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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R247

分手禮之《培養接班人》

  • 作者明星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1/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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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紀不小的她還帶著一個拖油瓶,也難怪婚事乏人問津,
沒想到她的老闆因為缺個接班人,剛好又看上她的聰明兒子,
就用工作威脅她簽下契約,為了薪水她只好買一送一進裴家門。
但老闆家關係複雜,尤其是老闆同父異母的弟弟看她很不順眼,
不僅害她上班遲到,還在眾人面前嘲笑她的穿著,更任意使喚,
他這小叔有必要對未來大嫂這麼不友善嗎?
就在她決定問個明白,向他吐露自己因車禍失憶的事實後,
他眼中的不捨令她困惑,但也從那時候起,他的態度就變了──
他為她買回她最愛的小籠包,更知道要在她吃藥後遞糖給她,
這……他怎麼對她的習慣瞭若指掌? 
而他大聲告白說彼此是情人時,害得她心頭小鹿亂亂撞,
原來,他們是曾經分離了八年的戀人?
難怪她即使失憶了,還是又愛上了他。
糟糕的是,老闆好像發現他們的關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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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朱思甜是一個毫不起眼的小人物,年紀坐二望三,婚事很渺茫,親戚皆無靠,事業仍未成。
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她身邊還帶了一個小小拖油瓶。
因為這個小拖油瓶,她的異性緣很差;因為頭腦不夠精明,她還總被上司罵。
好在她做人算成功,鄰居會在她加班的時候幫她接兒子,同事也會在她被上司罵的時候幫她說好話。
總之,她的前二十七年,活得順心如意,波瀾無驚。
直到台北赫赫有名的裴氏集團大少爺,也就是她公司頂頭大老闆裴璟敲開她家的房門,並很是認真嚴肅地和她說了一番話之後,她的世界才徹底被烏雲遮蓋。
「妳所犯的這個錯誤,對我們公司造成的經濟損失高達七位數。雖然幾百萬對裴氏來說並非是大數目,但妳的行為,卻給公司帶來了莫大的負面影響……」
朱思甜正襟危坐,就像小學生見校長那般,緊張得兩隻手心直冒冷汗。
眼前的男人,三十出頭,五官英俊,眼神嚴厲,就連表情也完全是統治者高高在上的那種睥睨之態。
他是裴氏集團眾多女職員心目中鑽石級的白馬王子,不但家世好得令旁人嫉妒加羡慕,就連容貌也令公司一票男員工眼紅到不行。
最重要的一點,裴大少私生活檢點,從來不鬧緋聞,不知是多少名門淑媛追求和嚮往的結親對象。
所以朱思甜怎麼也想不到,有朝一日,這個比天神還要高貴的男人,居然會紆尊降貴,敲開她家的大門,親自召見她這個小人物。
起初的震驚加意外,在聽到裴大少慢條斯理地宣布她所犯下的嚴重錯誤後,終於如同一枚重磅炸彈,炸得她灰頭土臉。
她犯了錯!她犯了錯!
身為財務部一個最底層的小職員,她因為一時馬虎,不小心做錯了一份財務報表,結果造成公司的損失。
可是……這筆損失真的有七位數字那麼多?
在朱思甜的小臉被嚇得青白交加之際,自始至終保持上位者之態的裴璟,終於將目光移向不遠處,正拿著一雙烏溜溜大眼睛盯著自己的小男孩身上。
那小子模樣約莫六、七歲,五官長得非常精緻圓潤,漂亮得如同一個折了翼掉落人間的小天使。
打量了一陣,裴璟似乎很滿意,他收回視線,對已經被自己剛剛一番話嚇慘了的朱思甜開口—
「我們來談個條件吧!」他胸有成竹地道:「我需要一個繼承人,而妳的兒子剛好很符合我的條件,如果妳不想在未來的日子裏與監獄打交道的話,不如讓我來安排你們接下來的生活。」
不給朱思甜震驚的機會,他繼續往下說:「我會提供你們優渥的生活環境,也送妳兒子到最有名的貴族學校讀書,只要他表現得好,我會非常用心地培養他,做裴氏集團下一任的接班人!」
她尚處於張口結舌的震驚之中,他悠然一笑,倨傲道:「妳完全不必擔心我會對妳產生什麼非份之想,因為在我的感情世界中,從來都不需要女人的陪伴!
