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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R248

分手禮之《七年之等》

  • 作者維倪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1/11/01
  • 瀏覽人次:3950
  • 定價:NT$ 190
  • 優惠價:NT$ 150
我以為你已經做了選擇,我以為我們已經分手了,
我以為我擁有你留下的「分手禮」就該心滿意足的離開,
但沒想過,我以為的結局其實只是開始⋯⋯


有人說,女人一輩子總要傻過一次⋯⋯她愛過、她傻過,
所以七年後的現在,她努力工作、養育女兒,忘了作夢的日子,
忘記曾經有一個說愛她的男人,在那個下大雨的夜,
選擇在浴室淋浴的小三,而不願意載她去醫院看媽媽,
當他說:「打電話叫妳家司機。」的時候,她的心都碎了,
她想再也沒有機會告訴他,她家破產了、她媽媽生病了、
她肚子裡有一個上天送的禮物⋯⋯其實她連再見都沒有說,
沒想到七年後兩人再相遇,他卻變成最居家的好男人,
不介意她是離婚的單親媽媽,不捨她獨自撫養女兒,
不但進駐她家廚房,為她洗手作羹湯,還替她照顧女兒,
害她忍不住心動──女人的愛情真的可以傻給同一個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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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您所撥的電話無法接聽,請稍後再撥……」
「唉—」聽著手機傳來的機械音,楊雪淨不自覺的嘆了口氣。
一整個晚上都無法聯絡到男友,讓她的心情很糟。
她縮在沙發上,雙手環著曲起的雙腳,突然覺得這個下著細雨的夜,似乎更冷了。
下午,下課回家的途中,她在公車上接到母親帶著哭音的電話,開口第一句就說:「小雪,妳先不要回家。」那句話讓她的心瞬間往下沉。
幾個月前,她就發現家裡出了狀況,實際情形她不了解,但隱約知道是不好的事,因為父親不再準時的出門上班、帶著酒氣的回家,而是電話響個不停,但若她在場,電話說沒幾句就會掛斷,或者,父親會帶著手機去花園說話。
母親很擔心,但母親似乎也搞不太清楚狀況,畢竟一個性格傳統、以夫為天的女人,除了乾著急,能施力的地方實在太少,漸漸的,楊雪淨發現鐘點傭人不來了、司機辭職了、父母親很久都沒笑了……
直到,接到這通母親啞著聲打來的電話後,她才終於懂了。
幾個月前,父親的公司經營不善、出現了嚴重的財務危機,但向來自傲的他不肯低頭,執意要投入一個大案子,不僅跟銀行借貸鉅額款項,還跟親朋好友借了錢,可惜,那個案子沒有讓他們家翻身,而是慘賠。
如今,楊家失去了公司、豪宅、資產,不僅一無所有,還欠了一屁股的債,更可悲的是,母親說父親遺棄了他們,遺棄了陪他熬過眾多苦日子的妻子,也不要他向來視為掌上明珠的女兒。
原來幾天前的出差只是幌子,等跳票了、債主追到家門前、房子要被查封了,母親才發現再也聯絡不到她深愛的丈夫了。
她,楊雪淨不過早上去上課而已,下午就無家可歸了。
母親吩咐她先到朋友家住幾天,等她事情都搞清楚、處理了,再來找她。
楊雪淨第一個想法就是打電話給跟她同一所大學在唸研究所的男友,可惜對方接起電話後僅冷淡的說:「我現在在忙,晚點再回妳電話。」
聽到的時候她有點沮喪,但她很清楚自己不能任性,即便是現在也不行,因為他快要畢業了,每一份報告對他而言都很重要。
拿著男友之前給她的備份鑰匙,她來到他的住所等人,一方面是因為她很想見他,一方面也是因為她無處可去。
低頭看了一下時間,已經是深夜的十一點半了。
她握著手機,一直在等他回電,但是一個小時、兩個小時……到現在已經這麼多個小時過去了,她的手機始終沒有響。
而她剛剛忍不住打給他時,彼端卻傳來冷漠的機械聲,代表他的手機呈現關機狀態……大概真的很忙吧,都這麼晚了還不能回家,甚至連回她一通電話的時間也沒有……
一雙眼環顧著寬敞的屋子,以前她來的時候,總覺得這屋子經過他的設計,很有溫暖寧靜的感覺,但是現在……她卻有種空虛冷清的感覺。
突然手中的手機響了起來,她急忙的查看手機螢幕,來電顯示卻是母親的手機號碼,而這讓她瞬間升起的期盼,立即又澆滅了。
遲疑了幾秒,她按下了通話鍵,「喂?」
「是雪淨嗎?妳在哪兒?」電話那端,傳來一名中年婦女焦急的聲音。
聞聲,楊雪淨蹙起眉。怎麼會是由母親的好友打電話給她?「蘇阿姨,是我媽怎麼了嗎?」她有不祥的預感,這讓她非常不安。
「妳媽她……她昏倒了,才讓救護車送到醫院而已,醫生、醫生……說妳媽心臟病發,妳快來啊……」
楊雪淨呼吸一窒,「怎、怎麼會這樣?」
「發生了這麼多事也難怪,唉,阿妹啊妳快來啦……」
「妳們在哪家醫院?」打斷了對方嗚咽的話語,她急忙追問。
得到答案後,楊雪淨匆匆掛斷電話,連忙要離開屋子。
穿過中庭花園,才走出一樓大門,不經意瞄到男友的車子剛好快速地駛進地下室停車場。
「宇倫!」她驚呼一聲,不多想的要折回屋子,她可以讓他載她去醫院!
然而,當她才衝出電梯,卻看到男友懷裡抱著一個年輕女人開門進屋。這情景讓她才要衝出口的叫喚全都梗在喉間,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宇倫帶了一個年輕女人回家
「不、不是我想的那樣,我不能自己嚇自己……」她低著頭喃喃自語。
深呼吸了幾次,她走到門邊,用她顫抖著的手拿鑰匙開門。
她先聽到浴室有水聲,接著看到男友坐在沙發上,抬起頭看到她時頗為驚訝。
「妳怎麼會在這?」
這問句的口氣沒有很好,但她忍了。她搖搖鑰匙回答了他的話。
「為什麼不回我電話?」她逼自己忽略掉浴室傳來的聲音,盡量溫和的問。
用手抹了臉一把,溫宇倫的臉色看起來很不好。「發生了一點事,我現在不想聊,我們明天再說好嗎?」
他的語氣是肯定句,並沒有跟她商量的意思。她握緊了拳頭又說:「浴室裡的女人是誰?我剛剛看到你帶她進門了。我找不到你、我等了你一整個晚上,你連跟我說說話都不行,你還要忙什麼?忙著跟別人上床嗎?」
這句話讓溫宇倫生氣了。他站起身,口氣十分嚴厲,「把妳說的話收回去,她是我朋友,不要這麼污辱她!今天發生了很多事,我只是現在沒有心情說這些,妳能不能不要這麼孩子氣、這麼無理取鬧?學著成熟一點好嗎?」
「你……說我無理取鬧?」她的心頓時揪痛起來,刺痛得連眼眶也紅了。「你喜歡我的時候說女孩子笨一點、傻一點、純真一點好,你現在不喜歡我了,就說我孩子氣、無理取鬧」
聞言,他煩躁的順了順自己的頭髮,「妳到底想怎麼樣?妳現在根本無法溝通。」
「好,這些我都不問了。」她倔強的不讓淚水流下,哽咽著聲音說:「我現在只要求你一件事,你開車載我出門,我要去醫院。」
「雪淨,妳不要這樣,我……」
「我不想聽,你要不要去?一句話就好。」
他開始不耐了,低沉的聲音說:「打電話叫妳家司機……」
「不用了,我走了。」將忍不住滴下的淚水抹掉,她僵著身子轉身離開。
沒有問她要去醫院幹麼、沒有阻止她離開的腳步,就像母親說的「男人啊,不愛妳的時候,比陌生人還殘忍。」,這些,她終於懂了。
剛走出大樓,一場少見的深夜急雨在楊雪淨來不及叫車時,將她淋得溼透,她忽然覺得自己就像可悲的鄉土劇女主角一樣,狼狽又可笑。
才二十初頭的楊雪淨在離開溫宇倫的家時下了一個決定—這輩子她不要再讓自己的心受傷了。
第一章
日本.大阪.關西國際空港—
一踏出二樓的入境處,溫宇倫才開啟的手機便響了起來。
「喂。」拖著手中的行李,溫宇倫接起電話,邊說邊搭電扶梯往一樓的機場大門走。「哪個林先生?他又怎……想換掉廚房的磁磚顏色?你跟他說不可能,換成桃紅色的磁磚還能看嗎……他說老婆喜歡桃紅色?那他怎麼不早說?你告訴他,如果現在要更動,工程預算會超支、完工期也會延遲,重點是廚房會很可笑……」
談話間,他已經穿過一樓的大廳來到機場大門。「好吧,很可笑不能說,那你就用你專業一點的說法給我說服他,我不能接受到時候雜誌編輯採訪我的作品時,發現我溫宇倫弄了個桃紅色的廚房!那你就不用做了……嗯,處理完打一通電話給我。」說完,他有些不悅的掛上電話。
然而電話才掛斷,又是另一通來電。
皺起眉,溫宇倫再次接起電話,「又怎麼了?」
「你出關了嗎?」電話那端傳來的是低沉的男聲,「怎麼了?口氣這麼壞?剛才打了幾通電話給你都是佔線中。」
聽出對方是自己在日本的好友顏季堯,溫宇倫的口氣緩下來,「沒什麼,台灣的助理打電話來,說有個客戶要改房子的設計。」他走向計程車等候處。
「改設計?不滿意嗎?不是吧,你可是溫宇倫耶。」
「別調侃我。」溫宇倫撇了撇嘴,不滿的說:「從設計、施工到現在,已經要求改很多次了,最後居然跟我說他老婆喜歡桃紅色的廚房。」面對這樣沒有主見的客戶,三不五時就要求東改西變的,真的會讓他又氣又無奈。
顏季堯輕笑了一聲,「有的客戶就是這樣子,剛開始看設計圖的時候都很滿意,等開始施工了,看了別的設計案、聽了親友的意見,有時候還會跟你說風水大師的指示,就會開始要求東改西改的,你會習慣的。」
「拜託,我已經習慣了,只是不想砸了自己的招牌……算了不說這個了。」溫宇倫抬頭看了烏沉沉的天空。「嘖!大阪的天氣似乎不太好,希望別下雨,我可沒帶傘來。」
「那你可能得失望了,東京這邊已經下了兩天的雨,氣象說雨要下到後天,就算大阪不下,你還是跟雨有約,買支傘吧。」
「你講話真不討喜。」溫宇倫眉頭皺緊著。「叮嚀的口氣也像老媽子。」
「誰講話比你不討喜。你後天大概要搭幾點的飛機到東京?我好去接你。」
溫宇倫遲疑了一下,「不了,既然這幾天會下雨,我還是搭新幹線去,應該是早上九點那班希望號。」天氣不好搭飛機,到時候碰上亂流,可是一件苦差事。
「那好,直接到市中心,省得我還要跑老遠去羽田機場接你,吃力不討好,到時候又讓你說我是老媽子。」顏季堯說笑道。
「好,你不是我的老媽子,是我家長工。」明明就很愛管閒事,還不承認自己婆媽。溫宇倫翻了個白眼,「順便告訴你,我住品川飯店,到站就到家,你也不用來車站接我,很開心吧長工。」
他的玩笑話惹來顏季堯一陣笑意,「算了,我不跟你計較,也只有我願意跟你這種人在一起了。」
「嘿!我對同性戀沒有興趣,我還是會當你是朋友,但你不要覬覦我,你會失望的。」溫宇倫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如果只是要來找我吃頓飯,我會盡量不這麼害怕的。」
「別一副配我很委屈的樣子,我身價可高著呢!你排隊吧……嘖!我跟你扯這些幹麼!你想對我怎麼樣還得先問過我女朋友哩!」
「是長工想對本少爺怎麼樣吧!」溫宇倫加深了笑意,「好啦,我到東京的時候再打給你,我們喝兩杯。」
「好啦好啦,就這樣。」
掛斷了電話,溫宇倫坐上計程車,用流利的日文對司機說:「麻煩到心齋橋的日航飯店。」
接著他又拿著電話,開始撥打電話,「喂。左京先生嗎?我是溫宇倫,我已經到大阪了……三點嗎?好的,我會準時出席。」
結束通話,他轉頭看向車窗外的街景,天空已經開始下起紛飛的細雨來。
嘆息一聲,溫宇倫唇邊露出一抹苦笑。
看來待會兒下車,還是得先去買把傘了。
老實說,他不是很喜歡雨天,那會勾起他不好的記憶……
 
日本.東京.舞濱—
抱著才六歲大的女兒,站在滿是人潮的車站月台前排隊等著電車,楊雪淨清麗的臉上顯出些許疲累。
「小梨要不要換我抱一下?」錢若雅看著在好友懷裡熟睡的乾女兒,體貼的問。
這個小丫頭,今天玩得夠瘋了,瘋到都還來不及坐車回飯店,就已經累得睡著了。
「沒關係。」楊雪淨婉拒了好友的好意,「妳手裡也拿了一堆東西,不會比小梨輕。」真是受不了若雅,都已經是個成年人了,一進迪士尼理智就斷線,像個孩子一樣,窩在商店裡狂買周邊商品。
錢若雅低頭看了自己手中的戰利品,忍不住開心地說著,「說的也是,今天真是過足癮了。」
「妳呀,年紀跟小梨一樣大嗎?」楊雪淨好笑的說:「看到什麼東西都想買,買了這麼一大堆東西,連小孩子用的東西也買,居然還和小梨一起買米老鼠造型髮圈,妳過兩天跟我家小梨一起上幼稚園好了。」
「話不能這麼說,很多大人都跟我一樣啊,還不都戴著這些髮圈在樂園裡走來走去,又不奇怪。」錢若雅嘟著嘴回應。
「對,那是在樂園裡,看妳回台灣要去哪裡戴這些東西,錢小姐。」如果她有空的手,一定會送好友一指,看能不能在她額頭留下印記。
「沒辦法嘍!」錢若雅一樣嘻皮笑臉的樣子。「樂園裡氣氛太好了嘛!看到東西就會忍不住覺得好可愛,忍不住想都買回家,告訴妳,如果我手上還有日幣,我就再把那個維尼披風帶回家!」
楊雪淨無奈的搖頭,「妳這種就是典型的敗家女,多少錢都不夠妳花。」在商店裡,就看著她拿著信用卡猛刷,每一筆最少都是一萬日幣起跳,還逛了好幾家,少說在迪士尼也花了十萬日幣不止,簡直像瘋了。
看好友這麼瘋狂花錢法,她還真是為她的存款心疼,難怪人家說錢有四隻腳,人只有兩條腿,追也追不上。
「賺錢就是拿來花的。」她說得理所當然,一副輕鬆樣。「反正我是獨身一個人,沒有什麼生活壓力,所以我的敗家是上天的允許。」
嘆息一聲,楊雪淨投降了,「我無話可說了。」
的確,好友獨身一個人,又是錢家最小的女兒,不用她負擔家計,在外生活一人飽、全家飽,沒有經濟壓力,雖然敗家了一點,頂多存不了錢,卻不會造成她的困擾。
也幸好,若雅敗家有自己的原則,錢花完就算了,不會貸款揮霍,就算是拿信用卡狂刷,也只刷自己存款能負擔的範圍之內,不當卡奴。
「妳放心,我用不到的,通通要送我乾女兒當禮物……」看好友似乎還要開口說什麼,正好廣播聲響起,電車緩緩進站,錢若雅隨即轉移話題,「哎呀!電車來了,我們趕快上車。」
在月台候車的旅客魚貫上了電車,楊雪淨也找到一個空位坐下,頓時鬆了一口氣,畢竟抱著六歲大的女兒一直站著,還真有點吃不消。
「對了,妳是不是還有些東西沒買?」坐在她隔壁的錢若雅將手中大大小小的購物袋往腳邊一放,皺著眉說:「Maggie不是要妳幫她買化妝水、染髮劑還有什麼化妝品之類的東西?」
出國就這點麻煩,如果人緣太好,除了自己的東西要作筆記,連別人想要的東西也得幫忙帶回來。
「嗯。」楊雪淨顯得有些無奈的應了一聲,「但我想先回飯店把小梨放下來再說,抱著她我也沒辦法買東西。」
「妳回飯店再出去買會不會太晚了?」錢若雅不確定地問:「藥妝店會不會都關了?我們剛剛離開的時候都快九點了。」她記得日本商店打烊的時間都很早,七、八點就可以看到很多商店陸續關店了。
「聽說新宿西口那邊的藥妝店,有一、兩家關得比較晚。」楊雪淨看了一下手錶,「反正我們住的飯店就在新宿東口,走過去頂多十分鐘,應該來得及在關店前買到。」
「妳說來得及就好。」錢若雅點點頭,「我們走快一點就好了。」
「不行啦,我一個人去就好,妳忘了妳要留在飯店幫我照顧小梨了,她如果睡到一半醒來,沒看到我們兩個會怕的。」
「妳一個人去買可以嗎?」錢若雅有些擔心的說:「人生地不熟的,日本的治安也不是很好,還是我們託飯店的人照顧一下小梨?」
聽說即便是新宿、東京、池袋、涉谷等等這幾個大站,晚上九點過後,還是會有些拖著紙箱的流浪漢陸續出現,再晚一點,醉酒的人也會一一冒出來,一個女子單身在外,有點危險。
「別擔心了。」楊雪淨微微一笑,要好友放心,「我保證我買完東西就回飯店,絕對不到處亂跑,況且新宿是大站,進出的人也很多,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不然……明天一早再去買好不好?」
「我們明天早上就要搭飛機了,要提前到機場不是嗎,這樣會來不及。」
錢若雅想了想,點點頭,「好吧,也只好這樣了,妳自己小心點。」
 
