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曼史館 首頁

分享
春天R252

BOSS的戀愛檔案之一《租個BOSS當男友》

  • 出版日期:2011/12/01
  • 瀏覽人次:2624
  • 定價:NT$ 190
  • 優惠價:NT$ 150
在美國的奶奶生病了,要他帶未來的孫媳婦去看她?
他身邊的女人是很多,但適合的人選嘛……就她了──
替他工作多年、對他卻毫無染指意圖的古板小祕書。
正巧她要去參加妹妹的婚禮,也要想辦法弄個假男友,
好在前男友面前高唱分手快樂,這下兩人「互助協定」定案!
可他沒想到奶奶花招這麼多,竟強迫他們拍婚紗照以玆留念,
他自知這樣的要求太超過,本想拒絕,怎知她會一口答應,
就算累到快走不動了,還是堅持拍到最後,只為了讓奶奶開心。
她的善解人意讓他感動,而她不經意流露的孤單讓他心疼,
不知怎的,他好想再多認識她一點,
甚至暗自期待喜歡專情男的她能多少對他改觀,
尤其看到她前男友纏著她想復合,他更是怒氣、佔有慾飆升,
他知道當初是他自己說等回到台灣一切都將恢復原狀,
不過既然他是老闆,應該有權力修改協議內容吧……
  1. 若該商品前後有不同版本,請以訂購網頁中顯示之商品圖片為準,恕不提供選擇或因此提出退貨。
  2. 商品若有兩種以上款式,請以商品網頁之說明為準,若網頁上標示「隨機出貨」,則無法指定款式。
  3. 新月購物市集在出貨前都會確認商品及包裝的完整性,出貨之商品皆為全新未使用過之商品,請您放心。收到商品後,如有任何問題(包括缺頁、漏頁等書籍裝訂或印刷瑕疵),請於收到商品後7天內與客服聯繫,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問題,逾期恕不再受理。
  4. 收到商品後,若您看到的版權頁定價與原商品網頁定價不同時,請透過客服信箱或於新月服務時間來電與客服聯繫02-29301211告知,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

試閱 閱讀更多收合

版權所有,禁止轉載

第一章
  康笑芙癱在沙發上,一手抓著筷子,另一手拿著湯匙,在晚上九點的時候開心地吃著微辣滷味。
  小小的租用套房不到十坪,一張床、一張小茶几、一個裝不滿的大衣櫃,現在她就窩在小茶几前,邊看著電腦裡的日劇跟韓劇,邊吃遲來的晚餐。
  直到手機鈴響—— 
  她放下筷子,從身邊皮包裡掏出手機。
  「姊,是我。」
  是在美國工作的老妹?
  笑芙放開湯匙,興奮地刷亮雙眼,「妳怎麼有空打電話回來」
  「這是國際電話,我們要長話短說。」康笑靈說話的速度比之前快很多。雖然她很想和姊姊多說些話,但無奈國際電話費太貴了。
  「OK。」笑芙把正在觀看的韓劇按下暫停。
  笑靈聲音輕快,「姊,我寄了喜帖給妳了。」
  跟男友Jeff交往了幾年,他們終於決定要結婚了。
  「我會好好收藏!」笑芙興奮地站起來,開始在小套房裡走來走去。
  妹妹一交男朋友就讓她這個唯一的姊姊知道,現在終於要走向幸福的人生了,她真替妹妹感到高興,心中充滿感動。
  然而這麼重要的人生大事,她卻沒辦法陪妹妹挑選婚紗,這多少讓她覺得遺憾,所以這個幸福過程裡的任何細節,她都想要好好收藏,才要妹妹無論如何,都得要寄一張喜帖給她。
  「對了,妳該不會真的打算照著上次跟我說的那樣,在美國舉辦婚禮吧?」
  「姊,抱歉,Jeff跟我的工作都在這裡,我們又都走不開……」笑靈的聲音充滿濃濃的抱歉。
  「我了解。」笑芙瞬間垂下雙肩。
  她不確定老闆會不會答應讓她休個幾天假,往返美國再加上參加婚禮,至少也要請個五天左右。
  「所以—— 」笑靈的聲音頓時變得很小心翼翼。「姊,妳會來吧?」
  「我……」她不敢馬上做出保證。
  「拜託,我只有妳這個親人,如果連妳都不來,我的婚禮會變得很孤單。」笑靈懇求的聲音讓她心軟。
  「好,我盡量說服我老闆。」她會非常、非常努力說服她老闆。
  「就是妳說那個擁有一長串花名冊的萬人迷老闆凌天爵?」笑靈突然眼睛一亮。
  「是花心老闆。」笑芙糾正。
  「要花心也得有點本錢。」笑靈又補了一句。
  「他錢是滿多的。」笑芙贊同地點點頭。
  光是每天那些花錢、禮物錢、餐費……一個月加總起來,都已經是她薪水的好幾十倍。
  「而且又帥氣有型,重點是還很會賺錢,如果他來追我,我一定馬上逃婚跟他在一起。」笑靈在電話那頭大笑。
  「最好妳會,妳明明就很愛妳男朋友。」她只當這是個笑話。
  「很多事沒有那麼絕對。」笑靈的聲音突然壓低。「喔,我不可以繼續這樣聊下去,電話費很貴。」
  「好,如果我順利請好假,會再跟妳確認。」
  「等一下,姊,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笑芙停下本來想掛斷電話的動作。
  「他也會來。」笑靈的聲音突然變得很懊惱。
  「誰?」笑芙怔住。
  「妳前男友,那個身材很棒的游泳教練。」
  笑靈深深嘆口氣後,繼續接著說:「姊,我沒有辦法阻止他來,他是Jeff的好朋友,當初也是因為我們四人一起出去,我才認識Jeff,嚴格算起來,妳跟妳前男友都是我們的媒人,我還為了這個跟Jeff大吵一架,結果我們各退一步,妳前男友從伴郎降成普通賓客。」
  兩人同時安靜了數秒。
  「姊,妳會來吧?」笑靈的聲音充滿擔憂。
  「我—— 」笑芙有些遲疑。
  「姊,我真的很希望妳可以過來,尤其我們父母過世得很早,妳能不能過來,對我來說有很大的意義。」笑靈懇求地說。
  「好,我盡量。」笑芙在心底大大嘆口氣,很清楚自己根本沒辦法拒絕老妹的請求。
  「耶!」笑靈在電話那頭大聲歡呼,笑芙也跟著笑開來。
  算了,反正到時候見招拆招好了。
  笑芙雖然希望自己這樣想,但一想到要面對厚臉皮前男友,她仍覺得有點恐怖,而且不知所措。
  「妳伴娘人選決定了嗎?我可不當伴娘哦。」身為伴娘要注意的事情實在太多了,她擔心到時候兼顧不來。
  「我知道。」笑靈看了眼時鐘,加快說話節奏。「姊,還有最後一件事。」
  「更糟的,還是好一點的消息?」笑芙呻吟。
  她需要一點好消息,隨便什麼都可以,只要是好的就好。
  「更糟的。」笑靈帶點抱歉地說。
  「喔—— 」笑芙呻吟。
  「妳前男友好像會帶女友過來,一個身材好到爆的金髮辣妹。」笑靈覺得自己有義務要提醒老姊一下。
  「這……跟我有關嗎?」笑芙困惑地皺起眉。
  「當然有關,輸人不輸陣,妳也要帶個超帥男友過來。」笑靈用理所當然的語氣慎重強調。
  「問題是—— 」她再次被現實狀況打敗。「我現在沒有男朋友啊!」
  「那就生一個出來。」笑靈很認真地建議。
  「最好現在『生』來得及。」長大是需要花時間的。
  「那就花錢租一個,反正現在很流行,要不要我順便上網把資料找給妳?如果到時候那個臭男人在我面前傷害妳,我一定會撲上去咬他兩口。」她早就想這麼做了,笑靈激動地說。
  「那很花錢。」笑芙不喜歡任何「亂花錢」的點子。
  「我出。」笑靈很阿莎力地丟下豪語。
  「我不要,絕對不要。」花錢買男人,這像話嗎?
  笑芙覺得頭很痛,如果老爸、老媽地下有知,一定會跳出來把她罵到臭頭。
  「隨便妳,反正妳到時候沒帶擋箭牌過來,就不要怪我塞個藍眼珠的給妳。」如果可以假戲真做,讓老姊留在美國陪她也很不錯。
  「我不要!」笑芙再次強調。
  「絕對要!」笑靈的語調更強硬。
  

  「哈囉,凌天爵,你終於來了。」混過一陣子演藝圈,後來淡出,現在專心經營高級夜店的David一看見凌天爵出現,立刻親自上前招呼。
  「有狀況?」凌天爵雙手插在口袋,姿態慵懶地走進知名夜店。
  「別擔心,只是有幾個名模跟邵氏千金人一來,就問你今天會不會出現。」David對他露出別有深意的微笑。
  「你怎麼說?」凌天爵撇嘴一笑,不屑神情盡現。
  「我說應該會,但不確定。」David擅長在模稜兩可的界線兩側遊走,很有手腕地搞定來到這裡的貴客們。
  「標準答案,嗯?」凌天爵緩步向前走,不少人主動對他說嗨,他僅以淺淺的微笑當做回答。
  這裡是他慣常來的地方,很吵、很鬧,俊男美女擠滿整個舞池,囂張又充滿勾引地擺弄四肢與身段。
  慾望橫流,這裡有最迷人的魅惑、最快速的慾望戀情、最短暫的誘惑交談、最直接的身體反應。
  在這裡,不用大腦,只要做出最原始的本能反應就可以。
  沒有人在乎什麼狗屁信任、真愛、長久的關係,進行中與結束時的速度,才是唯一被人們津津樂道的重點。
  來夜店消費找樂子,是個很討喜的活動,不是因為能夠徹底解決寂寞,而是它擁有最便捷的遊戲規則。
  凌天爵討厭黏膩的關係,輕鬆毫無負擔,才是他想要的。
  唯一的例外,是從小照顧他長大的奶奶。
  爺爺在美國過世,墓也在那邊,奶奶為了照顧年幼的他,飛回台灣足足待了十年,直到他長大成人,才又飛回美國守在爺爺身邊。
  在那十年裡,有一次,他晚上聽見奶奶打電話給父親,壓低音量怒斥父親只在乎工作,沒有盡到做父親的責任。
  那是他唯一一次,聽見奶奶充滿怒氣的聲音。
  這個世界這麼大,身邊也常常擠滿了人,但他心中只有奶奶,她是他唯一深愛的人,也是唯一能讓他感覺到愛的人。
  這段時間父母也老了,把企業丟給他後,父親迷上登山,母親則待在美國專心照顧奶奶。
  母親說,當做是回報當初奶奶對他的照顧。
  他聽了,沒什麼太特殊的反應。
  他以前沒有他們的關愛,依舊順利長大成人,既然以前不需要,現在也不需要,未來更沒有理由需要。
  這種淺薄的關係,直接投射到他後來跟女人的關係上,簡單、疏離,只在「某些必要時刻」表現出熱烈反應就可以。
  以父母來說,是家庭聚會的時候,像是過年、聖誕節,至於女人,則是少數的節日跟特殊的地點,例如,床上跟宴會場合。
  「我總不能讓進門的客人又離開吧。」David聳聳肩,希望凌天爵今晚可以留晚一點,每次他來,最慢半小時後,整間店就會大爆滿。「你想去哪個人的包廂?」
  「今天我是來參加你的生日趴,不是為了把妹。」凌天爵狂魅的邪嘴一笑,吸引更多愛慕的目光投注在他身上。
  「你確定是你把妹,而不是被妹把?」David取笑。
  每次凌天爵一出現、很快就被女人團團圍住的景象,讓他成為許多男人嫉妒的對象,也是他們拿來虧他的主要火力。
  「我喜歡主動出擊。」凌天爵感覺胸前手機傳來微弱震動,那是親密家人才會知道的手機號碼,例如,奶奶。
  「可惜常常事與願違,像我就很希望有人來把我,但我『必須』主動出擊。」David還在滔滔不絕地恭維他。
  「抱歉。」凌天爵一手放在David肩上,立刻得到他所有注意力。「我必須接個手機。」
  「去我辦公室,那裡隔音最好。」David馬上提供協助。
  「謝了。」
  凌天爵一走進完全安靜的空間,立刻將手機接起。
  「天爵?」
  「母親?」他皺眉,不懂母親怎麼會突然打電話給他。
  「奶奶給我這個電話號碼,要我打給你。」母親聽出自家兒子的疑問,主動開口解釋。
  「為什麼奶奶不自己打給我?」凌天爵腦中閃過不祥的預感。
  「奶奶……她……狀況不太好。」母親稍微哽咽了一下。
  「說清楚。」凌天爵一顆心瞬間跌落谷底。
  「奶奶她前一陣子被醫院診斷出有大腸癌,這段時間已經進出醫院三次,她……她堅持不要我們通知你,說怕你擔心。」母親嗓音沙啞。
  「奶奶現在在哪?醫院?」凌天爵難得出現焦躁不安的語氣。
  「在家修養,昨天剛出院,兒子,奶奶她—— 」母親頓了一下,不知道是猶豫,還是有口難言。
  「說。」凌天爵嗓音極冷。
  「她希望你帶個女朋友來看看她,我想如果不是她覺得自己快不行了,也不會突然要我們叫你過來。」
  「女朋友?」凌天爵沉下臉。
  「奶奶說,她可能沒辦法參加你的婚禮,可是想看看你將來的結婚對象,兒子,反正你女朋友不是一大堆,就從裡面挑個奶奶會放心的帶回來吧,這幾天她一直反覆交代我這件事,我……我聽了……心情好難過,好像這是她最後的心願一樣……」
  他的女朋友們?凌天爵自諷地冷笑了一下。
  那些女人根本沒有一個值得信任,更不要說請她們幫個忙,只要一嗅出能緊緊抓住他的機會,肯定沒有一個願意輕易放手,到時候他還必須砸下大把、大把的錢「和平分手」。
  萬一不小心挑到最難纏、野心強大的女人,妄想假戲真做,他無疑是在給未來的自己找麻煩,搞不好還要搬出律師什麼的。
  帶個女人回去有什麼難的?重點是要奶奶會喜歡、可以放心,但又對他完全沒企圖心的女人。
  這教他突然臨時上哪找?
  心煩的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沉重地開口說了句,「我知道了。」
  

  笑芙趁午休私人時間,把抽屜裡的喜帖跟「那個東西」,像作賊一樣,偷偷拿出來又看了一次。
  男性伴遊,高大、英俊、能處理各種狀況,更懂得討妳歡心,以及最重要的一點—— 滿足妳任何「需求」。
  「幹麼還特意把這兩個字弄成粗體字?」笑芙一手撫著胸口,感覺自己的心臟簡直快不勝負荷。
  「什麼字?」突然有人問。
  「需求。」她傻傻地回答。
  「什麼需求?」又問。
  「我也不太清楚到底是什麼需求,居然還要用粗體字來表現,打國際電話過去問又太花—— 」
  笑芙猛然瞪大雙眼,動作卡卡的朝聲音來源看去。
  媽呀,老闆居然提前吃完午餐回來了?
  最可怕的是,他拿起原本被她亂丟在桌上的喜帖,正一臉感興趣地閱讀上面的文字。
  「誰結婚?」凌天爵隨意瀏覽的視線在喜帖上移動。
  「我妹妹。」笑芙在心裡祈禱,希望老闆可以忘記剛剛閒聊的話題。
  「喔,日期在最近。」凌天爵看一眼時間。
  他習慣性專挑重點瀏覽,顯得有些不專心,腦子裡有一半的空間,還在跑自己那串中看不中用的女伴名單。
  「嗯。」笑芙不安地回應,把桌上的廣告偷偷往桌邊角落推了一下,利用成堆的文件夾作為掩護,靜悄悄藏在工作下面。
  「妳打算參加?」他還在問。
  「如果老闆答應讓我請假的話。」她說得很卑微,卻又充分表現出期待的態度。
  「不錯,我喜歡我的員工守本分。」凌天爵沒有馬上正面回應,也沒看她一眼,只是撇嘴笑了一下。
  「所以這是答應的意思?」
  凌天爵沒說話,冷冷看她一眼後,又繼續看著喜帖。
  「在美國,很遠吶。」
  「是有一點。」她沮喪地垂下肩膀。
  看來是沒希望了。
  凌天爵皺起眉,注意到她妹妹結婚的地點,離他奶奶家很近,天底下居然會有這麼巧的事?
  說實話,他很願意放她這個盡責、有點古板、幾乎完全沒有社交生活、從不迷戀他的祕書去美國參加她妹妹的婚禮。
  但問題是,他也打算盡快回去一趟。
  原本他打算讓她留守辦公室,把手邊必須立刻處理的案子整理給他,讓他就算人在美國也可以處理公事。
  現在,顯然他們必須有一人被犧牲掉。
  「妳剛才說什麼需求?」凌天爵放下手中的喜帖,又想起另外一件事。
  至於他遲遲未進辦公室的另外一個原因,是因為他腦子還在思考女友人選,該帶哪一個回去比較好?
  如果有必要,乾脆請笑芙幫忙挑一個也不錯。
  合適、不黏人、沒企圖心的女人,笑芙本身就符合以上所有條件,同類尋找同類,應該會比較精準吧。
  「什麼!」笑芙整個人跳了一下。
  不會吧,老闆還記得這個八百年前的窘話題?
  「還特意把這兩個字弄成粗體字。」他一字不漏的重複她剛才的喃喃自語,嘴角有抹戲謔微笑。
  笑芙又狠狠震了一下,屏住呼吸。
  不敢相信自己運氣這麼背,那麼無聊的碎碎唸,居然剛好被自己的頂頭上司聽到,而且還一字不漏地背出來?
  她突然好想拿頭去撞牆,很用力的那種……
  「沒什麼,只是我妹寄給我廣告單上面的台詞,我不太了解它的意思,所以—— 」笑芙說得支支吾吾。
  拜託老天爺,就讓這個話題到此為止吧。
  現在跟她交談的對象,可不是在開玩笑,是她的頂頭上司……她還要靠他吃飯的人物……
  「妳妹結婚寄喜帖過來很好理解,但為什麼寄廣告單來?」凌天爵眉頭一皺,有點不明所以地問。
  「說來話長。」她快速笑了一下,拐彎抹角地暗示。「老闆,那個上班時間到了,我……我會馬上把這些東西收起來。」
  「我沒要妳收,拿來,我幫妳看一下。」他朝她伸出大掌,好奇到底是什麼東西,居然能讓古板的康祕書雙頰酡紅。
  本來他沒多大興趣知道,但看到她一副尷尬到家的表情,他現在倒是很有興趣了解一下。
  「不……不用……了……」看著老闆朝自己伸出來的大掌,笑芙在心底哀號,天啊,有誰可以來救救她?
  這不是賣罐頭、清潔用品的廣告單,而是雇用男性伴遊的資訊,滿滿兩張紙,上面甚至還有—— 猛男照片。
  她想死,而且念頭越來越強烈。
  萬一被老闆以為她是那種女人,藉此質疑她的工作能力,那她該怎麼辦?她可是清清白白的呀!
  凌天爵沒收回手,毫無笑意的俊顏逐漸變得嚴肅,眼神銳利。
  「康祕書?」他冷冷揚嗓。
  「老闆。」她還在垂死掙扎。
  他不發一語,只是態度堅決地看著她。
  笑芙心灰意冷地望著他好一會兒,終於棄守投降,每當老闆出現這副冷臉的時候,通常只代表一件事—— 最好照著他的話去做。
  她把廣告單從文件夾下面抽出來,但只有一張,沒有附照片的那張,她覺得有照片的那張太邪惡,也太具有視覺震撼效果。
  凌天爵把廣告單接過手,低頭,看了幾秒鐘,濃眉越皺越深,最後抬起頭,滿臉不解地看向她。
  「這是找男性伴遊的廣告。」單刀直入。
  「是。」笑芙垂下頭。
  「妳打算花錢—— 」凌天爵瞇細眸子,有點訝異古板祕書居然有這種「需求」?
  「是。」笑芙趕快答是,以免老闆把剩下的話講完,如果從老闆口中聽到那些字眼,她一定會當場羞得無地自容。
  「為什麼?」他沒有看輕的意思,反而覺得有趣極了。
  「一些私人原因。」她的聲音聽起來幾乎已經是在嘆氣了。
  這才是他的古板康祕書。
  凌天爵嘴角上揚,發覺祕書的頭又往下低垂了五度。
  「有選中哪個男人了嗎?」低沉嗓音裡有濃濃的取笑意味。
  「沒有。」唉……
  笑芙真希望這一刻只是場惡夢,醒來就可以假裝沒事。
  「要不要我協助決定?」他笑容擴大,巨大的笑意在他胸腔凝聚。「我看男人的眼光還滿準的。」
  「老闆,如果我不能去美國,其實就不用從這些男人裡挑一個陪我去參加婚宴。」
  可不可以就這樣放過她?不要再拿這件事猛虧她。
  笑芙現在真想罵自己,幹麼把這種東西帶到公司來研究。
  「原來是參加婚宴用的。」凌天爵滿意地摸摸下巴。
  笑芙直到這時候才猛然驚覺,花心老闆從剛才就在套她的話,然後她居然看也不看就往下跳?
  「老闆,那個我—— 」她深吸口氣後,鼓足勇氣抬起頭。「還有一堆工作—— 」
  「我沒說不讓妳去美國。」凌天爵把廣告單還她,腦子裡正在運作的兩件事同速思考中。「妳想去嗎?」
  「我是妹妹唯一的親人,如果我沒去參加她的婚禮,她一定會很失望。」笑芙有些無奈地笑了一下。
  「聽起來妳有非去不可的理由。」他挑了一下眉。
  「如果老闆答應放我幾天假,我就可以飛去參加她的婚禮。」笑芙瞬間雙眼發亮,充滿期盼地看向老闆。
  「我考慮。」凌天爵轉為保守。
  「喔。」失望。
  「告訴我,妳為什麼一定要找男人陪妳參加?」他專注的黑眸瞬間犀利起來,直覺事情不單純。
  「是我妹的建議,因為我前男友也會到場。」她乖乖招了。
  如果她不誠實以告,萬一哪天被外表隨興、做起事來其實幹練精明的老闆發現,她會死得更快。
  「然後他會帶女友出席。」他了解了。
  「嗯。」
  「為什麼會跟那傢伙分手?」凌天爵擅長只要藉由幾個問題,便能輕易全面掌握事情的來龍去脈。
  「他跟我約好要吃飯,結果自己忘了,我打電話給他,結果是一個女人接的,說他正在洗澡,要我晚一點再打,因為他們正打算要……要……」笑芙回想起這件事,雖已經沒有傷心的感覺,但還是很難啟齒。
  「做愛。」他就沒她這麼放不開。
  「差不多是那樣沒錯。」她點點頭。
  「我跟妳說件事,最近我奶奶生病了,恰巧人也在美國,要我帶個想讓我安定下來的女朋友回去給她看。」凌天爵鬼腦一轉,原先在腦子裡兜轉的兩件事情,頓時形成一個好點子。
  「喔,老人家最在意這個,老闆,你一定要馬上過去,要我幫你從名單裡找一個合適人選嗎?還是要我幫你買一些你奶奶喜歡吃的台灣小吃?」笑芙直覺老闆提這件事的用意就是這個。
  「名單裡沒有合適的人選,該買的東西,我會自己包辦,但我會說是妳幫忙準備的。」他朝她露出滿意的詭譎微笑。
  笑芙不明所以地打了個冷顫。
  「我?為什麼?」關她什麼事。
  凌天爵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反而看著她,一臉莫測高深地開口,「現在就要看妳有多想參加妳妹的婚宴。」
  他有自信,不管怎樣,她最終一定會答應他的提議,因為從她眼中,他很清楚看到,參加那場婚宴對她來說很重要。
  說他懂得臨機應變也好,或者趁人之危也可以,這一趟美國之行,他們兩個都去、定、了!
  「一直都很想。」她立刻表明。
  就算有個她再也不想見到的臭男人會出現,她還是很想去。
  對她來說,老妹結婚,她如果不能親自獻上祝福,一定會成為她這輩子十大遺憾之一。
  「很好,我要妳現在上網訂機票,妳跟我,來回機票,日期分別是明天跟一星期後。」凌天爵輕嘆口氣,一次完美解決兩件事的感覺真好。
  「老闆,你答應讓我放假?」笑芙詫異地張大眼睛,不敢相信老闆居然願意放行。
  「不完全是。」
  他輕鬆一笑,看得笑芙一陣心驚膽跳。
  「我不懂。」她搖搖頭。
  「除非妳答應我一個提案,否則妳的機票就不用訂了。」凌天爵說得很絕對,語氣果決得像在談判桌上喬合約。
  「提案?」他剛才說了嗎?
  「妳做我的假女友,陪我回去哄我奶奶開心,我做妳免費的假男友,過去幫妳搞定前男友。」
  完美計劃,誰也不佔誰便宜。
  更棒的是,他完全不擔心康祕書會意圖「染指」他,經過這幾年共事的經驗,他很清楚康祕書對他完全沒有興趣。
  光憑這一點,她就是最棒的「假女友」人選。
  「你要我去騙你的奶奶」笑芙驚呼。
  光是用想的,她就有預感,自己一定會被罪惡感折磨死。
  「妳本來不也打算騙妳妹婚宴上的所有人?」凌天爵不輕不重的冷冷指出,換得她一臉沮喪的默認。
  他感到有些好笑,這女人的道德感還真是「清朝級」,這樣正好,奶奶肯定會喜歡。
  「可是我妹知道事情的真相。」重點是,這原原本本就是老妹的計劃,她只是還在思考階段而已。
  再說,騙不熟的人跟騙疼愛自己的奶奶相比—— 差很大,好嗎?
  笑芙責怪地撇了自家老闆一眼。
  「那很公平,我身邊所有人也都會知道妳是假的,只有奶奶例外,嚴格說起來,我這邊的任務還比較簡單。」凌天爵自信地笑笑。
  想跟他玩談判這招,他奉陪。
  不過,她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從沒在談判桌上輸過。
  「簡單?」笑芙頭頂冒出問號。
  「我要欺騙所有人,除了妳妹,而妳只需要專心搞定我奶奶就可以,其他的人都會全力協助妳。」凌天爵臉上洋溢著令人發暈的粲笑,銳利眼神卻投射出強大的壓力迫向她。「現在,決定權在妳手裡。」
  「決定權?」她又冒出更多問號。
  不知怎麼搞的,經他這麼一說,她怎麼覺得如果答應他,自己反而是得利比較多的一方?
  最可怕的是,如果她不答應,好像就成了「明知這張彩券會中卻不敢買」的大笨蛋。
  「幫我買機票,或者是—— 幫我們買機票。」他催促她快下賭注。
  「那工作怎麼辦?」笑芙突然有種被趕鴨子上架的錯覺。
  他朝她露出讚賞的微笑。
  康笑芙真是不可多得的祕書人才,不迷戀上司、工作第一、態度認真、沒有心機、不愛計較……
  這件事,沒她,還真不行。
  「我是老闆,我會自己搞定。」他聽見自己說。
  這世界有種東西叫做「視訊會議」,要認真工作,並不一定非要待在辦公室裡不可。
  笑芙長長地嘆了口氣,其實沒多少選擇性地開口,「好吧。」
  凌天爵高高揚起右邊眉毛,不發一語地看著她。
  「我會幫『我們』買機票。」
  聞言,他滿意地淺淺笑開。