「妳只有一天的考慮時間。明天這個時候,如果還收不到令我滿意的答覆,那麼接下來等著妳的,將會是由裴氏代表律師所發出的存證信函。」
朱思甜被對方一連串聳人聽聞的話語,驚得完全失去了語言功能,就連裴璟狀似禮貌地向她開口道別,她都沒有半點反應。
不遠處那個始終沒吭聲的小男孩見狀,將裴璟送到門口,仰起天真無邪的小臉蛋,很認真地對他道:「我可以將你剛剛的那番話,當作是你對我媽咪的追求嗎?」
裴璟微微一怔,隨即笑了,俯下身,揉了揉小傢伙軟軟的髮絲,搖了搖頭,「當然不是。」
「以後會有追求的可能嗎?」
「不會!」
「那你會傷害她嗎?」小男孩又問。
他笑著搖頭。
「如果有一天你傷害了她,我不會原諒你!」
第一章
作為財富與名利的象徵,比佛利山一向以尊貴的姿態向世人展示著它的高傲與奢華,因此能夠在美國這片有名富人區購置房產的家庭,非富即貴!
裴揚今年二十八歲,在美國著名的威爾斯集團任執行總監一職。
他工作能力強,處事手腕圓滑,領導作風標新立異,在商業圈中更是有著東方王子的雅稱。
凡是他經手的Case,百分之百OK!凡是由他出面的應酬,總會在事後為公司帶來極大的利潤。
威爾斯集團的幕後大老闆為了留住這棵搖錢樹,砸鉅資在比佛利山風水好的地方,替他購置了一幢豪華別墅,市面上流行的最新款車型更是隨他挑選,老闆每次都會很樂意的為他買單。
二十一世紀,是需要人才的時代,而裴揚的存在,正恰到好處地將「人才」這兩個字表現得淋漓盡致。
身為商界的新貴,裴揚是有資格驕傲和囂張的,因為他除了擁有旁人所不及的高超交際手腕之外,最重要的,他還生了一張連老天爺都會嫉妒的俊俏臉蛋。
比佛利山某幢比皇宮還要奢華的別墅內,這位擁有東方王子之稱的男人,正在自家健身房的跑步機上邊有節奏地跑著步,邊戴著耳機聽音樂。
此時推門走進來的,是他幾年前雇用的管家。管家手裏拿著遙控器,對裴揚道:「莎曼莎小姐發來的視訊,需要切進來嗎?」
裴揚拿下耳麥,朝管家點了點頭,對方按下遙控器,偌大健身室的某一道牆上,便出現一面畫質清晰的電視牆。
畫面裏的女子約莫二十多歲,金髮碧眼,有一股與生俱來的高貴氣質。
她閒適地坐在一個類似辦公室的地方,漂亮的指間把玩著鋼筆,唇間掛著盈盈的淺笑。
「聽說你搞定了我們公司的案子之後,老威爾斯非常開心,不但當場開了一張八位數的分紅,還給你足足三個月的假期。」
額帶薄汗的裴揚關掉跑步機的開關,接過管家遞過來的白毛巾,一邊擦汗,一邊衝電視牆裏的金髮美女笑了笑。
「這都是妳的功勞,如果妳不肯將這個生意交給我們威爾斯集團來做,那麼那張八位數字的巨額紅包,也不會落入我的戶頭。」
「這麼說來,你豈不是欠了我一個天大的人情?」
莎曼莎是洛杉磯著名地產大亨的長女,也是她父親未來最看好的繼承人之一。
幾個月前,威爾斯集團與同行競爭一塊黃金地皮,如果不是莎曼莎從中幫忙,這筆生意也不會談得如此順遂。
裴揚慵懶地坐入離電視牆不遠處的轉角沙發內,鬆鬆垮垮的白色運動衫穿在他模特兒般完美的身上。
就像專門給某個運動牌子打廣告的明星,他的每一個動作,都致命地吸引著旁人的視線。
他不但是商界的新貴,也是無數千金名媛想要追逐的鑽石級白馬王子,更是那些千金名媛的父母千方百計唆使自家女兒,無論使出任何手段也要追到手的超級搖錢樹。
可裴揚這個人,不但是個生意精,還是個人精。
雖然八卦雜誌上關於他緋聞的報導從來都沒有間斷過,但卻沒有哪個女人能從他身上抓到確鑿的證據,逼著他將自己娶進家門。
作為美國地產界大王的第一順位繼承人,莎曼莎不是沒想過讓裴揚做自己的丈夫,但在她真正了解了裴揚之後才發現,這個男人,並非她所能駕馭得了的。
裴揚的身上,還披著台灣裴氏集團二少爺的豪華外衣。
按他自己的說法,威爾斯集團執行總監這個人人仰望的職位,不過是他閒極無聊打發時間的玩具而已。
一個把人生當遊戲來過的人,莎曼莎不是很有把握,自己真的能陪他玩得起。
值得慶幸的是,這個精明的男人是她的朋友而非敵人,否則,她不敢保證未來的商戰中,會不會因為有這樣一個對手而喪失一切。
「下個月二十八號我會和杰克訂婚,請帖我已經派祕書送過去了,如果你到時還在美國的話,記得包份大禮過來慶祝。」