拖著疲累的步伐,楊雪淨手提著剛買好的一大袋藥妝品,慢慢往新宿車站的東口方向走去。
走沒幾步路,天空開始下起紛飛的細雨。
嘆口氣,楊雪淨皺起了眉。
剛剛走出飯店的時候,她忘記帶傘了,看來光是走回飯店,全身就會溼透。
真是討厭,居然又下起雨來了,好不容易能來日本一趟,居然五天裡有兩天在下雨。
所幸,這次能成行是因為之前抽中了公司尾牙的頭獎—免費東京雙人五日遊,機加酒都免費,要不然若是自掏腰包來玩五天,遇到這樣的連續雨天,哪都不能去,她絕對會氣死。
但其實最讓她討厭的卻是下雨本身,她討厭雨天,非常非常討厭,記憶中最痛的那天就是下著深夜的雨……
「小姐。」突然,迎面走來一個步伐不穩的中年男子,一臉邪意地擋住了楊雪淨的去路,也打斷了她的思緒。
楊雪淨微微一愣,衝鼻而來的濃濃酒氣讓她皺起了眉頭。
「一個晚上多少?」雖然她沒有搭理他,但中年男子一隻大手還是毫不客氣地搭上她的肩。
幾乎是本能反應,楊雪淨立即甩開他的手,嫌惡的睨了中年男子一眼。
一個晚上多少?這個爛人!
雖然她的日文不怎麼樣,但普通對話的能力還是有的,不至於聽不懂對方的意思。
她又瞪了對方一眼才移動腳步,準備從中年男子的身邊繞過。
「小姐,別急著走嘛。」中年男子伸手拉住她的手,「我看妳挺漂亮的,怎麼樣?我們可以商量的嘛,妳開個價,兩萬夠不夠?」
「放開我!」楊雪淨使勁甩開中年男子的手,邊快步走開,邊用中文罵他,「你這個煩人的色老頭,要找女人怎麼不去酒店找!」
受不了!兩萬?兩兆英磅她都不會答應!
「咦?外國人嗎?」中年男子笑開嘴,步伐不穩但頗快速的追上去,再次拉住她,「外國人也沒關係,反正在床上也不需要說話,會叫就好……」他的笑越來越淫邪,話則越來越下流。
「死老頭,放開我!」看對方不斷的追上自己,楊雪淨開始覺得慌張了,連忙用日文說:「我不缺錢,我不要,你走開。」
早知道就真的聽若雅的話,寧可趕一下時間,明天早上再出來買東西,就不會碰上這個討厭的色老頭了!
霎時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
「喂,人家要你放手,你是老到耳朵聽不到嗎?」
下一秒,中年男子原本抓著楊雪淨的手被人狠狠地扯開。
「你是誰?」中年男子不悅地瞪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高大男人,「不關你的事,你走開。」
「你才是誰吧。」溫宇倫冷冷看了他一眼,「這個女人是我的朋友,你再追過來,小心我報警。」
一聽到對方要報警,中年男子微微一怔,酒醒了不少,沒幾秒就摸摸鼻子走開了,話都不敢多說一聲。
望著中年男子離開,直到對方消失在人群裡,溫宇倫才對那個被人騷擾、只到他肩膀的女子說:「沒事了。」
鬆了一口氣,楊雪淨抬頭要跟對方道謝,「謝謝……」後面要說的話,全在她跟對方視線相交時,吞回喉嚨了。
初看到對方,她的心跳像是瞬間停了好幾拍,太過震驚到幾乎忘了呼吸、忘了眨眼。
「雪、雪淨」看到對方是楊雪淨,總是冷著一張臉的溫宇倫也變了臉色。
眼前這個女人……真的是雪淨真的是讓他找尋多年、最後不得不放棄的楊雪淨
「我……」她想說些什麼,但腦子頓時一片空白,突然找不到任何一句可以說的話。
她太訝異了,她完全沒有想過還會再遇上溫宇倫,所以她的大腦神經沒有辦法反應現在的狀況。
許久,溫宇倫先開了口,像是察覺了她的緊張,沒有先提往事,反倒問:「妳沒帶傘嗎?」沒有等她回答,他往她走近,讓撐著的傘面也能遮到她。
她略顯不自在的笑了,「謝謝,我忘在飯店了。」
楊雪淨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就算是多年不見,該心虛的人也不該是自己,但也許是對方的眼神太坦率,又或許是因為當年先離開、先搞失蹤的人是她,所以她反而膽怯了。
「妳怎麼會來這裡?」看她生疏回應的樣子,他的眼神黯下,「是來這裡工作、來這裡旅遊……還是,妳已經待在這裡有段時間了?」
「不,我跟朋友來玩的。」
「那妳住哪家飯店?我送妳一程,我們可以……」他想說他們可以好好聊聊,但話卻被她打斷了。
「不用了。」楊雪淨連忙揮手搖頭,「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我住的地方離這裡不遠,真的。」
她現在非常需要好好整理一下自己被擾亂的思緒,而這時候,她最不需要的人就是他。
溫宇倫皺了眉頭,「現在時間不早了,到處都有醉漢跟流浪漢,剛剛的事妳還想再碰一次嗎?」不接受她的反對,他語氣強硬的說。
「我……」
「住哪家飯店?」沒等到她的回答,他又問了一次。
「附近而已,真的不……」
「新宿王子?」打斷她的話,他堅持要問到他想知道的。
遲疑了幾秒,楊雪淨只能點點頭。
「走吧。」他伸手拿過她手中的購物袋,緩步往前走。
暗嘆一聲,她沒有再出聲拒絕,而是靜靜地跟著他刻意放慢的步伐,往飯店的方向走。
期間,兩人沒有再說話,只有當她感覺到他似乎又要像以前一樣牽著她時,她的身體僵硬了一下。
但沒有,他並沒有牽上她,只是拿著購物袋的手似乎更緊了一些……
第二章
原本這只是十分鐘的路程,但對楊雪淨來說,卻像是繞著圓環走似的,漫長得幾乎看不到終點。
抬頭看了溫宇倫一眼,她的心情沉甸甸的。沒想到會在這樣的情況下跟他重逢,算算時間,離開他也有七年了。
剛開始是因為母親突然撒手人寰,她沒有太多時間感傷這段感情,就開始著手忙碌母親的後事,所幸靠著親戚朋友跟母親友人的幫忙,她順利幫母親走完人生最後一段旅程。
後來……她卻發現自己懷孕了。
其實她猶豫過,以她當時的狀況是不應該把孩子留下來的,但想到父母親都已離開、孤單無依的自己,她就心軟了。她想著,肚子裡的是她的骨肉、她的親人,她怎麼捨得親手殺了
最後她決定把孩子留下來,但她選擇的這條路卻沒有親戚朋友願意支持,除了從高中就認識的死黨錢若雅。所以當時的她幾乎無路可去,僅靠著母親存下的一點積蓄跟好友的資助,得以租屋、生活直到她休學找到工作。
單親媽媽的生活很辛苦,除了物質上的,真正讓她害怕的是心靈上的,她總是懷疑自己能不能做好,她有時候會在半夜驚醒,想著是不是忘了幫女兒做什麼,當新聞報導新手媽媽的疏忽造成孩子的嚴重傷害等等,她就會歇斯底里的緊張自己是不是太年輕有哪裡沒注意到……
起初的兩、三年,她一肩挑起身為父親與母親的職責,一方面還要上班賺錢,每一天對她而言,都是痛苦難熬的,只有在看到女兒天真的睡顏時,她才能稍稍舒緩壓力。
生活的痕跡已經讓她的記憶漸漸忘記溫宇倫這個人,只有偶爾……偶爾生病還強忍的時候、偶爾別人問起小梨的父親時、偶爾夜晚雨下得很大時……她會想起他,想得她心痛、淚流不止。
她才不得不承認,即便當年太過年輕,但她還是真的愛上這個男人了吧,在她心裡,他是她惟一愛過的男人—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
只是有一次不小心讓女兒看到自己流淚的樣子,看到女兒的慌張與疑惑時,她暗暗下定決心,她要當個堅強的媽媽,為了女兒,她不會再為任何人掉一滴淚,往後在她的心裡,只有女兒是最重要的。
十分鐘的路程,兩人都沒有開口,直到來到飯店門口,溫宇倫收起了傘。
楊雪淨淡淡說了一句,「謝謝。」她拿過他手中的購物袋,轉身就要離開,卻因為他開口的一句話僵直了身子。
「我找了妳很久。」他的聲音低低響起,「手機不接、簡訊不回、語音不聽,我後來發現妳休學了,但妳的同學們都不知道為什麼;我知道妳搬家了,鄰居說妳們家出了狀況,但實際怎麼樣不清楚;我……不知道該怎麼找到妳。」
七年前,跟楊雪淨吵架的隔天,因為要處理朋友的事,加上他也還在為她的態度生氣,所以沒有主動找她,也認定她發過脾氣後會再來找他,沒想到就一連好幾天沒有她的消息。
打她手機沒接,他才開始緊張,問她同學,說是請了喪假,他好自責,猜測那個晚上也許是發生了什麼事……但再沒多久,就聽說她休學了,自此,他再也沒有她的消息。
她失去音訊後,他瘋狂的四處找她,卻發現他對她的所知其實太少,當她不主動跟他聯絡時,他就無法知道她的去向。
在那個時候,他真切體會到自己是愛她的,即便想起過往的爭吵,他都覺得那是甜蜜的,那段日子是他至今最快樂的一段日子。
直到他畢業都無法找到她時,他才放棄了,並出國留學唸書,回台灣時,他全力投入工作,讓自己不要再想起她,原以為自己已經能慢慢淡忘這段感情,沒想到只是再見她一面都能讓他心緒波動、情感翻湧,其實他從來就沒有真正忘記她,只是將這段感情藏得更深而已。
「七年前……」看她背對著自己不說話,他有些難過。為什麼他們倆會生疏成這樣?「為什麼沒跟我說一句話,就離開了呢!我知道我們吵了架,但就因為這場架,妳就不告而別嗎?」
這是七年來,一直存在他心裡,最難以接受的事實。
回過身,楊雪淨依然選擇用淡漠的口吻說話,「我以為你做了選擇,我以為我們已經分手了,我以為我不需要跟已經分手的前男友報備我要離開的事。」
剛開始見到他的緊張跟不安在他提起那一次的吵架時消散了,她不滿他怎麼可以這麼輕描淡寫的說起那天晚上,那個晚上代表的可是他的背叛、他的殘忍,導致他們分手的主因。
「我沒有說分手!」說到這,他也有些激動了。「我知道那天是我做錯了,我的口氣不好,我也太衝動了,但我沒有那個意思,是妳誤會了,我跟我朋友真的沒什麼,那天是出了……」
「算了。」她出聲打斷他的話,「那已經是好多年前的事,我們現在討論這個有意義嗎?就當我們當時都太年輕了。」
她不想聽他一再提起當晚、一再解釋當時,這只會讓她想起母親最後離開時說的—男人總是站在自己的立場說話,而且永遠不說實話。他現在的解釋她都無法證實了,而惟一可以確認的是,他拒絕載她去醫院。
他拒絕了她,所以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看到她堅決的態度,他暗嘆了口氣,只能說:「那至少告訴我,你們家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妳搬家了,後來還休學了。」
「我爸的公司出了財務問題,還借了不少錢,後來屋子被銀行申請法拍,我們不得不搬家,因為搬的地方很遠,也遇上一些追債的人,我先休學了,後來復學唸了別的學校。」她雲淡風輕的說。
她刻意隱瞞了一些狀況,例如:她父親跑路了、她母親心臟病發死了,還有她生了一個女兒,她也不想說自己其實過得很辛苦,其實她考了一堆證照,但根本沒辦法把大學唸完……她不想說,現在她最不需要的就是他的同情。
「這樣……妳都不願意聯絡我?」聽到這樣的事,溫宇倫雖然驚訝,但是心中仍無法釋懷。
她不該就那樣消失的,好似他和她之間的感情,就像普通淡如水的朋友一樣,搬家了也可以不必再刻意聯絡。
難道在她的心裡,他一點都不重要就算當年他們真的大吵了一架,她不能諒解他,但發生了這些事,她也不想依靠他嗎?
她苦笑一下,「太年輕了吧我想。」最後,她的辛酸只剩下這句話。
這個理由他真的很難接受。「可是……」
輕嘆一聲,她試著不再讓語調這麼沉重,「這七年我們都過得很好,這樣不就好了。」看他一身名牌、意氣風發的樣子,不用多想也知道,現在的他,生活過得很好。
而她,有一個貼心可愛的女兒,這樣也很好了。
「妳怎麼知道我這七年來過得很好?妳……」
「我再不回飯店,我朋友會擔心的。」楊雪淨打斷了他的話,她已經不想再跟他談下去。「謝謝你送我回飯店。」
凝視著她沉靜的臉,他內心的情緒越是翻騰,「妳……」
「媽咪!」一道嬌甜稚嫩的聲音響起,打斷了溫宇倫再次想開口說的話。
轉眼一看,只見一個年約六歲大的小女孩,急急忙忙地從飯店裡跑了出來,衝到楊雪淨的面前,一把抱住了她的大腿。
「小梨?」楊雪淨彎身抱起女兒,擔心的問:「怎麼跑出來了?若雅阿姨呢?」
「妳可回來了,怎麼手機都不接?害我擔心死了,還好沒事的樣子。」錢若雅慢慢從飯店裡走出來,「妳一出飯店沒多久,小梨就醒了,結果妳一直沒回來,小梨就吵著要出來找妳,我就想帶她到飯店門口來等妳。」
「抱歉,我遇上……朋友了。」這時候,她突然不知道要怎麼介紹溫宇倫了,也不知道為什麼「前男友」這三個字她說不出口。
「在這裡妳會遇上什麼朋……」才說著,錢若雅將視線落在楊雪淨身旁的男子,先一怔,她訝異地睜大了眼,話都說不出來了。
溫宇倫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媽咪,妳去哪裡了?」不滿被忽視的楊芷梨,抓著母親的衣領,嘟起嘴,撒嬌的說:「小梨也要去。」
「媽咪只是出去買個東西。」楊雪淨寵溺地揉揉女兒的頭髮,「不是出去玩,妳看,媽咪不是回來了嗎?」
這個小丫頭,白天的時候,跟誰一起玩都無所謂,但是一到晚上就特別黏她,其他人都不要,連若雅都沒轍。
「下次早點回來好不好?」楊芷梨緊緊抱著母親,好似一個鬆手,親愛的媽咪就會不見一樣。
聽著女兒的童言童語,楊雪淨覺得很溫暖。「好,下次媽咪早點回來。」
微微抬起小臉,她圓滾滾的大眼正好眨巴眨巴的看著溫宇倫,「媽咪,他是誰呀?」
女兒的問題,讓楊雪淨微微一愣,這才驚覺到溫宇倫還在這裡,還沒有離開。
下意識的,她抱著女兒的手勁加重了些許,「他……」一時之間,她腦子一片空白。
她該怎麼回答小梨的問題?叔叔?還是……
「妳的女兒嗎?」楊雪淨還來不及想出適合的答案,溫宇倫的聲音便低冷地響起。
沒想到七年不見,她居然已經有一個這麼大的女兒了,看小女孩的年紀,也許她才離開他沒多久,就愛上別人、跟別人結婚,還很快的有了小孩!
這些想法才剛閃過腦海,他就覺得自己的心狠狠抽痛著。
所以她說別提往事了……因為那些真的都不重要了,她都有自己的家庭了,還會在乎他有多思念嗎
「嗯。」楊雪淨輕輕應了一聲。
他的眼神黯下,刺痛的心讓他幾乎要說不出話來。
深吸著氣,他抑制著內心翻騰的情緒,硬是擠出了一抹笑,「沒想到妳已經結婚了,看樣子……這幾年妳也過得很好。」
「我……對啊,我過得很好,希望你也是。」發現到他似乎誤會,她順著他的話說。
罷了,就讓他這麼認為,也沒有什麼不好的,至少事情會單純一點。
今天的重逢,就當做是一個偶然,偶然過後,她依然過著屬於她的生活,而他,就像過去這七年一樣,不會存在於她的世界。
「時間不早了,我也得回我住的飯店了。」他看了她一眼,語氣轉為平淡的說:「很高興還能碰到妳。」說著,沒等她的回應,他頭也不回地黯然離去。
望著溫宇倫高大的背影逐漸消失在黑夜之中,楊雪淨發現自己竟沒志氣的想要挽留……
 
洗過澡,楊雪淨坐在床沿,剛哄完女兒上床睡覺,抬起頭便迎上好友一臉疑問的樣子。
「有事問我?」不等對方開口,她先出聲。
「妳怎麼不老實說?」錢若雅也沒有拐彎抹角,直接將心裡的疑惑問出口。
「妳在說什麼啊?沒頭沒尾的。」
「說妳呢!妳剛才應該老實跟溫宇倫說,妳根本沒有結婚,小梨是他的女兒啊。」她不懂她幹麼隱瞞?
楊雪淨苦笑一下,「老實跟他說,然後呢?要他娶我,對我和小梨負責嗎?」不,她不要他只是因為女兒才娶她,如果要,當初她又何必離開。
她在父母親的婚姻中學到的就是,沒有感情的婚姻只會是痛苦,有些人一輩子都不快樂,即便有了感情也不見得能夠長久……
「我又沒有說你們一定要結婚,只是我覺得他好像還愛妳的感覺,妳怎麼不把事情攤開,給彼此一個機會?」錢若雅說得有些激動。
「若雅,妳不記得當初我是為什麼跟他分手的嗎?」楊雪淨皺著眉說。
「記得,小三嘛!」
「那妳還叫我給他一個機會」如果不是女兒在睡覺的話,她早氣得跟她對罵了!
「楊雪淨妳是哪個年代的人?男人有時候會犯一點錯嘛!我看他還滿想跟妳舊情復燃的,如果妳也還忘不了他,他又是小梨的親爸,妳吃回頭草有什麼關係?」錢若雅嘆氣一聲,學人歷經滄桑的老態跟她說:「看開一點啦!好男人不多,不偷吃的好男人更是只有小說才會出現,妳幹麼這麼堅持?說不定犯過錯更懂得珍惜妳啊!」
如果她是雪淨就會打蛇隨棍上,反正對方看起來更優了,守住愛情誓言不如守住長期飯票,她是個很實際的人。
況且她以前也聽好友說過溫宇倫這個人,又高又帥,外加溫柔體貼,現在看起來賺得也不少,幹麼不要?
「對,我老派,我有感情潔癖,我不能接受有人身體出軌,然後還說他最愛的只有我,那都是藉口!」楊雪淨順手送了錢若雅一顆枕頭,不過砸在對方手上,不痛不癢的。
「一生一世是賣喜餅的拿來騙人的招數好嗎?我的老天爺,妳不能實際一點嗎?妳還有個女兒要養耶!如果他有45分喜歡妳,又有45分喜歡小梨,那就有90分喜歡妳們母女,剩下十分讓他偶爾打打牙祭有什麼關係?」錢若雅無力的翻了個白眼。
「如果我嫁給一個人,絕對是100分喜歡他,100分喜歡我們的孩子,我有百分之兩百的信心經營這段婚姻,如果沒有,我不要。」楊雪淨還送好友一枚白眼,接著說:「況且妳又知道他還喜歡我了?說不定他也結了婚、生了孩子。」
「所以說,妳又沒問怎麼會知道。」錢若雅將枕頭丟還給她,「再說,如果他有家室了,不能對妳負責,也可以對小梨負責啊!那是他女兒。」
「那是我女兒!」看好友還要開口,楊雪淨先打斷,「這件事沒有商量的空間,楊芷梨是我楊雪淨的女兒,再辛苦我也養得起她。」
「雪淨……」
「好了,就算有很多可能也沒可能了,他人已經走了。」
錢若雅驚訝的說:「妳沒有留他的聯絡方式?」
「沒有,新的沒留、舊的刪了。」她低頭看了一下手錶。「好了,時間不早該睡覺了,不然明天早上爬不起來搭飛機。」說著,她走向自己的床。
看著楊雪淨一副不想再多說的模樣,錢若雅到嘴邊的話全都吞了回去。
的確,溫宇倫人都走了,爭論再多也沒用,反倒是早點睡,明天可以準時起床趕飛機更重要。
想著,她走回自己的床躺下。
 
坐在會議室,溫宇倫的視線雖然落在手中的資料上,但心思卻飄得好遠好遠,完全無法專注在眼前這場會議。
他想起昨天和楊雪淨相遇的場景。
七年了……這七年來,她在他心中一直處在最重要的位置上,對於七年前她的不告而別,他雖然受了極大的打擊,但還是不斷自責,是因為自己態度太差,讓她太過受傷的關係。
他真的很喜歡她,所以小心翼翼的將她捧在手掌心,無微不至的呵護。說真的,他自己也是大少爺個性的人,卻願意為了她改變。
她支氣管不好,當時他努力戒煙,即便是現在也沒抽了;她對海鮮過敏,他跟著戒口,就是到現在也很少吃,知道她喜歡家常菜,他還特地跟老爸學下廚,就是為了親手做菜給她吃。
他還記得很多她的事—她怕冷、她懶散、她愛笑……但他無論記得多少、做了多少都沒用,她最後還是選擇不告而別。
說真的,他能體會她的家變,但他不能體諒她不找他。
為什麼?難道他對她還不夠好嗎?為什麼她要這麼對待他?難道交往的那段日子,她對他所有的感情都是虛假的嗎?她對他沒有任何依戀嗎?
但最最傷他心的還是—她竟然結婚了
看那小女孩的年紀就知道,她自己決定跟他分手沒多久,就找到一個願意託付終生、為他生兒育女的對象了。
一顆心,原本是傷心難過的,但現在越想越不甘心、愈是覺得惱火,一雙手不自覺地緊握成拳。
她欠他太多的解釋!
「溫先生、溫先生?」一道叫喚聲響起。
溫宇倫回過神,就見一桌子來開會的人,全將視線落在他身上。
「溫先生,剛才說的案子……不知道您的意思如何?」其中一名男子客氣的詢問。
溫宇倫撇撇唇,沉默著沒說話。
案子?天曉得剛才的報告內容是什麼!
煩躁地吐口氣,他滿腦子還是楊雪淨和那個小孩的事,完全無法將心思放在眼前的會議上。
「你們自己做總結,有問題再跟我說。」說著,他站起身。
現在的他,根本無心於眼前的會議,他只想去飯店找她,好好問個清楚!不管答案是什麼,他都要清楚的知道!
「但是……」話才說出口,就見溫宇倫已經大步離開會議室,這下也不用說出口了。
頓時,會議室裡的職員們個個面面相覷,滿臉的問號。
雖然不知道溫先生又在發什麼脾氣,惟一可以確定的是,這場會議只能宣告中止了。
 
戴著深黑的墨鏡,望向窗外雪白耀眼的雲層,楊雪淨的心裡卻是烏雲密佈,心情一點也輕鬆不起來。
昨夜,她其實徹夜無眠,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滿滿都是昨晚溫宇倫離開飯店時的背影。
他還是在乎她的嗎?縱使七年前她不告而別,昨天還讓他誤以為她已經結婚生子了,他……還是在乎著她的嗎?他是真的想跟她復合嗎?
想起昨晚他離去時的孤單背影,她的心無法像跟若雅說的那樣雲淡風輕,她其實管不住自己的心,她其實覺得心隱隱揪痛著。
她知道自己不該這樣的,真正被背叛的人是她才對!
只是……為什麼她的心還是這麼的疼,疼得讓她遺忘了自己的誓言,為了他再次傷心掉淚?
她應該對他沒有感覺了,不是嗎?為什麼她還是會因為他的一句話、一個眼神,就讓自己的情緒受到這麼大的波動?讓她掉了幾乎一整夜的淚,哭得眼睛又紅又腫
「媽咪,妳怎麼了?」坐在母親身邊的楊芷梨,抬起小臉望著她。
楊雪淨回過神,低頭迎視上女兒關心的眼神,強擠出一絲笑,「媽咪沒事。」
「可是妳都沒有吃。」楊芷梨看了一眼她面前幾乎沒動過的機上餐食,「有妳喜歡吃的菜耶。」
「媽咪不是很餓,所以還沒有吃。」楊雪淨隨口說了一個理由。
現在的她,根本沒有胃口吃東西。
「可是早上媽咪也說不餓,也沒有吃早餐。」楊芷梨皺起一張小臉,想了幾秒又問:「媽咪生病了嗎?」
楊雪淨搖搖頭,「媽咪沒有生病。」她伸手揉揉女兒的頭,「媽咪真的只是沒什麼胃口,吃不下而已。」
「妳多少吃一點吧。」坐在一邊錢若雅忍不住開口,「讓女兒擔心妳這個做媽的,似乎有點本末倒置了。」以為她不知道嗎?昨天窩在被子裡哭了一夜,眼睛紅腫得連墨鏡都不敢摘下來。
真是的,明明心裡就還沒忘記溫宇倫,卻還是這麼倔強。
看了好友一眼,楊雪淨將視線落回到女兒臉上,輕輕嘆著氣,「媽咪會吃的,小梨也要趕快把妳自己的東西吃完。」
對,她怎麼可以讓女兒擔心她,她說過要為了女兒堅強的,她不該讓一個男人亂了心思,昨天的相遇只是一個偶然,現在的她已經坐在飛往台灣的飛機上,而一切都會恢復正常。
想著,她強打起精神,拿起烤麵包,有一口沒一口的吃了起來。
第三章
坐在餐廳裡,溫宇倫快速翻了一下手中的資料。
許久,他抬起頭,將目光落在坐他對面的江伯業,「看來江伯伯公司的家具做得挺多元的。」他揚起一抹溫和的笑。
江伯業是父親幾年前所結交的球友,兩個人三不五時就相約一起打高爾夫,沒想到打著打著,老爸居然幫他談起生意來了。
江伯業經營一間規模不小的家具公司,這跟他工作的建築事務所,可以說是息息相關的合作產業。
之前老爸就曾經跟江伯業提起他的工作,但他沒想到老爸會直接幫忙約見面,要他們談論合作事宜。
其實這不符合他工作的原則,所以他冷處理了幾次,以為老爸帶著老媽移民加拿大之後,這件事就可以不了了之,沒想到前兩天和老爸通國際電話時,他居然又再提起這件事。
想想這次若是再不答應,似乎就有點說不過去了,況且也只是討論合作的可能,又不是要簽約了,他實在不該這麼強硬。
不過看了這份營運簡介跟項目後,的確可以好好談,或許以後會成為不錯的生意夥伴。
「因應市場需求嘛!」江伯業呵呵一笑,有些得意的轉看向坐在他身邊的女兒,「但這都多虧了我這個寶貝女兒。」
「喔?怎麼說?」溫宇倫順應對方的話講些場面話。
「她大學畢業後,就待在自家公司擔任設計師,也幫我整頓公司的經營方針,讓公司的業績快速成長,才能有現在這樣子的規模。」
聞言,溫宇倫將視線轉向江伯業身邊的江姿涵,繼續說場面話,「江小姐年輕有為,看來也是聰穎又美麗的女強人。」
被對方這麼一稱讚,江姿涵一顆心輕飄飄的,滿臉笑意,「溫先生言過其實了,我只不過把所學發揮出來而已。」
「不是我自誇,我這個女兒從小就乖巧聰明,從來沒有讓我多操一份心。」江伯業眼見溫宇倫似乎對寶貝女兒印象很好,遂開口吹捧起自己的女兒,「現在長大了,惟一讓我操心的就是事業心太重了一點,把心思都放在公司的事情上,也不知道要交個男朋友,讓我這個做老爸的開心開心,真拿她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江伯業的話,溫宇倫不是聽不懂,但他在心裡冷哼一聲。
之前老爸就提過江伯業有一個女兒,人長得漂亮、能力也高,目前到了適婚年齡,還沒有男友。講來講去就是要他湊合著考慮考慮。
看來今天的餐會,表面上是談公事,實際上……算是變相的相親宴。
難怪老爸一直要他和江伯業見面談,原來打的是這樣的主意。
可惜,他對江家是很有興趣,但那僅限於家具。
溫宇倫淡然一笑,「感情的事情是急不來的,也得講求緣份的,江小姐還年輕,江伯伯不用急。」
他把話說得委婉,是不希望打壞父親跟其友人的交情,希望對方聽得懂他的意思。
「說的也是、說的也是。」江伯業呵呵笑著,但心裡多少聽出對方的意思。「不過你們年輕人之間的話題比較投機,有時間可以多交流一下。」
「有機會的話,溫先生可以到我們的工廠參觀一下。」江姿涵適時的插話,「有些家具是由我們工廠自行製造的。」
溫宇倫微微頷首,「有機會的話,我會請江小姐帶我去參觀的。」他客套地虛應一句。
得到他點頭答應,她的笑意加深了。
「我回公司會和其他同事討論一下合作案的可能。」溫宇倫話題一轉,轉回正事,「如果沒什麼問題,我會再聯絡你們,詳談之後的合作細節。」
「沒問題。」江伯業豪爽的說:「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嗯。」
 