第二章
  站在獨棟美式洋房大門前,笑芙困難地吞嚥了一下口水,覺得自己真是鬼迷心竅,才會答應老闆做出這種事。
  「笑芙。」
  「叫我?」她呆了一下,才回過神。
  他沒回話,只是冷眼瞥她一眼,「這星期,我要妳忘記我們原本的身分,從現在起,我們是情侶,好得要命的那種。」
  「好得要命」是哪一種?
  看著老闆臉上認真的表情,笑芙想問卻又不敢問,只以僵硬的點頭當做回答。
  「這幾天,妳可以暫時忘記我是妳老闆,直到我們坐上回台灣的飛機之前所發生的事,我都可以假裝沒發生過。」凌天爵把話挑明說。
  「包括我以『女朋友』身分,使喚你倒杯咖啡給我?」她小心翼翼地確認。
  他揚高眉毛睨她一眼,「如果有需要,妳可以藉機向人證明『妳的男朋友』有多體貼。」
  「哇—— 」笑芙驚嘆。
  沒想到居然這麼好康,虧她之前還一直很擔心,不曉得自己答應得太快,會不會掉進什麼可怕的陷阱裡。
  不過,他緊接著補上的一句話,當場將她從雲端扯回人間。
  「但別太過分。」
  說完,她還來不及反應,房子裡便出現好幾個人,有人幫忙提行李,有人則忙著領他們進屋。
  幾分鐘後,笑芙戰戰兢兢地坐在餐桌前,突然有種受騙上當的感覺。
  什麼叫「只需要專心搞定我奶奶就可以」?這裡頭包含一個和藹可親的老奶奶,還有快把她折磨死的愧疚感。
  「多吃點、多吃點。」
  老奶奶在眾人的攙扶下,坐上餐桌,一下子笑咪咪地看看凌天爵,一下子又衝著笑芙猛點頭微笑。
  老奶奶自己吃得很少,卻一直要人往她盤裡夾東西,已經很久沒有長輩對她表示關心的笑芙,好幾次都差點感動得掉下眼淚。
  「謝謝奶奶。」她盡全力露出微笑。
  一想到自己是來騙她老人家的,她的心情就直接摔到谷底。
  「很好、很好,天爵終於長大了,終於知道什麼才是值得他去追求的女人。」老奶奶顯然對孫子帶回來的孫媳婦很滿意。
  「媽,現在妳就可以放心了。」他母親舀了一碗煮爛的粥,放到老奶奶面前。「要不要吃一點?」
  「等我說完話,我就吃。」老奶奶伸出一手,拍拍他母親的手背。「天爵,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她是我祕書。」凌天爵照實回答。
  「喔,那不就是我們老祖宗說的近水樓台……近水樓台……」老奶奶努力回想的目光飄向笑芙。「那句話是怎麼說的?」
  「奶奶,是近水樓台先得月。」笑芙乖巧地幫忙接話。
  「對、對,就是這樣說的,我這個孫媳婦真有禮貌,還懂點詩詞,我好喜歡。」奶奶看著她猛笑。
  笑芙不安地笑了笑,心中的罪惡感更深了。
  「奶奶,妳喜歡就好,要不要吃點東西,還是要我餵妳?」凌天爵此話一出,立刻感覺到笑芙朝自己射來不可置信的目光。
  藏不住一身傲氣、眼睛長在頭頂上,外加處理男女關係簡直就像古代君王的老闆,居然會主動提出這種建議?
  她出現幻聽了嗎?
  凌天爵冷冷瞅她一眼,用眼神嚴厲警告她最好別在奶奶面前露餡。
  「別胡說,什麼我喜歡就好,她是要跟你過一輩子的女人,一定要你自己真心喜歡才可以。」老奶奶輕聲斥責,虛弱嗓音裡裝滿關心與寵溺。「跟奶奶說,你喜歡這位小姑娘什麼地方?」
  「都喜歡。」凌天爵深情地看笑芙一眼,後者冷不防打了一個冷顫。
  笑芙表面幸福笑著接收來自老闆的強大電力,心底卻在想—— 自己可以招架這種誘惑多久?
  不過,回頭想想,只要把他應付女人那套「絕不放真心」的行事風格,拿出來警告自己一下,應該可以撐很久、很久。
  「喔,都喜歡,還有呢?」奶奶眼神一閃,慢吞吞地追問。
  「嗯……她很善良、做事很認真、不貪心、沒有心機、對人很真誠,重點是她也很愛我,很了解怎麼照顧我,所以奶奶妳不用擔心。」
  凌天爵一說完,才發覺前半段的讚美他意外說得很順,彷彿他真的早就注意到她擁有這些優點。
  笑芙低下頭,默默進食著不敢說話。
  每當老闆多說一個優點時,她的頭就會更低一點,尤其在他說到「對人很真誠」時,她的良心正在烈火上痛苦煎熬著。
  最恐怖的是當老闆說出「重點是她也很愛我」時,她驚愕得猛地抬起頭,差點被嘴裡美味的鮑魚給活活噎死。
  凌天爵看出她渾身不對勁的反應,冷厲視線直勾勾盯住她,確保她不會在關鍵時刻出包。
  「噢,聽起來像是我的寶貝孫子撿到寶了。」
  老奶奶喜孜孜的模樣,讓笑芙連忙扯開一道完美的微笑。
  「孫媳婦,那妳呢,喜歡我家天爵哪一點?」
  老奶奶矛頭一轉,指向毫無防備的她。
  「他……嗯……工作能力很好,對下屬也很體貼。」笑芙開始狂冒冷汗,臨時編台詞向來不是她的強項,誰來救救她啊—— 
  「這些我都能理解,因為妳不只是他未來的老婆,也是他的員工。」老奶奶為她找到好藉口。
  「笑芙,奶奶是問妳,以女人的身分來說,妳喜歡天爵哪一點?」他母親連忙跳出來指點她。
  「以女人的身分?」笑芙怔住。
  以女人的身分來說,她絕對會對他避之唯恐不及。
  他花心、多金、帥到近乎邪惡的地步、皮膚好到引人嫉妒,就連頭髮都比她還柔順。
  而且凌天爵完全知道自己擁有什麼樣的優勢,也沒糟蹋老天爺的美意,將自己渾身魅力發揮到最高點。
  女人前仆後繼倒向他不說,他常常不必花什麼力氣,便能輕易得到他感興趣的女人,大概是來得太容易,所以往往去得也快。
  不懂珍惜,是他最大的缺點。
  「就是妳愛他的原因。」他母親把頭轉向她,開始對她擠眉弄眼。
  根本沒有這回事!
  笑芙困難地嚥了嚥口水,開始努力在腦子裡編原因。
  最後,她決定拋開凌天爵的個人形象,把自己理想中對象的條件說出來,這樣還比較容易,「他很專情……」
  她一開口,他母親馬上露出一臉萬念俱灰的表情,凌天爵更是抿緊唇線,炯亮黑眸像正在發光的黑曜石般緊盯著她。
  「也很……體貼……」
  笑芙覺得看著他那張十足花心的俊臉,實在很難繼續說謊,索性閉起眼睛,然後她發現,一切突然變得容易多了。
  「他不會很浮誇,一次送上一大束鮮花來賣弄……」
  她才剛說到這裡,凌天爵便質疑地大大挑眉。
  他的乖巧小祕書現在是在—— 指桑罵槐?
  閉上眼睛的笑芙,沒看見他不悅的冷表情,繼續自顧自地說下去,「……反而會每天放一朵鮮紅的玫瑰花在我的辦公桌上,代表他愛我,而且持續放了好長一段時間,從來沒有間斷過,讓我相信,他的確是百分之百的真心。」
  「所以妳才決定嫁給他,對吧?」
  笑芙一睜開眼睛,立刻發現老奶奶正一臉安慰地看著自己。
  「我們還沒有……」
  笑芙記得很清楚,老闆要求的是當他的假女友,而非未婚妻,可是奶奶為什麼一直認為他們遲早會結婚?有誰搞錯什麼了嗎?
  凌天爵凌厲的視線立即掃向她,示意她閉嘴,由他來應付,「奶奶,我們只是有計劃定下來,但我還沒有正式向她求婚。」
  他知道,奶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未來的感情生活。
  「你還在拖什麼?」老奶奶不高興地板起臉。
  「奶奶,我正著手擴大公司規模。」他說了一個藉口。
  老奶奶顯然不接受,抓起他的兩隻手,放在自己掌心裡握著,語重心長地勸著,「孫子,你在工作上的野心,能不能放一點點到我孫媳婦身上?如果你不好好把握住她,這麼棒的新娘可是會飛走的喔。」
  「我知道。」凌天爵抽出一手,反握住奶奶的手。
  「光知道不夠,我要你們明天就去拍婚紗照。」
  老奶奶突然態度強硬地命令,嚇得笑芙下意識嚥了口口水。
  現在她總算有點明白,老闆軟硬兼施的高超手段到底從哪學來的。
  還有遺傳,她點點頭,這點也相當重要。
  「奶奶。」他為難地喊道。
  「天爵,你聽我說,我再活也沒多少時間了,唯一的心願,就是想看看你步入禮堂的樣子……」老奶奶說到這裡,突然一臉悲傷地停下。
  「奶奶,妳一定可以看得見。」凌天爵馬上將她老人家攬進懷裡抱住,語調溫柔地哄著。
  「我知道。」老奶奶點點頭。
  笑芙瞬間閃過不妙的預感。
  「因為你們明天會先去拍婚紗照給我當做紀念,對不對?」老奶奶的眼神裡填滿乞求。
  「奶奶,我們明天會全家一起出遊,到戶外去走走,好不好?」他努力試著扭轉整件事的走向。
  「我只要婚紗照。你們能陪我多久?我只要偶爾想到你們,就可以看看你們幸福模樣的婚紗照。」最後奶奶這樣強調。「我只有這個希望!」
  「可是我還沒跟笑芙求婚。」凌天爵盡力防堵奶奶招招凌厲的要求,略帶抱歉的眼神掃向笑芙。
  他很清楚,這已經跟當初談好的條件有所差距。
  「沒關係,那我來。」奶奶不理會孫子的藉口,直接把炮口對準笑芙。「孫媳婦啊,妳願意答應我這個老太婆任性的要求嗎?」
  「奶奶,您是指婚紗照嗎?」被點名,笑芙立刻正襟危坐。
  「幾張就可以了,行嗎?」老奶奶慈祥的眼睛直定定地望著她。
  笑芙快速瞄了眼老闆,從他平板的表情裡,她讀不出任何資訊。
  再看眼老奶奶懇求的雙眼,她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拒絕,「我……我……基本上不反對。」
  徹底完敗。
  

  吃完飯,他們先陪奶奶回房間,眼看今晚終於可以稍告一段落後,奶奶突然問起傭人他們住哪間房。
  「把行李通通搬去天爵房裡,他那裡是雙人大床。」奶奶直接下令。
  「奶奶。」
  凌天爵眉一皺,正打算修正這個命令時,奶奶又發話了,這一次,她老人家曖昧的眼神直接對上笑芙。
  他看見笑芙一下子就酡紅了雙頰,害羞又不忍心傷害奶奶的模樣,令他胸口突然湧起一股想保護她的衝動。
  「沒關係,奶奶我可不是老古板,情人本來就該睡在一起。」老奶奶一揮手,傭人們立刻遵照辦理。「照我的話去做。」
  奶奶是不是老古板其實沒關係,問題是,她是啊!
  欲哭無淚的笑芙察覺似乎大事已定,求救眼神立刻飄向老闆大人,而他則拋給她一記稍安勿躁的眼神。
  等他們進入房裡,笑芙才皺起眉,焦急地問:「我們不會同房,對吧?」
  「恐怕我們必須同房。」凌天爵一句話,立刻斷了她的希望。
  「為什麼?」她呻吟。
  「奶奶很精明,她明天搞不好會問,只有一晚,可能要暫時委屈妳了。」他將門鎖上,直接拉開衣櫃拿取換洗衣物。
  傭人們的動作很快,馬上就替他們把行李箱裡的所有東西整理好,放進衣櫃裡。
  「可是—— 」笑芙匆匆看眼那張大床,感覺一陣熱氣直接衝上臉。
  當初說好明明不是這樣,他又不是她,怎麼可能體會她現在這種「老闆從辦公室走進她臥室」的奇妙感受。
  不對,應該相反過來,是她從走進老闆辦公室,變成走進老闆臥室。
  喔……這真的實在太誇張了!
  萬一這件事被傳出去,她就算跳到黃河也洗不清,說不定還會被傳成勾引老闆的狐狸精、跳上老闆床的拜金女。
  最嘔的是—— 明明事情就不是這樣。
  凌天爵看著她一臉糟透了的表情,俊顏緩緩露出一抹感興趣的微笑。
  他的古板小祕書未免也太傷人了吧!跟他同房,有這麼令她難以接受嗎?不知怎的,一抹捉弄她的促狹,瞬間閃進他炯燦眸底。
  「怎麼,妳很介意嗎?」
  笑芙猛然震了一下,察覺他的聲音離自己背部很近,猛然轉過身,果然,他就緊貼在她身後。
  她瞪他,雙眼冒火問:「我不該在意嗎?」
  凌天爵,她的頂頭上司加老闆—— 對女人是什麼態度,恐怕沒有人比她更清楚,她會不在意才有鬼。
  「妳在意哪個部分?」他露出感興趣的輕笑。
  真是奇怪,他怎麼從沒發現他的小祕書生起氣來,其實還滿可愛的,雙眼閃閃發亮的模樣很逗人。
  「什麼?」笑芙錯愕。
  「我們同房、等一下必須同床,還是—— 」凌天爵抬起一手,輕輕扣住她的下巴,俊顏迫近,同時察覺到她瞬間繃緊的僵硬,不禁從容輕笑出聲,語帶暗示地開口,「極有可能發生的『特殊關係』?」
  「老闆,請容我這名小小的員工提醒您,我們的特殊關係僅限在需要『表演』的時候。」她覺得自己當初真是鬼迷心竅才會答應他。
  現在她不只要在一位和藹可親的老奶奶面前撒謊,還要被他戲弄,最令她氣到渾身發抖的是—— 他居然還露出一副很樂的模樣!
  「誰說現在不需要『表演』?」標準浪蕩的低沉嗓音,充滿誘惑的黑眸像盯住獵物般瞅著她不放。
  聽在一般女人耳裡,很可能因此目眩神迷,搞不好還會認為他性感得要命,不過,她是康笑芙,一個絕對拒絕花心男的女人。
  老闆是什麼調調,她心底一清二楚!
  「我。」她一手揮開他的手。
  「為什麼?」凌天爵沒有生氣,反而依舊興致很好地想繼續逗她玩。
  「因為沒有觀眾。」這種問題居然還需要問?
  要不是知道他其實聰明、狡猾得很可怕,她搞不好會以為這是哪個笨蛋問的白痴問題。
  「喔,我還以為妳很古板,沒想到妳比我還開放。」他故意曲解她的話。「喜歡當眾表演私密時刻?」
  「我不是那個意思!」笑芙雙手緊握拳頭、垂在身側,被他激得忍不住低吼。
  凌天爵見她雙眼又更加閃亮,終於朗聲大笑,「別生氣,我只跟妳開個小玩笑,妳不是我的菜。」
  他退開逼迫性十足的偉岸身子,雙手戲謔地做出投降狀,黑色眼眸恢復平常辦公時的乾淨神色。
  很公平,她想到,反正他也不是她的愛。
  「我就因為知道這點,才繼續為你工作。」她也坦承。
  「所以妳知道自己的薪水比一般祕書薪水高出30%的原因?」凌天爵扯唇淡笑,轉身,將睡衣放到浴室裡,然後又走回來。
  她點點頭,「因為我除了『正經』的白天工作之外,還必須協助老闆處理他的『不正經』晚上娛樂。」
  「是不是我耳朵有問題,還是理解方面有障礙?」凌天爵直勾勾看著她。「為什麼我覺得妳對自家老闆的評價好像不太高?」
  「要看從哪個角度切入。」笑芙猛然倒抽口冷氣,眼睜睜看著他居然開始一臉無所謂的在房裡寬衣解帶。
  「喔?」他順利扯下絲質襯衫,隨意一丟。
  「從員工角度切入,你是個好老闆。」她轉開視線,困難地嚥了嚥口水,接著有點尷尬的背過身去。
  雖然只是匆匆一瞥,但老闆一副常上健身房的體魄,實在……結實精瘦得……十分……邪惡。
  天啊……老天保佑!
  「這點我剛才在餐桌上已經知道了。」他開始動手解開皮帶。「如果從其他角度切入呢?」
  當皮帶「噹」的一聲掉在地上時,背對著他的笑芙像突然中彈般渾身凜然一震,僵硬到連動都不敢動。
  很快的,她立刻聽到他低沉迷人的笑聲。
  「答案也很簡單。」笑芙說得咬牙切齒。
  她不斷費力的命令自己,不要再去想他現在究竟在幹麼,雖然衣物摩擦聲很明顯,他的身體性感到令人想撲上去,但她不行。
  如果她腦子夠清醒,就會記得他有多花心、對感情的態度有多教她寧願拒而遠之。
  「多簡單?」好奇的聲音裡多添了一絲趣味。
  「一律敬謝不敏。」她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慢慢說。
  聞言,凌天爵微愣,隨即大笑開來。
  「很高興聽到妳這樣說,妳老闆聽到這番話,說不定會想要給妳加薪。」他咕噥著走進浴室。
  笑芙不敢輕易回頭,「為什麼?」
  「因為妳想染指他的意圖,低到讓他想盡全力留住讓他感到安全的員工。」凌天爵關上浴室門板。
  他正要打開水龍頭,就聽見她在外頭補了一句—— 
  「如果我老闆知道我在他背後說這些話,會不會突然龍心大怒,把我一腳踢出他的公司?」
  他聽了,嘴角倏地一撇。
  「妳老闆要我告訴妳,如果妳想要作怪,就趁在美國的這幾天,為了答謝妳願意幫忙拍婚紗照,他絕對會自動遺忘這段記憶。」

第三章
  被一堆人七手八腳地整裝換上新娘禮服,在半睡半醒間,笑芙被眾人拱上一個台子,一群人忙著蹲在她周圍,替禮服下襬做最後的確認。
  突然,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眼前一塊駱駝色的布幔被「刷」的一聲拉開。
  隨著厚重布幕往兩邊敞開的同時,髮型凌亂、俊帥有型的凌天爵正好風塵僕僕地趕到她面前。
  「嗨,你來了!」笑芙笑彎的眼眸裡有零星的疲憊殘痕。
  剛進攝影棚的凌天爵幾個大步跨到她面前,心疼的用雙手捧起她的小臉仔細端詳,卻無法在她水眸底下找到疲累的證據,「妳—— 還好嗎?」
  化妝真是一種可怕的神奇效果,不過比起化了妝的她,他更愛她平常清新淡雅的模樣,至少他一眼就可以看出她的生理狀況,而不需要自己臆測個半天。
  笑芙先挑高雙眉,隨即眨眨眼,看著他的雙眸像是大夢初醒般迷濛,「我保證你絕對找不到我的黑眼圈,這裡化妝師的技巧好到令我望塵莫及。」
  凌天爵聞言,霍地大笑開來。
  「我以為妳會很緊張。」母親一告知她的去向後,凌天爵便憂心忡忡的趕到這裡。
  早晨,她被人叫下樓,那時候他還在睡,奶奶搶先他一步,完全不給孫子翻盤的機會,直接把她送來這裡。
  奶奶畢竟是了解他的,只要是他不願意做的事情,誰都不能勉強他,儘管笑芙已經先答應了也一樣。
  早上在房裡的沙發上醒來,發現笑芙不在房裡,他立刻嗅出不對勁,馬上整裝下樓。
  很快的,他從母親口中得知這訊息。
  「緊張?」她看向他的表情彷彿在問,為什麼要?
  「我沒想過妳會這麼—— 隨遇而安?」他懶洋洋地扯唇,深濃笑意在眸中流轉。
  「從沒想過?」她揚揚秀眉,笑吟吟地回視,驕傲地抬起下巴,「你真應該好好重新認識我。」
  他聽見了她的話,驀地一笑,賊溜的銳利眸子,依言在她精心打扮過後的身形上轉溜了兩圈。
  「我是該好好重新認識妳。」他臉上的笑容逐漸加大。
  打扮過後的她,看起來是那麼典雅又有氣質,但他知道,其實她是個再坦白不過的直爽女人。
  在他眼裡,一身雪白的新娘禮服,把她妝點得像個不小心遺落凡間的脫俗仙子。
  「你呢?」
  在他誠摯熾熱的注視下,笑芙不自在地拉了拉身上的盛裝,不滿的眼神在他簡便的休閒服上兜了兩圈,「不用換禮服嗎?」
  為了他奶奶,平常最懶得打扮的她都變成現在這樣,反倒是平常偶有「花俏」打扮的他,怎麼可以還這麼「樸素」?
  凌天爵輕輕握住那雙拉扯禮服的小手,筆直視線望進她眸底,藉此讓她仰首回望著他,「如果妳不想拍,我們可以現在回—— 」
  他不想強迫她做任何她不想做的事情,就算她已經先親口答應了也沒關係,只要她反悔,他隨時都願意接受。
  畢竟這比他們當初說好的,多出太多了,她有權拒絕。
  「我要拍。」
  笑芙篤定的語氣,讓他不由得為之一震。
  「謝謝。」凌天爵對她感激地笑了一下。
  接著,凌天爵就被剛剛那群人帶走。
  再次出現在她面前時,一身剪裁合身的全黑燕尾服,將他偉岸的身形襯得更加俊挺紳士。
  她偷偷紅著臉,目不轉睛地凝望著眼前英俊非凡、工作能力一流的假男友真老闆,心裡很清楚,他其實不過只是個花心又有點自我意識過剩的有錢男人,是女人最碰不得的那種男性人類族群。
  儘管如此,她還是不受控制地被他的魅力吸引,一次又一次,不著痕跡的在她心底不斷加深對她的影響。
  她跟自己拔河得很辛苦,他—— 知道嗎?
  幸好,這脫軌的一切是有期限的,一星期,只要過了這段時間,他們就可以恢復成原來上司與下屬的關係。
  她相信,只要他一回到原本的世界,重新恢復他風流快活的生活,他對她的吸引力就會消失。
  等到踏上回台灣的班機,這一切都將會被忘記,不管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他們會一起把這段回憶拋在美國,乾乾淨淨地回到原本的關係裡。
  這是他們說好的,不是嗎?
  短短一個上午的時間,他們連跑了好幾個景點,包括海邊、國家公園,最後來到這間婚紗攝影公司佯稱的祕密景點拍攝。
  笑芙望著工作人員像表演特技般,在湍急的小河上,找到一根不算特別粗壯的樹枝,然後開始綁鞦韆。
  聽說那是等一下要拍她的—— 「道具」?
  本來她抵死不從,堅定拒絕把婚紗照變遺照,但工作人員拿出其他組新人拍得美美的照片,並保證很有經驗,完全無危險之虞後,她才拋開方才斬釘截鐵的堅持,屈服了,因她不想因自己的關係而給別人添麻煩,再者她也很想留下做紀念。
  更何況證據裡面比她胖的人大有人在,但都順利又安全地拍攝完畢,不過她本人還是很懷疑,這裡之所以叫做「祕密景點」,會不會是因為……出過事情?
  想歸想,純粹是自己嚇唬自己,結果她還是很勇敢地決定要在這裡拍上幾張美美的照片。
  「好了,笑芙小姐,請妳過來這裡。」攝影助理站在鞦韆旁邊,大聲呼喊她的名字。
  「來了。」
  笑芙立刻回應,雙手提起裙襬,正要朝看起來危險的鞦韆移動時,一隻有力的手突然出現,輕扣住她的手腕。
  她回過頭,看見凌天爵正皺著眉對她搖搖頭,低聲勸道:「別拍了。」犯不著為了幾張照片冒上生命危險。
  「這是很特別的人生經驗,冒點險很值得。」她想通了,她要將這段回憶留下來做紀念。
  她嘴角漾開一朵甜笑,搭配一身雪白的輕盈禮服,有一瞬間,他恍然以為她是天使的化身。
  「那很危險。」他深深凝望著她,強調一項有長眼睛的人都知道的事實。
  「很多人拍過都沒事,所以應該不像我們以為的這麼危險。」望著他過度緊張的模樣,她拚命忍住笑意,輕聲苦苦相勸。
  「我先試試看,沒事妳再過去?」他打算親自試試那個鞦韆的安全度,確認安全無虞後,再換她上場。
  「你?」笑芙想也不想的對他搖搖頭,「本來沒壞的東西,被你一試說不定就壞了。」那她還拍什麼?
  「妳考慮清楚。」他評估的目光再度調向河上鞦韆。
  「我不想考慮清楚,等我想清楚了,說不定就沒有勇氣坐上去了。」她抬起未被抓牢的手,在他頻頻皺眉的注視下,輕輕撫去他的禁錮,最後還朝他揮了兩下手後,才舉步走向河上鞦韆。
  她人才剛走到河畔,馬上就察覺到危險性又增高許多,過溼的草地,很容易讓原本就舉步維艱的情況變得更為驚悚。
  最恐怖的是,河畔離鞦韆還有一點距離,她必須小心翼翼地側移,輕手輕腳地坐上那個看起來很不牢靠的「道具」上,還要做出花仙子般輕盈的笑臉。
  真的是死到臨頭,才知道事情有多困難。
  笑芙在這一刻實在很想打退堂鼓,但一想起他剛才皺眉反對的樣子,她就無法把「放棄」兩個字輕易說出口。
  攝影助理大哥朝她伸出手,示意要協助她坐上鞦韆,就在她伸出手的那一秒,一記霸道又強勢的聲浪,從她背後穩穩傳來—— 
  「我來。」
  凌天爵出聲的下一秒,她的腰際立刻被一隻強健手臂佔領,在她搞清楚狀況前,整個人已經跌入一個結實寬闊的懷抱之中。
  「你—— 」她反應過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發現自己正被他牢固地抱在懷裡,眨眼的下一秒,已被他動作輕柔地放上鞦韆。
  「乖一點,我的新娘子。」凌天爵有點自嘲地開口。
  他將她放上鞦韆後,不敢貿然鬆手,一手密實地勾著她不盈一握的纖腰,另一手輕扯繫繩,確認穩固程度。
  一雙鷹眼也沒閒著,在頭頂樹枝的結上打量了兩秒,接著突然抽回扣住她腰身的手,走向打結的地方,動作俐落地又打上兩個繁複的繩結,才滿意地走回她身邊。
  笑芙睜著眼,看著他謹慎的舉動,一股被人捧在手掌中呵護的暖流,緩緩流進她心底,逐漸熱燙全身細胞。
  這真的是那個多情風流的老闆?
  她在心裡搖搖頭,責備自己,也不斷提醒自己—— 
  老闆是為了奶奶才這麼做,對她好,只不過是覺得把她拖下水,單純覺得過意不去而已。
  幾分鐘的拍照時間,笑芙都沒看他,只是對著鏡頭微笑,擺出幸福、愛情ing的表情。
  「好了,謝謝新郎的協助,現在我們先來幾張新娘獨照,請新郎先離開一下好嗎?」攝影大哥站在河畔邊邊角角的位置,架著攝影機,指揮現場所有人的走向。
  他充耳未聞,唯獨深沉的目光緊盯著她不放。
  「新郎?」攝影大哥抓抓後腦勺,從攝影機後面直起身,滿臉困惑地看向在他眼中顯得過度緊張的新郎。
  緊張兮兮的新郎與新娘他看多了,但像這樣牢牢守在新娘子身邊的英俊新郎,他還是第一次碰到。
  多麼幸福的新娘子吶!
  「這裡太危險了,我的新娘子說不要獨照。」凌天爵面無愧色地揚聲,假傳聖旨的下場就是被身邊人惡狠狠瞪了一眼。
  那一句故意宣示主權的「我的新娘子」,讓他惡劣的心情稍稍回溫。
  「你確定你口中的新娘子是我嗎?」笑芙紅唇微噘,嚴重懷疑他是故意跟她作對才這麼說。
  凌天爵垂眼,漾滿柔情的眸中盡是她嬌俏的怒嗔表情。
  他的吐息輕輕吹向她瞬間火紅成一片的耳根子,一句話的重量沉得像枚承諾般慎重又深情,「只有妳,才有資格讓我這麼說,新娘子。」
  聽見他說的話,笑芙整個人猛然一震。
  明知道他會這樣說,純粹是因為「現在的假性關係」,但她的心依然受到不小的震撼。
  知道老闆很會哄女人是一回事,真正被他哄時,能不能抵擋得住他的花言巧語,又是另外一回事。
  笑芙抬眸,不期然與他深情雙眸四目相交。
  原本她預計自己會看到一雙充滿冷冷諷刺的雙眼,而不是這雙佈滿濃情的黑色眸子。
  這一瞬間,在他們之間,彷彿隔絕了外界所有的事物,只沉溺在彼此深邃的凝視裡。
  在連續快速閃光燈的照耀下,她很快體悟到一件事,老闆之所以會這樣看著她,不是出於「習慣」,就是為了取信於奶奶。
  頓時,她馬上反應過來,回望的眼神努力發散出相愛光芒。
  攝影大哥屏住呼吸,讚嘆這對佳人發散出來的相愛氛圍,專業的手指與昂貴的相機立即有了最直接的反應,眾人靜聲,唯有快門瘋狂響個不停……
  

