去說給自以為是浪漫之最的歐洲人知道,咱們華人也非常浪漫。
  病房一清空,只剩下剛剛完成儀式的新婚夫妻。
  可縈轉著手中的婚戒,安靜地坐在他身邊。
  「你想不想吃點什麼?」在做過這麼瘋狂的事情後,她甚至不敢抬眼看他,「水果?」
  「我完全不餓。」東方賦嘴角帶笑,突然催促她,「上來。」
  「什麼?」可縈抬眼看他。
  「我們一起躺一下。」他微笑。
  「我先去換掉這身衣服。」說著,她立刻站起身。
  東方賦一手扣住她手腕,阻止她走離的意圖,「這張病床很大。」他再強調一次。「上來。」
  「我怕壓到你。」她說出自己的顧忌。
  「要我親自下床抓妳嗎?」東方賦冷冷揚高眉。
  可縈看了他兩秒鐘,一邊咕噥,一邊小心翼翼躺到他身邊,「男人都這麼愛逞強,明明都傷成這樣,居然還敢威脅人……」
  東方賦聰明的假裝沒聽見,心中思忖,如果等一下突然對她出手,不曉得她會不會立刻尖叫出來?
  等她動作輕柔地躺到他身側時,已經是好幾分鐘後的事。
  「東方太太。」東方賦仰躺著,感覺她將頭輕輕靠在他胸前,一手貼著他腹部的肌肉。
  「嗯?」她輕應。
  可縈貼著他身體的手掌,兀自感受來自他身體的熱與力,而他就在自己身邊,跟她說話,再也沒有什麼事,比這更重要了。
  「妳現在是東方太太。」東方賦不斷咀嚼她的這個新身分。
  透過法律,知道她已經屬於自己的感覺,比他原本想像中的還要感動。
  可縈仰起小臉,對著他說:「而你是我的先生。」
  「妳開心嗎?」他露出寵溺的微笑,認真地問。
  「非常開心。」完全毫無遲疑。
  「是嗎?」東方賦感覺所有厄運都已翩然遠離,他們擁有彼此,共享這一刻的寧靜與沉澱,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事。
  「嗯,真的。」身體才剛復原一點,就經歷這場東奔西走的可縈,已經累得閉上眼睛。
  「那就好。」他終於放心了。
  幾分鐘後,當胸前傳來新上任妻子的酣睡聲時,東方賦倏地啞然失笑。
  這場婚禮一切都很棒,不過,他們的新婚之夜,真的離他先前的預想差太多、太多了……
  不過他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很快彌補這個缺憾。
  非常快。
  
 
  可縈在他們結婚後的第一個月,馬上就懷孕了。
  當她知道他身上的傷,根本不像自己想像的、跟他父母誤導的那樣嚴重後,一切早已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飯。
  她不後悔,反正很清楚自己遲早都要嫁給他,不過,幾個帶著惡意的小小懲罰自然是免不了。
  像是故意規定他在一定期間內不能同床,或者是以懷孕為由,不斷拖延在世界至少三個國家必須補辦的婚禮。
  除了跟懷孕有關的惡意成功之外,其餘的部分,東方賦總能運用他獨特的魅力,一一瓦解她的小小報復。
  今晚,她約他下班後在一家夜店約會。
  他第一個直覺反應是馬上拒絕,甚至搬出「孕婦不宜」的大道理,結果全因她一句—— 
  「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突然好想去那種地方走走。」一下子,就成了定案。
  東方賦依照她的規定,先到夜店。
  他刻意訂了一個最角落的包廂,目的就是希望不要有外人來打擾。
  在他等了十多分鐘後,一個他最不想看見的女人,居然突然出現。
  「賦。」慧瑜穿著過季名牌時裝,討好的跟他打招呼。
  「抱歉,我等人。」東方賦臉色立刻沉下來。
  「等人?對方還沒來?」礙於他冷冽的警告眸光,慧瑜只敢站在門框處,遲遲不敢踏向前。
  謠傳東方賦已經在拉斯維加斯與可縈結婚,本來她很嫉妒,不過,看到他婚後還來夜店玩樂,看來他們之間似乎已經開始出現問題。
  雖然她惡搞項鍊的那件事的確惹惱了他,但也許說不定她仍有機會。
  東方賦不說話,希望她能識相點自動離開。
  可縈現在有孕在身,萬一被她撞見,又再次誤會,他可就真的跳到黃河都洗不清了。
  「聽說你結婚了?」慧瑜努力掩飾語氣中的濃濃嫉妒。
  他依然不發一語,抬起手,亮出閃亮亮的婚戒。
  「婚後生活如何?」她問,看著那只誇張的大鑽戒,她雙眼立刻點燃貪婪的火炬。
  「黃慧瑜,我已經跟妳說過,在妳膽敢破壞我和可縈的感情之後,我跟妳的同學情誼就此一筆勾消。」東方賦冷厲視線直接對上她的貪婪。
  「我知道,也沒忘記。」慧瑜軟下身段。
  「那就請離開。」東方賦丟下逐客令。
  「可是我是真的喜歡你,我會那麼做,全是因為我是真的喜歡你﹗」慧瑜低喊,痴情模樣足以令男人腿軟加心軟。
  「妳這輩子恐怕永遠都不知道,什麼叫真的喜歡一個人。」東方賦看眼手錶,猜測可縈應該快到了。
  「我知道!」慧瑜乞求的目光緊緊纏上他,她知道自己時間不多,於是馬上急躁地踏進私人包廂。
  東方賦站起身,避嫌地來到門邊,服務生見狀,立刻靠過來聽候指示,「幫我換間包廂。」他沉著音調下令。
  「賦,我們好歹也是同窗多年的同學,你一定要這樣嗎?」慧瑜站在包廂裡,察覺許多人開始用異樣眼光瞄她。
  「妳最好謹言慎行,萬一我太太有什麼誤會,我會讓妳手中僅剩的一切化為烏有,包括妳父親手中剩餘的所有資產。」東方賦冷眼掃向她,語氣裡的冷冷警告絕不是玩笑。
  包廂外,幾個耳尖的客人開始把話傳出去。
  黃家也算得上是上流社會的人,從前仗著父親所擁有的社會地位,慧瑜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姿態,早就令人相當反感,如今發生這些事情,想必可以在上流社會成為發燒話題好幾個月。
  「賦……」
  慧瑜還想說些什麼,可縈恰巧在這時出現,手中鑽戒上的鑽石足足比東方賦的還大上一倍不止。
  「老公,怎麼了?」可縈穿著寬鬆衣物,飄然來到老公身邊。
  東方賦立刻伸手護在她腰際,試圖分擔她腰部因懷孕二十八週而承受的重量,貼在她耳邊問:「來多久了?」
  慧瑜雙眼冒火,死命盯著她手中鑽戒的模樣,很快的被在場幾個早就看她不順眼的人偷偷拍下照片。
  可縈轉過頭,貼在他耳邊回答,「從她出現在包廂門口時,我就已經到了。」
  聞言,東方賦氣惱地看她一眼。
  她早就到了,卻寧可待在一旁,看他去留皆不是的處境?
  「哈囉,可縈。」慧瑜見其他人幸災樂禍的模樣,依然試圖挽回自己尷尬的糗態。
  「妳好。」可縈不想讓她太難看。
  「恭喜你們結婚了。」慧瑜硬扯出笑臉。
  「謝謝。」可縈臉上幸福的微笑假不了。
  幾個好事者,又忙著捕捉可縈臉上美麗的微笑。
  「抱歉,我們還有事。」東方賦冷淡的丟下這句話後,打算立刻帶著老婆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東方先生,您下午致電過來,幫尊夫人準備的菜餚已備妥當,如果您不願留下,是否願意讓我們把佳餚送到您府上?」夜店老闆親自出面處理。
  「什麼東西?」可縈好奇地問。
  「都是妳愛吃的。」東方賦揚聲表明,接著,貼在她耳邊問:「妳剛才看好戲的時候,是站著的嗎?」
  她點點頭,本來她想直接進去,可是隨即想想又覺得不妥,就在外面站了一下下,應該算是伺機而動吧。
  如果東方賦處理不來,她就打算出面搶回老公。
  經過這些年的歷練,她可不是當初那個笨女孩,不過,在她心底還是希望老公可以自己應付這種事情。
  結果證明,她老公處理事情的能力比她還厲害。
  東方賦一笑,接著對夜店老闆交代,「那就麻煩你們。」擁著心愛的老婆,他心底只掛念著她實在不應該頂著肚子站這麼久。
  