靠在沙發上喝飲料的裴揚微微一怔,隨即露出滿臉的惋惜,「這個消息真令人難過,我以為有朝一日親手為妳披上嫁衣的那個男人會是我。」
莎曼莎的俏臉難得地紅了一下,雖然她明知道這話只不過是他順口開河的一句玩笑話,但畢竟曾經為他動過真情,她仍舊忍不住為他的戲言而動容。
心思雖然複雜,臉上卻並未流露過多的情緒。
莎曼莎知道自己身上肩負著怎樣的使命。
她的家族需要她來繼承,她勢必要找一個門當戶對,並且能夠為她家族帶來榮譽的丈夫。
即使她明知道自己並不愛未婚夫杰克,可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杰克卻能給她帶來極大的安全感。
看著畫面裏裴揚那張俊美無邪,甚至只要稍看一眼也會令人芳心大亂的面孔,莎曼莎非常認真地對他道:「你是一個優秀的男人,只是我不得不提醒你,嫁給你的那個女人,絕對不是這個世上最幸福的女人,因為與你這樣的人在一起,永遠也不會有安全感。」
當畫面消失的那一瞬間,聚積在裴揚俊臉上的那抹肆意淺笑,一點一點地,消失殆盡。
很多年前,也曾有個女人,對他說過相同的話。
即使很多年過去了,那個帶有指控的聲音依舊在他耳邊盤旋不斷,就像一把最鋒利的刀刃,無時無刻都在折磨著他永不癒合的傷口。
直到桌上的電話響起,才驟然打斷那些無法忘記的回憶。
令他意外的是,打電話過來的,居然是那個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的同父異母大哥裴璟。
如他所料,對方一向以簡潔、犀利和不客氣為開場白,「爺爺要過八十大壽,給你三天時間回台北見駕,過了期限,你就可以死在美國不用回來了。」
裴揚連哼也懶得哼他一聲,非常不客氣的切斷電話甩到一邊,拎起毛巾,轉身向跑步機走去,繼續運動!
 
裴揚的行李很簡單,一台隨身攜帶的小筆電,一個小巧精緻的黑色LV行李箱。
深秋十月,天色微涼,他身穿一件及膝的瘦版黑色風衣,足踩棕色小牛皮靴,機場熙熙攘攘的人群並未困阻他前進的腳步。
來往的目光,總會在不經意碰觸到這位東方帥哥的俊俏容貌時,不由自主的或發怔、或驚訝、或目露傾慕……
裴揚早已習慣了他人如此驚豔的目光,他旁若無人地拎著行李箱朝機場出口走去。
雖然這裏是生養過他的土地,可自從八年前義無反顧地離開台北之後,他的人生,從此便與這裏劃清了界線。
這次回國,他給自己找了一個非常有力的藉口—爺爺過八十大壽!
即使在內心深處,他為自己只能找到這樣一個蹩腳的藉口而感到異常可笑,但他仍舊固執地憑著這個藉口風光回國。
機場的出口永遠是那麼嘈雜而又擁擠,就算現在不是旅遊旺季,來往的人群依舊像菜市場般令人心生厭煩。
不遠處一小方天地之間,有個小小的身影,在紛紛擾擾的人群中吸引住了他的視線。
那個小男孩穿了一條非常可愛的吊帶褲,搭配一件白色的小恤,軟軟的頭髮在機場燈光的照耀下,泛著淺棕色光芒。
他的五官生得非常可愛,白嫩嫩水噹噹的漂亮臉蛋上,嵌著一雙烏黑烏黑的大眼睛。
當然,這些都不足以吸引裴揚的目光。
真正令他意外的是,那個小不點的手裏,非常吃力地舉著一塊寫有「裴揚」兩個大字的牌子。
大概是舉的時間太久,他小小的手臂有些痠,只見他摟著大牌子甩了甩手臂,然後又踮起腳,繼續將那牌子舉得高高的。
裴揚拎著行李箱朝小男孩的方向走去。
直到自己高大的身影將對方小身影完全籠罩,一大一小的視線才正式有所交集。
小傢伙吃力地捧著大牌子,仰著小腦袋,烏黑烏黑的眼睛裏似乎閃著茫然不解的目光。
裴揚垂著眼,一把將對方手裏的牌子奪了過來,眼含嘲弄地看著上頭兩個歪歪扭扭的大字。
「你是誰?」小不點的聲音很清脆,「你幹麼搶我的牌子?」
他半彎下身,和對方四目相對,唇瓣處勾出一道淺淺的笑容,「來接裴揚?」
小男生怔了怔,認真點點頭。
「誰讓你接的?你父母呢?」
「我媽咪在上廁所,我爸爸在開會,我暫時負責接機。」
「你爸爸是誰?」
對方猶豫了一小下,隨即答道:「我爸爸叫裴璟!」
聽到這個名字,裴揚的眉頭微微一皺,自家大哥有兒子了?