沖了杯薑茶,楊雪淨一臉無精打采地坐在辦公桌前。
「怎麼了?」丁曉愉走過來,關心地問:「看妳一副病懨懨的樣子。」
喝了一口熱呼呼的薑茶,楊雪淨有氣無力地回答,「好像有點感冒了。」一早起來又是咳嗽、又是流鼻水,超級難受的。
「要多注意季節變化,這幾天氣溫變化大、早晚溫差也大,這樣很容易感冒的,妳要多小心。」
「我知道。」楊雪淨點點頭,「我女兒就是被班上的小朋友傳染,前兩天才帶她去看病,今天早上看她好得差不多了,結果現在換我中獎了。」
「最近的感冒病毒挺恐怖的,如果不行了就去看醫生,不要逞強喔。」丁曉愉叮囑一聲,接著將手中的文件夾遞到她面前,「這個幫我交給江小姐,之前窗簾的設計圖已經照她的要求更改了,如果沒問題的話,就要交給工廠做樣本了。」
「嗯。」楊雪淨接過文件夾,點點頭,「不過江小姐早上外出了,好像是要跟客戶約去參觀工廠,晚一點才會回公司。」早上十點多出去,現在已經下午兩點多了,應該快回來了。
「我知道,反正不是急件,沒關係。」丁曉愉一笑,才要轉身回座位繼續打拚,就見江姿涵走了進來,「江小姐來了。」
「是嗎?」楊雪淨抬頭一看,結果不看還好,一看就愣住了。
走在江姿涵身後的人……
不,不可能的,是她眼花看錯了,不會是他的。
然而人越走越近,近到她再也無法說服自己是眼花看錯。
「雪淨,幫我泡杯咖啡進來。」江姿涵對楊雪淨交代一聲,便招呼走在身後的溫宇倫進辦公室。
溫宇倫雖然也跟楊雪淨視線相交了,但他沒有多說什麼,便跟著江姿涵走進辦公室。
「那人是誰?」丁曉愉挑著眉,好奇地問著楊雪淨,「客戶?還是朋友?」
「應該是客戶吧。」楊雪淨隨口應了同事一聲。
「說的也是,江小姐一向不讓她的親朋好友到公司找她的。」
「我去泡咖啡了。」沒再多閒聊,楊雪淨站起身走向茶水間。
她表面上看起來鎮定,一顆心卻不斷的狂跳。
怎麼會又看到他了?還以為之前在日本的偶遇,只是她的人生中一個小到不起眼的插曲。
回來台灣後的這個禮拜,一切又恢復正常,她繼續過著沒有他的日子,好不容易才撫平自己的思緒,讓自己不要一直想起過往。
現在的相遇讓她有些不安,因為這裡是她工作的地方……那種感覺好像兩人的緣份又牽上了。
不,她在想什麼?他已經誤會她是有夫之婦了,應該不至於再說什麼。
嘆口氣,她做了幾個深呼吸平靜混亂的情緒。
好吧,把他當成一般客戶,希望待會兒的情況不會太尷尬就好—她衷心祈禱著。
 
先輕輕敲了兩下門,楊雪淨端著兩杯咖啡走進江姿涵的辦公室。
看著楊雪淨將咖啡端放在溫宇倫和自己面前,江姿涵微微蹙起眉,「妳沒有拿糖跟奶球來嗎?」
愣了一下,楊雪淨帶著些許疑惑地反問:「江小姐不是只喝加一顆奶球、不加糖的咖啡嗎?所以江小姐的咖啡裡已經加了一顆奶球了。」
「但是人家溫先生喝的習慣,不一定跟我一樣,這妳都不懂。」江姿涵的語氣比往常更糟。她不想讓人家覺得她連下屬都教不好。
「他……」楊雪淨原本想說他只喝黑咖啡,但是到嘴邊的話又立即改了口,「對不起,是我疏忽了,我現在就去拿糖和奶球。」說著,她轉身急忙要回茶水間。
「不用麻煩了。」溫宇倫連忙出聲喚住楊雪淨,「我只喝黑咖啡。」
他的唇邊露出一抹別有深意的笑,沒想到她還記得他喝咖啡的習慣,這讓他心情頗好。
老實說剛進這家公司、看到她的時候,他表面自然,其實心裡嚇了一跳,並慶幸老天對他不錯。
一個禮拜前在日本的時候,他因為她失控了,丟下開了一半的會議衝去飯店找她,沒想到她已經退房了,害他氣得當場想掀桌。
當他想找她時,他開始懊惱自己的愚蠢,竟然忘了留下她的聯絡方式,讓她再一次從他身邊消失。
其實他不是很清楚,她都結婚了,他還想找她幹麼?
但他沒有辦法克制自己的心,至少他想讓她把話說清楚,也許說再清楚一點就會死心了……
他的笑讓她有種心驚膽顫的感覺,楊雪淨僵硬地擠出一絲不太自然的笑,連忙對江姿涵說:「江小姐,如果沒什麼事,我出去做事了。」
現在的她只想快快遠離他的視線。
打從進門她就能感覺到那雙犀利的黑眸不斷在她身上打轉,看得她全身不自在的。
江姿涵點點頭,對她交代,「這是溫宇倫先生,風格建築事務所的建築師,目前跟我們公司有合作關係,以後溫先生可能會常來或是打電話過來,妳若是有接到溫先生的電話就直接轉進來給我,若是人來的話,也讓他直接進我辦公室。」
接著,她又對溫宇倫說:「溫先生,這位是我爸的祕書楊小姐,不過現在大多是幫忙我處理事務,以後若是你找不到我,可以找她轉告。」
溫宇倫將目光轉落在楊雪淨身上,微微露出一抹笑,「楊小姐,以後就麻煩妳了。」他的聲音既輕且柔,彷彿有魔力一般地令人心迷。
楊雪淨僵硬著笑容,點點頭,視線始終不敢和他相交。
「沒事了,妳去忙妳的事情吧。」江姿涵對她揮揮手。
「嗯。」楊雪淨應了一聲,接著像逃難一樣的快步離開辦公室。
 
拖著昏沉的身子,楊雪淨緩步走出公司。
低頭看了一下手錶,時間剛好是晚上的六點四十分。
她得趕快去安親班接小梨了,都怪臨下班的時候,工廠送錯了一批貨,訂貨的客戶等不到貨,打電話到公司要貨,害得她也不停打電話追查是送錯到哪兒了,這一追查下來,讓她晚了足足四十分鐘才下班。
看著眼前車水馬龍的景象,楊雪淨遲疑了一下。
今天奢侈一點叫計程車回去好了,現在的她有些頭昏腦脹的,根本沒力氣擠公車回家。
想著,她走到路邊,才伸手要招攬計程車,突然一部寶藍色積架跑車停在她的面前,接著駕駛座的車門開了,走下一個楊雪淨不想見到的人。
當溫宇倫高大的身影立在她身前,她一愣,下意識後退一步。
他不是已經走了嗎?記得他和江小姐談了一個多小時的公事後,就離開公司了,怎麼、怎麼現在人還在這裡?
「上車吧。」在她訝異之際,溫宇倫的聲音響起。
「不、不用了。」她連忙婉拒,「我叫計程車回家就好。」
她的拒絕,讓他微微皺起眉,「有我載妳,做什麼花錢坐計程車?」
該死的!他到底做了什麼,讓她每次看到他,都像看到惡魔一般的懼怕
「我跟你住的地方不順路。」但她不敢說,那是她記憶中他以前住的地方,她甚至不知道他還住不住那了。
「不順路也給我上車。」走上前,他拉起她的手,走過車頭,硬是將她虛軟的身子往副駕駛座塞,「我可是在樓下等妳下班等很久了。」
「你等我幹麼?」她睜著一雙大眼,盯著坐進駕駛座的男人,「我說了,我自己會叫計程車回家。」
溫宇倫看了她一眼,「我也說了,我載妳就好。」才說著,他發動引擎,快速將車子開進車陣之中,不給她反駁的機會。
楊雪淨嘆著氣,她投降,她不想再為了自己要怎麼回家跟他爭辯了,「你放我在附近的捷運站下車……」
「妳先給我去醫院看病。」打斷她的話,他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說著。
聞言,她一怔,「去醫院看病?你……」
溫宇倫沒好氣地睨了她一眼,「妳別告訴我,妳聲音沙啞是因為妳跑去唱歌唱啞的,還有鼻音那麼重,妳敢說妳沒感冒生病?」停頓一下,他又繼續說:「妳啊,每次感冒都不去看醫生,我不載妳去看病,妳會去嗎?」
「我……」他的話讓她語塞。
原來他注意到了……而且他居然還記得她的壞毛病—感冒不看醫生,只想讓它自然好。
她的內心無法控制的升起一股暖意。
「感冒這麼嚴重,妳居然還不請假,不乖乖待在家裡休息,還到公司上班?」
「我沒本錢可以請假不上班。」她軟軟地反駁。
沒說出口的話是—拜託!她還有孩子要養,請假可是要扣薪水的,能忍她就一定會忍。
「既然沒本錢,那就好好照顧自己!」溫宇倫不悅地責罵起來,「都已經是幾歲的人了?不好好照顧自己就算了,生病也不看醫生。」
看她那副難過的樣子,他的心裡就難受。
難道就沒有人可以照顧她……該死的,是沒有,他剛剛才從江姿涵口中套出話,眼前這個女人根本沒有對他說實話!
她是結過婚但不是進行式,江姿涵說她是個單親媽嗎!而她似乎沒有向他解釋的意思。
「我……」
「妳還有話說?」
楊雪淨再一次語塞,頭垂得低低的,像做錯事的孩子,這次不敢開口了。
紅燈停了車,溫宇倫轉頭看著低頭不語的她,胸口的火氣在瞬間消退不少。
她這個樣子讓他覺得好像又回到學生時代,他想起那個要他顧前顧後的楊雪淨。
「妳已經不小了,都已經是一個孩子的媽了。」嘆著氣,他語氣顯得沉重,「妳可不可以學著好好照顧自己?還是妳認為孩子有老公照顧就好了?」
他是有點故意提起「老公」這個詞,想知道她會怎麼反應,果然如他所料,她只會保持沉默。
表面又在裝鎮定的楊雪淨,其實心裡澎湃。
老公……她根本沒有結婚,哪裡來的老公?但是她要是現在說了,會不會讓彼此之間的情況更糟糕?他如果知道她沒結婚,那他可能就會猜出小梨是他的孩子,那會讓事情有些棘手。
雖然若雅說的沒錯,她可以不要理會七年前的事,讓彼此重新來過,如果他也有這個意思的話。
但她就是做不到啊,她心裡有道疤,所以她無法再輕易相信別人,而且還是同一個人!
「可不可以別再讓我擔心了?」無預警的,他伸出手緊握住她微熱的小手,「至少學會照顧自己,好嗎?」
抬起眼,她迎視上他深黑的瞳孔,頓時,一股溫暖充斥在她心裡,彷彿回到七年前,他和她相愛的那一段甜蜜時光。
他真的對她還是有感情的嗎?所以才會在公司樓下等她下班,還這麼擔心的說了這些話。
「答應我,好嗎?」還是沒有等到她的回答,他固執的又開了口。
「嗯。」她抽回自己的手。她不該再多想了,多想只會讓她多依戀他一些,而她,並不想讓事情回到原點,七年前那個原點。
 
強迫楊雪淨吃掉半碗稀飯,再看著她吃了藥,昏沉沉地睡著後,溫宇倫才悄聲離開她的房間。
「媽咪睡覺了嗎?」窩在客廳裡看電視的楊芷梨,仰著一張小臉看他。
「嗯。」他走到她身邊,「媽咪感冒了,所以要多睡覺休息。」
楊芷梨點點頭,小臉上寫滿了抱歉跟難過,「這都是小梨害的,小梨把感冒傳染給媽咪了……」
「沒事的,這跟小梨沒關係。」溫宇倫伸手揉揉她的頭,柔聲地安慰她,「媽咪已經看過醫生,很快就會好的。」
「嗯。」楊芷梨點點頭。
「肚子餓不餓?」他看了一下手錶,已經是晚上的八點多了。
剛一回來就只顧著照顧雪淨,忽略了這個才幾歲大的孩子。
但這孩子很乖,聽雪淨叫她在客廳看電視,她就不吵不鬧、安安靜靜的待在客廳,乖巧懂事得令人看了心疼。
「嗯。」她又點點頭,很老實地回答,「在安親班有吃點心,可是現在覺得好餓。」
「那小梨想吃什麼?」聽到她這麼回答,溫宇倫更加心疼了。
雖然今天才和這個孩子相處,而且還是雪淨和別的男人生的孩子,但是卻是這麼輕易就讓他喜歡,忍不住想多關心疼愛她一些。
她和雪淨這一大一小,就像是會魔法一樣,輕易地綁住他的心,讓他想逃也逃不了。
楊芷梨低頭想了一下,怯怯地開了口,「我可以吃肯德基嗎?」
溫宇倫微微一愣,隨即一笑,「小梨喜歡吃炸雞?」
「嗯。」
「那叔叔帶妳去吃肯德基。」
聽到他答應了,楊芷梨開心得笑了,「好!」
彎身抱起她,他的心情也因為她的笑臉而愉快起來,「那我們走吧。」
「Let's go!」楊芷梨伸出小手臂,緊緊抱著他,開心地歡呼。
 
抱著楊芷梨,溫宇倫緩步地走著。
記得送雪淨回家的時候,前面十字路口就有一家肯德基,走路大概十幾分鐘就可以到了。既然如此,還不如用走的去買,免得到時開車沒地方停車,說不定還會被拖吊。
更重要的,他只是很單純地想和懷裡這個酷似雪淨的小女孩,好好相處一下。
「好開心,好久沒有吃肯德基了。」楊芷梨天真的說。
「為什麼?」溫宇倫好奇的問:「媽咪不讓妳吃嗎?」
「媽咪說不能常吃炸雞,會不健康。」她邊說,一雙小手也不安份的邊揪玩著他的衣領。
「妳媽咪說的對……但妳爹地也不讓妳吃嗎?」好吧,他承認他有些卑鄙,想從小孩口中探聽她前夫的事。
聞言,楊芷梨搖搖頭,「小梨沒有爹地。」
「沒有爹地?」溫宇倫低呼一聲,驚訝的看著純真的小臉。難道是雪淨離婚的時候,孩子還太小,所以沒有看過父親的樣子嗎?
「沒有。」楊芷梨再一次搖頭。
「為什麼會沒有爹地?」
「本來就沒有。」楊芷梨嘟起小嘴,「媽咪說不是每個人都有,小梨本來就沒有……雖然,我覺得其實大家都有爹地啊,但我不想媽咪不高興。」
愣了愣,溫宇倫似乎想到了什麼,才開口問:「小梨叫什麼名字?」他發現自己還不知道這孩子的全名,只跟著雪淨叫她小梨。
「楊芷梨。」
「楊?」溫宇倫眉頭皺起,沉默了下來。
這孩子居然是跟著雪淨姓?為什麼?難道雪淨根本沒結過婚嗎?如果沒結婚,那小梨的父親……
猛然,一個念頭閃過腦海,他著急的問:「小梨,妳今年幾歲了?」
「六歲。」
溫宇倫微微抽口氣,竟然比他想的還大照這樣推算,除非雪淨馬上跟別人生孩子,不然這孩子很可能是……是他的
他實在無法相信雪淨在那個時間點有其他對象,他寧可相信這孩子是他的……想想,也許她當時那麼生氣的跟他大吵一假,有可能也是因為有了孩子……
如果真的是這樣……該死的!她居然可以這麼狠心,帶著他和她的孩子悶不吭聲地離開他,讓他這七年來一直被蒙在鼓裡!
「叔叔?」看著溫宇倫變得沉悶的臉色,楊芷梨怯怯地喚了他一聲,「你怎麼了?」叔叔看起來好兇喔。
回過神,發現孩子眼中的畏怯,他甩開剛才的思緒,重新露出笑容,「沒事,叔叔只是在想一些事情。」說著,他看了一眼前方的店面,「肯德基到了,叔叔帶妳去吃東西。」
沒關係,不管答案是什麼,現在的他得先照顧好孩子的晚餐才是,至於其他的事……他之後再好好追查就好。
這一次,他不會這麼輕易再讓雪淨跑掉了!
第四章
天空,飄著紛飛的細雨。
這樣的雨,從那個晚上開始,一連下了好幾天,下得她都想流淚了。
「小雪,雨還在下嗎?叫爸爸把衣服收進來,不然妳明天沒有制服穿了。」
「唰—」一聲,楊雪淨將窗簾拉上,回頭應了母親一聲,「沒有下了,爸爸在洗車。」
躺在病床上的廖可馨點點頭,又忽然皺著眉頭說:「洗車?妳爸什麼時候買車了?叫他省一點就是不聽,妳還這麼小,以後要花錢的地方還很多……等等他來了妳跟他說幾句,他不喜歡我說他。」
楊雪淨走到床沿坐下,拍了拍母親的手背,「公司賺錢了嘛,爸爸說買車才能載我們出去玩啊。」
聞言,廖可馨笑了,「你爸這個人啊就是這樣,不會說什麼甜言蜜語,但說到做到,妳知道妳爸要跟我結婚的時候說什麼嗎?」
她知道,但她搖了搖頭。
「妳爸說啊,他現在沒有錢但很有心,以後會讓我跟孩子開名車、住豪宅,還說要給我們請司機、請傭人呢!」廖可馨越說越開心。「現在有車了,以後就有大房子住了,小雪喜歡大房子嗎?」
「喜歡。」她紅了眼眶。
廖可馨抬手摸了摸女兒的臉頰,「傻孩子,這是好事啊,妳哭什麼?」
「我太高興了嘛。」吸了吸鼻子,她用力抹掉淚水。
「傻孩子……」廖可馨又拍了拍女兒的頭,頓了一下,她又問:「奇怪?妳爸去哪了?怎麼這麼晚了還不回來?」
聞言,楊雪淨的心都痛了,她深吸了幾口氣才說:「媽妳忘了?爸爸出差了啊,公司很忙的,他不是還說要給妳買禮物嗎?」
「對厚,看我這記性……」廖可馨拍了自己的額頭一下。「妳爸去香港出差了,還說要給我買條水晶項鍊的……小雪啊,跟妳爸講講,讓他省著點花,妳還小,以後要花錢的地方還很多……」
楊雪淨聽話的點點頭,「可是公司賺錢了嘛。」
「你爸這個人啊就是這樣,妳知道妳爸跟我求婚的時候說了什麼嗎?」
她搖了搖頭,心裡覺得好酸好酸。
「妳爸說啊,他現在沒有錢但很有心,以後會讓我跟孩子開名車、住豪宅,還說要給我們請司機、請傭人……」
邊聽,楊雪淨邊站起身幫母親把被子拉緊,「媽,很晚了,睡一下好不好?我們明天要去機場接爸爸,爸爸不喜歡妳熬夜的。」
「好好好……妳爸就是這樣,雖然什麼都愛管、都要有規矩,但那是因為關心我們……」說著說著,沒一會,廖可馨睡著了。
楊雪淨看母親睡著了,又拉了一下被子,才坐回病床旁的椅子。
母親的臉好蒼白、頭髮也白了,身子都瘦了,她突然覺得……媽媽老了……
看著看著,她的淚水就止不住的一直流。
前幾天,母親被醫生急救回來,之後就一直這樣了。
醫生說這個跟心臟病沒有關係,是心理問題造成的,當病人不再願意面對現實時,有時候會出現這樣的狀況,只願意活在她想要的世界—可能是她假設的狀況、可能是她記憶中幸福的樣子……母親的狀況時好時壞,然而醫生能開的藥很有限,說主要還是得靠家人互相扶持,幫助病人找回真實的世界。
她其實比誰都知道母親為什麼病了,偏偏那個可以幫忙的男人跑路了……聽蘇阿姨說,她們問了好多人,但人去哪了沒有問出來,倒是問出一條一條婚外情,聽說走的時候還帶著一個年輕女人。
父母親不是出生富貴,而是夫妻倆胼手胝足打拚過來才有現在的成績,只是房子越換越大之後,母親也越來越不敢在父親面前發表意見……然而現在出了這種狀況,母親肯定更不能諒解吧。
閉起眼睛,楊雪淨又開始覺得心痛了。她想起了在溫宇倫家吵架的時候……為什麼一段愛情總要走到退無可退?
「小雪,女人很傻,總是在學會愛情之前先愛上了,先愛……就輸了。」
聞言,楊雪淨睜開眼睛看著病床上的母親。
廖可馨半坐起身,眼神很清明,話語很輕,「小雪啊,記得媽媽打電話給妳的時候說了什麼嗎?」
她點點頭,她知道母親想說什麼。「妳說,男人不愛我們的時候,會比陌生人還殘忍……我懂。」站起身,她衝到病床前抱著母親。
「傻孩子,不要哭。」廖可馨抱著女兒,拍了拍她的背,淚水也流了下來。「這不是我們的錯不是嗎,誰叫男人總是站在自己的立場說話,又總是不說實話……不愛了可以說啊,為什麼不讓我們有尊嚴的退出這場愛情……」
「媽……」她又將母親抱緊了一些。「以後就我們了,我會對妳很好很好,我們不需要那個男人,我會照顧妳,妳要陪著我,好嗎?」
「好好好……」廖可馨點點頭,眼睛卻飄向窗簾,看著窗簾被風吹揚起時,窗外的亮光,她嘆了口氣,「小雪啊,都天亮了,妳爸去哪裡了?」
聞言,楊雪淨撐不住自己的身子,離開了母親的懷抱,她滑坐在病床邊,抬頭看著眼神飄遠的母親,她哽咽著說:「爸、爸去上班了……他說……回來……回來給妳帶一束花,一大束妳最愛的香水百合……」
「那妳哭什麼?」
「因為我高興嘛!」
廖可馨笑了,笑容比花還燦爛,「小雪啊,媽媽有沒有跟妳說過,妳爸跟我求婚的時候說了什麼?」
她顫抖著身子搖了搖頭,卻發現她想努力讓自己站起來都做不到……
「妳爸說……」
站不起來就算了,她放棄了,雙手抱著膝蓋將臉埋在膝間,她痛哭出聲。
第一次她覺得一個人可以這麼這麼渺小,從小呵護她長大的父親可以不要她、說只愛她一個的男人也可以不要她,最疼最疼她的媽媽,想愛卻不能再愛她,而她卻什麼都無法阻止。
「小雪,妳爸會帶百合花來嗎?」
「……會……」
那個連續下雨的午後,是楊雪淨有記憶以來,心最痛最痛的一天……
 