  拍完了外景,下午的行程全部移到室內場景。
  笑芙雙手扠腰,不服氣的水眸直勾勾瞪著他始終掛著淺笑的英俊臉龐,氣憤微嘟的誘人紅唇,為她的氣憤不平落了款。
  她百分之兩百確定他一定是在挑釁她,卯足了勁測試她的忍耐極限。
  舉個小小的例子好了,像剛剛他們在拍攝一組比較活潑的主題照片,背景是很浪漫的宮廷沙發與書櫃,他帥氣優雅地坐在沙發上,而她卻在攝影大哥的指示下,脫下高跟鞋,站到沙發上。
  本來她還偷偷竊喜著,很高興自己被悶了一天的雙腳,終於可以暫時脫離那雙差點謀殺她的高跟鞋。
  結果快樂時光維持不到短短兩秒鐘,攝影大哥突然降下聖旨,要她在沙發上跳躍?
  這……這是要她死的意思嗎?
  錯愕的她,整個人當場彷彿電腦當機般,呆愣愣站在沙發上足足有五秒鐘動彈不得,直到凌天爵幸災樂禍地笑出聲,她才不甘心地發現—— 這一切竟然都是真的!
  「那個……攝影大哥……」她甚至還傻到在他面前,另外加演了一場「困獸之鬥」的戲碼。
  「快跳呀!」拍紅了眼的攝影大哥,完全不理會她貓叫似的微弱抗議,再度提出源源不絕的拍攝創意,「對了,等一下跳起來的時候,不要忘了將手中的捧花丟給新郎。」
  笑芙瞠目結舌,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反倒是輕鬆悠閒半倚著沙發的他,好心情地扯動嘴角揶揄,「好好跳,別踩到我。」
  「是嗎?」她氣得咬牙切齒,噴火水眸向下怒視著他,出言威脅,「小心我重心不穩,整個人跌到你身上!」壓死他最好。
  聞言,他不痛不癢地揚高一邊眉毛,表情不屑地輕哼,「妳以為我不會閃開?」他會穩穩接住她。
  「對,你運動神經發達,我比不過你。」笑芙深深嘆口氣,突然向攝影大哥提議,「為什麼不是他跳?」
  她還穿著累贅的鵝黃色禮服耶!
  「他跳也可以。」攝影大哥從攝影機後面抬起頭,苦口婆心地說服,「可是新娘子請妳想像一下,帥氣的新郎脫掉皮鞋,拿著捧花站到沙發上,輕盈地跳一下,順便把捧花丟給妳,那俏皮新郎的畫面—— 像話嗎?」
  說著,眾人因攝影大哥所陳述的畫面,全都笑開來。
  任何人都可以笑她,她也不會覺得怎麼樣,唯獨當她的視線掃向凌天爵俊顏上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後,她真有種想拿頭撞牆的豐沛衝動!
  結果她乖乖跳了,捧花他也順利接到了,攝影大哥那邊也很順利,一次就OK。
  萬事底定,結果問題出在她跳完時,他那一句煞有其事的涼涼諷刺,「噢,可憐的沙發。」
  讓當時正在穿回高跟鞋的她,瞬間僵住動作,很猶豫在穿上鞋子之前,要不要讓尖尖的高跟鞋先去光臨他頭頂一下!
  就在這些充滿明爭暗鬥的私人恩怨風雨過後,攝影大哥又揚聲了,開口請他們移駕到隔壁房間。
  笑芙哭喪著臉,東奔西跑努力微笑了一整天,她好累—— 
  始終留心她的凌天爵,沒有錯過她臉上閃過的倦意,在她穿上高跟鞋後,立刻上前,一手攙住她腰際,將她疲累的身體半身倚靠在他身上。
  「你……你幹麼?」她驚訝得不能自己。
  低下頭,她甚至還能看見他另一手正幫忙抓著她曳地的禮服下襬,藉此減輕她身上的負擔。
  她的心跳又開始異常快速。
  還在腰際上的大掌,將他燙熱的體溫透過薄薄的禮服布料,穿透她的肌膚,竄入她血脈裡瘋狂叫囂作怪。
  他隨便一個體貼的小動作,就足以讓她費心高築的心防堡壘應聲崩毀,如果他有心想抓住一個女人,大概沒有人能躲得過。
  「沒幹麼。」他半歛著眼眸靜靜瞅她一眼。
  她輕微的抗拒舉動,他隱約感覺得出來。
  「我們今天到底拍了幾張照片?」她雖然真的很不願意如此依賴著他,更不想像其他女人一樣一頭栽進他的魅力之中,但累極的她,實在是撐不住了,不再抗拒他體貼的舉動。
  「我不知道。」凌天爵擁著她,慢步走到隔壁房間。「奶奶安排的這些『工作』,還真繁重。」
  「奶奶說了,這是她要放在身邊翻看的寶貝。」
  「抱歉,我真的沒想到會這麼誇張。」
  「沒關係,是我自己答應奶奶的,既然答應要做,就要努力做到最好,讓奶奶好好開心一下。」笑芙對他微笑,不認為這有什麼好道歉的,而且這也讓她看到他除卻平常花心冷厲的另一面,原來他是這麼孝順,又這麼……體貼。
  凌天爵不發一語,靜靜看著她。
  撇開員工的身分不看,他突然覺得眼前這個女人很真實,也很容易讓人覺得溫暖。
  像猛然被自己的想法燙著,他濃眉一皺,喝令剛才腦中的念頭滾出腦袋,他不希望一星期後他們的關係會有所改變。
  因為那將意味著他又要開始找祕書,根據上一次花了足足兩年時間、換過不計其數祕書的惡夢後,他實在沒有意願再來一次。
  各自抱著心事,他們來到指定地點。
  攝影大哥所謂的「隔壁房間」,是一間法式宮廷樓梯的一角,佈置得極盡華麗貴氣,與他身上的氣質很相襯。
  他一眼就認出裡面好幾樣絕版的經典家具,跟他們在另一間專門宴客別墅裡的家具很像,還是—— 根本就是他奶奶特地派人從那棟別墅把「這些道具」給搬過來?
  「你猜,有沒有超過一百張?」她開始回想這一天究竟拍了多少?
  絕對超過!
  光是河畔的那個景,攝影大哥恐怕就按下超過五十次的快門,他挑了挑眉問:「為什麼這麼問?」
  她絕不會沒事無聊開始計算這些有的沒的,一定有她的原因,而他想知道她的煩惱是什麼。
  「我在想,到時候選照片一定很痛苦。」那麼多她要怎麼選?或者是,奶奶要怎麼選?
  「為什麼要選?」他不解地反問。
  他有預感,以奶奶的個性,一定會全部保留。
  「難道要全部收進相簿裡?」笑芙沒好氣地問。
  一些比較早結婚的同學曾跟她說過,拍完婚紗選照片,比拍婚紗時還痛苦,只要想到當初辛苦拍攝的過程,再看看手邊的錢,那番天人交戰的掙扎,應該可以列為人生十大痛苦抉擇之一。
  「奶奶一定正有此打算。」他篤定地回答,不懂這到底有什麼難的?
  「我們會看到這些照片嗎?」
  「應該不會,這是給奶奶的東西。」
  「喔。」不知怎麼搞的,聽見他的話,她的心情居然沒來由的感到沮喪。
  「妳想要?」凌天爵問。
  「只是對成品好奇。」笑芙疲累地笑了一下。
  聞言,他深深看她一眼,沒有說話。
  緊接著,攝影大哥又發話了,要他們雙雙站上樓梯,新娘站在樓梯中央,新郎在她下兩格的地方。
  聽說這樣的位置角度,最適合男女接吻。
  「好,現在請做出相戀情人在樓梯上偶遇的情況,這位新郎請你抬起一隻手捧起新娘的臉,很好,你深情的目光非常好,保持住!」攝影大哥忙不迭地稱讚。
  笑芙左側臉傳來他手掌的溫度,再加上那雙電眼攻擊,害她全身血液又開始蠢蠢欲動起來。
  這一刻在她眼中的他,不是掌管許多大公司、充滿魅力的老闆,而是一個很單純的新郎……她的假新郎。
  「新娘~」攝影大哥突然心灰意冷地大大嘆口氣。
  她正看著他,所以當攝影大哥嘆氣的同時,他臉上揚起那抹戲謔的壞笑,準確無誤地投入她眼底。
  可惡!
  她在心底狠狠咒了一聲,不願承認他深情的模樣的確很討喜,不像她,一緊張起來,哪管什麼深不深情,沒當場變殭屍就謝天謝地了。
  「妳的眼神要放多一點感情、多一點慾望,一種渴望被新郎親吻的眼神,拜託給我一個!」攝影大哥情緒激動地指指點點。
  她也想呀!笑芙沮喪地垮下表情。
  重點不是她想不想,而是她真的給不出來嘛!
  凌天爵眼底盡是她挫敗的模樣,不該心軟的,他卻壓抑不住心底的情感,傾身,將她的小臉捧近自己,出聲安慰,「別理他。」
  笑芙被他臉上嚴肅的表情逗笑了,忍不住噗哧一聲笑出來,「最好是你說了算!」
  他聽了不怒,反而輕輕地笑開,「只要妳說走,我們馬上就離開,如何?」
  「不要。」她馬上反駁,生平最討厭半途而廢,「剛剛攝影大哥說這是最後一組,撐到現在才放棄會不會太笨了?」
  「好,聽妳的。」凌天爵俯身貼近她唇畔,眸中有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溫柔。
  「兩位甜蜜夫妻甜言蜜語完了嗎?」攝影大哥又在催人了。
  難得遇到這麼一對天造地設、郎才女貌的準夫妻,不多拍幾張照片,簡直對不起造物主老天爺和自己手中的昂貴相機。
  「悉聽尊便。」
  凌天爵低沉且邪魅的輕柔嗓音,像撒旦一樣消磨她的腦神經,臉上蠱惑的壞笑讓她不小心失了神。
  「好!就等新郎這句話。」攝影大哥豪邁地大笑開來,「最後這組最重要,請新郎親吻新娘,記得,吻的時候不要太粗魯,惡虎撲狼的獸性請留在床上就好,鏡頭前請保留形象,深情才是我要的!」攝影大哥把話說得一清二白。
  可這樣的調笑話語,卻瞬間染紅了笑芙的雙頰。「我突然覺得半途而廢,其實好像也沒什麼……」
  聽見她低聲咕噥,凌天爵霍地朗聲笑開,低沉渾厚的笑聲輕易迷倒在場所有人。
  連攝影大哥也手癢,暗自偷按好幾下快門,瞬間捕捉新郎英俊非凡的樣貌。
  「乖一點。」他愛憐地低喃,性感唇瓣貼近她的水嫩雙唇。
  「我乖一天了,新郎先生。」笑芙怨瞋地瞅他一眼,心跳以等加速度狂跳。
  「新娘小姐,辛苦妳了。」他極為自然地在她頰邊落下一吻。
  「你知道就好。」知道她的辛苦就好,這一條他真是欠大了他!
  他剛吻上她臉頰的第一秒,她還沒意會過來,可下一秒,他溫熱柔軟的唇,卻讓她全身為之沸騰,臉紅的熱度足以煎蛋,雖然只是輕輕的一吻,卻像朝她心湖投擲了一顆威力十足的炸彈,當場炸得她渾身發熱癱軟。
  「妳妹的婚禮,我會好好表現。」他湊近她唇畔,眼神注滿誠摯,卻又帶點令人失心的勾引意味。
  「這樣算扯平了?」笑芙因他的逼近,呼吸漸漸變得急促,原本僵硬的身體在他熾熱眸光的凝視下,瞬間發軟。
  「妳讓我親一下,完整地結束拍攝,我們就算扯平。」他太懂得如何在談判桌上獲得最大勝利。
  語畢,完全不給她任何抗議的機會,用霸氣的視線困住她所有反抗意圖,低下頭,凌天爵終於如願嚐盡她嫣紅唇瓣裡的甜香蜜液。

第四章
  拍完照,他們回到家時已經過了晚餐時間。
  一進家門,母親便走到他們身邊,匆匆交代了一句奶奶也還沒用餐,接著他們便在奶奶房裡一起用餐。
  「今天好玩嗎?」奶奶讓母親動手餵她一口清粥。
  「很新鮮,我從沒想過要拍結婚照這種東西。」凌天爵擋在笑芙前面,率先代表回答。
  「笑芙呢?」奶奶一一點名。
  她立刻從眼前的龍蝦料理裡抬起頭,匆匆看眼凌天爵意有所指的笑眼,斷斷續續地回道,「嗯……很好玩。」
  盡量順著老人家的說法走,她在這裡的目的,就是討她這老人家開心。
  「那就好,本來我還擔心會不會拍太多組。」老奶奶說這些話時,亮晶晶的雙眸直盯著笑芙。
  「是有點多。」凌天爵咕噥。
  笑芙假裝沒聽到他的話,連忙笑開,「還好,我還可以趁機穿很多漂亮的禮服,謝謝奶奶的安排。」
  凌天爵半歛黑眸,不著痕跡地快速看她一眼。
  明明她就不喜歡那堆漂亮的衣服,對在鏡頭前搔首弄姿也沒多大的興趣,但她為了讓奶奶放心,居然願意這麼說。
  而且重點是他完全感覺不出來她在說謊,彷彿她不喜歡做那些事是真的,但為了哄老人家開心,她已經轉化成另一種態度面對,現在真心很感謝奶奶,讓她有機會有這段特別又難忘的人生經歷。
  「說到安排,我交代攝影師要拍你們接吻的照片,你們拍了嗎?」老奶奶瞬間話鋒一轉。
  聞言,笑芙立刻雙頰酡紅,轉開了視線。
  心跳聲大到令她想直接鑽進地底,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永遠再也不用回想起那個讓她差點腿軟的吻。
  凌天爵只消看她一眼,立刻知道她現在心底感受為何。
  不過就是一個吻,沒錯,但他卻差點跟著失控。
  如果不是攝影師當場喊了一聲卡,他說不定會不斷加深那個美妙到幾乎該死的吻。
  這輩子,他吻過的女人不計其數,卻從沒有過這種渾然忘我的感覺,他不喜歡失控的感覺,更痛恨不能駕馭的情慾。
  一星期。
  他告訴自己,只要度過這星期,他們就可以恢復成原本距離安全又各司其職的最佳關係。
  「噢,看來你們不只是拍了,還回味無窮。」老奶奶歷經世事的眼神,只看一眼,就知道事情的確按照她的希望發展。
  經奶奶這麼一說,笑芙臉上的紅暈又更加紅豔動人。
  「奶奶,別這麼壞心,妳看妳把孫媳婦弄得很尷尬。」凌天爵將她的窘境看在眼底,立刻跳出來為她說話。
  「夫妻接吻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有什麼好害羞的?」老奶奶意有所指的眼神飄上笑芙。
  不曉得是不是她多想了,笑芙總覺得奶奶的眼神,突然變得好銳利,好像她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另有涵義—— 
  「小姑娘,完全沒有必要,知道嗎?時代不一樣了,必要的時候,妳也可以主動一點,想要什麼就直接去爭取。」
  凌天爵嘴角泛起淺笑,確定奶奶正在建議他害羞的小祕書,找機會撲倒他,頓時,他的視線忍不住飄向笑芙正握著刀叉的小手。
  他腦中開始好笑地幻想著,身高只到他下巴的她,把他推倒在床的模樣,他仰倒在大床上,嬌小的她從身側跨坐上他的腰……
  突然,他的微笑陡然一歛,錯愕地發現自己居然瞬間有了反應?
  笑芙沒察覺到身旁凌天爵的反應,不過,精明的奶奶立刻注意到了。
  她這個聰明的孫子真是太小看她了,隨便他們幾個眼神,她就知道他們之間並不是真正的情人關係。
  她這個老太婆之所以忍住沒有拆穿,是因為她對眼前這個女孩滿意極了,如果孫子懂得把握這個會處處為人著想的女孩,她也就沒什麼好掛念的。
  偏偏他在台灣的那些荒唐行徑,實在很難令她放心得下,明明就是她一手帶出來的孩子,為什麼會這麼不懂感情?
  也許與父母疏離的關係,在他年幼時,對他幼小的心靈造成了一些影響,現在她只希望在自己有生之年,可以看見寶貝孫子學會人生裡最重要的課題—— 懂得「珍惜」手中的幸福,因為那不是理所當然的。
  笑芙幾乎不敢看向他,吶吶地回答,「奶奶,我知道。」
  「媽,妳要不要再吃一點?」他母親在旁細細勸食。
  老奶奶搖搖頭,突然又冒出驚人之語,「孫子,有件事我覺得很困惑。」
  「什麼事?奶奶。」凌天爵立刻回神。
  「你們昨天晚上怎麼了?」奶奶皺起眉。
  「昨晚?」
  凌天爵跟笑芙困惑地互看一眼。昨晚什麼事也沒有,一切順利。
  「對,昨晚,你們—— 好安靜。」奶奶說到最後,居然還以一聲失望透頂的嘆氣作為結束。
  笑芙只覺一陣熱氣快速冒上來,然後「轟」的一聲,在她頭頂大聲爆炸開來。
  凌天爵朝天花板瞪了一眼,「奶奶,我們是特地回來看妳的。」
  「回來看我,我當然很高興,可是該辦的『正經事』怎麼可以放著都不做!」奶奶幾乎是在抗議了。
  現在笑芙不僅僅只是覺得腦袋爆炸而已,她整個人已經開始陷入氣氛尷尬的水深火熱之中。
  「奶奶。」凌天爵低沉的嗓音裡多了一絲無奈。
  「媽,昨天他們才剛下飛機,休息都來不及,怎麼可能有那種『性致』。」他母親明明要滅火,結果卻丟了桶汽油進來。
  跟旅途勞累絕對無關。
  凌天爵冷冷挑起右眉,只要他想,他就可以,問題是,他跟她之間的關係根本碰不得。
  最令他不爽的是,他媽到底有沒有搞錯,明明知道他跟笑芙的關係,居然也跟奶奶湊在一起瞎攪和?
  瞬間,他冷下臉,抿緊唇線。
  「媳婦啊,妳的意思是,經過昨晚的休息,今晚就會有點『動靜』,是嗎?」
  奶奶假裝沒看見孫子擺明不悅的冷表情,繼續加油添醋。
  「這種事要問他們年輕人,我怎麼會知道!」他母親看了眼兒子,本來想放他們一馬,卻在看見兒子明顯的保護姿態後,臨時改變主意。
  全都是不能信任的人。
  凌天爵冷冷瞪母親一眼,決定不指望她解除笑芙的尷尬處境。
  「奶奶,攝影師說照片很快就可以洗出來,我請他先送過來這裡給妳,請妳幫我們挑選適當的照片放進去。」他賣力轉移話題。
  「你們不自己挑?」奶奶不忍心把笑芙逼得太急,順著滿腦鬼點子孫子的話鋒談論。
  「我們回台灣後,會—— 」凌天爵深深看笑芙一眼。「比較忙。」
  這下子,笑芙很清楚知道一件事,自己恐怕永遠也看不到今天辛苦的成品。
  「喔,我可以全都放進去嗎?」奶奶問。
  「奶奶,那樣相簿會很厚喔。」笑芙不明所以地說。
  拍那麼多照片,本來的用意就是給人挑的,現在居然全要,這筆花費將會變得十分可觀。
  「那就分成好幾本也沒關係,還是你們希望只有一本?」奶奶表面徵詢他們的意見,眼睛卻看向笑芙。
  「奶奶決定吧,我都可以。」笑芙被老奶奶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才緩緩發聲說出自己的看法。
  「那好、那好,等他們送來給我,我確認過後,就讓人給你們寄過去。」奶奶很滿意笑芙的回答。
  「謝謝奶奶。」她回答。
  「你們去休息吧,明天不是還要趕去參加我孫媳婦妹妹的婚宴?」奶奶見他們吃得差不多了,便忙著趕人。
  「奶奶,那我們先去休息。」凌天爵一手放在她腰部,協助她站起身。
  「好、好,快去。」
  老奶奶曖昧的對他們眨眨眼睛,母親見狀,忍不住輕笑出來。
  凌天爵瞥看了一眼笑芙瞬間紅透的小臉,警告視線瞬間掃向自家母親,後者察覺,立刻端正容顏,假裝忙碌地餵食老奶奶。
  只要熬過今晚就沒事了,他告訴自己,絕不能功虧一簣。
  