仔細打量這小不點的容貌,的確有裴家的血統,裴璟那傢伙能生出這麼漂亮的兒子,他一點都不奇怪。
只不過……
為什麼他從來都沒聽說,一向不鬧緋聞的裴璟,竟然會在私下裏藏了一個這麼大的兒子?
短暫地尋思了一番之後,裴揚很不客氣的直接判斷,「私生子?」
對方似乎對這個稱呼非常不滿,皺著可愛的小鼻子對他道:「你就是我和我媽咪要接的那個二世祖?」
其實他也不知道二世祖是啥意思,這個很新鮮的名詞,還是來機場的路上,老媽臨時惡補給他的新知識。
按照他老媽的說法,有錢人家的小孩,統統都可以稱之為二世祖。
他本來想說爸爸的弟弟其實應該叫叔叔。
但老媽說,爸爸是她的上司,就算現在他叫她的上司為爸爸,但爸爸還是她名義上的男人,實際上的上司。
他聽不太懂,但也知道自從老媽和那個口口聲聲要他叫爸爸的男人簽了一份合約後,自己是窮人家小孩的命運,就暫時有了改變。
今天大清早,裴家那個很疼愛他的曾爺爺高興地對他說,自己的小孫子終於要回國了。
爸爸聽到了這個消息時臉色不大好。
雖然今天是週末,但爸爸卻說今天要加班,擺明了就是拒絕答應曾爺爺的請求親自到機場去接機,臨走前還把接機的差事交給老媽。
就算爸爸的這個決定,害得他和老媽沒辦法準時收看最新的動畫,他也沒敢反抗出聲。
而被一個小鬼頭叫成二世祖的裴揚則當場拉下俊臉,起身,一把從後面拎起小不點的吊帶褲,將他提在手中,朝機場外走去。
被拎著走的小傢伙對這個丟人的姿態非常不滿,手舞足蹈地不斷掙扎,嘴裏還不忘嚷嚷,「放開我、放開我……」
裴揚不理會他的叫嚷,拿出電話,撥下號碼,很快便確定裴家的司機老劉正駕著車往機場的方向趕來。
「綁架啊—滅口殺人啦—媽咪救我啊……」
他一陣掙扎外加虛張聲勢的叫喊,終於引起機場內人群的注目。
裴揚並不打算理會旁人猶疑探究的目光。
他原本就對台灣這塊土地有著心理上的抗拒,沒想到剛下飛機,就遇到這麼個欠揍的小子,把他的名字寫得那麼醜也就算了,居然還說他什麼二世祖!
「喂,你這個變態,快放開我兒子……」
伴隨著一道嬌吼,在裴揚回頭之際,迎面向他飛來的,是一只白色的手提袋。
他敏捷地躲過這一擊,還沒空看清對方的面孔,那個嘴裏喊著他是大變態的女人,就這麼衝著自己飛撲過來。
如果不是她口口聲聲喊著放開她兒子,他會以為這個女人是從瘋人院裏跑出來的精神病患。
「呀—」因為被攻擊的對象眼明手快地躲開了,女人撲了個空,眼看就要摔倒在地上。
說時遲、那時快,裴揚非常好心地扯了她一把,她的臉蛋才沒直接與機場的地板做親密接觸。
女人忽地轉過身,一副老母雞護著自家小雞仔的模樣,叫嚷著讓裴揚將她的兒子還回來。
當她的面孔清清楚楚地呈現在裴揚面前的時候,潛藏在心底最深處的那層祕密,就這麼被揭發於光天化日之下。
記憶中總會笑得很甜,講話很軟,聲音很甜的那個小呆瓜,每次看到自己都會臉發紅,眼冒光。
時時刻刻都喜歡追在他的屁股後面跑,只要他一瞪眼,她就會露出委屈的表情;只要他一微笑,她就會像偷吃糖的孩子般,滿臉滿足地摟著他的胳膊向他撒嬌……
「朱思甜」
即使已經過去了很多年,這個名字依舊如此清晰。
他的初戀,他人生最美好的那段光陰,幾乎都與這個女人有關。
就算八年前兩人鬧翻,導致他負氣之下離開台北,並在之後的歲月裏不停變換著不同類型的女友,他也總是喜歡在那些女人的身上,不厭其煩地尋找屬於她身上那股甜美的氣息。
突然被叫出名字的朱思甜當下一楞,她上上下下仔仔細細打量著裴揚那張得天獨厚的俊顏半晌,才蹙起細細的眉宇,表情很是認真地問道:「你認識我?」
這個回答,就如同寒冬歲月裏的一盆冷水,澆得裴揚渾身發抖。
而更讓他無法相信的是,被提在手中的小鬼頭,居然掙扎著大喊,「媽咪救我……」
媽咪
「他是妳兒子」
朱思甜氣急敗壞地一把將被他提在手中的兒子抱到懷裏,惡狠狠的瞪他一眼,「不然你以為是誰的兒子?」
「怎麼生的?」
「當然是用肚子生的……」
「孩子的父親是誰?」
沒等裴揚問出答案,裴家工作多年的司機老劉,已經氣喘吁吁地跑過來,「二少爺,哎呀,你已經和未來的大少奶奶還有小少爺遇到啦?」
 