早上九點,鬧鈴響起。
楊雪淨從睡夢中醒來,抬手將鬧鈴關掉,但她沒有起床。
突然感覺到眼角癢癢的,手指一抹,才發現自己流了淚。
其實生了小梨之後,她已經好長一陣子沒有夢到過世的母親。
她記得那個連續雨天過後,母親莫名生了一場病,然後……莫名的、在她完全沒有心理準備下,離開她了。
她一直不能理解,不過就一場病而已,怎麼把她母親給帶走了?但蘇阿姨說,人失去依靠的時候,心裡知道,身體也會知道,如果心裡累了,身體也會跟著撐不住……
她轉頭透過房間的窗子往外看,天空陰陰暗暗的。
看來又是一個下雨的天。
深吸了一口氣,她忍不住輕輕的問:「媽,妳也不贊成我繼續喜歡他對嗎?可是我、可是我……我管不住自己啊。」
只有冷冷的空氣跟沉默的氛圍,沒有人回答她。
「媽,妳還想念爸的百合花嗎?」她眨了眨眼睛,淚水就滴下。「這麼恨他,還是這麼愛他,為什麼女人要這樣傻?為什麼……」
一樣的靜默—
又深吸了幾口氣,平靜了自己的心緒,她走下床,發現腦袋還是有些昏沉,但她倔強的走向浴室梳洗。
換下身上的睡衣,楊雪淨才發現時間已經是上午的十點多了,她嚇得連忙抓起皮包,衝出房間。
「小梨,我們趕快……」話才說了一半,卻發現客廳裡的人不是她女兒。
現在正盤腿坐在客廳小桌几前,對著手提電腦專心畫著設計圖的人是溫宇倫。
「妳起床了?」聽到她的聲音,他停下了手邊的繪圖動作,抬頭望著傻愣愣的她。
「你怎麼在這裡?」害她嚇了一跳。
他該不會是從昨晚就一直待在這裡吧?
「妳昨晚睡得那麼沉,我怕小梨一個人沒人照顧,所以就待下來幫妳照顧她一晚。」他回答得理所當然。
「那孩子呢?」一起床沒看見女兒睡在床上,還以為小傢伙聰明,知道她感冒了,要到客廳睡,沒想到現在不見人影了。
「我已經幫妳送她去幼稚園上學了。」
「你幫我送她去幼稚園?」楊雪淨睜大了眼,低呼著。
「妳公司那邊,我也幫妳請了一天假。」
「你為什麼幫我請假?」聞言,她的聲音揚高了幾度,「你怎麼可以私自幫我請……」
「妳感冒了。」他打斷她試圖抗議的聲音,「妳該好好在家裡休息一天。」
「我不需要請假,我沒有……」
「沒有本錢請假,是嗎?」再打斷她的話,他替她把話說完,但語氣是不認同的。
「你……」深吸一口氣,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維持平和。「我很感謝你這麼幫我,可是……這會造成我的困擾的。」
「是嗎?」他扯扯嘴角,不以為意的說:「妳很困擾,但是小梨很開心,今天是我送她去上學的。」
那個小丫頭,在去幼稚園的路上,一直都很開心地笑著,送她進幼稚園的時候,她還拉著他的手跟他說,希望今天下課的時候也是他去幼稚園接她。
小丫頭還說:「叔叔,你可不可以跟老師說你是我爹地,我覺得媽咪說有的人本來就沒有爹地很奇怪……我們班明明就只有我沒有。」
聽她這麼說,他的心都軟了,連忙點頭。
他一度想,就算這個小丫頭真是雪淨劈腿生的孩子,他也願意當親生的孩子培育,因為這孩子太讓人心疼了。
且完成這孩子小小的期望,就能讓他的心裡有著莫名的優越感,比他得了什麼建築大獎還讓他開心。
「其實,你不必做這些事,接送小梨是我的責任。」她私心不想女兒跟他有太多接觸。
人接觸了就會有感情,而她不希望女兒以後失落,畢竟她還打算跟這男人繼續保持距離。
挑起眉,他注視著她略顯不悅的臉,「妳似乎很不希望我接觸小梨?」
被看穿了心事,楊雪淨怔愣了一下,「我沒這麼說,我只是覺得她是我女兒,我有責任照顧她。」
「所以呢?」他站起身,一副悠哉的姿態走向她,但一雙厲眼卻黯了黯。「小梨只能跟妳這個媽咪相處,別人對她好不行嗎?」
她似乎有點過度緊張了,這讓他不禁懷疑自己昨晚的猜測,或許是真的……小梨或許真是他的女兒。
溫宇倫的走近,讓她退後了兩步。「你多心了,我完全沒有這個意思。」雖然她在心裡罵了自己沒用,但從以前就是這樣,他只要語氣或眼神嚴厲一點,她就拿他沒轍,七年前後都一樣。
「是嗎。」話鋒一轉,他突然說:「我煮了一鍋稀飯,妳從昨晚就沒吃什麼東西,現在多少吃一點。」
「稀飯?」她一愣。「你自己煮的啊?可是我記得冰箱裡好像沒什麼食材了。」雖然身為一個母親這麼說有些失職,但最近真的太忙了,她沒有空去買菜,只能買些外食或微波食品回來吃。
「我送小梨去幼稚園時,到附近的超市買了一些菜。」他邊說邊走到廚房,像這裡是他自己家一樣,替她盛了一碗稀飯,端放到餐桌上。「好了,過來吃吧。」
「其、其實不用了。」
他看了她一眼,眼神中透著不容否決的意思。「不行。不吃東西,妳待會兒怎麼吃藥?」
「我……」
「別以為昨晚吃了一包藥、睡一場覺,感冒就會自動好了。」他在餐桌旁坐下,一副在等她的樣子,「快點過來吃,沒吃東西就沒有體力,妳這樣怎麼照顧精力旺盛的小梨?」
看著他強勢的態度,她這次不敢反抗了,心想著就這次,等她吃完藥,把他打發走之後,兩人就不用有交集了。
接過溫宇倫遞過來的筷子,她低著頭,開始吃了起來。
吃著吃著才發現,她的肚子真的餓了,但可惡的是,她竟覺得這味道好令人懷念……
 
楊雪淨真後悔吃了那一頓早餐……不,她最後悔的是上了他的車。
打從那天開始,她發現溫宇倫這個男人長駐在她家了,當然她是個有羞恥心的女人,所以也試圖反抗過—
「喂,你不能自己打了一把鑰匙進來,我老公……」
「不要提妳老公,江姿涵說妳是一個人帶孩子的單親媽媽,我現在給妳選擇,妳是要騙我,還是要騙江……妳的頂頭上司?」
「我……好,我是騙了你,但你也不能……」
「小梨,跟妳媽咪說,吃飯的時候不要一直講話,這樣很不衛生。」
「喂,你不要太過份,不要以為我……」
「媽咪,叔叔說……」
然後,事情的最後的最後就是她輸了,她再一次拿這男人沒轍。
而且這男人的適應能力真的很強,完全把她家當他家。自從那天早上之後,都改成他下廚,整個冰箱還被他塞滿了食材,包括小梨愛喝的果汁。
拜託!她就最近沒空買食材罷了,又不是像以前一樣不會煮飯,好歹她也當媽了,沒想到他卻一副她就是不會照顧自己的樣子,堅持要當大廚。
每天他會先去安親班接小梨,接著帶著女兒一起到公司樓下等她下班,接她一起回家,然後做一頓豐盛的晚餐餵飽她們母女倆,一直到小梨上床睡覺了,他才會回自己家。
他也完全掌握了小梨的心,只要她拒絕,女兒就會站在他那邊,嘟著嘴說想吃叔叔煮的飯,然後她就只能投降……也許應該說,連她自己也私心想吃他親手煮的飯吧。
像現在,她窩在電視機前看著電視,耳邊卻聽著在廚房裡忙碌的一大一小在說話—
「小梨,乖,妳去找媽咪看電視。」俐落切著菜,溫宇倫對著站在旁邊看的小丫頭說:「廚房很危險的。」要是一個不小心,被燙到或是傷到,坐在客廳那個孩子的媽,不把他大卸八塊才怪,況且他也會心疼的。
「不要,我要幫忙。」
「妳還小,幫不了什麼忙的。」
「為什麼?」睜著大眼,楊芷梨反駁,「以前媽咪煮東西的時候,都會讓我幫忙喔。」
溫宇倫皺起眉,轉頭望了一眼坐在客廳看電視的楊雪淨,訝異她居然會讓一個這麼小的孩子,進廚房幫忙煮菜?
「別看我。」心思從來不在電視上的楊雪淨,立即為自己辯解,「小孩子愛學東學西,我讓她幫忙煮菜,況且我很贊成在安全考量下讓孩子多學習的。」
「但這可能很危險。」他還是很難認同。
她笑了一下,「老古板,你看著點不就行了,我家小梨知道不能碰火、碰刀、碰熱湯的,你可以墊個小板凳讓她洗洗菜,孩子不能寵了。」
皺著眉,他遲疑了一下,才又看著小丫頭說:「好吧,妳幫叔叔洗菜。」他彎身在流理台前放了一個小凳子,讓個子矮的楊芷梨能站上去洗菜。
孩子開心的應了一聲,「好。」小小的身影馬上跳上板凳,努力洗起菜來。
看楊芷梨努力忙碌的小身影,溫宇倫忍不住地笑了。
看著忙碌的一大一小,楊雪淨站起身,走到廚房,當然她沒有幫忙的打算,因為她已經被拒絕很多次了。
她打開冰箱拿了一瓶果菜汁,打開瓶蓋喝了起來。她一點也不渴,只是她很想知道他們倆在聊些什麼。
「叔叔。」楊芷梨軟軟的童稚聲音響起。
「嗯?」他輕應了一聲。
「今天畫畫的時候,老師要我們畫爹地。」
「哦?」溫宇倫聲音輕揚,好奇的問:「那小梨畫了嗎?」他很好奇小丫頭畫了誰,因為小梨並沒有父親。
她點點頭,「嗯。我沒有爹地,所以就畫叔叔了,反正老師也覺得叔叔是爹地啊。」
「畫我嗎?」聽到她這麼說,溫宇倫有種輕飄飄的愉快感,唇邊的笑意也加深了,「小梨希望叔叔當妳的爹地嗎?」
看來在小梨心中,他真的是她的爹地了。
「嗯,這樣比較方便,不用又是叔叔又是爹地的,但是老師好奇怪,老師問我說,媽咪是不是再婚了?」楊芷梨眨眨天真的一雙大眼望著溫宇倫,「叔叔,什麼叫再婚啊?」
「噗」的一聲,楊雪淨因為女兒的話,狠狠地被果菜汁給嗆到,咳個不停。
看到她咳得連眼淚都出來了,溫宇倫放下手中的菜刀,走到她身邊,輕輕拍著她的背,幫她順過氣,「妳未免太激動了一點。」
「我才沒激動。」深吸了幾口大氣,楊雪淨用沒說服性的沙啞嗓音否認他的話,「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支氣管不好,我只不過是剛好嗆到了而已。」
「那還真巧。」胡說八道,這兩者有什麼關係。
「本來就是,我真的只是嗆到而已。」
「是。」溫宇倫嘆息一聲,好笑的說:「真的只是嗆到而已,對再婚這件事一點都不激動。」真是的,連這麼一點小事也要爭個贏。
她睨了他一眼,語氣裡有些許警告的意味,「你少耍嘴皮子。」
「我什麼都沒說、沒做好嗎?」溫宇倫舉起雙臂,擺明一副投降的姿勢,「妳這麼緊張兮兮的做什麼?」
「誰緊張兮兮了?」楊雪淨翻著白眼,繼續否認,「我告訴你,我不是拿你沒轍,我沒趕你是因為……因為小梨喜歡你,就這樣!」
「好,就這樣。」他聳聳肩,故意加重了語氣說:「妳別激動,可別又因為支氣管不好,嗆到了。」
她撇撇嘴,沒好氣地走回客廳,「懶得跟你說。快一點煮菜,我肚子餓了。」
瞧她一副心虛走回客廳的樣子,溫宇倫臉上的笑意始終未減。
「叔叔,菜洗好了。」楊芷梨一臉笑嘻嘻地喚著他。
「小梨好厲害。」他轉頭回應她,「那我們現在來做小梨喜歡吃的菜嘍。」
「好!」拉開甜甜的嗓音,她開心地歡呼著。
就是忍不住要側頭看著一大一小,看到女兒開心忙碌的小身影時,她又不禁露出了笑。
這些天的相處,她看得出來,女兒很喜歡溫宇倫,雖然從頭到尾她都沒有說出實話,但是他們之間的親情似乎很自然的產生了,可惜……
將視線落在溫宇倫身上,她想起了幾天前夢到母親的事……不,她不會再那麼輕易的付出感情了,就像她自己說的,她只是因為女兒才由著他的。
沒有所謂的愛情,只有親情……
第五章
洗完澡從浴室走出來,楊雪淨邊擦著頭髮,邊往客廳走,走到半途,突然聽到溫宇倫跟女兒低低說話的聲音。
對了,這時候是他要哄女兒睡覺的時候了。
以前雖然女兒有自己的房間,但很喜歡跑來跟她一起擠,現在他會哄女兒睡覺,女兒反而願意回自己的房間睡了。
出於好奇心,她輕手輕腳走到房門邊,透過僅是半掩的門看裡面的情況。
溫宇倫正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本童話故事書,正在跟躺平在床上的女兒輕聲說話。
精采的故事正在進行,由他的口中活躍起來,然而她並沒有走進房間打擾兩人相處的時光,只是靜靜站在門口。
「叔叔喜歡小梨嗎?」突然,楊芷梨出聲打斷了溫宇倫的說話聲。
「嗯?」他對著她溫柔一笑,「怎麼會突然問起這個?故事不好聽嗎?」
「不是,我很喜歡聽故事,以後都想聽。」她的眼皮輕垂,「我問老師,叔叔跟爹地有什麼不一樣,老師說爹地會跟媽媽還有小朋友一起住在家裡,叔叔你晚上會回你自己的家對不對?小梨好想要一個住家裡的爹地,如果叔叔喜歡小梨,可以跟小梨住在一起嗎?」
溫宇倫一怔,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頓時覺得心疼。「所以小梨希望叔叔當妳的爹地?」
「嗯。」楊芷梨點點頭,小小聲說著,「叔叔,小梨跟你說一件事,你不要跟媽咪說。」
他點頭承諾。
「有人說媽咪是別人不要的小老婆,所以小梨才會跟媽咪一樣姓楊,所以小梨才會沒有爹地,小梨不懂小老婆是什麼意思,但他們笑小梨,這應該是不好的意思吧,如果我有爹地了,他們就不會笑小梨了。」
聞言,溫宇倫皺起眉頭,「媽咪知道嗎?」
「不知道。」楊芷梨搖搖頭,「媽咪的工作已經很辛苦了,小梨如果跟媽咪說,媽咪一定會很難過小梨被其他人討厭。」
聽著她的話,他心疼地撫著她的小臉,「小梨不是壞孩子,是很替媽咪著想的乖孩子。」
「真的嗎?」眨眨晶亮的大眼,她一臉天真地問:「小梨是乖小孩嗎?」
「嗯。」
「那叔叔可以當小梨的爹地嗎?」她一臉乞求地望著他,「這樣大家就不會笑小梨沒有爹地了。」
想也沒想,他順口就答應了。「嗯。」
「好棒。」她開心得笑瞇了眼,「小梨有爹地了,那爹地會住家裡嗎?」
「呃……」他正努力在想安撫小孩的話。「搬家是需要時間的,爹地以後慢慢搬,但這件事要給妳媽咪一個驚喜,妳先別告訴她好不好?」
想想好像有道理,她點點頭,「好。」
「嗯,那這先當我們的祕密,所以小梨不可以在媽咪面前叫我爹地喔。」
楊芷梨又用力點了點頭,「好。」
「那小梨乖,趕快閉上眼睛睡覺了。」
「嗯,爹地晚安。」說著,楊芷梨帶著笑,終於肯閉上眼睛睡覺。
爹地晚安……
這一聲爹地,叫得溫宇倫全身酥麻麻的,他也很想小梨可以叫他爹地的日子早點來。
為小丫頭蓋好被子,見她呼吸均勻地睡著了,他才悄聲離開房間。
一出房間,就見到楊雪淨窩在客廳裡看電視。
「小梨睡了嗎?」看了一眼走向自己的溫宇倫,她抬頭問。
「嗯,剛睡著。」
「那就好,現在都不用我哄這個小丫頭睡覺了。」她似隨口聊天,其實心裡正因為剛才聽到一大一小在房間的對話,而低落不已。
沒多說什麼,他只是笑著走到她身後,溫柔的拿起掛在她脖子上的毛巾,「妳老是這樣,洗完頭不先把頭髮擦乾,小心又要著涼感冒了。」說著,他輕手幫她擦起頭髮。
「我沒這麼沒用,動不動就感冒。」
「那前些天的感冒是怎麼一回事?」
「是因為照顧小梨,被她傳染了。」她不滿的辯駁。
「還不是一樣?」對於她的解釋,他一點也不想接受,「那我後來照顧妳,怎不見我被妳傳染?」
楊雪淨吁了一口氣,轉頭睨了他一眼,「你是百毒不侵的怪物,可以吧?」嘟起小嘴,語氣似抗議的說:「從以前就這樣,老是愛對我管東管西的,像個老媽子一樣。」在他的面前,她就像一個永遠長不大的小孩,需要他照顧。
「那是因為從以前到現在,妳都沒長大,都像個孩子一樣要老媽子唸。」
「我認識你的時候已經幾歲了?還長大勒?你以為我們是幼稚園就認識的青梅竹馬啊!」她沒好氣的說。
「在我的心裡面,妳就是一個永遠需要人照顧的小女孩……可惜,妳也是一個愛逃家的孩子。」他意有所指。
他的聲音輕輕柔柔的,卻讓她突然覺得喘不過氣來,她頓時覺得,現在的他們太過親密了。
她心裡其實很清楚,現在他們的相處模式,已經不只是為了孩子著想,她根本放任自己的情感了。
但這不是她想要的結果,她知道現在這樣很好、很快樂、很幸福,但她真的還有勇氣承受一次他可能會離開她嗎?
現在不會,誰知道以後會不會?破產前,她覺得父親不可能丟下她跟母親,結果他跟別的女人跑路了;七年前,她覺得溫宇倫不可能會愛上別人,結果他也選擇別人了,誰還能保證七年後的現在?
況且現在還多了一個孩子,如果再讓他們繼續接觸,小梨跟她都會真的離不開他的……
見她安靜下來,溫宇倫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靜靜地幫她把頭髮擦乾。
時間,在彼此的靜默中緩緩流逝。
許久,他放下手中的毛巾,「差不多半乾了,等一下回房間,還是要用吹風機吹乾再上床睡覺,免得到時頭疼。」
楊雪淨擠出一絲僵硬的笑,「謝謝。」抬眼看了一下牆上的鐘,「時間很晚了,你該回家休息了。」
「嗯。」他揚起淡淡的笑,「妳也是,早一點睡了,明天一早還要上班,妳愛賴床,早一點睡才不會爬不起床。」
看著他準備離去的身影,她遲疑了一下才出聲喚他,「宇倫……」
回過身,溫宇倫一雙溫柔的眼眸注視著她,等她說完下文。
頓了幾秒,她開口,「這陣子……謝謝你幫我去接小梨,又替我們煮晚餐,這麼麻煩你很不……」
「跟我不需要這麼客氣。」打斷她到嘴邊的謝意,他不想從她口中聽到這些,那會讓他覺得這陣子的努力之後又回到原點。
他不知道她剛剛自己一個人在客廳想了什麼,但他可以細微的感覺到她又有點退縮了。
的確,前幾天晚上拉她上車的時候,他自己都不是很確定自己想幹麼,他只是覺得她感冒了,又聽到江姿涵說她是單親媽媽、沒有老公,所以他急切的想找她說點什麼。
但真的見面了,他又什麼都沒多說多問,只想忙著照顧她,忙著想融入她跟小梨的生活。
然而他卻越來越清楚自己想跟她說什麼了—
嘆息一聲,他走回到她的面前,蹲下身子和坐在沙發上的她平視,「我不知道妳現在心裡在想什麼,七年前,我以為自己是最了解妳的人,事實證明我錯了,七年後,我還是一度以為自己是最了解妳的人,但看來我還是錯了。」
楊雪淨眼眸低垂,不想直視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太過溫柔,溫柔得在她心湖攪起陣陣漣漪,這會讓她無法平靜,也會失去理智。
「但我後來想,沒有關係,妳想告訴我的就告訴我,不想說的就不要說。」他輕柔但堅定的抬起她的臉,逼她看著自己。「只要我想說的妳能聽懂就好。」
像被他蠱惑一般,她輕啟粉唇,「你想說什麼?」
「我想告訴妳,七年前的事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現在還是愛著妳,以後不管發生任何事,我都會站在妳身邊,用盡我的力量保護妳。」他轉而握緊了她的手,希望她能相信他說的話。
他這番話也是在替自己解釋,當年是他太年輕,往後不管怎麼樣,他都會先站在她身邊,而不是先指責她。
看著他,她心裡的話忍不住問了出口,「你現在真的沒有老婆、沒有情婦、沒有女友、沒有女人、沒有喜歡的對……」
「有。」發現她的臉跟身子都僵了,他連忙解釋,「我開個玩笑而已,我現在就兩個最愛的女人,就是妳跟小梨嘍。」
她的眼神黯下,「我不喜歡這個玩笑,非常不喜歡。」
「好,我以後都不說。」他發現她好像對這個話題非常敏感。
「你也不介意小梨……呃,不是你的孩子?」她試探性的問。
「不介意。」說不介意是真的,可是他心裡也早就猜到,小梨應該是他的親生女兒沒錯。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她不願意說,但他現在不想逼她。
「是嗎……」她點了點頭,但還是抽回了在他掌中的手。「我會考慮看看的。真的很晚了,你趕快回家。」
看著突覺空虛的手心,溫宇倫在心裡不知嘆了第幾回的氣。
打從重逢的那一天起,他就發現她的心裡有一個很深的結,也因為這個結,讓她築起了一道高高的牆,將他隔絕在外,他跨不過,也敲不碎。
雖然不明白她為何要在兩人之間築下這一道心牆,遲遲不給他機會,但他也只能靜靜等待了,等待著她哪一天主動瓦解心中的這一道牆。
而他也相信,他會等到那一天。
 
坐在咖啡廳的一角,江姿涵靜靜地看著手中的資料。
「這是新的案子。」坐在她對面的溫宇倫一派悠閒地啜著香濃的咖啡,「客戶人很好,算是很好商量的人,要求不多,但因為他本身是時尚雜誌的總編輯,所以希望家具能融合實用性跟設計感。」
「我會盡力的。」她淡淡一笑。
「那就是妳有接案的意思嘍。」
「當然,希望我們這次也能合作愉快。」
喝了一口咖啡,他搖了搖頭,「不,這個案子不是我負責的,我只是負責引薦而已,畢竟……我們是兩家公司合作,不是非要我們兩個合作,是吧?」
她的臉有些僵了,但只能硬擠出笑,「那當然,我很期待跟貴公司的合作。」
「其實,以後妳不用這麼辛苦,妳都做到這個位置了,不像我是小小的建築師,以後妳讓底下的人來談案子不就好了。」他是故意這麼說的,雖然他這個小小建築師其實在公司是大股。
而他第一件案子會親自跟江姿涵談,全是看在老爸的面子上。
「說的是。」江姿涵有些尷尬的點頭,「我爸都說我太放不下,是該多給底下人機會的。」
「就是,免得江伯伯老是抱怨妳工作心太重。」溫宇倫放下手中的杯子,唇邊保持著他慣有的微笑。
雖然他讓她有些下不了台階,但看著他的笑,她都忍不住看癡了。
他是她心目中的好男人,長相俊美就不用說了,舉手投足都散發成熟男性特有的魅力,更別說家世好得不得了。
雖然他沒有明說,也沒有暗示,但是她相信以自己的條件,加上長輩們的關係,相處的時間久了,他一定會傾心於她的。
「時間差不多了。」溫宇倫看了一下時間,「晚一點,我還有一個會議要開,我得趕回去出席。」
他說著表面話,但心裡想的是開完會若是還有空,他還得抽空出去逛逛,兩天後就是小梨的生日,他想親自挑選禮物。
想到楊芷梨,他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那個小丫頭,可是吵著說想要一個很大的生日禮物哪。
「嗯。」江姿涵應了一聲,拿起桌邊的帳單,「我去結帳。」
「沒關係,我付就好了。」
「只是一點小錢,別跟我計較了,你幫了我很多忙,就讓我謝謝你一次吧。」她心裡想的是,這次她先請客,下次她就暗示他回禮,然後跟他約下一次見面的機會。
說著,她站起身,連忙搶著要去櫃台結帳,但或許是太過急躁了一點,她才跨出腳步,便絆到了旁邊的椅子,整個人重心不穩地要往前撲跌摔下。
溫宇倫眼明手快的起身扶住她,而摔進他懷裡的江姿涵起先一愣,隨即意亂情迷地心跳加速。
「沒事吧?」他的聲音從她的頭頂傳來。
江姿涵搖搖頭,一抬眼,望進了溫宇倫深黑的眼眸裡。
呼吸一窒,她覺得心快速跳動到幾乎要衝出胸口了,忍不住的,她踮起腳尖,親上他性感的唇。
溫宇倫一怔,沒想到她會這麼大膽,竟敢在公共場合偷襲他,他想也不想的隨即推開她。
眼睛一瞥,卻對上一雙驚愕的美麗眼眸……
 