  出乎意料之外,他們在經歷過令人筋疲力盡的婚紗照拍攝後,奶奶沒有再祭出拿手絕招試探他們。
  除了睡前那番令笑芙尷尬不已的談話,導致他們那個晚上在幾次不可避免的接觸時,出現一些片段的小僵局之外,大致一切順利安好。
  隔天起床用過豐盛的早餐,拜別了奶奶,凌天爵親自駕車,幾個小時後,他們出現在一棟兩層樓高的白色小洋房前。
  「妳妹嫁給誰?」凌天爵突然想到要問。
  「美國人。」笑芙嘆口氣。
  「外銷?」他低沉笑出聲。
  「這一點都不好笑。」她一想到以後自己孤單留在台灣,心就會有點酸。
  「抱歉。」他側過頭,看向她,從她表情裡讀到了熟悉的淡淡寂寞。「妳在台灣都沒有親戚了?」
  「我們本來就沒什麼親戚,再加上父母很早就過世了,我們兩姊妹可說是彼此唯一的親人。」笑芙對他輕輕笑了一下。
  「朋友?」凌天爵發覺自己不能停止對她的好奇,或者是—— 關心?
  「很少,也不常聯絡。」她鬆開安全帶。
  「為什麼?」他下車,與她並肩走向大門。
  「我也不知道,就自然而然很少聯絡,後來演變成頂多一年吃一次飯,和朋友一起說說笑笑吃完飯,有時候回到家,會有一種更寂寞的感覺,大家都說著無關緊要的話題,出自真心的關心卻很少……」
  凌天爵不曉得她把話說完了沒,因為當他們一踏上階梯,大門便自動打開來,從裡頭跑出一位跟笑芙長得有點神似的女人,那個女人一看到笑芙,便開心的立刻緊緊抱住她。
  「姊,妳終於來了﹗」
  兩個女人在他身邊快速地說著話,但他的思緒卻不自覺飄遠,陷進她剛才說的話裡—— 
  「和朋友一起說說笑笑吃完飯,有時候回到家,會有一種更寂寞的感覺,大家都說著無關緊要的話題,出自真心的關心很少……」
  如果她說這些話時的表情,不是那麼真誠地透露著孤單,他大概會以為她又在指桑罵槐。
  這個在他身邊工作了好幾年的女人,居然能一針見血地說中他心底深處的感覺,甚至是他試圖假裝不存在的感慨。
  她到底是個怎樣的女人?
  一瞬間,他突然想好好了解關於她的一切。
  「他看起來不像會刊登在廣告上的男人。」笑靈曖昧的眼神飄向凌天爵,對他俊帥的外型轉了兩圈後,朝自家姊姊眨眨眼。
  「他不是。」笑芙對凌天爵抱歉地笑了一下。
  他沒有生氣,只是好笑地微微扯動嘴角。
  「他不是」笑靈說話的音調瞬間拔高好幾度。
  「他是我老闆。」她沒有隱瞞這點。
  「老闆」笑靈只差沒直接尖叫出來。
  這下子,凌天爵知道她妹妹把他想成什麼了,頓時,冷淡嘴角揚起一抹略感趣味的微笑。
  「說來話長,反正就是他答應幫我的忙,所以現在算是我的男朋友,不對,應該是假男友才對。」笑芙很用心地解釋。
  凌天爵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當他臉上沒有表情時,一股淡雅貴族氣質的不屑神情便會翩然出現。
  「他為什麼願意幫妳的忙,妳付他錢?」笑靈把她拉到旁邊,輕聲貼在她耳邊,不可思議地問。
  「他比我有錢幾千億倍,妳覺得他有可能是為了我的錢嗎?」笑芙偷偷看他一眼,幸好他沒有露出不耐煩的樣子。
  「我懂了。」笑靈突然笑得一臉賊兮兮。
  「妳懂?」她什麼都還沒有說,最好她老妹真的懂了。
  「他這麼帥,妳也不算完全出賣自己的肉體。」笑靈雙手環胸,笑臉吟吟地看著凌天爵。
  「妳到底在說什麼?」笑芙羞惱地皺起眉,快速往他的方向看一眼。
  結果,發現他正好整以暇地笑睇著她,輕搖頭。
  天啊,他一定聽見她老妹的話了!
  「姊,這是好事。」笑靈覺得自家老姊跟眼前這位假男友,其實還滿配的。
  「不是妳想的那樣。」笑芙垮下雙肩,有點無力地解釋。
  「哪樣?」笑靈越看越覺得就是「那樣」。
  這教她怎麼解釋?笑芙決定先跳過這個問題。
  「反正他現在是我的假男友就對了,除此之外,什麼事也沒有,妳不要給我想那些亂七八糟的。」
  她對老妹慎重交代,同時眼角餘光看到他正在悶笑,俊冷嘴角要笑不笑,很勾人。
  「妳又知道我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事?」
  「沒那麼難猜,從妳居然真的寄廣告給我,就知道妳滿腦子都在想什麼。」笑芙壓低音量,在自家老妹耳邊憤恨低訴。
  突然,又有一輛車駛進庭院,就在這時,門裡走出一位金髮褐眼的外國男人。
  「嗨,這是我老公Jeff,這是我姊的男友—— 」笑靈一手勾住男人的手,滿臉甜蜜地介紹。
  「他是凌天爵。」笑芙對妹夫友善一笑。
  「叫我天爵。」凌天爵紳士地伸出手,大方地跟對方交談起來。
  很快的,剛才駛進庭院的車子裡,走出一男一女。
  笑靈朝自家老姊使了個眼色,笑芙立刻知道是誰來了。
  雖然她早知道這種場面絕對避免不了,但沒料到會來得這麼快,快到她跟凌天爵都還來不及喘口氣,就要忙著面對他們。
  凌天爵從她們姊妹的視線裡,馬上理解出誰到了,他沒有錯過笑芙一閃而過的不安,一抹感興趣的微笑撞進他眼底。
  「哈囉,Jeff。」
  「大俊,好兄弟,你來了。」準新郎臉上的微笑有些僵硬。
  三對情人,站在門廊上,尷尬地彼此介紹,在場唯一感到自在的只有兩個人,大俊帶來的女朋友安妮和凌天爵。
  前者是因為不明所以,後者則是天生處變不驚。
  「剛才我跟大俊還在聊那輛限量富豪跑車不知是誰的,我只在雜誌上看過,今天算是開了眼界。」安妮問話的對象是婚禮的男主角,不過,視線卻忍不住飄向嘴邊始終掛著淺笑的凌天爵。
  對安妮來說,那種略帶優越的紳士淺笑很有吸引力。
  「車主就是天爵。」準新郎Jeff公佈解答。
  「噢!你的車很漂亮。」安妮閃亮的藍色眼珠直勾勾看著凌天爵。
  「謝謝,你們的車也很—— 」凌天爵深沉黑眸冷冷睨向那個叫做大俊的男人。「可愛。」
  普通,是他唯一能給大俊的評論。
  「你人真好。」安妮雙手放在胸口,滿臉感激地說。
  聞言,莊大俊的臉不自然地抖動了一下,笑靈則是很不給面子的噗哧一聲笑出來。
  凌天爵敏感察覺到笑芙的不自在,伸出手臂,守護的將她輕輕攬進懷裡。
  「我有點累了。」笑芙吁口氣,輕靠在他寬闊的胸前,讓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擁緊她。
  她好想趕快結束眼前這進退不得的尷尬處境。
  「也對,妳昨晚沒睡多少。」凌天爵嘴角含蓄地勾起,帶出幾分滿足的曖昧色調。
  此話一出,準新郎、新娘立刻露出了解的輕笑,安妮羨慕地看向笑芙,莊大俊則是一臉鐵青。
  「姊,我幫妳準備了一間很棒的房間,擁有整棟建築最棒的View,還有一張超頂級雙人床。」笑靈殷勤的立刻接話,暗地裡朝老姊擠眉弄眼。
  「對,笑芙,妳一定要和天爵一起住進去,我們把最好的房間特地空出來,留給你們,昨天我們還去買了花,放在房間裡,這是我跟笑靈的……嗯……」Jeff吃力地用中文表達。
  「一點點心意。」笑靈微笑著幫腔。
  「對,我和笑靈的一點點心意。」Jeff說完,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樂意跟笑芙一起住進去,但是她們姊妹倆應該有很多話想聊,我可以去住附近的飯店。」
  凌天爵看見笑芙為難的表情,立刻跳出來表明立場。
  「你不必擔心,我們有一間小小的起居室,她們可以在那裡聊天,男士們則有地下室的撞球桌,空間絕對獨立。」Jeff突然看眼那輛昂貴的富豪跑車,清了兩下喉嚨。「如果你覺得住飯店比較習慣,其實—— 」
  「沒有這回事,天爵他只是怕打擾你們,我一直跟他說不要客氣,他就是這樣,中國人都比較客氣。」笑芙看見妹婿的困窘,馬上站出來說話,一雙充滿懇求的眼對上他乾淨的黑眸。
  「喔,對、對,中國人比較客氣,笑靈有跟我說過。」Jeff收起自卑,露出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
  「看來我是住定了。」凌天爵好笑地撇嘴一笑。
  他很清楚,笑芙明明希望他去住飯店,卻在看見主人翁發窘的模樣後,立刻改變心意。
  她一直都是這樣嗎?永遠把別人的感受,擺在自己之前。
  先前是奶奶,現在是Jeff,她跟他共事這麼久,他居然到今天才發現她如此溫柔的一面?
  也有可能不是他觀察力變弱,而是被她劃進「親人」範圍裡的人,才能得到她如此眷顧的對待。
  「大俊,你先進去找酒喝。」Jeff熱情地招呼著客人,然後轉向凌天爵。「如果你不介意,需不需要我幫你提行李?」
  笑芙感激的眼對上他,用唇型對他說聲「謝謝」,凌天爵的黑眸立刻炫燦出笑意光芒。
  從他的目光,笑芙知道他無聲說了句「不客氣」。
  「我們行李的確有點多,Jeff,謝謝。」凌天爵本來沒打算把奶奶送笑芙的那兩箱衣服提上樓,這下子反而成了不提上去不行了。
  莊大俊進門,姊妹倆望著兩位男士走到富豪跑車,輕輕鬆鬆抬出裡頭塞滿滿的行李箱,相視一笑。
  「妳撿到寶了,老妹。」笑芙看著妹妹,露出滿意的微笑。
  笑靈雙手環胸,不甘示弱地冷哼,「妳才撿到寶,放心,這臨門一腳,妳老妹我這幾天會卯起來幫妳把球踢進去的。」
  笑芙笑出聲,「妳安分點,好好當妳的新娘就好。」
  「走著瞧。」笑靈露出古靈精怪的微笑,挑釁地看了自家姊姊一眼。「走吧,我帶妳去看看你們準備在裡頭『擦槍走火』的美麗房間。」說完,笑靈主動拉開大門,請姊姊先往裡面移動。
  「他是我上司。」笑芙再次申明。
  「我知道,還有假男友。」笑靈朝天花板翻了個白眼,補上一句,「現在的假男友,天曉得等我結完婚後,會不會變成真男友—— 」
  「絕對不可能。」
  「要賭嗎?」
  她們說話的聲音逐漸消失,門板外,兩個男人正在跟行李箱奮鬥,Jeff看見滿地的行李箱,忍不住咕噥了一句,「女人。」
  聞言,凌天爵低沉笑開。
  離開前奶奶送了笑芙兩大箱衣物,笑芙拚命拒絕,奶奶卻說這是見孫媳婦的見面禮,禮不可廢。
  但只有他跟母親知道,他們凌家沒有這種規矩,看見奶奶幾乎不擇手段的堅持,他很清楚知道兩件事,一是奶奶認定笑芙的孫媳婦身分,二是奶奶真的很喜歡笑芙。
  至少,他們讓奶奶安心又開心了,目的也算達到了,不是嗎?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在他心底,總是覺得有點失落,那種感覺就好像應該屬於他的東西,卻還未真正屬於他……

第五章
  笑芙回房後小睡了一會兒,凌天爵為了讓她自在點,選擇先沖個澡,當他出來時,她睡得正熟。
  她真的盡了全力配合奶奶祭出的所有怪招。
  他心軟地輕笑了一下,稍微梳整後,坐上沙發,拿出筆電開始工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好幾個小時後,笑芙悠悠轉醒,望著天花板眨眨眼,突然,她想起老妹交代的單身派對。
  「現在幾點了?」她立刻驚醒,翻身從床上坐起身。
  「七點多。」凌天爵看了眼手錶。「怎麼了?」
  笑芙左右張望了一下,才赫然發現天色已經昏暗下來,「單身派對。」她跳下床,像在自言自語。「我遲到了,睡得跟死豬沒兩樣—— 」
  「沒有人來敲門。」凌天爵有些困惑。
  「你在幹麼?」笑芙跳下床,正要走到梳妝鏡前打理自己,才赫然發現房間裡面居然沒有開燈。
  凌天爵雙手一攤,隨即動手關機,「處理一點工作。」
  他說得很含蓄,幾個小時的工作已經讓他處理掉數十億的合約、三個即時會議、兩個內部主管下季計劃審核、丟出幾個企業走向概念,讓相關主管們去傷腦筋提出具體企劃案……
  「你忘記開燈?」她臉上的困惑比他多一百倍。
  凌天爵沒說話,聳聳肩輕鬆帶過,站起身,打開室內所有燈光。
  他沒忘記開燈,這種事有什麼好忘記,是故意的,她睡得那麼熟,他不想驚擾她,破壞她迫切需要的睡眠。
  「剛才屋子裡的人好像都走光了,妳知道單身派對的地點嗎?」他隨手抓了一下頭髮,儘管一身舒服的休閒服,依然無損他的貴氣半分。
  得天獨厚的天之驕子。
  笑芙羨慕地看他一眼,再回頭看見鏡子裡頭髮亂糟糟的自己,感覺好像王子跟乞丐被關在同一間房裡。
  「我不知道。」她帶著半放棄的沮喪心情,快速打理完自己。「不過,我可以打電話給我妹,直接問她。」
  笑芙拿出手機,等了半天對方才接,而且講不到兩句話就掛斷。
  「怎麼了?」凌天爵看見她垮下的雙肩,關心地問。
  「我妹說地址已經貼在我們房門口,兩個地址,男人們的單身派對地址也在上面,還說如果我穿這身牛仔褲過去,會—— 」當場剝光她的衣服,替她換上可愛的小禮服。
  她當然沒有把後面這兩句話說出來,因為她怕在他面前說出這種話,她搞不好會有想死的衝動。
  「嗯?」看見她表情瞬間一僵,他不禁困惑皺眉。
  笑芙看著他眼底的疑惑,把句子轉化為—— 
  「—— 會當場讓我死得很難看。」在她感覺起來,這是相同的感覺。
  「女人之間奇怪的威脅。」凌天爵相信,很樂地開口嘲弄。
  「我現在心情很不好。」她坦承。
  笑靈要她打扮得像個小公主過去會場,問題是她只準備了一件小禮服,今天穿了,明天的婚禮怎麼辦?
  「看得出來。」他走到她背後,兩人視線在鏡中交會。「妳心情不好的時候,會把男友當成出氣筒?」
  「不會,但我會希望他倒杯甜的熱飲給我,聽說喝甜的東西,會讓人心情變好。」然後她可以趁他離開房間的時候換件衣服。
  「喔,果然來了。」他嘴角有抹淺笑。
  「什麼?」什麼東西來了?
  「使喚男朋友倒茶倒水的。」凌天爵笑得很開心,好像對眼前的局面感覺很新鮮、很有趣。
  笑芙不動聲色地看著他,狐疑地皺起眉。
  他是怎樣,從來沒有幫女友拿過飲料?
  「這是初級的『使喚男友』方式。」她聽見自己這樣告訴他。
  「還有中級的?」
  凌天爵轉開身,走到那堆行李箱前,動手打開其中一箱,想了一下,拿出一件淡雅的湖水綠小禮服。
  這是奶奶送她的見面之一,另外,他還順手抓出一條海星造型的鑽石項鍊。
  「明天吃飯的時候,你就會知道處理硬殼類的海鮮有多教男人抓狂。」笑芙出言恐嚇他。
  「我要剝蝦子或者螃蟹給妳吃?」他走到她身後,臉上有著不可思議的淡淡詫異。
  「不用,對假男友不能太過分,抬出初級的『使喚男友』就可以了。」笑芙轉過身,面對他。「不過,一般男人的確需要做這種事。」
  「我也是一般男人。」他強調。
  「你不是一般男人。」她糾正。
  「那我是什麼?」他有預感自己不會喜歡她接下來的回答。
  「女人心目中的白馬王子。」她對他微笑。
  家境好、能力強、長得帥,光這三點就足夠他這輩子吃香喝辣,更何況他還有其他許多優點。
  不過,就算他完美到爆,她也不會允許自己喜歡上他,因為他花心,而且從不對女人花心思。
  是那種女人要他「用點心」,他還會笑著反問「想吃什麼點心」的標準無心壞男人。
  最令她想避而遠之的是,如果有女人因此耍脾氣甩車門離去,他也不會追上去,反正他永遠有其他樂子可找,或者被「其他樂子」找上。
  笑芙心底很清楚,這種戀愛態度絕對不是她要的,她要的是懂得珍惜、專注、深沉、默契十足的愛情互動。
  換句話說,她寧願孤獨,也不要把他放進「男友候選名單」裡面自討苦吃,她沒那麼傻。
  虛假的戀愛比孤單更糟,兩個人的寂寞比一個人的寂寞更可怕!除了必須忍受切切實實的寂寞之外,還必須被迫接受自己的懦弱。
  她可以被全世界的人討厭,但絕對不想被自己討厭。
  「也是妳的嗎?」凌天爵收起輕鬆態度,專注凝視地注視著她的黑眸。
  「我的什麼?」笑芙閃了神。
  凌天爵不打啞謎,也不閃躲,筆直視線盯著她問:「我是妳心目中的白馬王子嗎?」
  「不是。」她愣了一下,才連忙表態。
  「那我是什麼?」他一問出口,才赫然發現自己居然很想從她口中知道這個答案。
  為什麼?他反問自己。
  「你是我心中最會賺錢的老闆,可以讓人安心在你公司工作,永遠不怕自己會被裁員或是公司突然倒掉。」她回答得很認真。
  凌天爵弄不懂心底那股重重的失落感是怎麼回事,但他聽見自己又問—— 
  「所以在妳眼裡,我只是一個賺錢機器?」
  笑芙滿腦子疑惑,仰首,望著他眼底的渴望,忍不住皺眉頭。
  是她看錯了,對吧?
  「從員工的角度來看,這是最重要的一點,臨時換工作會讓人覺得很恐慌。」她自認很客觀地開口解釋。
  從員工的角度?
  他在心底對自己苦笑了一下。也對,她是他的員工沒錯,他到底想在她身上期待些什麼?
  他不再說話,將手中的衣物交給她後,只淡淡說了一句,「妳可以穿這個。」便頭也不回地離開房間。
  笑芙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總覺得有絲孤傲的線條。
  快速整裝出發,凌天爵駕著他的富豪跑車送她到女方單身派對的會場,一到門口,車子低沉的引擎吼聲剛停歇,就看見幾個女人透過窗戶偷偷朝他們這裡張望,直到笑靈出現把幾個女人趕走,最後還對她眨眨眼。
  剎那間,笑芙全明白了。
  老妹沒有殺到門前把她叫醒,是為了故意給他們製造單獨相處的機會。
  「我幾點過來接妳?」凌天爵打開門鎖的同時開口詢問。
  「什麼?」她還陷在剛領悟到的事實裡。
  「妳們派對幾點結束?」他換個說法。
  「我不知道,不過我們這邊應該有車可以回去,」她突然領悟到他這樣問的用意,連忙開口,「你不用特地來接我。」
  「這種派對通常會喝得很醉,妳要離開的時候,打給我。」他不接受拒絕,態度強硬地交代。
  「我不會喝醉。」她保證。
  凌天爵沒答腔,只是看著她,直到她被他「異樣」的注視看得雙頰發燙,才緩緩低下頭。
  「不管幾點,給我電話。」他又吩咐一次。
  笑芙眼底有疑惑,「你確定?」她皺起眉頭。「說不定我打給你的時候,你正在狂歡。」
  「我會過來接妳,不管妳打給我的時候我正在做什麼,OK?」凌天爵用手指勾起她的下巴,雙眼注視著她。
  「如果你堅持……」她還是有點不明所以。他確定這樣不會太麻煩他嗎?
  「我堅持。」他直接表明態度。
  「好,我要走的時候會打給你,如果你沒接,我就跟大家一起回去。」笑芙雖不太明白,但見他異常堅持,便改口。
  「一定要打給我。」凌天爵不厭其煩的又交代一次。
  他不要她坐別人的車,尤其是跟一群喝醉的女人坐相同的車,他不希望她有任何發生意外的可能性。
  「是。」她看他一眼,懷疑他不曉得有沒有注意到,他現在說話的語氣比較像是老闆,而不是假男友。
  「別玩得太瘋。」他鬆開手,放她下車。
  「是,男友大人。」
  她故意強調「大人」兩個字的模樣,讓他察覺自己的強勢,倏地,他霍然一笑。
  笑芙看著他魅力滿分的輕笑,一顆心瞬間揪緊。
  犯規。她在心底咕噥。
  只是假男友而已,再這樣對她持續猛放電下去,萬一她想在這幾天小小放縱一下、假戲真做怎麼辦?
  他真是一點警戒心也沒有。
  笑芙下了車,不敢看他一眼,匆匆踏上人行道,快步朝會場前進,突然,兩聲喇叭在她身後響起。
  她回頭,剛好看見他朝自己揮揮手。
  幾乎是本能反應,也可以解釋為被他的魅力所引導,笑芙根本沒辦法思考,也抬起手,朝他的方向揮揮手。
  得到滿意的回應,凌天爵單手控制方向盤,炫目的富豪跑車立刻來個流暢漂亮的大迴轉,接著油門一催,瞬間消失在她眼前。
  當他將車駛離,笑芙才恍然回過神,發現自己居然在不知不覺的情況下,就這樣被他牽著鼻子做出反應。
  老天,好可怕……
  「老姊,拜託,晚上我就會放妳回去跟男友恩愛﹗」笑靈站在門口,滿臉笑意地大叫。
  一群女人,從屋子裡探出頭,個個一臉曖昧地看向笑芙,七嘴八舌地討論著,笑芙尷尬地微笑著,朝女人們走過去。
  音樂、笑聲、酒杯撞擊聲……屋子裡的氣氛狂囂,每個人心底開始冒出不斷上升的歡樂興奮泡泡。
  「要是我,我才不來Party。」
  「沒錯,我寧願跟這麼帥的男友關在房間裡。」
  「他有弟弟嗎?哥哥也可以。」
  「或者是恢復單身的父親、叔叔?」
  「拜託,今天的單身派對不談男人,不然我們開單身派對幹麼?」笑靈把老姊拉進屋裡,仰頭呻吟。
  「單身派對就是把女人集合起來,猛聊男人啊。」
  「我敢打賭,他們也正在聊女人,很公平的男女通病。」一個有著深棕色眼珠的美麗女人丟出這句話。
  真的嗎?
  所有人頓時安靜下來,面面相覷,直到屋裡的音樂又換了一首新歌,她們才暫時拋開這個問題,轉進屋子裡熱舞、痛快飲酒。
  
  深夜,男人的單身派對—— 
  「別說兄弟對你不好,最辣的妹就在那個房間等你。」莊大俊一手搭在準新郎Jeff肩上,曖昧地朝他使個眼色。
  Jeff喝到半掛,手裡還抓著一杯酒,眼神意識渙散。
  「我不能。」他用殘存的理智回應。
  「這是你婚前最後一次放縱,我花了兩百塊美金,快去。」莊大俊鼓吹著,甚至動手把他往那個方向推了一下。
  Jeff搖頭晃腦地走了兩步,正巧遇到剛從洗手間走出來的凌天爵。
  「嗨,今晚玩得還開心嗎?」Jeff主動招呼。
  「很好。」凌天爵摸摸胸口的手機,確認手機在身邊。「洗手間的擦手紙沒了,我正打算請服務生過來。」
  「喔,我不是要去洗手間—— 」
  Jeff把好友的美意,一古腦全告訴凌天爵。
  「所以你現在要過去?」凌天爵問。
  他露出掙扎的表情,「我也不知道,那一定會有罪惡感。」
  「你覺得自己有這個需要嗎?」凌天爵一手扶住他,開始往大門口的方向移動。
  「我不知道。」Jeff表情茫然。
  「Jeff,你愛明天要成為你老婆的女人嗎?」凌天爵問。
  「我愛她。」他說話的口氣突然堅定起來。
  「那你就不需要那個女人,有什麼比愛情更值得你去尊重跟珍惜?」凌天爵將他帶往自己的富豪跑車。
  Jeff張大雙眼,不斷點頭,「對、對,我就一直覺得不對勁,現在我終於清楚自己剛才那種見鬼的感覺是什麼。」
  「要我送你回去嗎?」他們已經站在跑車旁邊。
  「好,謝謝你,希望你可以成為我老婆姊姊的丈夫。」Jeff坐進車裡,對凌天爵說完這句話後倒頭就睡。
  聽完他的話,凌天爵坐在沒發動的車裡,足足呆了好幾分鐘。
  有那麼一瞬間,他居然不想反駁Jeff的話!
  對自己笑了一下,凌天爵決定先將這個反常的自己拋諸腦後,發動引擎、油門一催,跑車立即狂駛而去。
  他相信,等回到台灣,現在這一切古怪的感覺都會消失。
  然後,所有事情將會重新回到最初的位置。
  