裴氏集團的大少爺裴璟雖然緋聞極少,但那並不代表他沒有生理需求。
偷偷地在外面與毫無背景的女人生下私生子,這是許多豪門闊少都會幹出來的事情之一。
裴家老太爺雖然並不太能接受一個無家世、無背景的女人,踏進自家的豪門,但當他親眼看到裴璟領回來的小傢伙朱小川—現在已經改名為裴小川—有如玉一般嬌嫩可愛,就立刻被這個嘴甜又討喜的曾孫收買。
據說朱思甜父母早亡,自幼被親戚收養,但十幾年前收養她的那個親戚又移民加拿大,如今在台北,她已經沒有什麼親人了。
裴璟的介紹很簡單,幾年前與朱思甜邂逅相遇,短暫的戀情並沒有讓他們走上婚姻的殿堂,分手之後,裴璟並不知道她懷了自己的兒子。
直到不久之前無意中在自家公司裏看到昔日的舊情人,才得知她在六年前就已經生下了自己的兒子。
裴老太爺本來還擔心這番說詞,是裴璟為了他不久前一直嚷嚷著想要個曾孫,而隨便從外面找來不相干的女人和小孩,當作討好他的工具。
結果當裴小川那張與裴家兄弟幾乎一模一樣的面孔出現在面前時,他當下便否定了這個想法。
總之,裴氏集團需要一個合法的繼承人。
自從兒子媳婦相繼去世後,裴璟和裴揚就成了裴老太爺生命中的全部希望。
可惜他這兩個孫子,事業都很成功,婚姻卻是一事無成。
如今長孫總算做了件令他開心的事,領了個曾孫回來給他玩,也算了卻他老人家的一樁心願。
慵懶地靠在裴家大宅柔軟的沙發裏,裴揚一邊喝著酒,一邊聽爺爺興致勃勃的說著大哥在外面留下的這段風流史,他的心情只能用五味雜陳來形容。
他怎麼也沒想到,和大哥發生風流韻事,甚至還留下風流帳的女人,居然就是八年前那個讓他又愛又恨,並且直到現在也無法忘記的女人—朱思甜。
最讓他鬱結的是,那該死的朱思甜,過了八年後與自己相遇,卻擺明了把他當成路人甲,連承認認識他的勇氣都沒有。
他表面上不動聲色的聽著爺爺興高采烈地稱讚裴小川有多乖巧、多可愛、多討喜,心底則在盤算,當年朱思甜究竟是透過什麼管道,才會與裴璟有所牽扯?
膩在裴老太爺懷裏的裴小川,從進門到現在,一直不停地吃著傭人拿給他的巧克力。
裴揚冷冷的向那小不點掃去一眼。
的確是個漂亮的小東西,可惜卻是裴璟的種。
小傢伙似乎被他瞪得有些不甘心,一邊咬著巧克力,一邊趁他不注意,拿一雙烏溜溜的眼眸回瞪他。
如果這小子真的是裴璟在外面的私生子,在名份上,他也就是自己的親侄子。
只可惜兩叔侄的第一次見面並不太愉快。
直接造成的結果就是,兩人誰看誰都不順眼。
裴老太爺非常喜歡懷裏的小曾孫,每天都要抱在懷裏親親哄哄,恨不能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雙手奉到小曾孫的眼前,任他挑選。
裴揚在第次接觸到那小不點向自己投來的惡意目光後,終於慢吞吞放下手中的酒杯,橫了那小不點一眼,冷冷道:「爺爺,小孩子吃太多甜食,牙齒是會壞掉的。」
裴老太爺頓時一楞,才發現懷裏的小曾孫已經吃完了整整一大盒巧克力。
他霎時臉色一變,急吼吼地檢查小曾孫的牙齒有沒有被蟲子咬壞,同時對家裏伺候的傭人下了命令,短時間內不准再給小曾孫吃任何不利於牙齒生長的食品。
「可是曾爺爺,人家喜歡吃巧克力。」
聽到裴家最有權威的人突然下令自己不准再吃甜食,裴小川很是不甘心。
裴老太爺滿眼疼愛的捏了捏小曾孫軟軟的臉頰,「你叔叔說得對,吃太多甜食,你的牙齒會壞掉的。」
裴小川立刻便決定把這個自稱是自己叔叔的男人,當成頭號敵人。
如果不是他的突然出現,他在裴家那可是千人哄、萬人疼的小祖宗。
可這個叔叔一回來就唆使曾爺爺不給他吃巧克力,這仇,他可是清清楚楚地記了下來。
拍了拍滿臉不開心的小曾孫的屁股,裴老太爺打發小東西自己出去玩。
臨走前,裴小川還趁老太爺不備,朝裴揚齜牙咧嘴地做了個大鬼臉,未等裴揚有任何表示,他已經一溜煙,逃竄了出去。
裴揚瞇著眼,盯著那小不點軟軟的背影,突然有一種很想把他捉回來揍屁股的慾望。
死小孩,是裴璟的種已經夠遭人怨了,還敢對他齜牙咧嘴做鬼臉?