快速吃完午餐,楊雪淨低頭看了一下手錶,還有半個小時才到上班時間,她還有時間。
「妳怎麼一直看時間?有什麼事嗎?」跟著她一起出來吃飯的丁曉愉好奇的問。
「沒什麼。」她露出笑容,語氣說是責備更像疼寵,「我女兒過兩天過生日,她吵著要吃草莓蛋糕,我想趁著中午休息時間去幫她訂一個蛋糕。」
丁曉愉點點頭,「那妳是要去前面那家咖啡店訂蛋糕嗎?」
「嗯,那家的蛋糕還挺好吃的,之前買過一次,我女兒挺愛吃的。」記得去年在那家店訂了一個草莓蛋糕,和若雅一起幫女兒慶生,結果小梨一口氣就把六吋的蛋糕給吃了大半,不僅開心得不得了,還說以後都要吃這家的生日蛋糕。
這一次,除了若雅還是準時出席外,小梨還吵著要請幾個幼稚園小朋友到家裡幫她慶生,還要宇倫一起出席。
聽到女兒這麼說她很開心,起碼知道她在幼稚園有朋友了,所以這次她得訂一個大一點的蛋糕。
她還想著待會順便買一磅咖啡豆,之前買的半磅,沒幾天就被宇倫喝完了,就算叫他少喝一點,但那傢伙一天不喝個兩、三杯就受不了了。
「那我陪妳一起去吧,順便看看有沒有我愛吃的蛋糕,我也來買一、兩個小蛋糕回家吃。」
「嗯。」
邊聊邊走,沒兩分鐘兩個人已經來到咖啡廳。
「咦?」站在結帳櫃台前,丁曉愉的一雙眼睛直望向店裡最裡面的一張雙人桌「那是江小姐吧?」
聞言,楊雪淨往她看的方向看,除了江姿涵之外,她還看到了溫宇倫。
「跟江小姐一起吃飯的那個人……是最近和公司有合作的溫先生吧?」丁曉愉忍不住帶著八卦的目光直往兩人身上瞅,「我看他最近似乎常來公司找江小姐,該不會是對江小姐有意思吧?」
「是嗎?」楊雪淨扯起一抹勉強的笑。
的確,最近這半個月,宇倫常常會到公司找江小姐,每次來都會在江小姐的辦公室待至少一個小時才會離開。
雖然她不知道他們在辦公室談些什麼公事,但是每次只要宇倫來,江小姐就會很開心,而她就會心不在焉,一直到他離開公司。
而且每次他來,基於職責,她總要泡兩杯咖啡進辦公室。
雖然只有短短的一、兩分鐘的時間,但她永遠看到的都是宇倫和江小姐愉快聊天的樣子,而他總是一臉冷淡、跟她不熟的神情,這會讓她有些不舒服。
雖然針對這件事,他主動說明過,說是要避免掉她的困擾,這些她能理解,但心裡就是有種不是滋味的難受。
她不喜歡他和別的女人相處得那麼開心,然後把她當成透明人,這會讓她想起七年前的事……
「妳不覺得江小姐不管對誰總是板著一張臭臉?但只有溫先生出現的時候,她才會不停的露出花癡笑容。」丁曉愉一副分析的口吻,嘴裡嘖嘖有聲,「看來……這兩個人應該爆出火花了。」
「或許吧。」楊雪淨收回目光,從皮包裡掏出錢付帳,語氣半催促著說:「妳別這麼好奇了,趕快買妳想吃的蛋糕,上班時間快到了。」
她告訴自己不要胡思亂想,他們只是公事上的關係,宇倫也說了他現在只愛兩個女人,現在是他在等她的答案。
所以,她不能瞎操心。
「等一下再走啦。」丁曉愉急忙扯住她的衣袖,一副興致高昂的口氣說著,「他們看起來要走了,似乎會有好戲看耶,我們跟在後面看看,說不定會走到隔壁的飯店喔。」
聽到丁曉愉這麼說,楊雪淨忍不住好奇地回過身,卻正好看到倒在溫宇倫懷裡的江姿涵。
接著,她看到江姿涵一抬起頭便吻住了溫宇倫。
一瞬間,她的腦子轟的一聲,空白一片。
心跳,也彷彿停擺了。
她看到溫宇倫的視線對上她,且正要跨步走向她,接著她下意識的往門外衝。
「雪淨!」一見她跑掉,溫宇倫低喊一聲。他丟下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江姿涵,快步跟著衝出去。
第六章
跑了一小段路,溫宇倫在街角追上楊雪淨,並一把拉住了她。
「雪淨。」他低喚著她。
「放開我。」楊雪淨想甩開他的手,可惜沒有成功,「你快一點放開我,在街上拉拉扯扯的很難看。」
「只要妳不跑掉,我就放手。」他沒有退讓。
她沒好氣的睨他一眼,「我的午休時間快過了,你要我站在這裡不回公司,是要我曠職嗎?我可沒你這麼閒,也沒你那麼有錢,可以想上班就上班,不高興就蹺、蹺班去喝咖啡。」更重要的是,現在的她,根本不想跟他說話!
可惡,她做什麼要跑去那家咖啡廳訂蛋糕?就算要去訂,為什麼她不晚一點或是早一點,偏偏在這個時候去,看到那該死的一幕。
「我沒有要耽誤妳時間的意思,但我必須跟妳解釋剛剛發生的事。」沉著氣,溫宇倫盡量語氣平和的說。
他知道剛剛的事她都看到了,而他不希望她誤會。
「解釋剛才的事?」楊雪淨輕哼一聲,「剛才有什麼事情發生嗎?」
她知道自己歇斯底里又沒有理智,但那又怎樣?她覺得心裡的舊傷不斷被掀開,流淌出  的鮮血,幾乎將她淹沒,這樣的她為什麼還需要理智!
「妳不要這樣。」他反問:「妳看到了不是嗎?」
她如果沒看到,不會是這個反應,不過他心裡也因為現在的狀況反而有些竊喜,她越是不高興,代表她越是在乎他。
「看到什麼?」她撇過臉,不想正面回應他,「看到你和別的女人在公眾場合裡摟摟抱抱?還是看到你們黏在一起忘我的擁吻?」
明知道自己說話不公正,事情沒有她說的那麼誇張,可楊雪淨就是忍不下這口氣……她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她就是很生氣、很生氣,簡直生氣得想大叫,想破口大罵他一聲色胚!
「妳誤會了。」聞言,他有些失笑。看吧,她果然很在意。「妳聽我說,是她主動……」
「是她主動你就該接受嗎?」打斷他的解釋,她的話一樣帶著濃濃的火氣,「那下一次她像八爪魚一樣黏在你身上,說要帶你上賓館,你也接受跟她去開房間?還是下次她說很累想去你家休息,你也……」你也答應,順便讓她沖個澡。這句未完之話她沒有說出口,不想讓人覺得她翻舊帳。
但這說到一半的話就已經夠讓她後悔了,瞧自己這麼口無遮攔地說出這些話,分明就是顯露出她很在意的心情。
溫宇倫注視著她惱火的怒顏,忍不住揚起了愉快的微笑,「妳是在吃醋嗎?」
「我吃醋?」她聲音輕揚,一雙眼睜得大大地瞪著他,像是他說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我吃哪一門子的醋?你哪一隻眼睛看到我吃醋了?你是誰啊!」
「不然妳在生什麼氣?」
「我在氣我自己,今天中午吃太多了,把晚餐的錢都吃掉了不行嗎?」她隨口亂找理由反駁,即便自己都覺得可笑,也不想示弱。
他笑意加大,「妳的晚餐似乎都是我在負責的,我有讓妳花半毛錢嗎?」
「我怕吃太多,到時候胖到衣服穿不下。」
「老實講……妳太瘦了,我都擔心妳衣服太大件了」
「我……」可惡,她找不出理由了,只能怒瞪著他,「你管我這麼多做什麼?我心裡有病、我愛生氣,關你什麼事。」
「妳生氣心情就不好,心情不好身體狀況也會不好,妳這樣我會非常擔心。」沒有強烈的語氣,他的聲音輕柔得令人心跳加速。
「你……」她的心已經軟化了,但人還是很倔強。「其實我們只是很普通的朋友,你根本不用在意我什麼!」
這次他是真的皺眉了,「雪淨不要賭氣,跟我好好談,我已經做到我對妳的承諾了,妳為什麼還要這樣?」
「你說什麼我聽不懂,我也不想懂,至於現在,我跟你也沒什麼好談。」她不自覺把心裡的牆又築得更高了。
「那妳聽清楚了,我再說一次。」他肅了臉色,一字一句認真的說:「我答應了不管發生任何事情,都會站在妳身邊保護妳,所以我剛剛馬上就衝出來攔住妳、要跟妳解釋,我不會亂發脾氣,因為我不希望像七年……」
「夠了。」她抬手打斷他的話,神情不再氣憤卻轉為冷淡,「我考慮過了,我們還是當朋友就好,只是小梨很喜歡你,我希望你可以常來看她,就當我做為你朋友的請求。」
他要提起七年前,她也想起七年前。
仔細想想,楊雪淨覺得自己很可悲,她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其實她現在比誰都清楚,他跟江姿涵可能真的沒什麼,但她被自己嚇到了。
感情上,她變得太敏感,一點動靜她可能就承受不住,這樣的她還怎麼跟人談戀愛,更何況是……曾經背叛過她的溫宇倫。
兩人都靜默了幾秒,卻也沒有人離開,只是看著彼此。
直到溫宇倫先打破了沉默,他挑著眉問她,「難道在妳心裡,我們就只能維持這樣的關係?」其實他已經有想掐死她的衝動了。
「不然你還希望我們會有什麼關係?」她的表情一樣淡漠。
沉著氣,他注視著她的眼睛許久,最後他拉著她走到馬路邊。
「你要做什麼?」他突然拉著她走向路邊的舉動,讓楊雪淨慌張地喊著。
沒有回應她,他只是伸手攔下一部計程車,將慌張的她硬是塞進計程車後座,他自己也跟著坐進來。
向司機說了目的地後,溫宇倫再也沒有說任何一句話,也完全不理會楊雪淨的嘟囔。
他滿腦子都在想要如何跟她好好溝通,他不能再任由情況發展了!
 
被拖到了久違卻熟悉的地方,楊雪淨直挺挺地站在大門口,一步也不想走進屋裡。
對這裡,她有不好的回憶,非常不好的回憶。
「妳站在門口幹麼?」看著她一副如臨大敵的警戒模樣,溫宇倫的面容沉凝下來,「難道我會吃了妳不成?」
這個女人,她心裡到底在想什麼?有時候莫測高深、有時候又像個孩子,但最教他難解的是,有時候會像現在這樣—像隻刺蝟似的。
這樣的她,讓他著實氣惱。
「你帶我來你家做什麼?」楊雪淨不答反問。
「我們之間應該好好談一談。」
「我就說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說的,當朋友不好嗎?」
「不好,非常不好。」他走到她面前,一雙深遂的眼眸直直盯著,「首先,我要把剛才的事情解釋完。」
「你跟她之間不關我的事,你不需要跟我解釋什麼。」說真的,現在已經是她自己跨不過去心裡那一關,跟咖啡廳的事沒關係了。
「就算妳認為不需要,但我還是認為應該要跟妳說清楚。」他不想兩個人心裡有疙瘩,反正他現在已經猜不透她的心思,什麼都講清楚就是對的。「我跟江姿涵之間根本就沒有什麼,有的只是公事,因為我們的父母認識,有意撮合我們兩個,看在我爸的份上,我才給她多一點面子……」
「雙方家長有這個意思,而江小姐也對你有這個意思,這不是很好?」她言不由衷地說著,「你們在工作上是很好的搭檔,私下的感情可以慢慢培養,如果你們結婚了,那還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她悲觀的想,那就跟別人湊成一對吧,不要再來打擾她的生活,不要再養成她的依賴,不要再讓她變成面目可憎的妒婦。
「妳是這麼想的嗎?」他明明就看穿她眼中的懊惱,感受到她的遲疑。「妳說的這些,真的是出自於妳內心的真心話嗎?」他不相信她真的是這麼想,他也不准她這麼想!
他絕對不准她這次也想就這麼無情的斬斷兩人的感情。
「我……」輕咬下唇,面對他的質問,她開始心虛。
那些話當然是她的違心之論,她是該否認的,但……承認了,就表示她對他還有感情。
不,她應該和他撇清關係,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承受第二次的傷害了,就當她膽小、當她沒用好了……
深吸一口氣,她平穩了自己的情緒,緩緩開口,「沒錯,那些是我的真心話,所以我希望……」
她的話還沒說完,溫宇倫伸手將她拉進懷裡,低頭吻住她的唇,讓她再也沒有辦法把話說完。
楊雪淨一怔,想要掙扎卻被他牢牢鎖住。
「放開……」她張口想說話,正好給了他一個機會。他火燙的舌鑽進她口中,與她的舌緊緊糾纏著。
他的吻又猛又熾,唇齒間充斥著屬於他獨有的氣息,狂捲她的思緒,有一瞬間,她腦袋一片空白,完全無法思考。
理智上,她應該推開他的,但這是她所眷戀的男人啊!
他的氣息與味道,縱使事隔多年,她依然沒有遺忘。明知道自己該奮力抵抗,卻陷入這樣的危情裡,像飛蛾撲火一樣,傻氣卻甘願。
舉起細瘦的手臂,她摟住他的脖子,幾近激烈地回應他。
一個深吻結束,他的舌頭稍稍退出她的口中,唇卻仍貼著她的唇說話,「不要這樣說氣話,妳不知道這樣有多傷我,當我求妳,多試著相信我,如果妳對我生氣,可以打我、罵我,不要選擇離開我好嗎。」
他的話、他的情,讓她的眼角溼潤,她認輸的點了點頭。
得到她的回應,他鬆了一口氣。抱起她細弱的身子,溫宇倫大步走進房間,將她輕輕放在柔軟的大床上。
微瞇起眼,他充滿情慾地注視著身下的她,聲音沙啞的說:「我真的很想妳……這七年來,其實我一天都沒能忘了妳……」
有一段時間,他還以為自己可以忘得了這個突然消失在他生命中的女人,想來他真是太天真了,不管花多少年都一樣,他完全做不到。
因為他根本不想忘記這個讓他用生命去愛的女人。
「宇倫……」
輕囓著她小巧的耳垂,他在她敏感的耳畔輕柔低喃,「雖然我不知道妳的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但是我希望妳能明白,不要再隨便放棄我,我保證會用一輩子的時間來愛妳……」
楊雪淨的身子輕顫著,耳邊聽著他的輕喃低語,她愛裝堅強的心也融化了。
她何嘗不是如此?一直想抹滅掉他在她心中的位置,但是越是想抹滅,他的形影就越清晰,她只能不斷催眠自己、告訴自己,別傻了,他是個壞男人,她不能再愛他了。
可惜當兩人重逢時,她的情感早就越過理智,她無法漠視他的存在,無法不在乎他的一舉一動。
她知道,她再也無法繼續欺騙自己了。
感受到身上的衣物被他一件件脫去,他灼熱的吻在她光裸身子每一處,落下一個又一個的印記,讓她如同被熾熱的火燃燒著,讓她忍不住地低低呻吟著。
 
帶著一顆忐忑又愧疚的心,楊雪淨走進辦公室上班。
昨天一整個下午,她都待在溫宇倫的家,跟他在床上廝磨了一下午,根本沒回來公司上班,原本她想打電話回公司,找個藉口請假,但他卻完全不給她機會,一說到公事,隨即抓她去床上「懲罰」。
直到傍晚該去安親班接小梨了,看在女兒的份上,她才有機會讓腳碰到地板,結果不看手機還好,一看她差點昏倒。
二十多通公司打來的未接電話相信江小姐肯定氣炸了,她現在請假還不如上班的時候直接解釋來得快。
今天一早起床,她就不停思索要用什麼理由解釋曠職,讓她上班的時候可以面對江姿涵,但這實在很難,畢竟昨天宇倫衝出咖啡廳追她的時候,江姿涵應該有看到,光這一點,她就很難做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因為想不出好理由,一直到走進公司,她的心情都處在懊惱的狀態。
在這家公司工作好幾年了,因為感恩江伯業沒有歧視她大學肄業,又是一個單親媽媽,還願意試用她,為此她工作認真、自學課程,且這麼多年了,還沒有遲到或早退的紀錄。
有一次氣象局都發佈颱風假了,她為了趕工,還是特地到公司拿文件,就是想報答江伯業的知遇之恩,這樣的她,更別說會有曠職紀錄了。
但是現在……她有些自責,竟然因為一個男人,壞了自己良好的上班紀錄。
「雪淨!」丁曉愉的聲音響起,聽起來頗慌張。
下一秒,她的人已經出現在楊雪淨面前。
看著同事一臉擔心的神情,她強打起笑容,「怎麼了?」
「妳還問我怎麼了。」丁曉愉緊張地說:「妳昨天到底跑哪兒去了?」
「我……」
「江小姐快氣到腦中風了。」不等她回答,丁曉愉接著繼續說:「一整個下午火藥味十足,砲口朝著大家猛開打。」
「是嗎?」楊雪淨嘆著氣。
果然,江小姐的反應如她所猜測的一樣。
她也是一個女人,雖然沒有機靈到人人稱讚的地步,但也沒有遲鈍到感覺不出來江姿涵對宇倫有情意。
和江姿涵共事這麼久了,多少也摸出她的性子來,昨天宇倫丟下江姿涵跑出去追她,這完全是不給江姿涵面子的事,對江姿涵來說這是莫大的恥辱,況且那時候江姿涵才剛強親了宇倫。
可以想見,她今天有一頓狠刮要受了。
「昨天江小姐應該打了不少通電話給妳,妳都沒接,我後來也偷偷打了電話給妳,妳還是沒接。」丁曉愉看著楊雪淨一臉哀嘆的神情,「妳到底怎麼了?妳跟那個溫先生認識嗎?」
這是昨天想了很久的問題,雪淨看到江小姐和溫先生擁吻,就氣沖沖地跑出咖啡廳,然後溫先生就丟下江小姐,跑去追雪淨,然後雪淨就和溫先生消失了一整個下午……總覺得怪怪的,兩人之間像是有什麼……
可是,雪淨跟溫先生又不是第一次見面了,他們之前也常在公司相遇,她就看不出有什麼問題,這真的很奇怪。
「沒有。」楊雪淨很快地否決掉,她不想節外生枝。
「沒有?」這回答讓丁曉愉頗意外,「那溫先生昨天為什麼會丟下江小姐跑出去追妳?」
「溫先生有跑去追我嗎?」她強裝訝異,反問對方。
她現在著實能體會宇倫的用心了,果真不適合讓公司裡的人知道她和宇倫的關係,不然她在這裡工作就會綁手綁腳的,還會多了很多不必要的壓力,更會被同事當成茶餘飯後閒聊八卦的主角。
這些都不說,想必光是來自江姿涵的敵意,她大概就招架不了了。
據她了解,不管公、私事,只要被江姿涵定位成敵人,那麼她不鬥倒人,是不會罷休的。
「難道溫先生不是去追妳嗎?」丁曉愉疑惑的問。
她搖搖頭,「妳想太多了,溫先生追我做什麼?」
「可是……」
「我跟溫先生又不熟,他丟下江小姐去追我沒必要吧?」楊雪淨邊說邊走到自己的桌位坐下,一臉自若的樣子,「妳說溫先生跟著我後面跑出去,應該是巧合吧,他應該是看到熟人了。」
「也是啦。」想想還滿有道理的,她決定放過她,「那妳昨天下午到底跑到哪兒去了?怎麼找不到人?」
楊雪淨停頓了一下,這個問題如果回答得好,她或許就可以過關了,她還可以整套拿去跟江姿涵說,但若說得不好,她麻煩就大了。
「雪淨?」看她突然沒說話,丁曉愉喚著她。
「沒什麼。」楊雪淨回過神,連忙謹慎的回答,「因為我昨天付錢的時候,才發現放在皮包裡的身份證和信用卡都不見了,所以我很緊張地衝出去找,妳看我緊張到連妳在身邊都忘了交代一聲。」
「身份證和信用卡不見了怎麼會這樣」
「就是說啊!昨天我們吃飯付帳的時候,我還有看到信用卡跟身份證都插在皮夾裡啊,但是後來在咖啡廳付蛋糕錢的時候卻不見了,所以我一慌,就急忙衝出去找了。」
「那後來找到了嗎?」
她點點頭,「我沿著街道找了很久都找不到,後來只好先打電話到銀行報遺失,然後又去附近的派出所備案,沒想到有個好心人撿到,剛好送去派出所。」
「是嗎?」丁曉愉拍拍她的肩膀,「有找回來就好,這種東西不見很麻煩的。」
「是啊。」她鬆了一口氣,看來是度過這一關了,那也許江姿涵也會信她。「雖然我還是搞不清楚怎麼掉的。」
「哎呀!東西有時候就是這樣,也不知道怎麼丟的……」丁曉愉忍不住唸了她幾句,「不過妳也應該打一通電話回來公司,突然消失一個下午,打妳電話又沒接,也難怪江小姐怒髮衝冠。」
楊雪淨輕嘆一聲,「我想也是。」停頓一下,又繼續解釋,「我當時已經嚇壞了,根本忘記要先打電話回來公司報備,妳也知道我還有女兒要養,生活本來就很拮据,身份證跟信用卡掉了,萬一被人撿去怎麼辦?後來我在派出所待到很晚,想你們都下班了,也就沒打了。」
「不過妳還是小心一點吧。」丁曉愉壓低聲音說:「待會兒江小姐來了,妳得好好跟她解釋。」
唉,雪淨對江小姐這一場仗應該會打得很辛苦,畢竟江小姐昨天下午發了那麼大的火,不好好解釋很難讓江小姐消氣的!
「我知道。」楊雪淨點點頭。
「江小姐來了。」丁曉愉眼睛很利的瞄到江姿涵的身影出現在公司大門,「妳保重吧。」說著,她快步離開。
江小姐看起來情緒似乎還是很不好,她還是乖乖閃回座位工作,免得被點名就慘了。
抬眼望向似乎一臉火氣很大的江姿涵走進公司,楊雪淨才稍稍鬆口氣的心,瞬間又拉起警報,開始緊張不安起來。
真正的宣判—才要開始。
第七章
看著江姿涵快步走到面前,楊雪淨一顆心緊張得狂跳。
在她的辦公桌前站定,江姿涵居高臨下的看她一眼,冷冷的下達命令。「到我辦公室。」
楊雪淨完全不敢遲疑,隨即起身跟著她身後走進辦公室。
江姿涵走到自己的位子坐下,楊雪淨才剛把門帶上,她帶著不悅與質疑的聲音便響起,「我給妳一分鐘的時間解釋昨天下午的事。」
楊雪淨沉吟了幾秒,鎮定地開口解釋,「我在咖啡廳付帳買東西的時候,才發現身份證和信用卡不見了,所以四處找掉到哪裡了,當時我很緊張,怕會被人撿去亂用,慌張之下才會忘了打電話回公司報備,後來又去了派出所,等想到的時候,都已經過了下班時間。」微低著頭,她飽含歉意的說:「對不起,造成大家的困擾了,下次不會了。」
「妳也知道造成困擾了?」江姿涵睨著她,情緒並沒有因為她的解釋而舒緩,反而更生氣的樣子。
打從昨天起,她滿腦子就是不停重演溫宇倫丟下她、跑去追楊雪淨的一幕,讓她是越想越生氣。
溫宇倫居然為了眼前這個人,把她一個人丟在咖啡廳?最糗的是還被另一個下屬看到!
「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有心的,我……」
「妳認為我會相信妳這些鬼話?」打斷她的道歉,江姿涵氣惱的說:「就算妳沒有心情打電話回公司報備一聲,那我打給妳的電話呢?為什麼不接?打了不下十通,妳一通也沒接!」
「我當時很急,所以……」
「就算急,有急到連接個電話、花一分鐘的時間報備都沒有嗎?」江姿涵咄咄逼人的問。
楊雪淨在心裡嘆著氣。
果然,要應付江姿涵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她不是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人,只要她脾氣一起來,就算有強力的理由,在她的面前都變成是強辯的鬼扯。
「妳以為這間公司是妳開的嗎?」江姿涵繼續得理不饒人的責罵,「想上班就來上班,想蹺班就不來嗎?」
「我知道我昨天下午做的不對。」雖然知道說再多也無法消除江姿涵的怒氣,但楊雪淨還是擺低姿態,歉意連連地說:「我下次不會這樣了。」
「下次?還有下次嗎?」對方冷嗤一聲,「妳明天不用來了!」
一驚,楊雪淨連忙抬頭,「江小姐……要開除我?」老天,這不是真的吧?江姿涵氣到要開除她
撇除這件事不說,她的工作能力是有目共睹的,現在居然要因為這樣就開除她?她一點心理準備也沒有。
「難不成是妳開除我嗎?」睨著她驚愣的臉,江姿涵的態度非常強勢,沒有轉圜空間。
不管怎麼樣,她就是不想看到這個女人再出現在她的眼前!
「江小姐,我或許不是一個很盡責的員工,但是請給我一個機會,我真的不會再有像昨天下午那樣的事情發生了。」她慌張的為自己的飯碗求情。
她不能就這樣被開除了,如果被開除,她和小梨接下來的日子怎麼辦?臨時要找其他適合的新工作,也不是一件那麼容易的事。
「妳以後會怎麼做我管不著,反正公司該給妳的資遣費,我會交代會計。」江姿涵冷哼,「總之妳給我收拾東西,明天不必來了!」
楊雪淨嘆出氣來,幾個深呼吸讓她慌亂的情緒稍稍平復了一點,「江小姐,我知道或許妳對昨天在咖啡廳裡的事情有所誤會了,溫先生並不是跑出去追我的,我跟他之間根本連朋友都算不上。」
為了保住這份還算不錯的工作,她知道要把跟宇倫之間的關係撇得越乾淨越好。
「他在妳跑出咖啡廳後才出去的,如果他不是去追妳,妳怎麼會知道他跟著妳後面離開?」她一副完全不相信的口吻。
「剛才曉愉跟我說的,她昨天跟我一起在咖啡廳買東西。」
「妳認為我會相信妳嗎?」江姿涵反問她。
要她相信根本不可能!別人不知道,她可是親耳聽到溫宇倫當時很親密地喊了一聲「雪淨」才衝咖啡廳的。如果他不是去追人,他為什麼要喊那一聲?
「我知道現在說什麼,江小姐都聽不進去,也不會相信的,但是……」
「既然知道我不會相信,那就省省口水!」她加重命令的語氣,「總之妳給我離開這間公司!」
看見江姿涵眼中的強硬,楊雪淨知道再怎麼說都沒用了,她也求助無門。
怎麼說江姿涵也是江伯業的親生女兒加繼承人,她要做這種人事決定,也沒人敢反對,而江伯業近來很少管公事了,她也沒辦法求情。
事已至此,宣判已定,她再怎麼掙扎也沒有用。
「我知道了。」她輕應著,接著轉身要走出江姿涵的辦公室。
這樣的結果,當然是她所不能接受的,但是她也無法為了保住飯碗下跪哀求,做出完全沒有自尊的行為,就算她真的這麼做了,江姿涵也未必會改變心意,縱使改變了,往後她待在這間公司也不可能好過的。
與其在此為了飯碗掙扎,還不如趕快離開,另找新的工作。
抱著這樣的想法,她會比較好過,也才能動手開始收拾起自己的東西。
當楊雪淨握住門把要出去的時候,江姿涵冷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楊雪淨,我可以看在同是女人的份上,好心點告訴妳,溫宇倫那種男人妳抓不住的,看妳這小家子氣的樣子,他有個情婦妳知道嗎?」
聞言,她握住門把的手在顫抖。
「這件事,業界的人都知道,妳隨便打聽就知道了,我猜他沒跟那個女人結婚肯定是因為家世的關係,所以我有把握,他最後會選擇我的,至於妳就跟那個情婦一樣—也只是這場愛情遊戲的過程,而不是結果!」
打開門,「砰」的一聲,楊雪淨將門關上。
 