  「不會喝醉,嗯?」凌天爵一手攬過幾乎無法靠自己站好的笑芙,冷眼掃視身邊滿滿一屋子喝醉的女人。
  「她本來不打算喝酒的,是我用了一點辦法讓她喝了不少。」笑靈雙眼半醉,但說話的語氣再清醒不過。
  凌天爵冷冷挑眉,沒無聊到去問準新娘的用意,快速將笑芙帶出音樂聲震耳欲聾的屋子,突然他頓了一下,轉頭問:「要不要一起回去?」
  笑靈愣了一下,才微笑著回答,「我有專車。」
  「好,我只是想告訴妳,準新郎已經回家了。」凌天爵希望明天的婚禮完美無缺,因為這正是笑芙的希望。
  「這麼乖?」笑靈有點詫異。「謝謝。」
  幾十分鐘後,笑芙順利回到自己的床上—— 也是他們的床上。
  凌天爵長腿分開站立在床尾,雙手環胸,神情複雜地盯著她,一個正睡得不亦樂乎的女人。
  他該拿她怎麼辦?
  僅僅只是像這樣專注地看著她,他就無法確定,回台灣後,這一切古怪的感覺是否就會消失?
  最糟的是,他有預感,答案恐怕不是他會喜歡的那一個。
  「我不能再喝了……」笑芙突然在床上動了一下,不安分地扯著身上那件漂亮的小禮服。
  「沒有人會逼妳喝酒。」凌天爵在心底嘆口氣,走近她,在床邊坐下,一手抓住她蠢蠢欲動的小手,緊握在掌心裡。
  她的手好小、好暖。
  他在心底偷偷詫異著,胸口頓時被憐惜溢滿,想起她之前說的,等妹妹出嫁後,她在台灣就算是沒有親人了,她將孤零零一個人在台灣生活著。
  一想到像她這樣嬌小的女人,要孤身扛起生活中發生的一切好與不好,面對人生裡眾多的壓力跟挑戰,他就莫名的感到不捨。
  這種感覺很奇怪,他活這麼久,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什麼叫「為一個人感到心疼」,很無聊,像個笨蛋,但他就是,而且無法控制。
  「我要打電話給他……」笑芙掙扎著想要起身,結果禮服右邊肩帶滑落,露出一小段滑膩的白嫩肌膚。
  剎那,他的眸色轉深。
  「準新娘已經代勞了。」他很清楚笑靈心底正在打什麼鬼主意,女人在他身上動腦筋是常有的事,不花費力氣,他馬上就能清楚那些伎倆,可是她—— 
  凌天爵不滿地沉下俊顏,這個跟他共度數晚的女人,她居然好像真的對他一點興趣也沒有。
  「我要打電話給他,響個兩聲就掛斷,有留下紀錄就好,我不想惹他不高興……」她因頭痛,突然停下掙扎的動作,緊緊閉上眼睛。
  「這就是妳原本的打算嗎?」尤其在他那麼明白又強勢的交代後,她居然還打算如此敷衍他!
  他的視線像條鞭子冷冷地瞪向她。
  「我不想打擾他玩樂的時間。」笑芙半坐起身,困惑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他幹麼瞪她?
  「妳在怕什麼?」凌天爵一手捏住她的下巴,緊盯著她迷惘的眸,黑眸凝聚風暴,說話語調卻出奇的平靜。
  「我哪有在怕什麼……」語調含混不清。
  「妳不要我對妳太好,就算是以假男友的身分,妳也不要,為什麼?妳討厭我?」他說話口氣越冷靜,黑眸裡的怒火燃燒便越熾。
  「我沒有……」連忙否認。
  「妳有。」他語氣堅定。
  「我只是不想對你太超過,怕回台灣後會有報應。」
  笑芙想躲開他有力的注視,但他不讓,反而瞬間加重扣緊的力道。
  「我說過了,在美國所發生的一切,我會既往不咎,在妳心中,我所說的話就這麼無足輕重?」凌天爵感到前所未有的混亂。
  他想好好對待她,只有這幾天,這是他欠她的,因為她為奶奶所做的一切,已經超出他們原先講好的條件太多。
  現在他想對她好,但她拒絕接受,她提防他的防備工作做得簡直滴水不漏,最奇怪的是他自己,居然因此感到焦躁?
  「不是這樣……」她皺起眉。
  「我感覺到的就是這樣。」他咬牙低斥。
  「我只是擔心……」
  她沮喪地垂下雙肩,肩帶又往下移動幾分,頓時,他喉嚨一縮。
  「擔心什麼?」嗓音粗嘎。
  「一旦放任自己……到時候不能抽離怎麼辦?我不想拿自己的高薪工作冒險……一點都不想……」笑芙又開始頭痛,雙手抱頭咕噥。
  聞言,凌天爵當場啞然失笑。
  他堂堂一個企業總裁,居然比不上自己提供的那份薪水?
  他很習慣女人可能為了錢接近他,百般企圖引起他的注意,但從未想過自己有天居然會敗在一份優渥的薪水上頭?
  意外總是發生在人最不注意的時候,當凌天爵察覺到她的不對勁時,她已經抓起自己的裙子開始嘔吐。
  就算他以驚人的速度抱她到浴室,也拯救不了那件昂貴的小禮服。
  吐過後,笑芙顯得比較清醒一點了。
  「我好臭。」她坐在浴室地板上,正在思考該怎麼收拾這一團亂。
  「是很臭,而且看起來很恐怖。」凌天爵蹲在她面前,看見她眼底的挫敗跟懊惱,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髮表示安慰。
  「我想洗澡。」她抬眼,看向他沒有厭惡且佈滿溫柔的黑眸。
  「動作快一點,別睡著,我去看看有沒有別的浴室讓我使用。」給她也給自己一個冷靜的空間。他完全沒有異議,離開浴室前,甚至動手幫她打開熱水,調到適合的溫度。
  他不希望她燙傷自己。
  儘管他已經交代過,但笑芙依然在浴室裡睡著了。
  一個小時後,當他輕敲門板,卻始終沒有回應後,他大概清楚她在裡頭發生了什麼事。
  於是他拿了條雪白大浴巾,打開門板,有力長腿一跨進蒸氣氤氳的浴室,立即看見她全身赤裸的仰躺在浴缸裡。
  純淨無瑕的睡顏,發散出維納斯般的狂大魅力,垂在浴缸外的手臂透出誘人的粉紅色澤,香豔畫面自己有了延伸……
  幾乎是立刻的,他馬上有了男性最陽剛的巨大反應。
  凌天爵下巴抽緊,雙掌微顫,動作俐落的將她從溫水裡撈起,小心翼翼用浴巾包裹住她溫香柔軟的身子,一鼓作氣抱她上床,所有過程,他必須咬緊牙關,才不至於放任自己失控侵犯她。
  為她擦乾身體、換上睡袍後,望著她沉睡的幸福微笑,他全身緊繃的程度還在往上飆升,垂在身側的雙手握成自制的拳頭。
  他緊緊閉上雙眼,非常清楚自己今晚需要再來一場冷水澡。


第六章
  「還要睡嗎?」
  低沉嗓音宛如大提琴般柔順悠揚,笑芙聽著,嘴角向上彎出享受的弧度,好好聽的聲音。
  「婚禮快要開始了,到時候可不要怪我沒有叫醒妳—— 」
  凌天爵坐在床沿,一手放在絲質床單上,沒有真的碰到她,當他一說到「婚禮快要開始」時,好笑地看著她立刻翻身坐起。
  「終於。」他笑著站起身,語帶嘲弄。
  笑芙眨眨眼,睡眼惺忪地盯著他看,「現在幾點了?」
  她剛剛好像聽到有人說什麼「婚禮快要開始了」。
  「一小時後就要舉行結婚儀式。」他知道她真正想問的是什麼。
  笑芙錯愕地看著他,他好笑地點點頭。
  結果是很可怕的,她立刻跳下床,也不管自己的身體才正在甦醒階段,一陣頭暈沒有意外地找上她。
  「啊—— 」她差點摔個狗吃屎,幸好站在床邊的他立刻伸出雙手,穩穩扶住她的肩頭,協助她站穩。
  「慢慢來。」他嘴邊有抹可惡的壞笑。
  不過,他的悠哉並沒有維持太久。
  經過她一連串的驚愕舉動,原本雪白的睡袍稍微往兩旁敞開,一瞬間,他的眸色逐漸轉濃、變深。
  笑芙匆匆看他一眼,發現他表情變得有些古怪,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看,驚呼一聲,連忙伸手將睡袍拉緊。
  「我沒有時間慢慢來,都怪我喝太多了。」
  笑芙甩甩頭,逼自己快速清醒,好不容易腦袋不再那麼暈,才赫然發現他厚實的雙掌正輕扣著她的肩。
  她稍微側開身,下意識閃躲他肢體上的碰觸,被他碰觸的部位正在發燙,像剛被火團燒過一樣。
  察覺她的抗拒,凌天爵冷下臉,他真正在意的不是她的抗拒,而是他居然因為她的推拒而心情大壞。
  事情很詭異,她隨意的一舉一動都能輕易影響他的情緒。
  對他來說,這是前所未有的事,她是怎麼辦到的?
  莫名的,他不是很樂見這樣的情形,既然如此,他怎能一個人承受這樣的不公平,說什麼也要拖她下水。
  「我到浴室換衣服。」笑芙不敢看向他的臉,光裸著腳丫,快步走到行李附近找出衣服。
  「妳不記得了嗎?」凌天爵黑著臉,故意哪壺不開提哪壺。
  「記得什麼?」她停下動作,眼神不斷瞄向旁邊的時鐘。
  「昨晚妳喝醉,毀了那件漂亮的小禮服—— 」話說到一半,就看見她突然露出一臉糟糕透頂的表情。
  很好,他不是兩人之中唯一受到影響的那個。
  「天啊!」笑芙痛苦呻吟。
  本來她打算回台灣後,請他把衣服處理掉,現在好了,她毀一件很貴的衣服,說不定拿她一個月的薪水都不夠賠。
  「還不只這些。」凌天爵一步、一步慢慢走到她面前,剛毅的唇離她不到零點五公分的距離。
  「不只?」她感覺自己說話的聲音像在尖叫。
  酒向來都不是好東西,要不是老妹昨天邀她同樂,她也不會喝下那麼多酒。
  「昨天妳堅持自己洗澡。」他半歛黑眸,火熱視線緊緊瞅著她眼底的倉皇,一點一點放出訊息,逐漸緊繃她全身神經。
  「這是當然的。」她咕噥。
  他聽見她的低語,嘴角漾開一道性感淺笑。「然後妳在裡面睡著了。」
  「我什麼?」笑芙張大嘴。
  「睡著了。」他冷靜的又說了一次,黑眸裡刷上濃濃嘲弄。
  昨晚她睡得香甜,他卻一夜無眠。
  只要想到她全身赤裸、毫無防備地躺在床上,他居然連床也不敢靠近,只能把身體拋向沙發,睜著眼,就這樣看著她的一夜好眠,他就忍不住滿肚子怨氣。
  笑芙狠狠倒抽口冷氣,「我妹進來幫我躺到床上?」
  她忍不住祈禱,希望事情是這樣發展的。
  「不是。」凌天爵使壞的嘴角輕輕一撇,她的小臉馬上明顯地垮下來,然後他緩緩補了兩個字。「是我。」
  「你」媽呀!她覺得自己快要呼吸不過來了。
  「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用浴巾包裹妳全身,把妳搬到床上,然後又幫妳穿上睡袍。」他盡量簡化所有過程,沒提自己的反應,更沒說她幾度喊熱,當著他的面拉扯身上的睡袍。
  「你……你……」她不知道要謝謝他,還是大罵他色狼!
  「妳真不是普通的重,弄得我滿頭大汗。」他似真似假地抱怨,見她發窘,卻又一時不忍心,立刻收拾原本想揶揄她的念頭,雲淡風輕地帶過。
  滿頭大汗?笑芙心驚了一下。
  「我……我……」她對自己皺眉,本想表達自己根本就不重,卻在看見他眼底的笑意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妳的舌頭被貓咬掉了?」凌天爵取笑,讀到她眼底的擔憂,主動解釋。「放心,我連妳一根手指都沒碰。」
  「謝……謝謝……」她無力地垂下雙手。
  這算是什麼對話?她居然在謝謝他沒有碰她?
  「因為我把所有注意力都用來扛妳。」凌天爵爽朗地笑開,移開令她呼吸困難的偉岸身子,往房門口前進。
  在關上房門的前一秒,他突然認真地望著她,涼涼補了一句—— 
  「忘了告訴妳—— 」
  她屏住呼吸,等著。
  他輕鬆一笑,「妳的腿很漂亮。」
  笑芙足足愣了兩秒,才抓起身邊的抱枕丟向門板。
  

  「笑芙,我已經跟妳說了這麼久,為什麼妳還不懂?」莊大俊在她前往庭院的婚禮會場中途,攔截到她。
  「放開我。」笑芙拚命想抽回自己的手。
  「那個有錢男人根本靠不住,昨天安妮跑去找他的時候,他根本沒有把她推開,我還親眼看見他們聊得很開心。」莊大俊不顧她的抵抗,伸出雙手,緊緊抓著她的手臂,雙眼充滿血絲。
  「什麼時候?」一聽到他說的事和凌天爵有關,她立即停止掙扎,胸口也忍不住隱隱抽痛。
  「在我們去單身派對的時候,他們雙雙提早回到這裡,本來我以為妳男朋友是特地把準新郎送回這裡,後來才發覺原本說要自己出去逛逛的安妮也溜到這裡,那時候我就知道,他們一定早就約好了。」
  他的話像顆炸彈,在她心裡猛然炸開,讓她一時間甚至忘了要懷疑莊大俊話中的真實性,只一心想著為什麼凌天爵要這樣對她?
  最難堪的是,居然還由她的前男友來告訴她這件事,他到底有沒有想過她的立場?笑芙瞬間刷白臉。
  「笑芙,跟他分手,我最愛的女人是妳。」莊大俊兩隻手從她手臂移到她的小手,牢牢抓住,滿臉懇求。
  「你跟安妮分手了?」她表情難看地問。
  這到底算什麼?
  她算什麼?安妮又算什麼?眼前這個令她作嘔的男人又是什麼東西?還有凌天爵怎麼可以這樣對她?
  他這樣做,傷她很深,他知道嗎?
  想到他這幾天溫柔的陪伴,充滿幽默的相處,她突然發現自己真的受夠這些把愛情當成遊戲、手段的人。
  他們可不可以都不要來煩她,她只想要單純的戀愛,真心的相愛,而不是這麼多又快的移情別戀、見錢眼開。
  「我要那種眼裡只有錢的女人做什麼?」莊大俊滿臉不屑地冷哼。
  他憑什麼說別人?笑芙憤怒的瞪向他。
  跟安妮分手,他為什麼沒有任何一點傷心的感覺,只有不屑?而且他的自大裡頭有絕大部分是因為自卑。
  莊大俊沒有捨不得跟安妮分手,他甚至只是氣安妮瞧不起他相形見絀的財力狀況。
  老天,她之前眼睛瞎了嗎?
  「放開她﹗」突然傳來凌天爵的冷喝,他一手握住她的肩膀,將她往自己懷裡帶,順勢抽離莊大俊的雙手。
  他見她遲遲沒有出現,心生疑竇,幸好他出來找她,否則她就必須單獨面對眼前這個永遠成不了氣候的男人。
  「你—— 」莊大俊呆了一下,顯然被凌天爵充滿威嚴的低斥威嚇住。
  「永遠都別碰她,否則你最好要有心理準備嚐嚐什麼叫一無所有。」凌天爵凌厲的目光掃向莊大俊,唇線緊抿。
  莊大俊困難地嚥了嚥口水,連忙扯出笑臉。「我沒有惡意,真的,我只是—— 」
  然而莊大俊臉上的笑容越卑微,笑芙心底的憤怒就越大。
  「你最愛的女人是誰,基本上,我懶得管。」凌天爵沒有耐心聽他廢話,犀利冷語直接射向他,「如果你不小心再次出現在我女朋友面前,我會讓你一輩子後悔自己曾如此粗心大意過。」
  莊大俊連氣都不敢吭一聲,眼睜睜看著凌天爵護著笑芙,離開自己的視線範圍,儘管對方從頭到尾說話語氣輕緩,但他竟從心底整個毛骨悚然起來。
  他很清楚,這個一身孤傲的男人不是在開玩笑,不管他有多想讓安妮難看,但他更清楚自己絕不想去招惹這個男人。
  甩開莊大俊之後,兩人剛好趕上婚禮的重頭戲。
  笑靈在許下諾言的前一秒,雙眼充滿幸福地看了眼自家老姊,笑芙則是將雙手在胸前握成祈禱狀,衷心盼望妹妹能過得很幸福、很幸福。
  婚禮結束後,新人在眾人的祝福下坐上禮車,直奔機場,準備展開兩人甜蜜的蜜月旅行。
  婚禮結束,笑芙和凌天爵也該準備回台灣了,兩人回到房裡,快速整理完行李,這段時間,凌天爵一語不發,但笑芙卻很清楚他正在生氣。
  果然,才一坐上他的富豪跑車,車子猛然駛上車道,一如他胸口的火氣,油門被他催得又快又猛。
  「你在生什麼氣?」她試著有個友善的開頭。
  「妳說呢?」凌天爵扭頭看她,語氣充滿怒氣被延宕的火爆。
  「我不是故意弄壞那件禮服。」她猜測,摸不清他為什麼會這麼生氣?再說,要生氣,應該也是她比較有資格吧。
  明明說好他來扮演她的假男友,結果居然和別的女人有牽扯,還讓前男友藉此向她打報告。
  「妳現在打算把我弄得更火,嗯?」他咬牙,冷冷掃她一眼。
  「我沒有,可是我真的不了解……」他到底想怎樣?她根本不知道他到底在不高興什麼。
  「康笑芙,妳到底是個怎樣的女人?」凌天爵冷著臉,嗓音緊繃。
  「什麼意思?」她震了一下。
  「妳把我拉來這裡,不就是為了要擺脫前男友?」他說話的語氣充滿傷人的諷刺。
  「我是啊。」沒有絲毫遲疑。
  「那妳還任他拉著妳表白?」他低吼。
  「我沒有任他拉著我,我有反抗。」她開口為自己辯白。
  「我怎麼看不出來?」他冷哼,最教他不爽的人不是她,而是他自己。
  當他看見他們站在一起講話,大腦裡只有一個野蠻的念頭—— 把她帶回自己身邊。
  如果不是顧慮婚禮正在進行,他絕對會一拳揮向那張卑微的臉,喝令他最好離她越遠越好。
  又是那種令她心寒的諷刺語調。笑芙無力地笑了一下。
  「我妹堅持要我找假男友過來,不是為了擺脫他,而是想杜絕所有尷尬的場面,能多個人給我撐腰。」
  她說了這麼多,他只清楚聽到一句「不是為了擺脫他」。
  凌天爵臭著臉,扭頭,狠狠瞪她一眼,難不成她打算跟那個男人復合?念頭剛閃過心頭,整個胸腔立刻氣悶。
  「所以他一跟妳說最愛的人是妳,妳就想跟他重新來過?」他快速看一眼她異常平靜的側臉,胸口氣悶。
  「我還沒眼瞎到那種程度,我寧願一人孤獨到死,也不會跟他復合。」對於這點,笑芙完全沒有隱瞞。
  「虧妳還有點判斷能力。」凌天爵輕哼,感覺胸口的怒氣稍微疏散開來,呼吸不再那麼令人感到窒息。
  「這點判斷能力我當然有,就像每晚都跟不同女人約會的男人一樣,都不是我真心想要的男人。」
  她隨即補上的這些話,讓他胸口馬上點燃一把更旺盛的怒火。
  「開始批判我?」他的態度輕鬆不起來。
  「每個人都有權利選擇他想要的人生。」笑芙面無表情地陳述。
  「這算什麼,官方說法?」
  凌天爵諷刺的冷嗓挑動她的神經線,儘管她深吸口氣、再吸口氣,仍舊沒有把話忍住,不過口氣掌握得很好,沒有怒氣,只是冷靜地開口—— 
  「昨天晚上你是不是提早回去了?」
  「我是。」他銳利雙眸緊盯著她。「不過,我是為了把準新郎送回來。怎麼了?」
  「有人說,你跟安妮約好了要碰面。」這一點,最讓她感到難堪,如果他們彼此看對眼,難道不能等婚禮結束?
  她知道,他魅力很大,不管是哪個方面,他都是女人會留心的對象,只要他想,應該沒有女人能逃過他的手掌心。
  因為這一點,所以在單身派對裡,當其他人提起她的前男友時,每個人都隱隱為她感到慶幸,甚至嫉妒,而非同情。
  儘管她很不願意承認,但有些同情,的確只是為了讓自己感覺更優越,她很感謝老妹的堅持和凌天爵的陪伴,讓她可以省掉很多無謂的笑臉,澄清自己已經從上一段戀情走出來。
  凌天爵的出現,讓她不費吹灰之力,就讓所有人直接相信她過得比以前更好,雖然她自己一個人也過得不錯,但是人們通常不會這樣以為。
  她很感謝他,但莊大俊說的那件事,像一巴掌狠狠摑上她的臉,令她又驚又痛。
  當笑芙一意識到複雜的情緒裡有痛時,她就知道自己慘了,這幾年來小心翼翼跟魅力滿分的上司嚴守分際的關係,差不多被這幾天的相處破壞殆盡。
  這就是她當初答應得很猶豫的原因。
  知道他不能愛是一回事,但能不能順利抵擋住他無遠弗屆的魅力,很顯然又是另外一回事。
  「我對她沒興趣。」凌天爵很明白的指出。
  「所以有人故意造謠?」
  這點在她收拾行李時也有想過,安妮固然漂亮,但跟他交往過的女人比起來又差了一截,可也許昨晚他一時興起想玩玩,剛好又有個女人自動送上門,他沒道理拒絕。
  「我昨晚的確在妳妹家碰到安妮,但是我沒有跟她約好。」他懊惱地強調,第一次在女人面前這樣努力解釋。
  「因為默契?」笑芙有預感他一定會因為這句話而大發雷霆。
  不過,自制力驚人的他沒有,只是用力瞪她一眼,不發一語。
  跑車一到機場,凌天爵不看她一眼的立刻下車,甩上車門。
  他的車一抵達,馬上有人出現幫忙處理行李、劃位、把車開走……他們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暢行無阻地搭上飛機,什麼手續跟瑣事都不用做。
  坐上飛機,笑芙的記憶立即連結到他之前講過的話,一旦回到台灣,曾在美國發生的所有事情,將會一筆勾銷。
  光想到這點,就讓她覺得自己真的很蠢,聽聽她剛才說話的語氣,像極了「真的」女朋友在質問「真的」男朋友。
  老天爺﹗她要快點找回先前「心無雜念」的康笑芙,然後靜靜待在他身邊做事,否則她可能必須打開網路履歷,開始物色新工作。
  「請問要牛排還是龍蝦?」空姐有禮地問。
  「香檳。」凌天爵說話語氣不帶任何情緒。
  然後,空姐跟他一起看向她。
  凌天爵仍用可怕的眼神瞪著她,如果自己不是他瞪視的對象,她搞不好會覺得唇線緊抿的他很迷人,就像—— 空姐現在的表情一樣。
  「龍蝦,謝謝。」比起牛排,她小小一介領死薪水的小老百姓能吃到龍蝦的機會實在少得可憐。
  凌天爵看著她平靜的小臉,越看越覺得胸腔裡的憤怒難以控制,以她現在的態度跟互動,會有人相信他們是一對情人嗎?
  「妳覺得現在別人眼中的我們像什麼?」他欲爆未爆的憤怒積壓在黑眸底,形成令她坐立不安的壓力。
  「你在意?」笑芙不認為他是那種會在意別人眼光的男人。
  凌天爵不回答,只是深深凝望著她,帶著深沉怒意與太多不知名的複雜情緒。
  她從沒在他臉上看過這樣的表情。
  他的確在意,不過他在意的不是別人的看法,如果是那樣,他會直接問剛才那位空姐,他在意的是她!
  但她不懂,完全不懂。
  他沒說話,笑芙不知道自己又說錯了什麼,想了一下,開口,「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
  他挑高眉,依舊不開金口。
  「請你放心,我沒忘記我們之前說好的。」她保證。
  她看見他臉上閃過一絲困惑,但很快就被深藏不露的注視取代。
  「一旦上了回台灣的飛機,我會把在美國發生過的一切全都忘記,回到我們單純的職場關係。」
  聞言,他的表情像被人狠狠揍了一拳。
  她沒有察覺他的俊顏變得慘白,繼續說:「我知道你沒有跟安妮事先約好,也很謝謝你,幫我度過原本可能會很難堪的場面。」
  「這就是妳在恢復原本關係前,最想跟我說的話?」
  凌天爵不曉得心底那股見鬼的刺痛是怎麼回事,但他很清楚自己現在很憤怒,前所未有的狂怒,除此之外,還有令他幾度想憤而大吼的沉重無力感。
  「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很謝謝你。」笑芙仰首,望向他陰沉的俊臉。
  她皺起眉,搞不懂什麼事情惹他這麼不高興,他不希望兩人回到最初安全又各司其職的關係嗎?
  凌天爵緊緊閉上眼,知道事情不再單純,尤其是她跟他之間,原本清楚且毫無疑問的關係,詭異得不再讓他感到滿足。
  他很混亂,想要盡快釐清,最後只聽見自己在她困惑的注視下,咬著牙、很不情願地說了一句—— 
  「很好。」