打發走了小曾孫,裴老太爺原本慈愛的面孔,一下子變得嚴厲無比,順手抄起身旁的柺杖,對著裴揚便捅了過去,幸好裴揚躲得快,才沒被爺爺的柺杖掃到。
「你這臭小子還敢躲?一走就是八年,三催四請的不回來,要不是我老頭子這次過八十大壽,你是不是打算死在美國那個鬼地方與我老死不相往來?」
被爺爺拿著柺杖劈頭就是一頓罵的裴揚,絲毫沒有任何負罪感,換了個安全的地方繼續坐,漂亮的手指輕輕將裴老太爺的柺杖擋到一邊。
「爺爺,如果您想用柺杖把我再重新打回美國,我會非常樂意尊重您的意願,馬上離開的。」
老爺子聽了這話,一口氣險些上不來,直接暈過去。
瞧瞧他這該死的孫子,說的這究竟是什麼話?
心底氣歸氣,到底怕好不容易盼回來的孫子真的被自己的柺杖嚇走,裴老太爺忙不迭收回柺杖,皺著眉,瞪著眼對他道:「自己家裏的產業已經大得需要雇上萬人來打工,偏你這小子還自虐地跑到美國那地方,幫別人賣命。」
他跺了跺柺杖,極有威嚴地下了一道命令,「這次回國,至少也要給我在台北待個三年五載的,否則我就找打手直接打斷你的腿,看你還怎麼遠走高飛?」
對於老爺子的威脅,裴揚完全不放在心上。
反正每次通電話,爺爺都會把這些話放在嘴邊叨唸個三五回,聽了這麼多年,他早就習以為常了。
這次公司讓他放長假,他的確是打算回台灣多留一些日子的,更何況他還很想搞清楚,朱思甜和裴璟之間,當年究竟怎麼背著自己有姦情的。
儘管他心中轉著各種小心思,表面上卻非常認真聽裴老太爺咕咕噥噥碎碎唸,不出十分鐘,他的身上就被安了諸如不孝、欠揍、沒良心等種種罪狀。
他知道爺爺從小疼他,就算嘴上罵得再兇,心裏還是真心把他當塊寶的。
況且這麼多年沒回來親自在爺爺身邊盡孝,裴揚多少也有些愧疚,所以儘管裴老太爺左一句、右一句地罵他,他始終保持著好脾氣,在爺爺的身邊賠不是。
直到一副漂亮的棋盤展現在老爺子面前的時候,對方的雙眼總算冒出了欣喜的光芒。
裴揚知道裴老太爺向來喜歡下棋飲茶,這次回國,他專程拖朋友幫他選了一副做工精美的棋盤,每顆棋子都由上等的軟玉所雕刻,非常奢侈漂亮,奪人眼眸。
幾乎是在孫子打開棋盤的那一瞬間,裴老太爺就立刻被那一顆顆漂亮的棋子吸引。他愛不釋手地左摸摸、右摸摸,嘴裏還不忘嘟囔著,「還是你這小子有心,不像你哥哥,每次在我過壽的時候都送些這個金馬那個銀豬的,無聊得要死……」
嘮嘮叨叨抱怨了好一陣,裴老太爺下棋的癮頭也被這副漂亮的棋盤勾了出來,直嚷著叫著要裴揚陪自己下兩局。
見對方被自己哄得開心,裴揚也不介意陪爺爺玩一玩。
當雙方棋子擺好,他正準備走出第一步的時候,裴老太爺卻一把按下他的手,神情認真地對他道:「下這盤棋,可是要付出代價的。」
裴揚挑眉,等著爺爺的下文。
「你若贏了,就准你再逍遙個兩三年;你若輸了,就等著接受裴氏集團的繼承權吧!」
第二章
雖然祖孫倆的棋藝比試最終以裴揚勝出為結局,但老爺子還是在他走出房門的那一刻放話,「別忘了,你也是裴家的子孫,有些義務是在你出生那天就該承擔的,就算你躲到天邊去,也休想擺脫這份屬於你的束縛。」
回答裴老爺子的,是裴揚滿不在乎的關門聲。
裴家的產業,從來都不是他覬覦的美食,所以他始終覺得裴璟將他當成假想敵,實在是很無聊。
他才剛從裴老太爺的書房走出來,就看到一張甚為熟悉的面孔出現在眼前。
即使過了整整八年,朱思甜那張娃娃臉仍舊讓她看上去似乎只有二十歲。
還記得兩人第一次在校園裏相遇時,她剪了一個非常搞笑的西瓜頭,眼睛很大,皮膚很白,雖然稱不上美女,但那張可愛的娃娃臉,卻被他清楚地記在腦海中。