今天的她似乎又心事重重的—這是溫宇倫一看到她的感覺。
「今天發生什麼事了嗎?」他望著站在廚房忙著幫他煮咖啡的她。
「沒事。」楊雪淨倒了一杯剛煮好的咖啡,走到他面前。
接過了熱呼呼的咖啡,他盯著她的臉,「但是妳的表情並不是這麼說的,妳有心事。」
「沒想到你會看面相。」她淡淡的反駁。
「真的是我多想了?」他放下手中的咖啡,因為看著她,唇邊不自覺的揚起一抹笑。
「沒錯。」冷淡的應聲,她轉身要離開。
長手一伸,他拉住了她。
楊雪淨一愣,回頭看他,「你要幹麼?」
沒有立即回答,他只是看著握在自己掌心裡纖細的手,「妳的手似乎沒有什麼改變。」
「很少人的手會改變的吧,除非老了。」她不明白他的意思。
「五號應該就可以了。」他輕柔的撫摸過她的無名指。
她抽回自己的手,覺得有些不安,總覺得……他似乎在盤算著什麼。「你在打什麼鬼主意?」
「我不是打鬼主意。」他糾正她的話,並深情的說:「我只不過想幫妳買一只戒指而已。」
「不必。」他的話,立即引起她反射性的拒絕。
買戒指給她,什麼意思?難不成他想……
溫宇倫再次握住她的手,使勁一拉,將她纖瘦的身子往懷裡一帶,抱住她,「我覺得有必要。」
「你發什麼神經?」楊雪淨掙扎著要起身,無奈圈住她的那隻手臂如銅牆鐵壁一般,她根本掙脫不了,「我沒特別喜歡飾品,你不必浪費在我身上。」
「這不是浪費,也不是一般的飾品,而且一定要送給妳。」溫宇倫緊摟她,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因為沒有一個女人可以讓我有想結婚的念頭,除了妳。」
聞言,她的心跳像漏跳了一拍。她訝異地看著他,語氣質疑的問:「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他在跟她求婚嗎?
溫宇倫溫柔地笑著,「我當然知道。」他深情款款看著她訝異的樣子,猜測她是被自己嚇到了。「我們結婚吧。」
「我不要。」她使勁掙脫了他的懷抱,理智的站起身,「我不會跟你結婚的。」
如果這次的求婚早個七年,她一定想都不想的答應了;如果這次的求婚,發生在她失去理智跟他纏綿的那晚,她一定會猶豫半天,最後還是答應了。
但現在,她不會,絕對不會!
「為什麼?」面對她毫不猶豫的拒絕,他皺緊了眉頭。
他以為經過那個晚上,他們倆已經算盡釋前嫌、心意相通了,為什麼她今天又這樣?
「沒有為什麼。」她迴避他質問的眼神,「如果你想結婚,多的是女人想嫁給你,你不必挑上我。」
靠著之前在公司的人際關係,她打電話問過幾個客戶,而這只證實江姿涵說的沒錯,溫宇倫有個情婦這件事,是業界半公開的祕密。
而他,還打算跟她結婚
她累了,好累好累,也許是真的愛這個男人太深,她才會談這段感情談得這麼累……她不知道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
然後問了又如何?像七年前一樣大吵一架,她再帶著女兒默默的消失嗎?還是她要相信他說的「只是朋友」,男人很會這麼說的,而這些話她還能相信嗎?
就當她膽小吧,她不想知道也不想面對了,她的最愛留給女兒就可以了。
她怕了,她不想再傷心一次。
「妳明知道我的心裡只有妳一個。」溫宇倫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語氣不如之前那般輕鬆溫和,「妳卻要我放棄妳,另外找其他的女人?」
她的腦袋裡到底在想些什麼?她就這麼想將他甩開,她真的可以這麼大方捨得?
「你的心裡有誰,你自己心裡才清楚。」
溫宇倫沉著氣,克制自己想掐死她的念頭。
她的話擺明他剛剛說的話是花言巧語!她怎麼可以這麼想他?她怎麼能這麼不相信他?他到底做錯了什麼,會讓她覺得他是這麼一個不可靠也不值得相信的男人?
「那妳呢?在妳心裡,我一點都不重要嗎?」他不相信她真的對他一點感情都沒有。
昨天下午的纏綿,那一次又一次的激狂情潮,那互屬彼此的愛戀火熱,難道全都是假的?
他知道的,她對他還是有感情的,但是到底是為了什麼,她就是要將他往外推?
「在我的心裡面,最重要的人是小梨。」她回答得很乾脆。
「所以我在妳的心裡,一點份量都沒有?」
楊雪淨輕嘆息著,「我想……我們之間就當個普通朋友,不是很好嗎?」
換一個角度思考,今天她被江姿涵開除,或許也是上天給她的一個懲罰,懲罰她不應該心口不一,明明就已經打定主意不跟他多牽扯,卻還是無法跟他斷得乾乾淨淨。
算了,她已經不想再去追討這些事情的對與錯了,昨天的事都當做她一時的意亂情迷,而她現在也嚐到惡果了,所有的一切就這麼打住,她和他就單純做普通朋友就好。
「這是妳所希望的關係?」他一雙眼變得深沉。
楊雪淨沉吟幾秒,選擇點頭回應。
「我知道了。」溫宇倫淡淡地應著,心卻緊緊揪痛著。
普通朋友……就只是普通朋友……
小小的客廳裡,瞬間瀰漫沉悶的氣息。
各懷著不同心思的兩人,始終都沒有再開口說話……
 
錢若雅才一步出公司準備去吃頓午餐,目光不經意的瞄到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怔愣了幾秒,隨即走向那抹高大的身影,「我想你會出現在這裡,應該不是湊巧吧?」
他是特地來這裡等她的沒錯。「後天是小梨的生日。」
錢若雅點點頭,「我當然知道,每年都是我跟她媽咪幫她慶生的。」她可不相信他是為這件事來的,她猜應該跟雪淨有關。
「呃,我不知道該要買什麼生日禮物給她才好。」
她挑挑眉,調侃的一笑,「就為了這件事,你特地跑來找我?還得費心查我工作的地方,會不會太大費周章了一點。」
「我在小梨的聯絡簿上看到的,小梨的緊急聯絡人是妳跟雪淨,對吧。」昨晚,小梨讓他看聯絡簿,他無意間發現了錢若雅的聯絡方式。
他也才突然察覺到,其實有些事、雪淨不想告訴他的事,他可以透過錢若雅的口中得知—前提是她願意說。
今天一早,他打了她的手機,但是她並沒有接,所以他打了一通電話到她的公司,問了公司地址。
錢若雅撇撇唇,沉吟了幾秒,「看來你想買生日禮物,只是一個藉口。」吁口氣,她做好心理準備,「說吧,你到底找我有什麼事?」
「我只是想知道一些有關雪淨和小梨的事實。」面對她乾脆的口吻,他也不再拐彎抹角,直接表明他的目的,「我想知道七年前雪淨離開我之後,到底是跟了什麼人在一起。」
其實他本來已經確定自己是小梨的父親,說實話他也不介意自己是不是小梨的生父,但雪淨反覆的態度,又開始讓他覺得會不會是他想錯了,會不會雪淨對他雖然還有感情,不過心裡最愛的還是小梨的生父,所以遲遲不肯打開心房,重新接受他。
老實說,除了這個原因,他實在想不透為什麼自己會一直被拒絕。
「也就是說,你想知道小梨的生父是誰?」錢若雅問得直接。
她跟雪淨一直有聯絡,知道雪淨一直還沒有把這件事說出來。
「雪淨不願意跟我說。」溫宇倫暗嘆一口氣,「而我不想逼她說。」
「但在你心裡卻是一個難受的疙瘩,所以你只好來找我了。」錢若雅替他把話說完。
「妳和雪淨是高中時代就認識到現在的好友,雪淨的事,妳一定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想……」
她打斷他的話,表明自己的立場,「雖然我清楚,但這不表示我要跟你坦白,畢竟這是你和雪淨之間的事,我這個外人不方便說太多,況且雪淨是我的好姊妹,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都是站在她那邊的。」
「所以?」他耐心地等她的下文。
「雪淨和小梨這七年來是怎麼過生活的,我完全看在眼裡。」錢若雅微微沉著臉,語氣微慍地說:「老實說,我真的很討厭你這個男人。」
他不以為意地一笑,「妳討不討厭我,對我來說並不重要,我只想知道實情,這對我很重要。」
輕哼一聲,她送了他一枚白眼,「你這個性還真是一點都沒有變。」不在乎別人對他的感覺,只要他自己覺得好就好了。
「所以,小梨的親生父親到底是誰?」他將話題繞回來。
「你說呢?你的心裡已經有答案了,不是嗎?」如果他到現在都還搞不清楚,只能說他是笨蛋了。
「真的是我?」
「我想我沒有必要跟你說謊,對我又沒好處。」
聞言,溫宇倫的心情有些激動,雖然他早就已經有了這樣的猜測,但是得到證實的感覺,還是完全不一樣。
但這樣就代表沒有所謂的生父,那雪淨為什麼還要這樣拒絕他?
「那為什麼她當年不跟我說,還偷偷離開我?她有這麼生氣嗎……」這是他心底一直解不開也最在乎的謎。
這個謎解開了,或許他就能知道為何雪淨一直都不願意再接受他的感情。
錢若雅嗤哼了一聲,睨著他,「你問我?我還想問你呢。」
「問我?」他微微一怔。
這麼反問他,難道她也不知道原因嗎?
「這件事你心裡最清楚了。」她伸出手指戳著他的胸膛,不滿的說:「你就算裝傻也沒有用。」
「我裝什麼傻了?」她的話讓他一頭霧水。
「你真的不知道?」她看他一副搞不清狀況的樣子,突然有種說不出來的怪異感。
看他這副樣子,似乎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難道……七年前的事有蹊蹺?
「到底有什麼問題,妳可不可以一次跟我說清楚?」她的沉默,讓溫宇倫忍不住開口催促。
七年前,一定有他所不知道的事情發生,而這件事情就是讓雪淨離開他的原因。
不行,如果真的是這樣,他一定要知道。
回過神,她深吸一口氣,「這不是該由我開口說出來的,你自己去問雪淨。」如果真的七年前的事情,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應當由他們兩個面對面談,而不是由她這個外人來說。
「那多謝了,我下次請妳吃一頓吧。」知道問不出一個所以然來,溫宇倫不再追問。
他朝錢若雅點點頭,轉過身快步離開。
不管七年前是不是有發生什麼事情,他都要馬上找雪淨好好談談。
第八章
以最快的速度衝到楊雪淨的公司,卻聽到她已經被開除辭退的消息,溫宇倫驚訝得不敢相信。
知道那天下午他拉她回家,是讓她被開除的最大原因,溫宇倫懊惱的心情更加強烈,因為這一切,她居然完全沒有告訴他難道在她心裡,自己真的沒有絲毫份量嗎?
才要離開,卻迎面撞見走進公司來的江姿涵。
「宇倫?」看到他的人,江姿涵有些意外,「你怎麼會突然跑來?有事要找我嗎?」
沉著氣,溫宇倫瞅視著江姿涵的笑臉,「我是來找雪淨的。」
聽到他的回答,江姿涵的笑容明顯一僵,「她已經離職了。」
「我知道。剛才其他的員工已經告訴我了。」溫宇倫語氣淡漠的說著,「聽說是妳開除雪淨,要她別來上班的。」雖然他很不滿她這麼對待雪淨,但是若要追究禍首,應該還是他。
要不是那天他強拉著雪淨跑回家,霸佔了她一整個下午,那麼雪淨也不會因此被江姿涵挑剔毛病而開除。
所以要追起責任來的話,他才是應該要被責怪的那一個!
「她無故曠職了一個下午,」江姿涵說明著原因,「弄得公司很多作業都亂成一團……」
不等她把話說完,溫宇倫再次開口,「就算如此,有嚴重到一定要將她開除嗎?」雖然這件事情已經無法挽回,但他還是忍不住心疼雪淨的無妄之災,因為不管怎麼說,她都被開除得很冤枉。
江姿涵聞言一愣,「你在幫她說話?」果然,宇倫和楊雪淨之間一定有什麼。
可惡,那個楊雪淨手腳還真快,真不知道她做了什麼,居然能讓宇倫站出來幫忙說話!
「我只是就事論事而已。」
「你別被她騙了!」江姿涵加重著語氣,一副像是勸說的口吻,「她可是有小孩的女人,而且還是未婚生子,在感情的世界裡,她可一點都不單純……」
不想讓她繼續詆毀自己心愛的女人,溫宇倫再次打斷她,冷靜的臉上充滿了肅穆的神色,「這些事情我都知道。」
「你知道?」江姿涵一怔。
溫宇倫扯扯嘴角,似笑非笑,「她的女兒是跟我生的,我怎麼會不知道?不過我們的這些『家事』似乎不需要妳這麼關心。」
「什麼」江姿涵一雙眼瞪得大大的,精心妝扮過的麗容頓時變得扭曲。
她有沒有聽錯楊雪淨女兒的父親……是宇倫
「不過,有一件事我倒是要謝謝妳。」溫宇倫向她說道,「現在妳把雪淨開除了,我總算找到新的機會留在她身邊。」昨天他求婚不成,現在有了這樣的意外,他終於有很好的藉口做為談判籌碼。
他不得不感激上天,一次又一次的給他製造了這麼多的好機會,讓他有越來越多的理由,可以要雪淨待在他的身邊一輩子。
這次,他說什麼都不願再錯過她了!丟下還處在驚愣當中的江姿涵,溫宇倫心情好轉的大步離開。
 
坐在公園裡的鞦韆上,楊雪淨有一下沒一下地盪著。
失業了……沒想到自己居然會被開除,而最難熬的,是這兩天她還得裝做若無其事,不讓宇倫發現,繼續讓他接送她和小梨。
今天早上,他送她到公司樓下之後,她就窩在附近的速食店,翻著店裡的報紙看看有沒有適合的工作。
只不過現在的工作還真難找,想找一個像樣的工作,還真不是件容易的事。目前她已經應徵了兩份工作,但對方都要她回家等消息,看來被錄取的希望應該不大。
如果十天半個月過去還是找不到工作,到時該怎麼辦才好?她可沒有多餘的閒錢,可以讓自己和小梨這麼悠閒地過日子。
輕嘆著氣,她的心情沉甸甸的。
「一個人窩在這裡咳聲嘆氣的做什麼?」突然,一道溫柔的聲音從她的頭頂上方飄落。
她一愣,立即抬頭,不料竟和溫宇倫的眼眸對上。
微微倒抽口氣,她訝異得不知如何反應。
他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難道自己失業的事情已經被他發現了?
「妳這兩天的情緒似乎很不好。」沒等楊雪淨的回應,溫宇倫又開了口,「因為工作丟了,是嗎?」
楊雪淨輕咬著下唇。
果然,他知道了。
「妳不跟我說,難道以為可以一直瞞著我嗎?」
「我很清楚你遲早會知道這件事。」楊雪淨淡淡地應著,「你三不五時就往公司跑,根本不可能沒發現。」她早就有心理準備了,只是沒想到這天回來得這麼早。
「為什麼不跟我說?」溫宇倫語氣裡有著他的怨懟。
為什麼她總是把話藏在心裡不對他說?一定要讓他自己發現,然後為她著急心疼?
重逢後,他一直試圖打破兩人之間的那道高牆,但無論他怎麼做,雪淨總是若有似無的抗拒著,好像她心裡有個很深很遠的地方,是他永遠都觸碰不到的。而現在,那樣的無力感讓他真的很頭痛。
「我被公司開除,並不是一件光榮的事,有什麼好說的?」楊雪淨反駁著。
「但妳會被開除是因為我的關係!」
楊雪淨苦笑一下,「所以呢?我就得要告訴你?」
「雪淨……」蹲下身子,溫宇倫讓自己的目光與她的平視,「為什麼妳總想把我對妳的關心拒之於外呢?」
「我說過了,我們之間當普通朋友就好,你的過度關心已經帶給我很大的壓力。」
「但我並不想我們之間就只是普通朋友而已。」溫宇倫伸手握著她的手,「我並不希望妳辛苦,希望妳能依靠我,希望我能好好照顧妳和小梨一輩子。」他愛她,從以前到現在,他對她的心從未改變過。
尤其現在他知道小梨是他和她的女兒,他更是不想放開她的手。
在他的心裡,她和小梨是他生命的全部,就算用盡他的生命,他也不會再讓她們母女倆離開他的身邊。
楊雪淨沉默著,溫宇倫簡短卻誠摯的話語,讓她的心又開始動搖了。
「或許在妳的心裡,我並不是重要的。」沒等到她開口回應,溫宇倫又繼續說著,「但是—想想小梨,我相信她是需要一個父親的。」搬出了女兒,他試圖拿女兒來動搖她的心。
迎視著他,他眼中真誠的情感,讓楊雪淨一直偽裝堅強的心,完全地軟化了。
她很想再次拒絕,但是卻不忍心傷害他。
「給我一點時間考慮好嗎?」她現在的心情很複雜,所以想給彼此一個好好思索的空間。
溫宇倫遲吟了幾秒,見她充滿疲憊的神情而有些不忍。
「嗯。」他想重新追回她,但卻不願逼她太緊,於是點頭答應。
她的回答,雖然不是他所期盼的,但是已經有了明顯的軟化改變。
為了能得到她肯定的答案,不管花多久的時間,他都會耐心等下去。
這一次,他絕對要守護住她。
 