第七章
  笑芙依舊妥善處理所有事務,不管在安排凌天爵的工作時程表,或者是私人時間的約會。
  唯一的不同是—— 她的心居然開始微微刺痛。
  她跟自己作戰得很辛苦,必須不斷提醒自己,凌天爵這個男人所擁有的一切,包括內在跟外在條件、他過去燦爛輝煌的紀錄,還有她再也找不到相同內容、薪資卻如此優渥的工作。
  每幫他接通一次知名女星的電話,她的心就會輕微的刺痛;每替他安排一次高檔的晚餐約會,她的胸口就會悶痛。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苦撐多久?
  如果無法把他溫柔多情的一面徹底從心底抹去,就代表她麻煩大了,必須開始找新工作。
  「笑芙。」內線傳來他低沉有力的嗓音。
  「是。」她立刻以完美的公式化聲音應對。
  「進來。」聽出她的疏離,他的聲音多了一點無人察覺的憤怒。
  「是。」又是令他氣結的冷靜音調。
  凌天爵整個人往後靠向真皮辦公椅,任憑前所未有的巨大失落將他緊緊籠罩。
  一切都回不去了。
  他很懷疑自己當初到底是哪來的自信,居然認為跟她在經過那樣的相處後,兩人還能回到過去單純的工作夥伴關係。
  笑芙在自己身邊多久了?幾年了?
  凌天爵頹喪地伸出雙手,痛苦又束手無策地抹抹臉,估計她再過幾秒鐘,就會以冷冰冰的姿態,出現在他面前。
  而這一點,最令他感到崩潰且挫折。
  彷彿—— 經過那幾天的共處,受到影響的人只有他。
  只有他!
  她一如往常,替他安排所有工作,包括約會,所有一切依舊充滿效率,但卻再也無法令他滿意,他甚至為她超高的工作效率隱隱感到莫名的心痛。
  她照常冷靜地為他安排完美無缺的約會,而他卻再也找不回先前那個享受的自己。
  每次面對不同的美麗的女人,他腦中想起的永遠是她,滿滿的她。
  那種感覺就像他不過只是睡了一覺,醒來時,卻猛然發現整個世界早已經風雲變色。
  而她就是那個不費吹灰之力,便將他原有世界徹底顛覆的女人,一個不知不覺征服了他,卻擺明不願跟他扯上親密關係的女人。
  他在男女關係裡,不再如魚得水,現在他只感到令人恐慌的乏味,巨大的空虛感像牢籠般,將他囚禁住。
  凌天爵聽到門板被人打開的聲音,細微的足音落在昂貴的地毯上,他在腦中幻想她的模樣,遲遲沒有睜眼看她。
  他想感覺她在自己身邊的氛圍。
  回台後,從他赫然發現自己對其他女人再也提不起興趣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中標了。
  從前他以為只是神話的見鬼愛情,居然他媽的真的存在,而且對象還落在天天幫他處理跟眾多女人約會的祕書身上。
  這一定是報應,令他百口莫辯且最殘酷的懲罰。
  今天,如果立場顛倒,他也不會笨到跟一個擺明過去紀錄極度不良的男人,來場真心誠意的交往。
  凌天爵緩緩睜開眼,果不其然,笑芙手裡拿著PDA,正恭敬地站在一旁,等他開口交代工作。
  他心口一緊,無聲飆出一串詛咒。
  如果上帝要他為自己先前的荒唐贖罪,那祂果然是至高無上的神祇,真夠高竿,他開始痛恨換作別的男人恐怕會羨慕不已的過去紀錄。
  「笑芙。」他試著友善地開口。
  「是,老闆請吩咐。」她將自己掩飾在度數不高的鏡片後,面無表情。
  「妳一定要這樣嗎?」他困難地開口。
  「老闆?」她震了一下,表面上不動聲色。
  如果凌天爵維持原有的敏銳觀察力,就會發現她並非完全無動於衷,但他太過在意她,反而忽略了許多細節。
  「我們曾經幫助過彼此,勉強應該算得上是朋友吧?」他看著她的眼神,不是上司對下屬的眼神,是男人看女人的渴望目光。
  「您永遠是我的老闆,您說過,回台灣後,在美國發生過的一切都不算。」她故意用「您」來稱呼他,試圖拉開兩人的距離,也將他的示好隔絕在外。
  凌天爵快速閉眼,就像一般人抵擋不願相信的事,總是下意識先迴避,然後再睜開眼睛,筆直望向她。
  他很清楚自己變得軟弱、變得不再瀟灑,而這一切完全拜她所賜。
  「我們……我是說,我跟妳之間—— 」
  「您永遠是我的老闆。」笑芙眼神堅定。
  「妳對我難道只有這句話?」他皺眉,勉強笑了一下。
  「是。」她不要他們之間的關係有任何改變。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凌天爵是個會直接解決問題的男人,他也曾暗示過兩人交往的可能性。
  第一次弄懂他的暗示時,她發現自己居然心動了,他的魅力大過於那些血淋淋的輝煌紀錄。
  她很慶幸自己好歹在他身邊工作了幾年,看多了老闆對女人的態度,專情不是他的專長,而她恰恰剛好只嚮往專一的感情。
  所以儘管有掙扎,她依然完美地拒絕了。
  拒絕像他這樣的男人,很難,是她這輩子做過最高難度的事,但她做到了,多虧他那票漂亮的女伴們,讓她不得不看清事實。
  然後,她又開始替他安排晚上的約會。
  她相信,只要再給他一點時間,他一定會發現這不過是場笑話,她終究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祕書,他沒必要在她身上浪費時間跟精神,她也無須因為他丟掉一份好工作。
  愛情,如果不來真的,就會像喝到髒水一樣的偽咖啡,永遠嚐不出咖啡真正的美味。
  「今晚我有約會嗎?」凌天爵失心地問,整個人彷彿泡在寂寞裡,唯有望著她的眼神發散出熱力。
  「邵氏金控董事長的小女兒或名模林曉琳,或者—— 也可以在時間上錯開。」一個晚上,他是有這樣的能力和魅力應付兩名各有千秋的美麗女人。
  他看著她,從她眼睛裡讀到了自己跟她之間的不可能。
  真要命,這不是他想要的!
  凌天爵想尊重她的決定,但他更清楚,以自己的個性絕不允許「放棄」這種事發生在他們身上。
  隨便誰都可以,但不可以是她。
  他只對她有想專一的感覺,前所未有,簡直比他過去的荒唐更荒謬,說出去恐怕也沒人肯信,但他就是這麼見鬼的愛上她了。
  所以他對她完全狠不起來,只敢迂迴的試探,每每看見她為難的表情,就會心軟收手。
  他已經不是自己熟悉的凌天爵,他變了,因她而變。
  他變得想要學會珍惜、懂得真心的體貼、甘願專一……他在心底嘆口氣,悲慘地發現自己早已經無權選擇放棄。
  他愛她這件事,早已三審定讞。
  凌天爵看見自己手中的確握有兩個選擇,得到她的愛,或者—— 寂寞終老。
  「妳幫我安排吧。」他銳利的視線纏上她,奢侈地期盼能得到一絲嫉妒的情緒回應。
  「是,我會把兩個約會都安排進去,就跟以前一樣。」說完,笑芙微微傾身,快速走出辦公室。
  這一次,是她走得太快,沒有看見他臉上宛如丟失了一切的死灰表情。
  

  快遞送來一個沉重包裹。
  笑芙送進去不到半小時,凌天爵就撥內線過來要她取消晚上所有約會,然後要她改訂一間他最喜歡的餐廳,兩個位子。
  他要跟誰一起過去?
  有那麼一秒鐘,她很想問,幸好忍住了。
  晚上七點,她剛安排完明天的所有行程,並做完最後一次確認動作,接著點出當天高階主管會議的錄音檔,正要動手整理會議紀錄—— 
  「笑芙。」內線傳來他低沉好聽的嗓音。
  「是。」她馬上恭敬的回應。
  「還在忙?」他問。
  「只剩下今天的會議紀錄。」
  他沉吟了一下,淡淡說句,「很好。」掛斷電話。
  五分鐘後,凌天爵高挺的身影出現在總裁辦公室門前。
  笑芙出於習慣性的抬頭,看他一眼,「總裁,您要下班了?」
  「對,還有點事。」他說話語氣除了輕鬆之外,居然還有一絲鮮少出現的緊張。
  發生了什麼事嗎?
  笑芙心中的疑惑沒有持續太久,就看見他手裡抓著下午那包包裹,站定在她辦公桌前。
  「會議紀錄明天再弄。」凌天爵不等她回過神,指節在桌面上輕敲兩下,以確定有得到她所有的注意力。
  「可是……」她工作的第一準則就是「今日事,今日畢」。
  「跟上來。」說完,他頭也不回,直接走進專用電梯裡,按下樓層按鈕後,他便一直按住開門鈕,雙眼冷冷地瞅著她。
  笑芙亮著頭頂上的大問號,匆匆看一眼他冷峻的表情,抓起皮包,關上電腦,快步踏進電梯裡。
  電梯一樓、一樓往下降,她在等他主動開口解釋,但他卻毫無動靜。
  當電梯來到地下一樓的停車場,凌天爵快步走出電梯,笑芙卻站在電梯裡,這次換她長按住開門鈕,心裡想著若他不給個交代,她就拒絕出去,他走了幾步後察覺到她沒有跟上,高大身影側轉過半個身子,靜靜的注視著她。
  她皺起眉,懷疑現在是不是在比誰比較能沉得住氣?
  他依舊不發一語,望著她的眸子卻慢慢透露出深情,她心底驚了一下,率先敗陣下來—— 
  「老闆?」她不想看見那雙眼睛那樣的看著自己。
  凌天爵苦笑了一下,「剛才的餐廳,兩個位子,妳跟我。」幾個字,交代完她所有的疑惑。
  笑芙望著他繼續前進的步伐,鬆開按住電梯按鈕的手,快步跟上他,直到坐上車後,才開口問:「為什麼?」
  聞言,他不急著回答,僅僅冷冷瞥看她一眼,輕吐,「妳猜。」
  她低下頭,皺著眉頭想,「我最近工作表現不好?」
  「妳的工作表現向來冷靜俐落。」凌天爵輕扯動嘴角。
  以前他感謝她專業的工作表現,現在卻只想狠狠砸碎她的冷靜自持,與她相較起來,他幾乎顯得太過情緒化。
  又有誰會相信,他居然也有被女人影響的一天?
  經過那趟美國之旅,她到底是怎麼辦到的,竟可以比他還更不當成一回事?答案很簡單,卻很傷人,他連想都不願意去想。
  她不愛他,而他卻該死的剛好相反!
  「老闆,抱歉,我真的猜不出來。」她很小心,不讓自己在他面前出糗,也不想洩露一丁點情緒。
  凌天爵油門一催,幾個漂亮的弧線,車身帥氣地滑出停車場,開始在大街小巷裡行駛。
  他不說話,她繃緊神經,直到車子停在餐廳門口,有幾人立刻出來迎接他們,有一人接過車鑰匙將車開去停好,其他幾人則領著他們入座,接著,同時出現好幾位服務生先端上精製的小點心,又忙碌地為他們倒茶水、準備熱毛巾、點餐。
  幾分鐘後,服務生們開始上菜,是上海頂級料理。
  「先吃。」凌天爵丟出命令後,又不說話了。
  笑芙想問,但他們身邊一直有服務生來來去去,戰戰兢兢地服侍他們用餐。
  凌天爵看起來很自在,姿態優雅地進食,顯然很習慣有人為他緊張忙碌,但她則否。
  他看出來了,用餐大約五分飽時,他揮退所有人員,表示不希望再有人進包廂打擾他們。
  「這個,妳看一下。」凌天爵把那個包裹放到桌上,示意她動手打開。
  「這是?」她看而不取。
  「妳的東西。」他冷淡地看她一眼。
  「我的?」她的東西怎麼可能會寄給他,莫非是—— 
  從她眼中,他知道她猜出來了。
  「奶奶寄來的婚紗照,我們一人一本,妳可以任意處置,那是奶奶給妳的。」凌天爵見她吃驚地看著照片,眼神化柔。
  笑芙顧不得飯吃到一半,立刻翻閱起來,「好漂亮的照片,一定很貴。」
  聞言,他挑起一道眉。
  價錢從來都不是問題,人跟感情才是重點。
  「這裡應該不是全部。」她說。
  「奶奶那裡有全部的照片,總共六本,她老人家一張一張慢慢挑,最後精選了幾組照片寄給我們。」他為她解釋。
  她聽了,心裡突然覺得有些難過,喉嚨瞬間一緊,眼眶紅熱。
  奶奶什麼都不知道,拖著生病的身體,費神的為他們挑選照片,她甚至不敢想,如果奶奶知道她不過是個冒牌貨,會有多傷心……
  「想什麼?」凌天爵見她眼眶微紅,胸口倏地一緊。
  「覺得很有罪惡感,我騙了奶奶。」
  他抿緊唇線,強壓下體內瞬間翻湧而起的騷動,只因為—— 
  她說的是「奶奶」,而非「你的奶奶」。
  「笑芙,我們可以改變這一切。」他試探的眼望向她。
  「改變?」她還在翻閱照片,有些失神地問。
  這些照片好美,從裡到外的那種美,他看她的眼神好深情,比好萊塢眾男星們更勾魂的注視。
  「妳對我而言,是特別的。」凌天爵把握每一次機會,試著說服她接受且相信他的真心。
  他知道要人相信這點有點困難,尤其任何知道他先前獵豔名單有多長的人都不可能輕易相信。
  但他迫切需要她的相信,只需要她一人的相信。
  「老闆,我們當初說好,在美國發生的一切,回到台灣後全部都要忘記。」她不敢看他,低著頭說。
  在這種關鍵時刻,如果她想把自我立場表明清楚,最好不要觸及他那雙深情的眼睛,因為那絕對會讓她意志動搖。
  「我知道自己當初說過什麼。」凌天爵煩亂地爬梳過濃密黑髮。
  「我只想好好工作。」笑芙還是不敢抬頭。
  他看著她逃避的姿態,在心底深深嘆口氣。
  看來他們之間還有得耗。
  

  用完餐,他送她回去。
  望著她頭也不回地上樓,凌天爵有些悵然地看著她消失的背影,然後自嘲地扯唇一笑。
  他到底在期待什麼?
  希望她像其他女人那樣,使出渾身解數邀他上樓,或者是對他露出依依不捨的眼神?
  凌天爵見她屋裡亮燈,又坐在車裡呆望著她家一會兒,才逼自己驅車離開。
  他沒有馬上駛回自家住處,反而在她家附近開始兜轉,等他意識到自己竟然做出跟巡邏人員沒兩樣的舉動時,他突然猛踩煞車,坐在車裡,對自己啞然失笑。
  八成是瘋了。
  如果不是瘋了,有哪個正常男人會做出這麼奇怪的舉動?
  凌天爵方向一轉,炫目跑車立刻三百六十度大轉彎,引擎低吼,輪胎摩擦地面,劃出凌厲的尖銳聲響。
  歸途中,幾輛疾馳而過的消防車令他皺起眉。
  一抹不安的預感竄過心頭,他立刻再次來個三面六十度大轉彎,這次目的地是她家。
  跑車比消防車還更快的抵達她家樓下,火舌像毒蛇吐芯,從她家樓下的住戶窗口囂張地爆出。
  凌天爵快速在圍觀的人群裡搜尋她的蹤影—— 沒有。
  該死,那個女人是睡死了,還是正在洗澡?
  他拿出手機打給她,沒人接聽,轉頭,看見有幾個鄰居抱著裝滿水的水桶,一副打算幫忙卻不知從何下手的模樣。
  「抱歉。」他拿過水桶,往自己身上淋,毫不猶豫地衝進公寓。
  救護車趕到的時候,他已經一口氣衝到五樓,看見她走到對面的鐵門前,正在誘哄裡頭哭個不停的小鬼開門。
  「笑芙﹗」凌天爵皺眉,拉著她的手臂,直覺想要往上衝。
  剛才在樓下的時候,他算了一下這棟公寓有八層樓高,頂樓應該是平坦的空間。
  「你還沒回去?」笑芙抽出空,匆匆看他一眼,眼神詫異,情急之下沒有刻意喊他老闆。
  「又折回來。」他扯住她,就想往上衝。「快上去。」他催促,擔心樓下隨時可能會爆炸。
  「我不能丟下他。」她反手抓住他的手掌,看了眼小孩,對他搖搖頭。
  凌天爵咬牙,瞄向被困在屋子裡的小鬼,不雅的連串咒罵在他心底狂飆。
  「他出不來,家裡沒大人,他不夠高,沒辦法自己打開鐵門。」她一邊解釋,一邊試著把自己纖細的手鑽過雕花鐵門的縫隙。
  他見狀,蹲下身,喝令裡頭的小鬼不要再哭,「去搬張小椅子過來,聽到沒有,立刻去搬!」
  笑芙皺眉,正想告訴他這招她剛才用過了,無奈小孩子已經嚇傻,根本聽不進任何話,不過她的話還沒說出口,就看見原本哭不停的小朋友居然不哭了,一臉懼意地看著凌天爵,然後快速跑開,回來時,兩隻手裡多了一張小板凳。
  「放到這裡,站上去,把門打開。」
  她向來知道他的聲音很有威嚴,就算不說話,單單坐在辦公桌後盯著人看,也常能讓年過半百的高階主管頻頻拭汗。
  只是沒想到,他冷厲的喝令也可以搞定嚇傻的孩子?
  小孩一開門,凌天爵立刻把小孩緊緊抱在懷裡。
  她還來不及為這小小的勝利露出微笑,樓下便傳來爆炸聲,轟然乍響,把小男孩勉強壓抑住的滿腔恐懼,再次徹底地嚇出來。
  「妳先走,往上﹗」他催促。
  笑芙沒說話,開始拚命往上跑,他則抱著哭鬧不休的小男孩緊跟在後。
  又傳來兩、三聲爆炸聲,她嚇出一身冷汗,不小心絆到住戶在樓梯間擺放的雜物,凌天爵立刻伸手環住她的腰,將她拉到胸前。
  「謝……謝……」她渾身發抖,輕靠在他充滿安全感的胸前。
  他多想乾脆一把抱起她,以最快的速度衝上樓,讓她離這些黑煙跟死亡威脅越遠越好。
  但他不行,手中抱著還在哭鬧的小孩,只能僵著嗓音猛催促她,「繼續往上走。」
  好不容易來到空氣新鮮的屋頂,才赫然發現頂樓木門被鎖上,笑芙用力推了兩次門,依舊無法把門打開。
  她很少上來這裡,而且八樓的住戶把頂樓空間當做私人空間使用,平常很不高興有人上來這裡,久而久之,大家都不再上來了。
  凌天爵很快知道怎麼了,把小孩放到地上,要她幫忙看著,還要她稍微後退一點,高大身影連續撞了兩、三下,木門終於被撞開了。
  當新鮮的空氣重新回到她的肺葉時,她差點感動到哭出來。
  他抱起小男孩,一手攬住她的腰,將兩人帶到空氣新鮮的頂樓,接著他再獨回過身,把門關上。
  走回她身邊的途中,他脫下西裝外套,幾個大步躍過她,對樓下的人群用力揮了揮,直到有人大喊頂樓有人,也確定消防人員注意到他們後,才把西裝外套丟開,靠著牆邊坐下來。
  凌天爵閉上眼睛,渾身顫抖不已,他甚至不敢去想,如果他沒折回來,她會變成什麼樣?
  笑芙安撫著小男孩,等小男孩被消防人員接下去時,才看見他終於睜開眼睛,慢慢往他的方向移動。
  他的眼神看起來就像那個小男孩,充滿不安與恐懼,令她心疼……同時也讓她再也抑制不住滿腔柔情……
  她恐怕再也騙不了自己。
  明明身陷於危險之中,卻因為他的出現,感到莫名的心安,彷彿就算真的遭遇不測,也沒什麼好害怕的了。
  凌天爵眼睜睜看她站定在自己面前,蹲下身,與他平視。
  他多想伸出手,將她牢牢鎖進自己懷裡,照顧她、為她遮風避雨、杜絕所有可能的危難,就算要為她擔心,他知道,他也會覺得那是一種幸福。
  但她根本不准他靠近她的心,他不怪她不給機會,是他活該,留下那種見鬼的荒唐紀錄,現在只不過是自作自受。
  老天就是這樣,他越不鳥愛情,縱情快活於情場,祂就越讓他在愛情裡飽受煎熬。
  「你有沒有受傷?」她不再警告自己,眼神流露出的是擔憂與感謝。
  「妳呢?」凌天爵皺起眉。
  「除了稍微嗆到之外,其餘好得不得了。」笑芙輕聲微笑,一個不小心,脆弱的喉嚨翻滾出兩聲輕咳。
  他眉頭皺得更深,「妳確定只是『稍微』嗆到?」
  「你剛才撞門,一定有受傷。」她不理會他的質疑,只在乎他的身體。
  「我是男人。」凌天爵冷哼,撞那兩下門,死不了人的。
  笑芙靜靜看著他,突然發現他有一種大男人的固執。
  那是種純粹的男性霸氣,蹲在他面前的她,忍不住噗哧一笑,同時感到微微的窩心跟被保護的溫暖。
  她沒好氣地看他一眼,學他趾高氣揚的語氣輕哼,「我是女人,喉嚨沒你想的那麼脆弱。」
  聞言,凌天爵扯唇笑了一下,模樣英俊瀟灑。
  隨即,她又補了一句,「想聽聽看我放聲尖叫嗎?」
  聞言,他不禁微愣,接著又陡然放聲大笑,渾厚笑聲異常迷人。
  笑芙看著他大笑的模樣,偷偷在心底嘆氣,經過今晚,她已經無法再欺騙自己的感情。
  「能不能保持這樣?」他突然收住笑聲,猛銳黑眸緊盯著她。
  「什麼?」換她愣住。
  「不要再對我冷冰冰。」凌天爵微皺眉,語帶一絲迫切跟懇求地開口要求。「就像現在這樣對我,好嗎?」
  「我那不是冷冰冰。」她小聲為自己辯解。
  他挑起一道眉。
  「是專業,我是『您的』祕書。」
  「不再只是祕書,自美國回來後,我已經無法只單純的把妳當成我的祕書看待。」他伸出手,溫柔撫去她頰上的髒汙。
  「我知道。」她終於對他坦承,也對自己坦白。
  「讓我照顧妳一輩子,成為妳在台灣的親人。」凌天爵察覺到她不再抗拒的態度,立刻抓緊機會給出承諾。
  「我本來打定主意絕不接受你,但經過今晚,我決定給我們一個機會,但是我曾在愛情裡受過傷,而你過去的感情史太過輝煌,如果你可以做到讓我完全信任你,我們就在一起。」這是她的底限。
  「妳答應了」他雙手激動地捧起她的臉,雙眼忙在她眸裡尋找肯定的答案。
  「你必須先贏得我的信任,之前的你太……」她沒有繼續說下去。
  「我知道。」凌天爵終於不用再顧忌她的為難,伸出雙手,將她牢牢擁入懷裡,貼在她耳邊低喃。「妳要的專一,由我來給,只能由我來給。」
  笑芙停泊在他胸前露出淺淺微笑,不曉得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居然感覺到他的身體正在微微發抖?