那時,她因為被他過份俊美的容貌所震懾,很沒出息地一頭撞上了路邊的大樹。
她的鼻子被撞腫,眼鏡被撞掉,更糗的是還不小心打擾了樹上的蜜蜂,萬般狼狽地被追得滿校園跑。
他當時笑得直不起腰,從此便開始了他不時就想逗逗她,欺負她的惡毒念頭。
愛情的產生,有時候是說不清道不白的。
他也沒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喜歡上那個莽撞的小丫頭,甚至還會為了她的欣喜而開懷,為了她的傷感而憂心。
時過境遷,她竟然已經成為一個小孩子的母親,他哥哥的所謂女友。
偏偏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這讓裴揚的胸口始終憋著一口氣!
他不知道這口氣是因為初在機場見面時,她對自己表現出來的陌生所致,還是八年前,她讓他在機場像個傻瓜一樣,傻傻地等到最後一班機所致。
正準備回房去看動畫片的朱思甜,因為剛剛搬到裴家不久,對這幢比皇宮還要富麗的大房子,始終有一種如入仙境的不真實感。
她天生就是個路痴,記了好久,才終於記住自己的房間是在這幢別墅上三樓後左轉的第二個房間。
沒想到剛剛左轉過來,就與今天在機場有過一面之緣,還被她當成綁架犯的男人撞了個正著。
她嚇了一跳,本能地後退,剛要開口道歉,就被一股龐大的力道強行按在走廊的牆壁上。
在此之前,她以為老闆裴璟的氣勢已經算是夠嚇人的了。
可是眼前這個比她老闆還要年輕俊美的男人,卻給她帶來了更加強烈的壓迫感。
朱思甜仰頭看著這個比自己高了不只一顆頭的高大男人,不明白他為何要以複雜的目光地望著她。
她當時的確是拿包包試圖敲他的頭,可是未遂啊!明明被他躲了過去,該不會這樣也要遭到他的報復吧?
他修長的臂膀橫擋在她的耳側,頎長的身影遮蔽了她眼前所有的燈光。
「妳和裴璟是怎麼認識的?」
沒想到上司的弟弟居然會丟出這樣的問題,她偷偷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回答,「裴先……呃……裴璟是我上司,不,他以前是我上司,現在是我男友……兼上司。」
就算她被迫和老闆簽了那份合約,但對外,裴璟卻並沒有公開他們的關係。
況且她也不想因為和老闆簽了這麼一份奇怪的合約,而大肆宣布自己目前已經住進裴家,做名義上的未來大少奶奶。
裴璟要的只是和他五官相似的裴小川,至於她,只是借兒子漂亮面孔的光,被順便帶到裴家混吃混喝當米蟲而已。
不過,裴氏的工作不能丟,雖然她現在只是一個很底層的小職員,但再混個十幾二十年,她就能拿到養老金了。
對於她算計的那些小心思,裴揚自然沒有興趣探究,闊別八年後再次看到初戀女友,只要是正常人,心情都會變得很複雜。
裴揚並不認為自己有多痴情,甚至在這八年裏,他交往過的女友少說也有幾十個。
其中也不是沒有用心過的,但最後他都以沒感覺為藉口,和那些痴痴想要與他有結果的女人分道揚鑣。
話說回來,既然八年前已經結束了與朱思甜的那段感情,現在再來打擾她的生活,就有些沒意思了。
可令他不甘心的,並不是八年前被她狠心拋棄,而是八年後,她竟裝出一副陌路人的姿態,連與他相認的勇氣都沒有。
莫非她在擔心八年前兩人曾經相戀過的那段往事,會被裴璟得知,進而影響她成為裴家大少奶奶的前途?
想到這裏,裴揚突然覺得很可笑。
八年前那個單純可愛的小女孩,經過歲月的洗禮,居然也可以變得這麼世故!