開著車,溫宇倫將車子停在路邊的停車格裡。
「前面那家服飾店就是了。」他的手指指向前方路邊的一家精品服飾店。
楊雪淨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向那家服飾店。
「這家服飾店的老闆娘是我的老朋友,為人公私分明,只要把工作做好,她是不會情緒化的亂挑毛病,所以妳可以放心地在這裡工作。」溫宇倫簡單地說明著,他可不願自己心愛的人再遭受別人亂指責的委屈。
楊雪淨沉吟了幾秒,「我真的可以在這裡工作嗎?」她不太確定地問著,「我不希望因為人情壓力,所以勉強讓我留在這裡。」
她雖然急著找一份工作,但並不想是靠人情關照或壓力才得到機會的,她不喜歡這樣的工作關係。
「放心吧。」溫宇倫溫和一笑,要她別想太多,「這間店的生意很好,這半年來除了賣衣服配件,還有在幫客人舊衣改版,予瑄一個人常常忙不過來,所以一直都想找個可以幫忙她的人,我知道妳的手很巧,以前妳不是也學過一些,還試做過幾件衣褲給我穿嗎?我想妳若是在這裡工作,予瑄一定會非常高興的。而且她也有一個兒子,跟小梨差不多大,說不定妳們還可以成為很好的朋友,彼此交換一些育兒經驗。」
聽到他這麼說,楊雪淨總算鬆開了緊皺著的眉,「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就放心了。」聽他這麼說,或許她真的可以和這個叫予瑄的相處得很好也說不定。
很快的,她又對這份新工作有了一份雀躍的期待。
「要不是妳堅持,我真不希望妳再出來工作,好好在家照顧小梨就好了。」他不希望她太累,只希望她能每天開心地過日子。
過去的七年,她的日子過得很辛苦,他不想她再受任何一點的苦了。
「我是閒不住的人,沒有工作只會讓我發慌不安。」楊雪淨當然聽得出溫宇倫的話中之意,但她已經不是過去那個只以他為中心的女孩了,而且父母的事情也給他很大的警惕,「何況,我也不想過著讓男人養的日子。」那會讓她覺得自己是一個沒有用的女人。
溫宇倫點點頭,淡笑著,「我明白妳的想法。」他就是知道她的脾氣個性,所以才沒有勉強她。
「不過還是要謝謝你。」楊雪淨對他揚著一抹感謝的笑,「幫我找到這份工作。」要不是他的幫忙,或許自己現在還在四處翻報紙、上網找工作呢。
「我們之間還需要說這種話嗎?」溫宇倫不喜歡她對他太客氣,那會讓他覺得自己是個外人,好像自己所有的努力仍舊無法打破那個讓人憎恨的高牆,「下車吧!」說著,他打開車門率先下車。
等她也下了車,溫宇倫來到楊雪淨身邊,習慣性的想牽她的手,但先一步察覺到他動作的她卻敏感的避開了,只是微微一笑先一步走向那間服飾店。
「歡迎光臨。」才一走進店裡,一個親切的招呼聲立即響起。
接著,一個纖麗的身影走了出來。
「你來啦?」身為老闆娘的趙予瑄一看到溫宇倫,立即揚起大大的笑容。
「嗯。」溫宇倫立刻為她介紹道:「她就是前兩天我跟妳提過的雪淨。」
趙予瑄將目光落在他身邊的女人身上,稍稍對她做了一個打量,「妳就是雪淨嗎?宇倫常跟我提起妳呢。」
「是嗎?」楊雪淨擠出一絲不自然的僵笑,淡淡應著趙予瑄的話。
老天,眼前這個女人居然是她—七年前被宇倫帶回家過夜的那個女人!
沒想到這七年來,宇倫一直都和她保持連繫!
甚至現在還讓她來這個女人的店裡上班?宇倫到底是抱持著什麼樣的心態?打著什麼主意?
看著趙予瑄,七年前的往事一一浮上心頭,讓楊雪淨的情緒越來越激動。
「我已經聽宇倫說了。」趙予瑄一張清秀的臉上,盡是親切的笑容,「如果妳不嫌棄我這裡,很希望妳能過來幫我。」
「我……」
「啊!爹地!」突然,一個驚喊聲響起。
接著,一個年約六歲的小男孩,興匆匆地衝了出來,一把抱住溫宇倫。
爹地
楊雪淨睜大了眼,看向抱起小男孩的溫宇倫。
這個小男孩是宇倫的兒子
轉頭再看向趙予瑄,她腦子的思緒頓時驚訝得無法運轉。
沒想到他和這個女人也生了一個兒子,而且這七年來還生活得很好……瞬間,他對她所說過的那些話,那些讓她差點再次沉淪於他溫柔裡的承諾,都成了一把利劍刺向她的胸口,讓她立刻感到呼吸困難。
發現到楊雪淨的異樣,趙予瑄緊張地開口想解釋,「雪淨,事情不是妳想的那樣……」以女人的直覺來說,她猜想雪淨可能誤會了。
趙予瑄的話,立即引起溫宇倫的注意,他發現楊雪淨的臉上充滿了訝異,眼神裡盛滿了受傷,「雪淨,這孩子是……」
「對不起,我突然想起自己還有事,先走一步了。」匆匆丟下話,楊雪淨不管自己的藉口有多蹩腳可笑,轉身像是逃難般地衝出服飾店。
「雪淨!」放下懷裡的小男孩,溫宇倫急忙地追了出去—他知道自己不能就這樣讓她離開,因為她決絕的模樣,好像要從此離開他的世界似的。
 
大步地追著,終於在路口追上準備要過馬路的楊雪淨。
「雪淨!」溫宇倫用力一把拉住她。
「放開我!」再難保持冷靜的楊雪淨使勁地掙扎著。
「妳聽我解釋。」
「我不要聽!」她氣呼呼地喊著,「沒有什麼需要解釋的!」該死的!自己之前還差一點被他的花言巧語騙了,以為他真的想和她結婚,甚至開始說服自己,七年前的事情,或許是她誤會,結果呢?七年前的那個女人根本就在他的身邊,兩人都有一個兒子了!
「妳誤會了!」
「我誤會什麼了?難不成你要說剛才那個小男孩認錯人,把你認成他的爸爸?」這樣的鬼話,她打死也不會相信的。
「男人總是站在自己的立場說話,而且永遠不說實話。」
頓時,母親對她說的話突然躍上心頭,她不知道為何麼溫宇倫要這麼做,但七年前的傷痛加上現在的刺激,讓她反射性的築起更高的心牆保護自己。
她不要再聽信他的話了,她不要了!她不要自己和小梨的生活充滿了謊言和假象,她不要七年前那樣可笑的過去再重來一次。
「我真的不是他的爸爸。」面對楊雪淨失控的情緒,溫宇倫有種無力感。
他了解她,一旦她真的動怒發起脾氣來,任何話她都聽不進去的。
他應該先跟雪淨說明清楚,再帶她到予瑄的店裡的,這樣就不會有現在這種該死的誤會產生了!
這真的是他的疏忽!
「你認為我會相信你的辯解嗎?」楊雪淨瞪視著溫宇倫,眼裡有著滿滿的怨。
「女人很傻,總是在學會愛情之前先愛上了,先愛……就輸了。」
母親的話果然沒錯,她的心好痛!她居然會愛上這樣的一個男人,一個可以說謊騙人、腳踏兩條船的男人。
甚至他還這麼不以為意、這麼自然地帶她來見他的另一個女人?他究竟把她當成什麼了?
她輸了,輸得比七年前還徹底,因為她感覺自己的世界崩裂得更嚴重,而曾經有片刻相信他的自己真的太蠢了!
「我知道妳很生氣。」溫宇倫無奈地嘆著氣,「但是妳可不可以冷靜一點,用妳的理智想想,我是這樣男人嗎?」
「我就是看錯你了,聽信你的鬼話連篇,才會陷入這樣的痛苦裡!」楊雪淨甩不開他的手,索性低頭狠狠在他的手背上一咬。
溫宇倫悶叫一聲,吃痛地放開她的手。
這個女人……居然咬他
「溫宇倫,我告訴你,鄭重地警告你,你不要再來煩我們母女了,請你還我給我們母女一個安靜的生活,我們不想再見到你這個可惡的男人!」恨恨撂下了話,她氣呼呼轉身衝過馬路。
突然,一部準備闖過路口黃燈的重型越野機車衝過來,狠狠地撞上了楊雪淨,同一時間,巨大的碰撞聲響起。
「雪淨」來不及上前阻止,眼看著她被機車擦撞而過,倒在馬路上滾了幾圈,溫宇倫撕心裂肺的驚吼著。
看見楊雪淨一動也不動的躺在馬路上,他的心臟彷彿停止跳動,血液也在他的體內凍結般……
第九章
溫宇倫直盯著急診室的診療間門,直到手腳纏著紗布的楊雪淨,一拐一拐地從急診室走了出來,他一顆緊繃不安的心才稍微放鬆。
「沒事吧?」他走上前,扶著她不穩的身子,關心地詢問。
她搖搖頭,輕描淡寫的說:「只是手腳有幾處擦傷,右腳裸有點扭傷,其實沒什麼大礙。」
「沒事就好。」他伸手接過她手中的單據,「我去拿藥批價,妳在這邊坐著等我。」說著,他扶著她在椅子上坐下。
「不……」她還來不及拒絕,他人就走了。
沒一會兒,他拿了一大袋的藥走了回來。
她伸手拿過他手中的藥袋,冷淡的道謝,「謝謝。」雖然她現在的心情平復多了,但如果可以她不想再跟這個男人有多餘的交集了。
像是對她的淡漠視而不見,溫宇倫開始叨唸起來,「下次別再這麼衝動了,過馬路也不看一下路燈和車況,幸好只是跟機車擦撞,如果是汽車怎麼辦?」一想起她出車禍的一幕,他就心有餘悸。
她真的快把他給嚇死了,嚇得他三魂七魄去了一半。
幸虧她沒事,只有擦傷跟扭傷,雖然……這也夠讓他心疼的了,而他更無法想像如果是更嚴重的傷怎麼辦?
知道自己愛她,但經過這件事,他更深刻體認自己愛她有多深,幾乎把她的命看得比自己重。
「其實你可以不用這麼擔心我。」她撇過臉,說話的口氣像是對路人說話。
受傷有人可以替自己心疼是很溫暖,但如果這個人還有別人要心疼,那就不必了!
「我說過很多次了,不要我擔心妳,那就好好照顧自己。」關乎到她的生命,他的語氣略微激動。「不要像個小孩子一樣任性。」
楊雪淨賭氣的說:「我就想任性怎麼樣,那也不關你的事。」
「怎麼可能不關我的事!」她居然對他這麼說,當時他的心跳像是要停止了。「妳知不知道我快被妳嚇死了!」
「那還真是對不起。」她撇撇嘴,狀似道歉,一樣還是沒有好口氣。
「妳……」知道她根本沒有聽進去,他耐著火氣說:「就算生氣,也不要拿生命開玩笑,妳要發脾氣就發在我身上好了。」
深吸了一口氣,她睨了他一眼,冷冷的說:「別往自己臉上貼金,我不會為了跟你這種男人生氣,丟了自己的一條命,太不值得了。」說完,她扶著椅子、起身準備離開醫院。
知道她在氣頭上,現在說什麼都是多餘的,他暗嘆一口氣,想伸手扶著她走,卻被她閃開了。
「我自己可以走。」她拒絕了他的好意。
「妳腳受傷了,我扶著妳會比較好走路。」她的脾氣還真是比牛倔。
「不用。」她語氣堅決地拒絕,「總要學會一個人走的,沒有你的幫忙,雖然會走得比較辛苦,但我以前可以,現在也可以。」
是的,她很生氣,想到被車擦撞前的事,她的心情又開始動盪了。
沒想到一個和別的女人生了兒子的男人,還可以臉不紅、氣不喘的對她說些花言巧語,甚至跟她求婚,說想跟她共度一輩子的人生!天啊!他怎麼可以這麼無恥,甚至還敢來這裡關心她?
雖然她已經對他另有女人的事有心理準備,所以之前才會拒絕他,但她可從沒想過他敢將她介紹給那個女人,更沒想過那個眾人口中的情婦,竟是她七年前看到的那個小三
老天!她簡直不敢相信,他會是這樣一個不負責的壞男人,更要命的是,她居然還愛著這個男人!
嘆著氣,溫宇倫的語氣有點無奈,「妳的氣要多久才會消?」如果她不氣消,不管他說什麼都會被她拒絕,他太了解她了。
「我的氣消不消,關你什麼事!」楊雪淨怒視著他,語氣充滿火藥味,「反正你已經有老婆、有兒子,共組一個美滿家庭了,你不好好照顧他們,還管我幹麼?莫名其妙!」
「我跟予瑄之間沒有什麼,那個小男孩是她的兒子沒錯,但不是我的,那是她跟別人生的。」
「你到現在還跟我鬼扯說謊?」憤憤地瞪著他,她有種想狠狠甩他一巴掌的衝動,「你認為你隨便說說,我就會相信你的鬼話嗎?你以為我還像十七、八歲的懵懂小女生一樣,那麼好騙嗎?」
「我沒有說謊!」溫宇倫微惱地低喊,「予瑄跟我只是很普通的朋友關係!就這樣!」他就知道現在跟她說這個,她只會更沒理智。
但想到在她心中曾把他當做那種感情不專的花花公子,他就氣不打一處來。
「跟你是很普通的朋友關係普通的人會上你的床,還在你家過一夜嗎?」她火大地嘲諷。「看那男孩的年紀跟我家小梨差不多,看來我當年如果不走,場面會很難看啊!但我真沒想到,你會這麼過份,七年後還是想享齊人之福,我對你真是失望透了,因為你連尊重當事人的意願都做不到!」
「妳在胡說什麼?」
「我在說什麼你心裡明白得很!」他還打算裝傻嗎?「是我眼力不好,還是你記憶不好,想想看,這可不是我們三個人第一次見面。」
聞言,溫宇倫頓了幾秒,想起七年前的爭執……
他氣急敗壞的解釋,「我的天啊!妳還是誤會了!我那時候不就跟妳說過了,我跟予瑄是朋友,我還以為妳是在對我的態度生氣,沒想到妳壓根不相信我跟妳說的話!」
「我怎麼相信,那是一派胡言。」想起七年前,她的情緒忍不住爆發,「你普通朋友的定義到底有多寬?普通朋友半夜在你家洗澡,普通朋友讓你選擇跟女朋友吵架、拒絕女朋友的要求,普通朋友甚至幫你生了一個小孩……喔,原來如此,我知道為什麼你不肯放過我了,因為我一直跟你說要當普通朋友,你壓根誤會大了,所以才纏著我是嗎?」她的口氣是調侃對方的,但淚水卻不斷的流下。
聞言,溫宇倫怔愣在當場,聽著她的控訴,他卻不知道要從哪一件解釋起,因為他……因為他太生氣了,沒想過自己是這麼不被信任的。
「你別告訴我,她只是在你家借浴室洗澡,洗完澡就回家了。」把他的沉默當默認,冷哼了一聲,她又繼續說:「你也不用再找一堆可笑的謊言來騙我,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說著,斗大的淚珠,從她皙白的臉蛋滑落。
她不想哭的,她一直告訴自己不可以再為他掉任何一滴眼淚,但是想起七年前那一晚的事,她的心還是痛著。
深吸了幾口氣,他握緊拳頭,凝視著她的眼睛,「這就是妳七年前離開的主因?因為妳選擇相信自己的眼睛,而不相信我的心?」
弄清楚了她離開他的原因,但是他的心情卻是非常沉痛。
她居然是這麼想他的,認為她是這樣對感情不專一的男人……這樣的認定太過武斷,好像她從來就不了解他……這讓他太痛心了。
「我做錯了嗎?我不能選擇一個心口如一的男人嗎?我一定要選擇一個嘴上說要對我好,心裡卻想著其他女人的男人嗎?」深吸著氣,她盡量讓自己情緒安靜下來。
算了!她不要像個怨婦,和他為了這件事爭論不休,這已經是往事了,這樣也好,她只打算跟女兒度過餘生。
愛情,不是玩不起的人可以碰的。
也許她不能擁有一個愛她的男人,但她可以跟相依相伴的女兒好好過平靜的日子,雖然這七年來辛苦了一點,但至少很單純、很幸福。
「妳當然可以選擇妳想要的男人,但重點是妳真的看清楚了嗎?」他的眼神黯下,語氣也帶著沉痛。
就為了她的不信任,讓他失去了她整整七年多,甚至連他有一個可愛的女兒都不知道、見不到……讓他忍受了那麼久的孤單,也讓他自責了那麼久。
「你想我怎麼看清楚!事實就擺在眼前。」她冷冷瞪他,語氣不屑的說:「你這個可惡的男人,竟然讓別的女人生了你的孩子,不但不跟人家結婚,還一副不想負責任的樣子,甚至纏著我!你的心和血是冰做的吧!」老天,她為什麼會愛上這樣無情的男人?
「喔?」溫宇倫怒極反笑,「所以我這個不負責任的男人,不管別人,反而急著要照顧你跟小梨是嗎?」開玩笑,如果他是不負責任的男人,那他會連她跟女兒都不要!
沒聽出他的話中弦音,她繼續責難,「對,你怎麼可以這麼冷血?那是你兒子啊!我絕對不跟你這種人在一起!」
「楊雪淨!妳的腦袋到底是裝什麼漿糊!」他要被這女人氣瘋了。
在她的心裡,他對她的感情,是這麼薄弱的嗎?她居然這麼不相信他?
「我的腦袋裝漿糊?」楊雪淨睜大了眼,不滿的說:「你這個混蛋,玩女人不負責任就算了,還罵我腦袋裝漿糊?」可惡……居然拐著彎罵她笨!
「我跟妳交往這麼久了,妳還能把我當成那種花心的男人,妳腦袋不是裝漿糊嗎?」他越說越氣,「如果我真的要偷吃,我不會那麼笨,還當場讓妳抓到!」
「要不是因為我到你家找你,我就永遠不知道了!你是希望我這樣吧!」
「妳……」他激動得想掐住她的脖子,用力搖晃她的腦袋,讓她思緒清楚一點,「如果妳不相信我,我可以要予瑄來跟妳說明當年……」
「你沒好好照顧他們母子倆,還要他們母子來幫你?」她不認同的瞪他,「溫宇倫,你有點良心好嗎?」
「妳清醒一點好不好?」
「我是被撞到手腳,並沒有被撞到頭,現在清醒得很!你不要一直拐著彎罵我,我們不能好聚好散嗎?」雖然她也覺得很難,她可能會恨這男人一輩子!
「予瑄是孟華的女友!」溫宇倫低吼。
聞言,她皺了眉,「孟……孟華」
她當然知道孟華是誰!孟華是溫宇倫的死黨,感情跟親兄弟一樣好,所以三個人頗熟,只是她後來離開了,也沒有再跟孟華聯絡。
「予瑄是孟華的女友,那個男孩是孟華的小孩。」說起這件事,溫宇倫的心情也低盪下來。
「可是……那個男孩喊你爸爸……況且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我根本沒看過孟華的女友……」雖然這麼說,但提到孟華,楊雪淨就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搞錯了……
其實她知道孟華交了一個女友,但因為是遠距離戀愛,她離開前他們也還交往不久,陰錯陽差下她一直沒有機會跟孟華的女友見到面。
「不,妳見過她,妳想一下。」知道她有些動搖了,他繼續說:「有一次我跟孟華在圖書館做報告……」
「啊!那個女生!」她想起來了。
那時候她剛下課去找他,他們的報告剛結束,孟華跟他女友先走了,但是她有隔著圖書館的窗跟他們揮手……說來,那個女生的確很像他口中的予瑄……
「想起來了是吧!」他嘆了一口氣,「妳就因為這種小誤會離開我,楊雪淨妳沒有什麼要跟我解釋的嗎?」
「我……」自知有些理虧,她說話的聲音小了。「那你當時為什麼不跟我說清楚?你怕說不清楚,可以叫孟華跟我說啊!那個晚上你還不是一通電話都沒打,讓我自己一個人走!」說到這,她也覺得自己委屈了。
「我承認我當時不夠成熟,我心情很糟,所以態度不好。」抹了抹臉,他娓娓道出當年的事。「記得七年前雨下得很大嗎,那天孟華去登山,後來發生山難死了,我下午才知道的,我忙著處理他的事,才一直沒有跟妳聯絡,接著我通知了孟華的家人跟予瑄,予瑄才告訴我她懷了孟華的孩子,她當時很難過,我送她回旅館,她卻偷偷跑去酒吧喝酒,她喝得醉醺醺的打給我,說了很多氣餒的話,我怕她想不開才把她帶回家,想讓她住一晚……」
聞言,楊雪淨愣著說不出話。
「我不是不想解釋,但我的心情很亂,而且予瑄在場,我只想著先不要提孟華的事,但我不知道妳竟然誤會這麼深,深到我都氣消要打給妳了,妳卻鬧失蹤了,讓我七年都找不到!」
她吶吶地開了口,「我……」她知道他跟孟華的感情有多好,如果當時知道這件事……她就不會這樣做了。
但是,她家也發生了很多事,她心情也很亂……
「予瑄說想把孩子生下來,我支持她,也對孟華發誓會替他照顧他們母子倆。」他繼續解釋,「其實這幾年我出不了什麼力,予瑄是個堅強的女人,開這家店也是她自己的努力,我頂多幫忙照顧一下孩子而已,因為孩子小,我由著他叫爸爸,現在才慢慢在糾正他……現在妳能理解了嗎?」
他要解釋的已經說完了,信與不信,在於她了。
「對、對不起,我不知道……」她也想解釋,但也不知道要從何說起了,因為自己的魯莽真的有錯。
他直勾勾看著她,眼神帶著傷痛,「可是……我真的沒有想到,當年妳居然不肯給我時間解釋這些,妳就這麼躲了我七年,原來我在妳心裡是這麼不值得信任的人嗎?我像是那種會三心二意的男人嗎?妳有想過我對妳有多好嗎?妳竟然這麼輕易的懷疑這段感情。」
他為她做了那麼多,愛她、疼她、寵她,在心裡永遠將她放在第一位,而她居然這麼不相信他對她的感情,懷疑他對她的真心。
「我……」她語塞。
迎視上他深沉的目光,那雙黑眸裡透著深深的難過與痛心,她的心也痛著。
如果他說的都是真的,那麼她一定傷痛他的心了。一切都是她誤會了,她誤會當年只是他的善意……
「我一直都是這麼愛妳的。」溫宇倫沉痛地說出自己的心情,「到現在,這份感情始終都沒有改變過,但妳這麼不相信我、誤會我,這比拿把刀子刺進我心口還痛!」
要不是她丟了工作,他帶她去找予瑄,那麼是不是這一切都還悶在她心裡,他可能永遠都不知道自己怎麼被她判了死刑。
「宇倫……」她傻了,很想說些什麼,但是所有的話全都哽在喉間。
她知道他生氣了,因為她是這麼不信任他。
一直以來,她認為是他傷了她的心,但事實上是她誤會了他。
她錯了,真的大錯特錯!
只是,這個錯,她還來得及挽回補救嗎?
注視著溫宇倫眼底閃爍的火光,頓時她的心思亂得不知所措。
「雪淨,我很失望,妳竟連信任我的勇氣都沒有。」
聞言,楊雪淨的心盪到谷底……
 