第八章
  上班時間,笑芙婉拒他的接送,堅持自己搭乘大眾交通工具,到了公司,走進電梯裡,愉快的跟其他同事道聲早安。
  今早運氣不錯,還遇到以前在祕書部時認識的好朋友宋白浩,那時候祕書部會跟業務部的精英在下班後一起去吃飯、唱歌。
  可是自從升職成為凌天爵的祕書後,她就很少跟他們出去。
  今天在電梯巧遇,宋白浩向她求證老闆是不是在追她,她遲疑了一下,笑著點點頭,就算她要否認,恐怕也沒有人會相信吧,因為他現在居然每天送她一朵花,就像她當初跟奶奶說的那樣。
  讓她比較驚訝的是—— 那時候的他,居然有把這句話聽進去?
  宋白浩得到她含蓄的承認,立即提出晚上跟大家一起用餐的邀請,就像以前那樣,她想了一下,笑著答應了。
  現在的她覺得自己很幸福,就算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也能讓她輕易地笑出來。
  一走出電梯,就看見凌天爵高大的身影站在她辦公桌前,一手拿著一朵玫瑰,正笑吟吟轉頭看著她。
  「早安。」他率先打招呼。
  笑芙感覺心跳漏了一拍,紅著臉,慢慢朝他走去,「早。」
  「祝妳今天快樂。」他獻上玫瑰。
  她笑著,伸手接過玫瑰。
  她已經夠快樂了,再這樣下去,恐怕要拿繩子把她綁在椅子上,她才不會興奮雀躍得飛起來,飄向辦公大樓外。
  「你也是。」笑芙從皮包裡拿出一個小袋子,遞給他。
  凌天爵嘴角掩不住愉快地上揚,接過手,「還溫的?」
  「奶油小圓麵包,我的早餐,不知道你吃了沒,所以就順手幫你準備了一些。」她看著他了然於胸的微笑,雙頰紅豔如霞。
  以前,他只擁有激情,由外侵入的火熱,往往在激情褪去後,一顆心只會變得更加冰冷。
  可是現在他望著眼前比嬌豔玫瑰還要漂亮的她,掌心裡紙袋微溫,胸口卻熱得發燙,那是一種從裡而外的能量,只有她能帶給他這種悸動。
  老天,他想將她緊緊攬入懷裡,拒絕任何人的打擾,就算今後的世界只剩下他們倆共生共存,那也就夠了。
  有了她,他便擁有全世界,同時還有完整的自己。
  「我愛妳。」他壓抑不了胸口的悸動,沒拿東西的手掌憐愛地撫上她的臉頰,深情凝望。
  凌天爵專注熾熱的黑眸嬌豔了她的雙頰,笑芙沒好氣地瞋他一眼,「因為我幫你準備了早餐?」
  他好笑地搖搖頭,「因為妳。」
  說完,他撥開散落在她耳邊的髮,在她左耳落下一吻,感覺她沒有抗拒地輕顫了一下,他將目光移回她臉上,俯望她呼吸紊亂的酡頰。
  他緩緩靠近她的臉,兩人近距離地深深注視著彼此,他試探性的側著臉,輕輕覆蓋上她的唇……
  

  在公務銜接中間空出的短短幾分鐘,凌天爵不是拿出婚紗照反覆觀看,就是望著空了的紙袋,露出微笑。
  她怎麼會以為他可能沒吃早餐就出門?
  這些瑣事向來都有專人幫忙打理,他從未為這種事費心過,但他不想說破,就讓她這樣以為也好。
  想起自己早上一面吃著她為自己準備的早餐,一面幻想兩人婚後的早晨生活,一股喜悅滿足油然而生,彷彿靈魂裡的所有空隙,都被她的愛填得滿滿的。
  先前她家發生火災,他提供自家住處給她遭到婉拒後,他的心情的確低落了好一陣子,不過後來證明她的拒絕是對的。
  因為火災過後,他等不及房東來整理屋況,直接找人為她快速恢復屋子的原貌,當她從其他的暫時租屋處,回到已經熟悉且住習慣的房子時,臉上那抹驚訝感動,深深刻在他心底。
  信任的培養不能偷懶、沒有捷徑,必須透過生活的瑣事一點一滴建立起來,這是他從未嘗試過的事情,卻該死的美好。
  「老闆,你母親來電。」笑芙堅持在辦公室就要有工作上的稱謂。
  「謝謝妳,麻煩請妳幫我把電話接進來。」凌天爵也並非完全無計可施,客氣的語氣裡總透露出暖暖的曖昧。
  電話那頭靜默了一秒,傳來她半揶揄的溫柔語氣,「老闆,你心情好像很好喔?」
  聞言,他霍然大笑,「愛心早餐的加持。」這是最貼切的答案。
  凌天爵感覺她好像咕噥了兩句後,才把電話接進來。
  「嗨,兒子。」話筒傳來疲憊的聲音。
  「奶奶狀況如何?」他收起微笑,心情逐漸沉重起來。
  「前幾天遊台灣各處,精神比較好,剛才突然惡化。」母親深吸口氣。「醫生說,你奶奶可能是因為懷念家鄉,所以才有辦法強打起精神來這一趟,可是就算只是坐在車裡看看風景,以她現在的狀況來說,還是太累了。」
  「奶奶還是不要我過去看她嗎?」他皺起眉。
  「她說還不是時候。」母親的聲音充滿無奈且數度哽咽。「兒子,我覺得好害怕,你奶奶好像有一張時間表,她……她一直默默在……在做一些事情……你爸也回來台灣……天天陪在她身邊,可是她眼裡好像只是……充滿回憶……感覺她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有她的目的……」
  「我想要現在過去看奶奶。」
  「兒子,我覺得最好不要,不過奶奶有交代,說她要你過來的時候,一定要帶著她的寶貝孫媳婦一起來,否則你也不用出現了。」
  「奶奶真的這樣說?」他輕笑開。
  「兒子,我覺得你奶奶真的很喜歡你上次帶回來的女孩,她還把你們的婚紗照放在床頭,當然也有很多其他照片,像是我跟你爸的婚紗照,還有她跟你爺爺的……」
  「我會帶她一起過去。」凌天爵承諾。
  「繼續欺騙你奶奶?」母親的聲音聽起來像在嘆氣。
  「媽,我愛她,沒有欺騙。」聽見母親狠狠倒抽口氣的聲音,他露出微笑。「如果她點頭,我想馬上娶她。」
  「喔,天啊—— 」母親在電話那頭猛喘氣。
  「媽?」
  「這是天大的好消息,我要馬上去跟你奶奶說,讓她高興一下,說你們隨時準備要結婚,說不定她會因此讓你過來。」
  接著,母親不管他還有沒有話要補充,立刻急驚風似的掛斷電話。
  凌天爵扯唇一笑。
  奶奶就是有這個本事,跳脫世俗的眼光,在很多關鍵時候,活得像場歡欣鼓舞的隆重儀式。
  時間在工作流程裡快速流逝……
  「老闆。」內線傳來笑芙的聲音。
  「幾點了?」他丟開金筆,聽見她的聲音才意識到已經到了下班時間。
  「七點半。」笑芙看了眼時鐘。
  「我們該下班了。」他嗓音裡有笑,腦子裡開始計劃要帶她上哪裡吃飯。
  「我不是打來提醒你下班時間到了。」她平靜地提醒。雖然有時候她會這樣做,但現在不是。
  「喔?」困惑。
  「剛才總機小姐打電話過來,表明邵氏千金已經上樓來,因為警衛知道她的身分,而且她以前曾經來過,所以沒有先通報就請她上樓了。」她的語調依然平穩。
  該死!他在心底低咒。
  「笑芙,我沒有約她。」凌天爵焦急地解釋。
  「我知道。」她說完,立刻掛斷電話。
  該死,全都該死。
  凌天爵從椅子上跳起來,抓起西裝外套,快步衝出總裁辦公室,一拉開門,正巧看見邵氏千金從電梯裡走出來。
  「哈囉,天爵。」精雕細琢的美女看見他,立刻加快腳步朝他移動。
  凌天爵下意識瞥了笑芙一眼,後者轉開臉的舉動,讓他當場表情一黑,一顆心瞬間涼了半截。「笑芙?」
  邵氏千金沒有察覺他的異樣,好不容易見到他的當下,她只想盡快將自己滿腔的愛戀向他傾訴。「天爵,你好久都沒出現了,不來夜店、不接我們的電話、不出席任何聚會,我好想你喔……你最近是不是真的很忙?」
  笑芙突然站了起來,動也不動地看著他,但凌天爵從她的表情看不出她現在的情緒。
  笑芙?他無聲地哀求她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
  就在這個時候,宋白浩乘坐電梯上來,想親自確認笑芙今晚要不要跟大家一起出去,不過,他原本上來的用意是要說服她,雖然早上她已經口頭答應過他,但畢竟她現在「歸老闆管」,也許會臨時推拒也說不定。
  凌天爵皺起眉頭,看著宋白浩,他不記得自己有召見任何員工。
  四個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尷尬,笑芙率先開口—— 
  「白浩是來找我的,我們有約。」
  聽見她這麼說,凌天爵頓時慌了。
  「笑芙,我沒有約她過來。」他顧不得邵氏千金就在現場,慌亂地解釋,黑眸透露出懇求。
  一想到自己連續好幾個月的完美表現,可能就要因此付諸東流,凌天爵心中頓時滿是懊悔。
  他應該放出風聲,讓所有人知道他已經收山,目前、往後身邊只有一個女人,而且非笑芙不可。
  笑芙拿起皮包,轉身面對凌天爵,「你不必向我報備或解釋,抱歉,我跟朋友有約,必須先下班了,『老闆』。」
  聽見她刻意強調身分,凌天爵臉又更黑了,不悅的唇線緊繃,這一次他不滿的對象是自己。
  看著她跟那名見鬼的男員工走進電梯,兩人的視線在電梯門闔上前,有短暫的交流,他用眼神告訴她—— 不要走,我想告訴妳,我想報備,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
  但是電梯依舊按照它的速度無情的關上,他看不懂她離去前深深的注視代表著什麼意思,留下他待在烏雲密佈的失落裡,帶走他一整天的好心情。
  帶走凌天爵好心情的笑芙,跟宋白浩在電梯裡,感覺開心的氣泡,不斷從體內湧起,毫無節制地衝進鼻腔。
  她用雙手捂住嘴巴,無法自制地全身發抖。
  「想笑就笑出來吧。」宋白浩搖搖頭建議,看向她的眼神有些不可思議,「沒想到傳言居然都是真的。」
  「什麼傳言?」笑芙好奇地問。
  「看來妳在『高的地方』待久了,還真有點不食人間煙火。」宋白浩爽朗地笑開來。
  「我本來就不太愛聊八卦。」她咕噥。
  「全公司上下都在傳,老闆正在瘋狂追妳。」他對她眨眨眼,雙手做出花的手勢。「有要補充的嗎?」
  「我不否認。」笑芙紅了臉。
  「但我倒覺得老闆不是瘋狂追妳。」宋白浩領著她走出電梯,前往大家集合的地點。「根本是瘋狂愛上妳。」
  「何以見得?」她有點刁鑽地問。
  「光從老闆大人剛才的表現,我就應該恭喜妳。」他饒富趣味的一笑。「怎樣,收服天之驕子的過程很精采?」
  「我什麼都沒做。」她立即撇得一乾二淨。
  「除了陷入熱戀,還一起去美國旅行?」宋白浩提出前陣子大家傳得沸沸揚揚的八卦。
  「那不是旅行,唉,事情有點複雜。」笑芙看見以前的朋友已經在朝他們猛揮手。
  「我們有一整晚的時間。」他朝大家豎起大拇指,表示漂亮完成任務。
  「你要保密。」她看他一眼。
  「那有什麼問題。」宋白浩輕鬆愉快地挑起眉。
  

  「這是緣分。」宋白浩在聚會完送她回家,兩人坐在車裡,聽她把這段故事說完,而這兩個字是他的結論。
  「哪門子的緣分?」笑芙覺得有些好笑。
  「妳想想,自己當他祕書多久了?」他分析。「兩人明明朝夕相處,卻因為身分問題,始終沒有想過對方會不會是自己命定中的那個人,最後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換個角度,才讓你們重新發現彼此,進而相愛。」
  「重新發現彼此。」她喜歡這個說法。
  「很多能長長久久在一起的夫妻都這樣,直到結婚的那一刻,才赫然發現,原來對方一直都在自己身邊,像是從小就住在隔壁巷子啦、唸書時是隔壁班的、工作時他的公司就在自己辦公室樓下……諸如此類。」
  「我知道,然後他們會把這些巧合做成簡報,在婚宴上跟大家分享。」笑芙感到有趣地附和。
  「妳這個簡報要小心點,恐怕要寫得很長、很長,否則大家一定會瘋狂逼妳說出所有細節。」
  「為什麼是我?」她困惑。
  「新郎的身分恐怕讓人不敢逾矩。」他做出尊崇的表情。
  「他只是個老闆。」她笑出來。
  宋白浩嚴肅地開口,「別忘了,他是掌握幾千萬人生計的男人,當然啦,在妳心底,他恐怕只是個愛慘妳的老闆。」
  笑芙彎起嘴角,沒有回應好友的說法。
  下了車,她揮了揮手,接著轉身走到公寓大門前,拿出鑰匙插進鑰匙孔,正要轉動鑰匙開門時,卻猛然被一副溫暖強健的體魄從背後擁進懷裡。
  她驚懼地輕叫出聲,來不及呼救,立刻被來人轉過身,熟悉的溫熱立刻強勢地覆上她的唇。
  笑芙雙手擋在兩人之間,只在一開始時掙扎了兩下,隨即便被他高超的接吻技巧奪去所有思考能力。
  直到察覺她雙腿發軟,凌天爵才減緩強悍的擁吻力道,但還是不斷從她唇裡吸取甜美芬芳,鎮定被嫉妒與不安煎熬了一夜的靈魂。
  又過了一會兒,他才略顯不滿足的放開她,笑芙喘著氣,輕靠在他胸前,感覺有力的手臂攬著她的腰,在她身上不斷釋放火燙的熱度。
  凌天爵湊在她耳邊低問:「今晚玩得愉快嗎?」
  她稍微推開他的懷抱,與他平視,「你呢?約會愉快嗎?」
  「我沒約她,是她自己突然跑來找我的,而且我已經跟她把話說清楚了。」說完後,他又補充。「我沒跟她出去,就在公司把話講開。」
  「怎麼說清楚?」她困惑。
  「我告訴她—— 」他小心翼翼地看她一眼,宣佈,「我們快要結婚了,請她幫我把消息帶給以前那些朋友。」
  「我們有快要結婚了嗎?」笑芙看著他危險而專注的表情,滿心感動地問。
  凌天爵再次將她緊緊擁入懷裡,「今晚我把事情搞砸了,我知道,只求妳別這麼快就判我出局,讓我—— 」
  聽出他語調裡的痛苦,笑芙在他懷裡動了動,正打算告訴他自己並沒有生氣,只是單純想留出空間讓他處理。
  被不安狠狠折磨了一晚上的他,一察覺她的抗拒,更加不可能鬆手,擁緊她的力道加大,語氣變得更加急迫—— 
  「我很清楚自己以前的生活在妳眼中是什麼模樣,我只請求妳,不要用過去的一切來評斷現在的我,尤其是妳今晚……這個眼中有女人來找我……的那個我……」他小心選用詞句解釋,甚至還因為緊張而難得結巴。
  笑芙又在他懷裡動了動,想告訴他,他想說的話,她都知道,但無奈她越掙扎,他越心慌地收緊手臂。
  「拜託,乖乖聽我把話說完。」他懇求。
  這個強勢的臭男人。
  她在心底偷偷批評著,同時放棄原本要他什麼都不用再說的企圖,她本來就想要告訴他,她相信他,他真的不必這麼緊張,不過此時聽聽他想要說什麼似乎也不錯,她忍不住壞心地想著。
  「如果妳覺得自己已經夠了解我是個怎樣的男人,我只想告訴妳,那恐怕不是真的,因為連我都快不認識現在的自己。自從去美國那一趟後,我已經變得不像以前的自己……」
  他稍微拉開一點距離,深情凝望著她。
  「我愛妳,這是我現在唯一能夠肯定的事,不是刻意,但我的確因為這點而改變了,變得想要成為更棒的男人,想要更專情,想要更懂得體貼情人,這一切都是我從未想過的事,這些改變……全因為妳……」
  笑芙抬起一指輕碰他的嘴,朝他感動一笑。
  凌天爵深深凝視著她,雙唇被她指尖一觸,鬱悶了整晚的黑暗瞬間消失,這種感覺簡直太誇張,但原本低迷的氣壓的確晃動了一下,溫暖從晦澀的縫細中穿透出來,射出百道光芒,讓他突然覺得眼前似乎又變得光明起來了。
  「我也愛你。」她笑著說。
  聞言,他整個人完全呆掉。
  看見他的反應,笑芙立刻噗哧一聲笑出來。
  這時,住在隔壁的一家人剛好回來,一對父母加上活蹦亂跳的小男孩,正纏著她猛道謝講話。
  「叔叔,你跟漂亮阿姨什麼時候生小寶寶?」小男孩崇拜的目光仰望高大的凌天爵,一手正拉著他的西裝褲。
  「什麼?」凌天爵覺得自己又被一顆小炸彈轟炸。
  小寶寶?他突然覺得滿心激動。
  他跟她的孩子。
  光用想的,他就覺得全身流淌過一陣陣感動與滿足。
  「弟弟,要有禮貌。」小男孩的父母擔心地看他們一眼。
  笑芙安撫地笑了笑,「沒關係,我們是有結婚的打算。」她蹲下身,與小男孩平視。「告訴阿姨,如果阿姨有小寶寶呢?」
  凌天爵詫異地看向她,覺得這次轟炸自己的是原子彈。
  她沒有委婉的澄清,更沒有排斥,而且她不僅提到結婚,還不反對與他生小寶寶的念頭。
  今晚絕對是他的幸運日,最幸運的一天。
  「我想帶他出去玩,去我的祕密基地。」小男孩興奮地開口。
  幾個大人加上一個孩子,又說了幾句話後,鄰居們終於上樓,笑芙轉過頭,看向他的整張小臉充滿閃亮笑意。
  「妳答應嫁給我?」他力持表情鎮定,語氣卻興奮異常。
  笑芙聳聳肩,彷彿在說「沒什麼不可以」,靜靜微笑著,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跟你結婚比較方便。」
  「方便?」凌天爵大大皺起眉頭。
  「畢竟我們連婚紗照都拍過了,拍那種照片真的好累,我不想再來一次。」她伸出手,假裝打了一個哈欠。
  他聽了,大大吐出一口惡氣。
  「妳這女人真教人生氣,好好跟我說聲『我願意』,有那麼困難嗎?」凌天爵裝出冷臉,惡聲惡氣地抗議。
  「喔。」笑芙拔出原本還插在門上的鑰匙,走進公寓大門。
  他一手護在她腰部,跟她上樓,「『喔』是什麼意思?」
  「就是『喔』這個字的意思。」她忍住笑。
  「喔是狀聲詞,本身沒有什麼意思。」他挑高眉,沒好氣地提醒。
  「是嗎?」裝傻。
  「我看先讓妳生個小寶寶比較實際,這樣妳就再也離不開我,到時候連小男孩都會站在我這邊。」
  凌天爵說話的語調輕鬆,但看向她的眼神卻過分熾熱。
  就在他的唇落下來的前一秒,他突然用盡全力閉上眼睛,全身緊繃,淡淡說了句抱歉後,拿出手機。
  笑芙看見他越來越蒼白的表情,掛上電話後,雙眼空洞無意識地望著她。
  「怎麼了?」她蹙眉。
  「奶奶她—— 」他表情僵硬地哽住。
  「奶奶怎麼了?」她伸出雙手,像要給他力量般碰觸他的手臂。
  「她在台灣的醫院裡,剛才我母親打來說—— 」他深吸口氣,嗓音沙啞。「奶奶恐怕快不行了。」


第九章
  「奶奶,我來看妳了。」凌天爵緊握著奶奶虛弱的右手。
  老奶奶緩緩睜開眼睛,吃力地看著他,開口第一句就問:「我的孫媳婦來了嗎?」
  「奶奶,我在這裡。」笑芙握緊奶奶的左手,抬頭,跟他交換一個幸福的眼神。
  「很好,很好。」老奶奶精神地笑開,直說好。
  「奶奶,什麼東西很好?」凌天爵見奶奶精神大好,一顆心暫時放下來。「想吃點什麼嗎?」
  「我說你們,很好。」老奶奶了解的眼神在他們身上流轉,「別以為我老了,就什麼都不知道。」
  「媽,這小子做了什麼忤逆妳的事嗎?」凌父站在病床尾端,皺著眉提問。
  「你寶貝兒子之前跟我開了一個小玩笑,不過,我也沒吃虧,讓他跟我的孫媳婦去拍了婚紗照,算扯平了。」老奶奶臉上的微笑很和煦。
  「奶奶,妳一直都知道」凌天爵詫異。
  「你們一進門,我就瞧出端倪,本來被你氣得半死,後來發覺這個小姑娘性情好,我只好將計就計,推你們一把嘍!」老奶奶得意地笑開。
  「奶奶。」笑芙羞紅了臉。
  「別害臊,那時候我就知道你們一定可以成為一對。」老奶奶驕傲地看向自家孫子,大有「孫悟空怎能逃得過如來佛掌」的氣勢。
  凌天爵見狀,笑著問:「怎麼說?」
  「傻孫子問傻問題。」老奶奶覷他一眼後,才緩緩開口,「這個女孩這麼好,你們朝夕相處這麼多天,如果你都沒好好把握,那就是你活該娶不到好老婆,再說,我都已經給你那麼多的暗示,還特地吩咐攝影師一定要讓你們接吻。」
  「原來如此。」凌天爵感激地笑開。
  站在他對面的笑芙,卻因此紅透了雙頰。
  「不然你以為我費那麼大的勁,硬要你們拍什麼婚紗照是為了什麼?」老奶奶俏皮地眨眨眼。
  「奶奶,那時候我去美國是想要多陪陪妳。」凌天爵好笑地猛搖頭,這大概就是所謂的「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我才不要你陪,我要你幸福,笨孫子。」老奶奶滿臉笑意。「小姑娘,我這孫子就交給妳了,麻煩妳幫我好好照顧他。」
  「奶奶,我一定會,您不用擔心。」笑芙一邊好羨慕他有個這麼疼愛他的奶奶,一邊給出奶奶最想聽的承諾。
  「我很難不擔心。」老奶奶輕輕嘆口長氣,微微皺起眉頭,臉上露出疲態。「這小子先前有多荒唐,我都看在眼底,總是問自己是不是教育錯誤,否則這小子怎麼這麼愛玩。」
  「奶奶,抱歉,我不知道—— 」凌天爵搶著道歉。
  「沒關係,都過去了,知道你現在定下心來,我就放心多了。」老奶奶轉頭要凌父拿她的珠寶盒過來。
  「奶奶,天爵已經好幾個月都沒有去跑趴,乖得不可思議。」笑芙幫他說了句好話。
  「妳才不可思議,聽說這小子天天送妳一朵花,那時候我就知道,我們凌家的好事近了,可惜我不能親自參加你們的婚禮。」
  「奶奶—— 」凌天爵語帶哽咽地開口。「妳一定可以參加我們的婚禮,還可以玩玩妳的曾孫子。」
  「這種事不是你說了算。」老奶奶輕瞪了眼自家孫子。
  「奶奶,我已經答應要嫁給天爵了。」笑芙趕緊跳出來承認。
  「真的」老奶奶烏溜溜的黑眼珠瞬間發亮,視線直接看向她光滑白淨的手指。「妳怎麼沒戴婚戒?」
  「事實上,她才剛答應我的求婚,我還來不及去買。」凌天爵知道什麼事都瞞不了奶奶,乾脆自己先招了。
  「我有。」老奶奶接過凌父遞過來的珠寶盒,拿出裡頭最大的鑽石戒指給孫子。「給她戴上。」
  在奶奶面前,凌天爵握住笑芙伸出的小手,將戒指套上她的無名指,湊近唇,在手指與婚戒處落下一吻。
  「笑芙啊,我們凌家可是把妳訂下來嘍。」老奶奶看見他們之間親密的互動,頓時喜上眉梢,眼眶泛紅。
  「我知道了,奶奶。」笑芙眼中有深深的感動。
  他們又在醫院待了一會兒,直到奶奶太累睡著了,才在他父母的催促下開車離去。

  車內—— 
  「剛才謝謝妳。」
  凌天爵快速的看她一眼,車子俐落的在大街小巷駛轉。
  「謝我什麼?」笑芙不明所以。
  「願意接受奶奶的戒指,讓她安心。」他嘴角有抹含蓄的淺笑。
  這一切對她來說,也許不算什麼,可是方才在醫院裡的氣氛,令他胸口有抹莫名的感動,因為她的出現與溫柔應對,讓他有種很深、很濃的家庭聯繫。
  以前是奶奶給他這種感覺,現在則是她—— 他這輩子會用全部生命去疼愛的女人。
  「這又沒什麼。」笑芙覺得他實在是太客氣了,能為他跟奶奶做一點事,對她來說也是一種幸福,而且有深深的家庭關懷感。「不過,這次不用欺騙奶奶,的確讓我大大的鬆了口氣。」
  「她老人家比我們還敏銳,在我們都還沒譜的時候,就已經看出我們之間的可能性。」想到奶奶在美國時已經知道他們的關係,凌天爵就覺得這一切有點好笑。
  「難怪那時候她很堅持我們一定要去拍婚紗照。」她現在才恍然大悟。
  搞了半天,反而比較像他們被奶奶蒙在鼓裡。
  「笑芙,剛才我父親的要求,我們不一定要照辦。」他話鋒一轉,立刻想到父親剛才表示希望他們越快結婚越好。
  父親是為了奶奶,他心底很清楚,但他卻不想因此為難她,對奶奶來說,剛才的舉動已經算是一種正式的認定。
  「為什麼?」她問。
  「我想要給妳一個最棒的婚禮,而不是倉卒成形的回憶。」他很在意她的感覺,不希望她有任何委屈。
  「對我來說,奶奶能參加的婚禮,就是最棒的婚禮。」笑芙微笑,轉過臉,直視著他帥氣開車的側臉。
  凌天爵趁停紅燈時,轉過俊顏,伸出一手,憐愛地撫上她的臉頰。
  他不懂,前幾年自己到底是哪根筋不對,為什麼始終沒看見這麼棒的女人就待在自己身邊。
  「笑芙,我愛妳。」
  笑芙緩緩笑開來,感覺撫觸自己臉頰的掌心正在微微顫抖,「我也愛你。」沒有絲毫遲疑或困惑。
  他們緊緊凝視著彼此,透過無聲的交流,龐大感情將整個世界濃縮成沒有止境的兩人世界。
  叭—— 
  刺耳的喇叭聲讓凌天爵猛然回過神,他低咒一聲,踩上油門,跑車瞬間加速前進,「以後我們出門最好讓司機開車。」
  聞言,笑芙輕輕笑開,「我還以為你很喜歡自己開車。」
  「我是喜歡駕御的感覺,一方面也擔心有別人在,妳會覺得不自在,但現在顯然我親自開車是行不通的。」凌天爵一手覆上她放在大腿上的小手,「妳讓我分心,老婆。」
  笑芙不說話,只是側過頭,好笑地輕瞪他一眼,沒有抽回手。
  「接下來這幾天,妳要有心理準備。」他皺著眉。
  「心理準備?」她困惑。
  「我們要規劃所有婚禮需要的東西,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凌天爵快速的看她一眼,嘴角有抹壞笑。
  「最重要的?」她謹慎地盯著他臉上耀眼到邪惡的微笑。
  「奶奶的曾孫子。」
  她就知道!笑芙危險地挑高眉,「凌天爵,你不要得寸進尺,小心我毀婚喔。」
  「奶奶說我們凌家已經把妳定下來,妳跑不掉的。」他才沒被她嚇唬住,態度依然輕鬆自在。
  「這麼有自信?」她對他笑得很假。
  「當然,再說,妳恐怕再也找不到像我這麼棒的老公。」
  「哪裡棒?」這種事哪有人自己說的。
  「很多地方,看來我得把自己身上每一項優點,都好好的跟妳報告一下,免得妳又跟哪個不相干的男人去吃飯。」
  那件事,他還沒有完全釋懷。
  「那是同事聚會,有一大堆人。」笑芙偷笑著解釋。
  「下次不准。」見狀,凌天爵假裝沒好氣地命令。
  她收起笑臉,冷冷的看他一眼。
  他看向她,然後無辜地轉回視線,立刻退而求其次地改口,「好吧,妳可以去,但我也要參加。」
  聞言,她的心頭緩緩蕩開一抹暖意。
  原來—— 強勢的男人也會學著讓步,好現象。
  