  一個小時後,有人將這段插曲PO上網,瞬間,整個台北城夜晚的上流社會,同時流轉著兩個話題—— 第一,是慧瑜原形畢露的醜態,第二則是東方賦與可縈的恩愛情事。
  「社群網站的力量真是可怕又快速。」可縈丟開一隻吃淨的新鮮龍蝦,轉戰面前一盅安胎補湯。
  東方賦自背後將她擁緊,伸出手,想移開她面前的筆記型電腦,溫熱唇瓣貼近她耳邊叮嚀著,「專心吃飯。」
  她伸手壓住電腦,以防真的被他一手推開,「我還想看。」
  「先吃飯。」他直接站起身,拿起電腦繞過她頭頂,直接用行動制止她的壞習慣。
  可縈放下湯匙,不滿地瞪著他。
  「怎麼了?」他問。
  「我直到現在才發現到一件事。」她故意慢條斯理地搖搖頭。
  「嗯?」
  「其實你還滿喜歡管東管西的。」
  「我是嗎?」東方賦無辜地反問。
  她點點頭。
  確定筆電關機,而且被放得遠遠的之後,他才重新回到她身邊,在她身旁的位子坐下。
  「我只管妳一個。」他一把將她攬進懷裡,接著順手拿起桌上的補湯,打算開始慢慢餵她。
  「聽起來還滿公平的。」她看眼被遞到眼前的湯匙,臉微紅,輕輕看他一眼後,張嘴嚥下。
  「妳也可以管我。」
  「我幾乎沒什麼好管的,你現在自省能力變得好驚人。」
  「我曾經為此付出太過慘痛的教訓,同樣類似的錯誤,我沒興趣再來一次。」東方賦輕輕扯動唇角,朝她露出一抹充滿男性魅力的淺笑。
  「有一件事我還是很懷疑。」可縈看著他的表情有些發怔。
  「什麼?」他的注意力都在努力餵食上頭。
  「你這六年真的都沒有交過女朋友?」
  「妳不也沒交男朋友?」
  「我們的情形不一樣。」她皺眉。
  「我覺得這一點我們倒是很像。」
  她挑了挑眉,等他把話說完。
  「我們之間就像某種排他性很高的化學交互作用。」東方賦莫測高深地淺笑著,順手將手中的餐具放回桌上。
  「排他性很高的交互作用?」這是什麼東東?
  她大大皺起眉頭,滿臉不解。
  他一手勾起她的下巴,傾身逐漸靠近她的唇,以醉人的語調緩緩低訴著,「我永遠……永遠……只對妳有感覺……」
 
*想知道還有哪些Boss的戀愛檔案,請看新月春天系列R252Boss的戀愛檔案 之一《租個Boss當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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