「妳說什麼?」站在廚房裡切菜,錢若雅睜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著好友,「妳沒跟我開玩笑吧?」
她剛才有沒有聽錯?雪淨竟然說七年前的事全是一場誤會?溫宇倫根本沒有劈腿、沒有小三,全部是雪淨搞錯了?
老天!這個玩笑會不會開太大了一點,還浪費了兩個人七年的時間!
嘆息一聲,楊雪淨搖搖頭,「我沒心情跟妳開玩笑。」
看著對方沉悶煩躁的樣子,錢若雅放低了音量,「所以呢?這代表這七年來,妳一直誤會著溫宇倫?」
這段時間,連她也跟著誤解溫宇倫是個沒良心的壞男人。
「沒錯。」她皺緊眉頭,煩躁得幾乎想放聲尖叫,把悶在心裡的東西丟掉。「我現在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為什麼會是這樣子的事實?她居然誤會他這麼多年。
對,雖說他當年的語氣也的確不好,但她沒問請楚就誤會他那麼多年也有問題,而且就像他說的「難道她連信任他的勇氣都沒有」,這……她居然會這麼傷他的心,這是自己想都沒想過的事。
想了想,錢若雅大嘆一口氣,「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老天!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一個誤會拖了七年才解開,不管是誰都會生氣吧。
「如果當年我肯接他的電話就好了,如果我不要這麼武斷就好了,如果我……」楊雪淨難過地說著,思及當年,她有太多的「如果」。
「千金難買早知道,妳現在再多說什麼如果當年如何如何,或是什麼早知道、沒想到的,都已經挽回不了所有的事情了。」錢若雅說得坦白也很實際,「現在的妳,應該要好好想想,怎麼跟溫宇倫道歉,你們又不是沒機會了。」
至少她覺得溫宇倫會這麼氣,也是因為很愛雪淨,現在誤會講開了,好好解釋,兩個人還是有機會的。
「我怕他不接受。」她煩惱得不得了。
想到在醫院時,宇倫那雙充滿傷心及生氣的眼,她的心就刺痛著。
她重重傷了他的心,他真的會原諒她嗎?
「接不接受由他自己決定,而不是妳。」放下手中的菜刀,錢若雅決定先暫停準備晚餐,好好將這件事情做一個解決,「不管他是不是會消氣原諒妳,妳都要好好向他道歉,然後這次不要再用妳以為,先做了再說。」
「我知道……」
「知道就要趕快去做!」打斷楊雪淨的話,她語氣帶著催促,「不要窩在家裡咳聲嘆氣、猶豫不決的,這件事情要盡早解決,不然妳和溫宇倫之間,就真的玩完了!這樣的結果是妳想要的嗎?」
她可不想看到這兩個人,就因為這個莫名其妙的鳥誤會,落得一家分離的悲劇收場,畢竟他們是真心相愛,還有一個愛情結晶了呢!
「我怕……」
「妳又怕什麼?」再次打斷好友的話,錢若雅情緒顯得激動的說:「難道妳還怕他吃掉妳不成?就算他對妳大吼大叫,對妳說很難聽或是刺耳的重話,妳都得要接受!妳是去尋求原諒的不是嗎?再說了,我可不覺得那傢伙捨得這樣對妳,妳不需要這麼畏畏縮縮的。」
楊雪淨沉默了一會。
是的,她愛宇倫,她不該就這麼放棄。
不管情況會有多糟,她都要面對,而不是選擇逃避,躲在家裡胡思亂想,又一次放開兩人的未來。
看著她,錢若雅輕嘆了一聲,語氣平靜了一些,「宇倫前兩天有來找過我,雖然沒有聊很多,但是我感覺得出來,他是真的很愛妳,這陣子他天天跟妳在一起,我想妳應該比我更能感覺得到他的真心,不是嗎?」
楊雪淨點點頭,紅了眼眶。
她伸手拍拍好友的肩,帶著鼓勵的口吻說:「不要輕言就退縮,就算不為妳自己想,妳也該為小梨想一想。」
沉吟了一下,她又點點頭,「我明天會去找他。」
窩在家裡想得再多都沒用,所有的事情都不會有任何的改變,想要改變就要有所行動,至少—她要好好地對宇倫坦白說出自己真實的心情。
第十章
坐在辦公室裡,辦公桌上堆著一疊文件等著被處理,但溫宇倫卻一點想動手的心思都沒有。
昨天一整夜,他根本無法入睡,滿腦子想的全都是他跟雪淨在醫院爭吵的事,只要想到她當年悶不吭聲離開他的主因,他的心情怎麼樣都無法平靜下來,又憤怒又懊惱,最多的是不甘。
她腦袋裡到底在想些什麼?為什麼可以把他想成那樣一個對感情不專一的男人?他的行為舉止到底哪裡出了錯?會讓她有這樣的誤解?
跟她交往的時候,他連多瞄其他女生一眼都沒有,即便有女生自己靠上來,他也謹守界線,不想讓女朋友覺得委屈或誤會,唯一一次有可能讓人誤會的就予瑄那次,沒想到一次就禁不起考驗……
那個笨女人,就不能多相信他一點嗎?居然當他是腳踏兩條船的花心男人,他真是太委屈了。
該死!越想越氣!
「叩、叩」幾下敲門聲響起,身為溫宇倫助理的張奇軍走進辦公室,先將一份文件放下,才開口問:「溫先生,有一位楊小姐來訪,但是沒有預約,溫先生要見她嗎?」
原本像這樣沒有預約的人,張奇軍都會擋掉,或者致電問他,這次竟然親自進來問,讓溫宇倫覺得有些奇怪。
他挑挑眉,「哪個楊小姐?是客戶嗎?」
「不是客戶。因為沒有預約,本來我已經請她回去了,但楊小姐說,要我親口問溫先生,說您會見她的。」對方語氣裡的堅決讓他動搖了,才會冒著被上司罵的可能,特地進來問。
聞言,溫宇倫的心裡有底了。
這女人這時候就特別聰明,這時候就敢肯定他即便氣成這樣了,也絕對不會不見她!
深吸一口氣,他覺得煩躁,伸手稍微拉鬆了領帶,「她現在在哪裡?」
「我請楊小姐先到會客室等您了。」看上司這樣,張奇軍頗為訝異,他從沒看過這樣的溫先生。
「嗯。」應了聲,溫宇倫站起身,準備走出辦公室。
「溫先生。」張奇軍連忙提醒他,「十一點的時候,采樣的人會過來簽約,順便洽談合作細節……」
「知道了。」溫宇倫抬手打斷對方的話,「他們人到的時候,再進會客室通知我一下。」
現在才十點半,他不會講太久的,因為他還在氣頭上!
 
坐在會客室裡,楊雪淨的一顆心是忐忑不安的,她很擔心等一下要怎麼跟溫宇倫談,越想她越坐立難安。
為了和緩自己的緊張感,她將注意力移轉到這間偌大氣派的會客室,裝潢豪華大方卻又不失設計感,小細節的處理也很漂亮,不知道為什麼,她可以感覺得出來這應該是出自溫宇倫的手。
看來這些年的努力,他還頗有成就的……糟糕!她又忍不住想起他,又開始覺得惶惶不安……
突然,一道說話聲打斷了楊雪淨的思緒,雖然聲音來自會客室外,但因為會客室的門只有半掩,她能將對話內容聽得很清楚—
「溫先生今天早上真不知道是吃了什麼炸藥當早餐,遇見什麼人都要開罵……唉,真是越來越難做了。」
「就是說啊。」另一道聲音響起並附和,「老實說我覺得他從日本出差回來就怪怪的了。剛回來的時候,狂接案子,害得我們每天都要加班,前陣子又突然恢復正常了,還鼓勵我們準時上下班,說什麼家人很重要之類的,結果今天還沒過一半,就瘋狂接案、開會,又都是大工程、大案子,我可以想見這個月不用回家了,乾脆在公司搭帳棚算了!」
「對啊!前一陣子的加班,害我嚴重睡眠不足、皮膚變差,保養了好一陣子才好一點,現在又來了,我快瘋了。」
「我還擔心我男朋友跟我分手勒!他上次氣我這麼愛加班,乾脆跟工作談戀愛算了,拜託,我又不是自願的,這樣加班下去,精神和體力根本吃不消,我都不知道加班費是要拿來看內科還是精神科了。」
「唉!我寧可不要賺那一點點加班費,只想準時下班回家休息,不然我都要擔心自己過勞死了。」
「說到過勞死,妳不用擔心一個人會死得很可憐,我們都會一起走,連溫先生也會,那一陣子,他不只是加班,還在公司熬夜勒,我還聽小美說他都是隔天第一個來上班的。」
「那我不是還得擔心,連過勞死了也得繼續工作?」
「那當然,除非溫先生大發慈悲……」
對話的人像是越走越遠,聲音聽來才會越來越小。
楊雪淨在心裡嘆了一口氣,心情開始覺得沉重。
是因為她嗎?他的改變是因為她嗎?
忍不住又輕嘆一口氣,不料一抬眼,正好迎視才剛走進來的溫宇倫。
看到他,她著實愣住了。
他看起來有些憔悴,原本一雙炯炯有神的黑眸,似乎失去了神采,看起來有些鬱悶和黯沉,眼睛下有明顯的黑眼圈,看來……他並沒有睡好,一副疲累不堪的模樣。
溫宇倫走進來卻沒有坐下,擺明就是不想說太多的意思,他只是冷淡的開口,「怎麼突然想來找我?我以為這麼想跟我撇清關係的人,應該不會主動來找我。」語氣果然透著敵意。
但其實他逞強的只有言語,當視線轉到她手上腳上的紗布時,他的心還是會為她心疼、為她擔憂。
他想罵她幾句,無關她要怎麼解釋她的誤會,是為什麼她不好好照顧自己?為什麼出了車禍還不在家休息?
不過,雖然想開口,他卻隱忍住了。
罵了,等於表示他還是很關心她,但這次他不能輕易心軟。
「我……」吞了一口口水,她告訴自己不能被他嚇跑,她必須為彼此爭取機會,「我想跟你談談。」
「我們之間有什麼好談的?我們是什麼關係?」
他冷淡的態度、他帶刺的言語,一舉一動、一字一句都讓她難堪。
即便在來找他之前,她已經替自己做好了心裡準備,沒想到實際面對的時候,是這麼令人沮喪跟痛心。
她想起自己之前對他態度,頓時能理解他的心情了。
但不管心裡好不好受,既然她已經鼓起勇氣來找他了,就不能因為他的冷淡就退縮,她一定要把事情做一個解決。
「至少,我還欠你一個道歉。」如果他不能原諒她了,那至少能好聚好散,也讓她有機會把想說的話說出口。
「道歉?我想不必了。」挑了挑眉,他冷笑一聲,「道歉能解決什麼?解決我多年來自責自己的態度傷了妳?還是解決我曾經這麼瘋狂的找妳?或者不讓我覺得這麼受傷?」
「我……」
「接受妳的道歉如果不能改變什麼,那又何必多此一舉?」
她輕咬下唇,頓時不知所措。
眼前的男人根本不想跟她好好談!
看她悶不吭聲的樣子,他嗤笑一聲,但語氣帶著些許的苦澀,「反正妳一直想過自己的生活,有沒有我對妳來說都沒差,不用道歉了。」
「我沒有這麼想。」她急忙否認。「我知道我的誤會很傷人,可是……」
「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他打斷她的話,聳了聳肩。「妳知道這就像什麼嗎?就像一個人被判了死刑很多年,最後發現是一樁冤獄,但事情已經過了這麼久了,他失去了很多東西,這時候……妳覺得這個人還能原諒誤判他的法官嗎?他能接受一句道歉嗎?」
他承認自己的語氣很重是想她難過,但他必須這樣才能讓她理解自己傷得多重,才能讓她正視這段感情。
「我……」看著那雙眼透出傷心絕望的神色,她也痛得絕望了,只能艱澀的說:「對不起……」
「我說了我不想聽到這個字,妳沒有對不起我,要說對不起的應該是我,很抱歉,我的出現造成妳這陣子的困擾。」
「宇倫……」心頭的苦痛,哽咽得讓她幾乎發不了聲。
「如果沒事,我要回辦公室了。」說著,他轉身要走。
見他要走,她連忙走上前,出於本能一把拉住了他。
溫宇倫低頭看她,不發一語。
原來被所愛的人這麼冷淡地對待是如此難過……心痛得讓她幾乎無法呼吸,彷彿快死掉的感覺。
那些冷淡就像把鋒利的劍,無情地刺進她的心窩,而她不能退,她必須承接,然後再親手把劍拔起,因為這是她的錯。
「我真的無心傷你。」
「不想傷害,卻還是傷害了,結果有什麼不同?」說得再多都一樣。
一眨眼,她的淚水就掉了下來,「抱歉我已經說了,你不能接受我能理解,不過……你應該要好好休息,你的臉色真的不太好。」
她這麼說,他卻不領情,「既然我們已經劃清界線,妳的關心似乎太過矯情了。」就像當時她也不願意接受他的關心。
他賭氣的做這些,只是想讓她知道他的心情。
楊雪淨吸吸鼻,沉默不言。
他說的沒錯,她已經傷害他了,再多說什麼、再解釋什麼,似乎都是多餘的,這樣只是讓人覺得虛偽。
「妳走吧。」溫宇倫看了她一眼,「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沒空陪妳。」
看著她掉淚,他心疼,但始終還是忍了下來。
他已經被她傷了,這個傷讓他痛著,痛得他無法就這麼輕易就這麼原諒她……他不想以後對彼此有埋怨。
楊雪淨睜著淚眼,直直瞅著他。很想說些什麼,但是所有的話都哽在喉間,一個字都發不聲來。
要傷害一個人真的很容易,但要原諒一個人卻是這麼困難—此刻的她,深深體會這個道理。
「溫先生。」張奇軍敲門打開了會客室的門,「采樣的人在路上了。」
溫宇倫頷首,「到了你先接待,我馬上過去。」
應了一聲,張奇軍隨即離開。
再次將目光轉回到她身上,他冷冷的說:「我真的有事要忙,不陪妳了。」
楊雪淨遲疑了幾秒,聲音微帶著哽咽的說:「今天是女兒的生日……她從昨晚就很興奮等著你今晚到家裡替她慶生……」
聞言,溫宇倫的心情有些激動,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眉頭一皺,「妳是在說小梨是我的女兒嗎?」她可終於願意親口承認了,願意對他打開一點心房了。
雖然他已經知道了,但是現在由她親口說出來,這種心情猶如第一次得知事實一般,令他驚喜不已。
「沒錯,小梨……是你的女兒。」說著,她的淚水又開始掉,她逼自己抹掉。「很抱歉,因為之前誤會你,所以我一直沒有告訴你。」
「對,也因為這個誤會,妳讓我跟自己的親生女兒分離了七年。」他把話說得很嚴厲。「我要走了。」
嘆了口氣,這次楊雪淨沒有再阻攔,而是站起身,「打擾了,再見。」但也許他們不會再見了。
她繞過他,逕自往會客室外走。
看著她一拐一拐的走向大門,溫宇倫頓時覺得很不忍,那股氣也一點一滴的在瓦解。
足足站了五分鐘,他才回過神。
他走回辦公室,要拿文件的時候發現自己有一通未聽留言,是雪淨在一分鐘前留給他的。
他接聽留言,才發現自己又做了一件殘忍的事—
「宇倫,我很抱歉,也很難過,最後我們會走到這一步,我承認七年前我們都太年輕,處理事情的方式太武斷,我也承認會走到這一步,我過不去的心防是最大的難關。
「我一直沒有告訴你,當年我們家破產後,我爸爸帶著一個年輕女人遠走高飛後,卻把殘局留給他的妻女。還記得那個晚上我要你載我去醫院嗎?那是因為我媽媽承受不住打擊,病倒了,接著沒多久,她就離開人世了。
「當年,我是誤會了你,但你的說法跟做法也太傷我了,太多打擊讓我選擇現在這條路。我不能原諒我爸爸的無情,我忘不了媽媽被深情害得有多慘,所以我太過敏感的不敢面對這段感情。
「但我想告訴你的是,即便我處理感情的方式很糟糕,可是我對這份感情看得很重、很專一,這七年來,我從沒有忘記你,我愛的,從來也只有你。」
聽完留言後的溫宇倫很想揍自己一拳,但他先打了一通電話給她,不想再因為自己一時的情緒,造成跟七年前一樣的結果。
沒想到,她沒有接電話。
他隨即衝出門外,對剛好經過的下屬說:「跟奇軍說,采樣的合約要David幫我簽,我現在要外出,有急事打手機給我,沒事別找我。」丟下話,他連忙走出公司大門。
被交代的下屬點點頭。溫先生的意思應該是,公司沒倒都別找他吧。
 
拐著傷腳,楊雪淨一步一步地走到公車站牌前等車。
她邊走路的時候,邊打了一通留言給宇倫。
一些當面說不出來的話,她終於說了,但想到從此或許再也不會和溫宇倫見面,才止住的淚水又忍不住開始往下掉。
如果七年前她沒有誤會他,對他再多一點信任,今天所有的一切都不會發生,她或許已經是他的妻子,小梨也有一個疼她、寵她的好爹地了。
想到這些幸福都錯過了,她就哭得更傷心,哭得細瘦的肩頭不停地抽顫著,哭到公車來了又走了,她都不知道要上車。
「妳要哭到什麼時候?」突然,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楊雪淨一怔,轉身緩緩抬起臉,迎視上溫宇倫深沉的眼眸。
這雙眼,已經沒有之前的冷淡與氣惱,只有一如往昔的溫柔與深情。
「妳是要哭到我心碎而死嗎?」他的聲音低沉且溫柔。
看到這樣的目光、聽著這樣的聲音,楊雪淨忍不住倒進他的懷裡,更是肆意地哭著,「我、以為、以為你真的不要我了……」她抽抽噎噎的說著。
擁著她,撫著她柔軟的髮,他深深嘆口氣,「其實我根本做不到不要妳,我本來就是說氣話,想小小懲罰妳一下而已,沒想到聽到妳的留言之後,我發現自己又做了錯事。」
「對不起,我那時……」
他伸手摀住她的唇,不讓她把話說完。「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我當年不成熟的傷了妳,這次竟然還這麼不成熟的報復妳,雪淨,原諒我遇到妳的時候就是這麼孩子氣。」
抬起淚臉,楊雪淨淚眼矇矓地望著他,「我也孩子氣……」
「那我們約定好了。」他笑了,「以後我們都會相信彼此,不要再因為這種小誤會跟對方生氣。」
楊雪淨猛點頭,「好,以後不要誤會了,我們一定要相信彼此。」她像個孩子一般,一副可憐兮兮地保證著。
瞧她的反應,他忍不住笑出了聲,低頭吻吻她的唇,「那就收起妳的眼淚。」他不想再看到她的眼淚了,看到她哭得這麼傷心,他的心痛得很。
微嘟著嘴,楊雪淨深吸幾口氣,止住了淚水。
瞧她不哭了,他才終於鬆了氣,「現在可以陪我去逛一下嗎?」轉了一個話題,他牽起她的手。
怔愣了一下,她才問:「去哪兒?你不是還有工作……」
「工作有比買女兒的生日禮物還重要嗎?」他假裝不滿的說著。
「可是……」
「沒有可是。」他的語氣透著為人父的驕傲,「女兒前六年的生日,我這個做爹地的都沒幫她慶生過,今年的生日,再怎麼說我一定要讓她過得比之前的生日更開心。」
聽他這麼說,她覺得好幸福。
反握著他的手,她跟著他的步伐向前走。
 
雨過天晴,所有的事情也終告一個完美的段落。
溫宇倫為楊芷梨過了一個開心的七歲生日後,隔天便找了搬家公司將母女倆的衣物和小家具搬到他的屋子裡,退掉了母女倆租賃的小公寓,一家三口終於過著楊雪淨想很久的幸福日子。
這晚,楊雪淨哄了女兒乖乖上床睡覺後,她便累到回房間倒頭就想睡,這時洗完澡的溫宇倫從浴室走出來。
「小梨睡了?」拿著浴巾擦拭著微溼的頭髮,溫宇倫走向床邊。
「嗯。」她瞇著眼,邊抱怨,「她剛吵著要你說故事給她聽,才肯睡覺,我還得跟她解釋你今天比較晚回來,讓你先洗澡,我來說故事給她聽,結果我哄了老半天她才肯乖乖睡。」
自從讓小梨知道宇倫就是她親爹地之後,除了去幼稚園外,其他的時間,女兒只要看到宇倫,就會黏著他不放,爹地東爹地西地叫。
而宇倫也是寵女兒寵上了天,小梨要什麼,他全都一口答應,馬上照辦。
「怎麼?」他揚起笑,「女兒黏我,妳吃醋了?」
睨了他一眼,她否認,「你想太多,我是她媽,我才懶得吃這種醋。」
「是嗎?」放下手中的浴巾,他坐上床。
「我是讓你別太寵她,免得她再大一點的時候,真的會很難教。」她開始唸起媽媽經。
她可不想小梨真的被寵壞了,以後變壞了怎麼辦?要是嬌縱一點也就罷了,如果變成小太妹怎麼辦?她可不想一天到晚擔心是不是會接到警察局打來的電話。
「女兒生來就是要寵的,不然是拿來打罵的嗎?」
「不對的時候,還是要教。」她真的會被這遲到的新手爸爸氣死。
「我知道。」伸手摟過她,他柔聲的說:「不過就讓我寵她一下,讓我彌補一下過去七年沒給她的父愛,我不會太過份的。」
聽他這麼說,她原本想說的話全吞回肚子裡去了。
討厭!每次都拿這種話,來勾起她的愧疚。
「算了,懶得跟你說了。」甩開他的摟抱,她躺平在床上。
瞧她氣嘟嘟的反應,他笑著,決定用別的事來轉移她的注意力,「對了,我今天已經訂好機票了。」
「機票?」她微微一怔,「什麼機票?」
「下個月我手邊的案子差不多可以告一個段落了,會比較空閒一點,所以我打算帶妳和小梨去一趟加拿大。」
皺起眉,她疑惑的問:「去加拿大做什麼?」
「醜媳婦總要見公婆的吧。」
她明白了,她也知道他父母之前移民到加拿大去了,但因為學生時代交往的時候,他自己住外面,她其實沒見過他爸媽,真要見面,她其實有點緊張。
看她不說話,他當然懂她的意思,連忙安撫,「我前兩天跟他們通過電話,跟他們說了妳和小梨的事情,他們可是很急著想看到他們的乖媳婦和小孫女,還狠刮了我一頓,說我是不孝子。」
「可是……我怕予瑄那邊不好請假……」雖然他這麼說代表他家人都知道他們的狀況了,但她還是會擔心。
「是嗎?別說以我的交情,她會准假了,妳們兩個現在這麼好,我不相信她會為難妳。」他馬上戳破她的謊言。
「好吧。」她放棄掙扎,因為他說的沒錯,現在她跟予瑄還有若雅的關係,就像姊妹一樣。
「就這麼說定了。」說著,他一個翻身將她壓在身下,「還有一件事情。」他的臉色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什麼?」看他這樣,害她也跟著緊張。
「妳還沒答應我一件事。」
「答應你什麼?」她一臉茫然。
「妳還沒答應我,要不要當溫太太。」
頓了兩秒,她嘟起小嘴,用手捶了他的胸膛一記,「我為什麼要答應?當溫太太有什麼好的?」
溫宇倫一笑,低頭輕吻了她,「有什麼好……妳當了不就知道了。」
「天啊!哪有人像你這樣求婚的?」楊雪淨沒好氣地抗議。
「不然要怎麼求婚?買一大束的紅玫瑰還是十克拉的鑽戒?要不要選擇在高級法國餐廳還是河畔西餐廳?或者妳要我將戒指藏在食物裡,認真的噎死妳?還是跪在地上,說些噁心死妳的話?」他一副讓她選擇的樣子。
「噗!」睨著他,她忍不住笑出聲,「算了,這不適合你。」要他做那種求婚,她可能不會感動,反而會笑到肚子痛吧?或者真的像他講的,她會邊笑邊被十克拉的鑽戒噎死。
「那妳覺得我們明天去戶政事務所登記,之後再補請……」
他的話還未說完,她便拉下他的頭,吻住他未說完的話,「這是我的回答。」
溫宇倫笑了,「雖然真的很肉麻,但是我還是要說。」一雙溫柔眼眸認真的凝視她,低語道:「我愛妳,這輩子妳休想再從我身邊溜掉了,溫太太。」
就算是要他的生命,他這次都會好好照顧她、呵護她一生,不會再放手。
「除非你親口說不要我,不然我不會再從你身邊跑掉了。」楊雪淨很認真的承諾,「因為在我的心裡,除了你,我誰也不愛,溫先生。」
聽到了她的誓言,他激動地吻著她。
雖然繞了一大圈,終究還是有了幸福的結果。
夜,逐漸深沉。
美麗的樂章,才要開始熱情地響起……
 
別忘了還有其他「分手禮」的精采愛情故事等著你~
*明星新月春天系列分手禮之《培養接班人》

 
閱讀更多收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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