  明天就要結婚了,母親剛又打電話過來,表明奶奶的狀況真的非常不好,如果無法到場觀禮,他們打算用衛星連線的方式,讓奶奶在病房裡同步觀禮。
  凌天爵離開書房,來到他們的新房。
  自從決定近期之內結婚後,他便以方便準備婚禮為由,成功讓笑芙住進凌家大宅。
  「笑芙,妳睡了嗎?」他敲了敲她的房門。
  無人回應。
  凌天爵放輕動作,轉動門把,一進到室內,看見她連衣服都沒換,就這樣累癱在床上。
  他走近,坐上床沿,伸出手,心疼地撫上她疲憊的睡顏,「抱歉,還有謝謝妳,老婆。」
  出現干擾,笑芙皺了一下眉頭,微微睜開眼睛,用力眨了幾下,強迫自己立刻醒來,「天爵?」
  「是我。」他露出微笑。
  凌天爵見她醒來,沒等她坐起身,立刻主動拉起她的身子,將深愛的女人擁進懷裡,自背後牢牢的守護著她。
  靠上溫暖又極富彈性的男性軀體,笑芙舒服地吁了口氣,他察覺後,嘴角滿意地向上彎起。
  「我睡著了?」她責怪自己。
  「妳太累了。」他為她說話。
  「我本來只是想要休息個三分鐘,然後洗個熱水澡上床睡覺。」笑芙窩在他懷裡,動也不想動。
  「要不要我幫妳?」他笑問。「鴛鴦浴?」
  她仰起頭,沒好氣地瞪他一眼,「我在跟你說正經事。」
  「以奶奶的標準來說,這才是所謂的『正經事』。」他的話,讓她回想起當初在美國時,奶奶曾對他們說過的話。
  「奶奶今天晚上看起來很有精神。」她重新窩回他懷裡最舒服的角落。
  「嗯。」他沉下臉。
  想起母親剛才的來電,報告他們走沒多久,奶奶的情況突然變得很糟糕,母親甚至懷疑,稍早奶奶能跟他們有說有笑的互動,可能是回光返照。
  「我先去洗澡,你呢,要睡了嗎?」笑芙在他懷裡坐起身,逼自己離開他令人留戀的擁抱。
  「我去幫妳準備一點吃的。」他鬆開手。
  「我不餓。」她轉過身面對他。
  「妳今天幾乎都沒吃東西,明天會更忙。」他很堅持她應該吃點東西,明天才是重頭戲,她會累到翻掉。
  她想了一下,「好吧。」
  「想吃什麼?」凌天爵在她頰上落下讚許的淺吻。
  「我也不知道。」她紅著臉,覺得自己只要一不小心,隨時都可能就這樣自然而然睡著。
  「我請人什麼都幫妳準備一點,妳挑著吃。」他憐愛的目光,無法從她嬌豔的臉上移開。
  「分量不要太多,我一個人吃不完。」笑芙站起身,開始有條不紊地整理滿地的紙袋。
  「別擔心這個,我會幫妳把剩下的全都解決掉。」他跟著站起身,動手拿過她手裡的東西,對她搖搖頭,交代,「妳先去洗澡,這些東西我等一下讓人過來整理。」
  「好吧。」她思索了一下。「那就麻煩你了。」
  「交給我吧。」他催促她進浴室。
  凌天爵站在原地,直到聽見浴室傳來流水聲,才撥電話要人過來幫忙收拾滿地的購物袋。
  管家進門,他交代東西該怎麼整理後便下樓,走進廚房,親自跟廚師確認該準備什麼茶點。
  半小時後,笑芙走出浴室,立刻有人過來替她吹乾頭髮,短短十分鐘,她立刻變得乾爽清新。
  當所有人都退出房間後,她的點心跟男主角一樣遲遲未出現。
  笑芙呆坐在化妝台前,這幾天,忙到讓她連停下來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婚禮明天就要舉行了,她甚至只來得及知會老妹一聲,並表示之後會補辦一個小婚禮,讓她過來參加。
  透過奶奶,這世界教會她一件事—— 活在當下。
  她覺得奶奶最棒的一點,就是她很認真的活到最後一秒,不管身體狀況如何,她總是把握當下每一秒鐘,做事節奏比他們更快、更猛。
  「嗨,我的新娘子在發呆嗎?」
  溫柔低沉的嗓音從房門口傳來,笑芙側過臉,看見他高大身影正忙著把推車推進來。
  「需要幫忙嗎?」她站起身,走向他。
  「當然需要。」凌天爵嘴裡這樣說,卻對她腳步前進的方向搖搖頭,伸出一手,指向床鋪。「請新娘子移駕到床鋪坐著。」
  「在床上吃東西?」她有點詫異地問。
  「吃飽往後一躺,就能立刻睡著。」他把餐車推到床邊、她的面前,獻寶似的打開蓋子。
  「這可是我小時候的夢想。」笑芙不可思議地張大嘴。
  不過才經過多少時間,他怎麼有辦法變出滿滿一個餐桌的美食,從各式糕點到中國北方麵皮小點心都有。
  飲品也很多樣化,從熱牛奶、茶類,到各式酒類、粥品、熱甜湯一應俱全。
  「如果妳想,以後我們可以在床上用三餐。」他在她身邊坐下。
  「偶爾為之就可以,天天這樣實在太墮落了。」她感激地看他一眼,他的回應則是指了指自己的臉頰。
  笑芙紅著臉,猶豫了一下,傾身,快速的在他頰上落下一個輕吻。
  「只要妳喜歡就好,管他墮不墮落。」凌天爵微笑著,拿起一小盅海鮮粥遞給她。
  她伸手接過,「你怎麼知道我最想先吃這個?」
  「用餐的時候,妳總是喜歡先吃鹹的菜餚,最後再以甜點做為結束。」他說得理所當然。
  「你連這個也知道」她有些感動,也有些驚訝。
  這個男人跟以前那個從不對女人花心思的老闆,是同一個人嗎?
  「我是妳老公,妳沒忘吧?」凌天爵吃了一點法式小餅乾,又喝了一點白酒,假裝不屑地睨她一眼。
  「將要成為我的老公。」她糾正。
  他懶洋洋地看向她手中的鑽戒,「我們已經在奶奶面前結婚了。」
  笑芙想了一下,「也對,奶奶是我們的牧師。」
  「還有媒人、月老。」他補充。
  「我是不是應該要準備兩個戒指?」她吃光所有海鮮粥,伸手取過看起來很精緻的中式小點心。
  「妳對我的愛,就是第一枚戒指。」他也拿了一個跟她一樣的小點心,丟進嘴裡。
  「最好是。」她拿起加了一點白蘭地的熱牛奶。
  「就是,沒看見那枚戒指的威力嗎?」他對她微笑。「每次我看著鏡子裡現在的自己,都會懷疑這傢伙到底是誰。」
  「我並不希望你改變。」她一口氣喝光牛奶。
  「我不是為了妳改變。」
  她挑高眉,「不然?」
  「我是為了自己而變,為了自己的愛而變,為了—— 把自己變成配得上妳的男人而變。」凌天爵雙手捧起她的臉,深情凝視。
  「你一直都是最好的。」她主動親他一下,很輕、很淺。
  「但妳不要,以前妳甚至連看都不看我一眼。」凌天爵不高興地覷她一眼,在她唇上落下一個帶點懲罰意味的吻,一個侵略性十足且熱烈的深吻。
  笑芙輕喘著氣息,微笑著保證。「我有看,你長得很英俊。」
  「謝謝妳的安慰,但妳不要一個只是長得帥的男人……別否認,」他阻止她開口,伸手將她抱進懷裡。「我只要知道妳現在愛我,這樣就夠了。」
  聞言,她沒有說話。
  笑芙凝望著他渴求的黑眸,抬起雙手,主動勾住他的脖子,把自己毫無保留地完全交給他,直接以行動說明對他的感情。


第十章
  五個月後—— 
  「喝點熱茶,還是你想喝點香檳?」笑芙將拖盤放到他面前的桌上,接著坐到他身邊的藤編椅上,陪他一起看山間雲霧的巧妙變化。
  「熱茶。」凌天爵拿起熱茶,輕啜了一口,見她拿起香檳,他立刻皺起眉。「孕婦可以喝酒嗎?」
  「喝一點應該沒關係吧?」她微笑。
  「疑問句,嗯?」他威嚴地揚起右眉,將她的香檳抽走,改把自己手中的熱茶放到她手裡。
  結婚那天,他們還是慢了一步。
  隔天一大清早,母親便來電要他們趕去醫院,他們一出現在奶奶面前,奶奶便吃力地睜開眼睛,把他們叫到身邊細細看了好幾次。
  最後,奶奶把手覆上笑芙的肚子,滿意地微笑了一下,便過去了。
  婚禮延後,凌天爵在奶奶過世一星期後,照常進辦公室工作,所有人都以為他恢復得很快。
  只有笑芙注意到,他心底其實破了一個大洞,每天用力把自己的行程表塞滿,除了工作、用餐、睡覺,他完全沒有多餘的時間可以讓自己感受悲傷。
  一個月後,她為自己遲來的月事擔憂,到醫院做了檢查,才發現自己居然懷孕了。
  反推日期,應該是在奶奶過世的那晚懷上的。
  所有事情彷彿一下子都有了聯結,奶奶過世前撫摸她肚子的奇怪舉動,也有了解釋,好像奶奶過世前的那抹微笑,是給她肚裡的孩子的。
  當她把懷孕的消息告訴他時,他足足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隨即緊緊的將她小心翼翼地擁入懷裡,接著他表情空洞地盯著她看,然後把自己的臉貼在她肚子上久久。
  也有可能只是她的錯覺,但她感覺到他激動的情緒和微微顫抖的雙手,那是他唯一一次放縱自己哭出來。
  從那天過後,凌天爵恢復成原本的模樣,只是變得更加成熟、穩重、顧家,在他溫柔的呵護裡,增添了更多對她的縱容與深情。
  「明天是不是要去產檢?」凌天爵拿起盤中的餅乾,放到她嘴邊,等她張嘴吃下後,才拿起一塊放入自己嘴裡。
  不錯,廚子有記得加入大量的牛奶。
  「你記得?」笑芙有點詫異。
  他無力地嘆口氣,伸出手,替她抹去嘴角邊的餅乾屑,「妳這個辦事不力的祕書小姐。」
  「我是體貼老公的乖老婆。」她微笑,知道他又在抗議上次她自己跑去做產檢的事。「那天你有一堆會要開。」
  「以後不會了。」凌天爵對她狡猾一笑。
  「我知道。」她也笑得有些奸詐。
  「妳知道?」他挑眉。
  「前幾天,我不是拎著愛心便當去找你嗎?」她無法控制的嘴角正在微微上揚著。
  「嗯哼。」他又餵她吃下一塊手工餅乾。
  「我也幫你的特助先生帶了一個。」她加深臉上的微笑。
  自從知道她懷孕後,他立刻增加了數名特助,在世界各國為他處理各種大小事宜。
  「他也有?」凌天爵不是滋味地皺起眉。
  「當然。」笑芙不認為這有什麼不對,有福同享嘛。「不過,我怕自己的手藝不好,所以只有你那個便當,是我親手做的,特助先生的比較高級,是我拜託廚子先生幫忙準備。」
  「那就好。」他鬆了口氣,不樂意她為別的男人花費心思。
  對他而言,沒有任何東西比她親手做的便當更具價值。
  「我做的便當真的有那麼難吃喔?」她擔心地皺起眉。
  「很美味。」他回味自己收到她親自送來便當時的感動。
  「那你說『那就好』是什麼意思?」她死咬著這個話題不放。
  凌天爵無聲的嘆了口氣,坦白承認,「妳是我老婆,我不准妳做東西給不相干的男人。」
  聞言,她連續眨了兩下眼睛,才噗哧一聲笑出來。「大醋桶。」她取笑。
  不過是個普通便當而已,換作是她,可能寧願吃大廚做的美味便當,只有他這個笨蛋,像得到什麼寶貝一樣,居然還不准她做給別人吃。
  「拜妳所賜。」看見她的微笑,他的好心情也跟著直線往上飆升。
  「好吧,我就勉強答應你好了,誰教我是你老婆。」笑芙假裝睨他一眼,做出太座施恩的表情。
  「謝謝妳,我的老婆大人。」
  他也很配合,一聲「老婆大人」,讓她當場痛快的大笑出來。
  凌天爵見她開心,又趁機多餵了好幾塊餅乾給她。
  每次一想到她剛懷孕時,因為嚴重孕吐,什麼東西都不太願意吃的情況,他到現在都還心有餘悸。
  大概是前一陣子的擔憂太過顯明,導致現在只要一有機會,他就會下意識不斷的餵她吃東西。
  「少爺,有位長得跟夫人有幾分相像的小姐在大門口。」管家透過桌上的專用對講機,向他報告。
  「叫什麼名字?」他按下通話鈕。
  「康笑靈。」管家報告。
  「那是我妹妹。」笑芙皺起眉。
  笑靈怎麼會突然從美國回台灣?最奇怪的是—— 她甚至沒有先告訴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請她進來,直接到起居室,準備茶點送過去。」凌天爵快速安排所有瑣事,站起身,小心擁著她往起居室移動。
  「我妹從來沒有這樣過,什麼都沒說就衝回台灣……」笑芙不安地看著他。「會不會是發生了什麼事?」
  凌天爵加重力道抱緊她,貼在她耳邊柔聲安慰,「不管發生什麼事,她有妳跟我,我們會一起幫她面對或是解決,知道嗎?」
  她點點頭,有他在自己身邊,讓她突然覺得天底下沒有解決不了的事情。
  他們一走進起居室,笑靈立刻奔進她懷裡,放聲大哭。
  凌天爵在傭人送進茶點後,跟著傭人一起離開,把空間留給她們姊妹倆。
  「笑靈,發生什麼事?」笑芙雙手抱著她,柔聲問。
  笑靈停止哭泣,深吸一口氣,抬起堅決的小臉,宣佈,「姊,我要跟Jeff離婚。」
  

  笑靈前腳才剛到,Jeff後腳立刻跟著抵達台灣。
  「她現在在我這裡,Jeff,你真的在婚前的單身派對跟別的女人亂搞?」笑芙一手抓著老妹手機,拚命控制體內張揚的怒火。
  「我沒有,真的,妳可以問妳老公,他最清楚。」Jeff連忙表態。
  「他也插上一腳?」笑芙皺眉。
  「給我一點時間,等我到的時候再解釋,請妳先幫我好好照顧笑靈。」Jeff不輪轉的中文聽起來很慌亂。
  「笑靈是我妹,就算你不說,我也會好好照顧她,你應該擔心的是自己,萬一她說的都是真的,我一定會讓你後悔自己做過這樣的事。」笑芙掛斷電話後,轉向笑靈。「我警告他了。」
  「姊—— 」笑靈又靠過來,把臉埋進她肩上。
  「妳是怎麼知道的?」笑芙困惑地問。
  「前幾天莊大俊寫信給Jeff,說他要結婚了,還順便叮嚀他……要記得準備我們結婚前一晚……他送Jeff的禮物。」
  莊大俊?笑芙愣了一下,才記起這是她八百年前前男友的名字。
  「他送Jeff的禮物?」
  「後來我逼問Jeff,他才老實說……莊大俊在單身派對裡,花了幾百塊美金找來一個辣妹陪他……陪他……上床……」咬牙切齒說完後,笑靈又放聲大哭。
  「這個死莊大俊!」如果他本人在現場,笑芙發誓自己一定會親手掐死他。
  「姊,我一定要跟Jeff離婚。」笑靈止住哭聲,態度堅決地開口。
  「如果Jeff真的做過那些事,我一定挺妳到底,可是在這之前,我們是不是應該先聽聽他怎麼解釋?」笑芙一面安慰著自家老妹,一面默默祈禱事情最好不要走到這一步。
  幾個小時後,Jeff匆匆趕到。
  凌天爵為了避免衝突直接在愛妻面前爆發,會嚇到他心愛的老婆和寶寶,於是他在通知他們姊妹之前,他決定先下樓親自了解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聽過Jeff的解釋後,凌天爵才算真正放心,讓管家上樓請她們下來。
  她們一下樓,Jeff立刻想靠近笑靈,試圖解釋,但笑靈只是狠狠地瞪他一眼,拒絕他的靠近。
  接下來的景象,簡直就像一場惡夢,笑靈越不想要他靠近,Jeff越心急,拚了命想要來到她身邊,開口解釋。
  凌天爵看得冷汗直流,因為笑靈躲在笑芙身後,還拉著她到處晃。
  就在凌天爵終於看不下去,正要出聲制止時,笑芙搶先一步開了口,「Jeff,你站在那裡就好,先這樣。」
  凌天爵走到Jeff身後,拍拍他的肩,暗示他現在最好稍安勿躁。
  如果他們這對夫妻再這樣鬧下去,他會毫不猶豫讓人把他們關進同一個房間裡,讓他們有充分的時間跟空間把話說開。
  「Jeff,你那天晚上到底有沒有……嗯……」笑芙困難地挑選用詞。「……拆開你的告別單身禮物。」
  凌天爵聽見老婆含蓄的說法,忍不住覺得有趣地低笑。
  笑芙輕瞪他一眼,警告他不要在這節骨眼上添亂,逼得他馬上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狀,表示自己會保持安靜。
  「我沒有。」Jeff露出苦瓜臉。
  「你說謊!」笑靈馬上大叫。
  笑芙皺起眉,「Jeff,不好意思,你有證據可以證明自己的清白嗎?」
  「有。」Jeff心痛地看著笑靈。
  「真的?」笑芙喜出望外。
  「他就是我的人證。」Jeff指向身邊的男人。
  「原來你也插上一腳?」笑芙挑高眉,雙手環胸,冷銳視線掃向自家從容不迫的老公。
  「好的那一腳。」凌天爵失笑搖頭,態度輕鬆地丟出保證。
  「那天晚上莊大俊的確弄來一個辣妹,付給她一筆錢,說是給我的禮物。」Jeff從實招來。
  Jeff說這些話的同時,很清楚的知道一件事,自己絕對要跟莊大俊徹底絕交。
  笑靈繃緊小臉,看向Jeff的眼光透露出「她想殺掉他」的訊息。
  Jeff露出懇求的眼神,繼續解釋,「我喝得很醉—— 」
  笑靈一聽到這裡,立刻以為丈夫最終還是「打開」他的婚前禮物,馬上大吼,「我要跟你離婚!」喝醉這種爛理由,她根本連聽都不想聽。
  凌天爵揚高雙眉,發覺這麼嗆的笑靈,Jeff根本招架不住,為了今晚的安寧著想,他緩緩揚嗓,「Jeff沒有碰那個女人。」
  「騙人!」笑靈根本聽不進去。
  「是真的。」Jeff連忙接著解釋。「我承認自己有猶豫一下,後來我遇到姊夫,把這件事告訴他後,他立刻提議馬上送我回家。」
  「難怪你那天會那麼早回來。」笑芙想起莊大俊說過的話,那天晚上Jeff跟他都很早就回來了。
  凌天爵對自家老婆笑了一下。
  「本來我很困惑,後來因為姊夫的一句話,我才恍然大悟。」Jeff苦笑了一下。
  「什麼話?」笑靈好奇地問。
  「姊夫問我『有什麼比愛情更值得你去尊重跟珍惜』,然後我就乖乖讓姊夫送我回家。」Jeff感激地看眼凌天爵。
  「姊夫,你的問題很棒。」笑靈眼底的憤恨怒氣全數消失。
  謝天謝地,Jeff看見老婆的眼神和說話的語氣,立刻知道笑靈終於肯相信他的說詞。
  「謝謝妳的讚美。」凌天爵像個紳士般輕點一下頭。
  笑芙見狀,輕聲笑出來。
  她牽起妹妹的手,交到Jeff手上,微笑著警告,「這次算你命大,如果你真的做出傷害她的事,我會找人把你弄殘廢喔。」
  還有什麼比笑笑的警告更令人毛骨悚然?
  Jeff瞬間打了個冷顫,求救眼光瞄向凌天爵。
  「抱歉,我全力支持我老婆的決定。」凌天爵馬上表明立場。「如果你們不介意,今晚請住在這裡,我已經請管家為我們準備好晚餐,飯後,我們可以到頂樓觀星、飲酒。」
  「我不能喝酒。」笑靈的怒氣來得快,去得也快。
  「為什麼?」Jeff傻傻地問。
  「因為我跟我姊一樣,懷孕了。」
  笑靈看著自家姊姊,笑得一臉幸福,笑芙也跟著笑開,張開雙臂,姊妹倆緊緊擁抱彼此。
  「妳懷孕了」Jeff整個傻眼。「明知道自己懷孕,妳居然還一個人跑來台灣」
  「那時候我滿腦子只想跟你離婚。」笑靈冷冷指出。既然要離婚,她幹麼費事通知他自己懷孕的事。
  凌天爵看著Jeff一臉沒轍的模樣,體內警報系統立刻「偶疑偶疑」作響,他對笑芙使了個眼色。
  笑芙會意,將老妹跟妹夫安頓到起居室後,她把手放進老公伸出的大掌裡,任他把自己帶進臥室。
  「有事?」她問,心思全放在樓下那對剛和好的夫妻身上。
  「我們必須談一下。」凌天爵將她帶到床邊,示意她先坐下。
  「不要告訴我Jeff剛才說的都是謊話。」笑芙慢慢坐下,不希望好不容易平息的事情再掀波瀾。
  「那是真的。」他快速皺了一下眉頭,話鋒瞬間一轉,「但我不是要跟妳談這個。」
  「喔?」她發出疑問。
  「有件事,我想先跟妳確認一下。」他表情嚴肅。
  「什麼事?」害她也跟著緊張起來。
  「以後如果妳懷疑我做了什麼,在妳求證之前,我不希望妳衝動行事。」凌天爵在她面前蹲下身,雙手握住她的。
  「請說明什麼叫『衝動行事』?」如果不是他的表情如此嚴肅,她幾乎就要因為他現在擔心的模樣而笑出來。
  他居然以為她會跟老妹一樣?
  「例如帶球翻越半個地球。」他完全可以體會Jeff剛才想大吼的感覺,今天出走的人若換作是笑芙,他恐怕會直接抓狂。
  「可是如果我就是很不想看到你呢?」笑芙壞心地提問。
  「妳可以通知我一聲,妳留在這裡,我保證只在妳願意的時候,才會出現在妳面前,好嗎?」他需要她的保證。
  她不覺得事情有這麼嚴重,反而輕鬆地笑開,「你好像被我妹嚇到了。」
  「我是擔心妳做出傷害自己的舉動。」凌天爵皺眉,執意要從她那裡聽到保證,才能真正安心。
  她們是姊妹,身體內有部分基因相同的事實,讓他決定既然有了前車之鑑,自己就應該防患於未然。
  「老公。」笑芙被他的緊張感動到,頓時,一顆心變得無比柔軟。
  「嗯?」他還在等她的保證。
  「謝謝你。」她捧起他的臉,在他唇上落下一個輕吻。
  「謝我什麼?」他嘴裡問,眼底卻早已佈滿笑意。
  「謝謝你為我妹做的事,如果當初你沒有出手拉Jeff一把,說不定—— 」
  她尚未說完,他立刻吻上她。
  許久過後,凌天爵抵著她的額頭,微笑地說道:「沒有說不定。」他又在她唇邊落下一個輕吻。「妳不覺得這一切都很巧嗎?」
  「巧?」她露出困惑的表情。
  「自從決定彼此幫助的那一刻起,我們的命運便再也離不開對方。」他又在她唇邊輕啄了一下。
  「你喜歡這樣嗎?」笑芙笑問。
  「我由衷感謝上天。」凌天爵感慨地開口。
  「感謝什麼?」她又問。
  他將她輕輕擁入懷裡,在她耳畔低喃,「這一切的一切……尤其是妳帶給我的這一切……我今天跟妳說過我愛妳了沒?」
  「你今天早上一起床就說了。」
  笑芙唇邊幸福的微笑加深,在他又落下另一個吻前,聽見他嗓音低沉地說了一句—— 
  「看來現在我只好用吻來表達這句話。」


 
閱讀更多收合

回應(0)

本館新品上架

  • 1.【揚州三奇花】經典書盒組

    【揚州三奇花】經典書盒組
  • 2.龍門三姝之三《槓上壞妹子》(新版)

    龍門三姝之三《槓上壞妹子》(新版)
  • 3.龍門三姝之二《賊美人》(新版)

    龍門三姝之二《賊美人》(新版)
  • 4.龍門三姝之一《沙豬王子》(新版)

    龍門三姝之一《沙豬王子》(新版)
  • 5.《行銷長,復合可能嗎?》

    《行銷長,復合可能嗎?》
  • 6.他的重生不可說之《偷來的小媳婦》

    他的重生不可說之《偷來的小媳婦》
  • 7.他的重生不可說之《狀元爬牆來》

    他的重生不可說之《狀元爬牆來》
  • 8.《棉花糖女孩》

    《棉花糖女孩》
  • 9.隱藏版戀人之《地下搞曖昧》

    隱藏版戀人之《地下搞曖昧》
  • 10.隱藏版戀人之《閨蜜老公》

    隱藏版戀人之《閨蜜老公》

本館暢銷榜

  • 1.緣來是重生之《表妹今世不當妾》

    緣來是重生之《表妹今世不當妾》
  • 2.緣來是重生之《炮灰重生不退親》

    緣來是重生之《炮灰重生不退親》
  • 3.《人善變人妻》

    《人善變人妻》
  • 4.地下皇帝之《鳳凰特典》

    地下皇帝之《鳳凰特典》
  • 5.緣來是重生之《快教姨娘給我跪》

    緣來是重生之《快教姨娘給我跪》
  • 6.《媽咪嫁豪門》

    《媽咪嫁豪門》
  • 7.惡魔的戀愛名單之《內定段太太》

    惡魔的戀愛名單之《內定段太太》
  • 8.最熟悉的陌生人之《分手變人妻》

    最熟悉的陌生人之《分手變人妻》
  • 9.黑山之《繡魂》

    黑山之《繡魂》
  • 10.《大人有福了》

    《大人有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