他突然冷漠的笑起來,為自己如此執著地將她深埋在心底,並當作寶貝一般珍視著而感到絕望。
裴揚慢慢抽回手臂,帶著幾分嘲弄之態,轉身離開。
望著他倨傲高 的背影,朱思甜擰著眉,滿臉的不得其解。
「媽咪,妳究竟說了什麼,讓那個人的臉色變得這麼難看?」
躲在不遠處看熱鬧的裴小川,見那個名義上他應該叫叔叔的男人走開後,晃著小身子,挪到朱思甜的身邊打聽八卦。
朱思甜老實地搖搖頭,「我什麼都沒說啊!」
「妳以前得罪過人家吧?」
「我不記得了!」
 
「既然孩子已經生了,結婚也是早晚的事,都住進來這麼久,你們兩個怎麼還搞分居、各住各的屋?」
裴老太爺打聽到長孫和未來長孫媳始終過著相敬如賓的生活後,忍不住把這兩個小的叫到身邊加以詢問。
朱思甜被老太爺問得耳根子直發紅,原本安放在褲子上的雙手也不安地捏來捏去。
雖然名義上裴璟是和她生過一個小孩的未婚夫,但每次看到這位在公司中說一不二的大老闆時,她還是很緊張。
悠閒地交疊著長腿喝咖啡的裴璟顯然比她冷靜了很多,輕輕掃了她一眼,漫不經心地回答,「思甜的身體一直都很虛弱,在將她接進裴家大宅的時候,我請醫生專門給她檢查過,生孩子的時候傷了元氣,這些年始終都沒怎麼恢復,為了她的身體著想,在身體沒徹底康復之前,我不能不顧她身體就與她同房。」
這個藉口是裴璟早就想好的,因為長時間的分居,勢必會引起爺爺的注意。
他對朱思甜沒有任何男女之情,之所以會遊說對方與自己簽下那份合約,也是不久前爺爺三令五申讓他趕緊成家立業生小孩。
既然爺爺這麼想要一個繼承人,他就滿足爺爺的願望,給他一個合適的繼承人。
至於朱思甜,他可以給她貴婦般的生活、給她優渥的環境,但不會給她感情上的承諾。
裴老太爺的眼神精明地在裴璟和朱思甜的臉上來回打量,彷彿在探究著什麼答案。
裴璟知道自己的爺爺既然能將偌大的裴氏集團,帶領到今天富可敵國的地步,必然有其精明之處。
他下意識地將朱思甜的手拉了過來,對方微微一怔,本能地閃躲,卻被他霸道地牽住。
這個小小的動作,絲毫沒有逃過裴老太爺的雙眼。
他表面上沒作聲,只嚴肅道:「就算你們現在暫時還沒有結婚的打算,但別忘了,小川需要一個完整的家,私生子的名聲終究不好聽。」
緊緊捏著朱思甜的手,裴璟笑著點點頭,「我知道了,爺爺,等思甜的身體再恢復一些,我會和她辦理結婚手續的。」
離開裴老太爺的書房後,朱思甜才心有餘悸地向裴璟道:「老闆,你爺爺……」
沒等她話說完,就被他拎到一邊,並壓低了聲音警告她,「我說過很多次了,在裴家不要叫我老闆。」
朱思甜被他警告得嘟了嘟嘴,「可你本來就是我的老闆啊。」被他虎目一瞪,她不敢再吭聲,過了一會兒,才有些擔憂地小聲道:「你爺爺要讓我們結婚……」
「我們之間不會有婚姻!」
裴璟的臉色似乎並不算太好,當初只是想著給爺爺找個像樣的繼承人回來討他歡心,沒想到現在卻搞出這麼多麻煩事。
最讓他受不了的,就是這個朱思甜簡直比豬還笨。
他已經在合約裏講得好好的,在兩人合作期間,她要盡量扮演好他情人的角色。
可這個笨蛋每次見了他都把他當老闆,不是怕得不行,就是講話結巴。
也難怪這個女人到了二十七歲還沒有嫁掉,原因就是她太蠢了。
「以後給我小心點,在爺爺面前不要總是表現得膽小怕事,別忘了我是妳名義上的未婚夫。」
朱思甜吞了吞口水,囁嚅地說:「你是我老闆,我怕自己不小心得罪你,會被你解雇。」
裴璟受不了地朝她翻了一個白眼,「我不會解雇妳!」
「我知道你暫時不會解雇我,我怕以後你看我不順眼,會把我解雇掉。」
他突然有種想把這女人活活捏死的慾望。
裴璟深深吸了一口長氣,在心底極力勸慰自己要忍耐。
好不容易調解了心底的鬱結,他壓著聲音對朱思甜道:「我需要一個繼承人來穩固我在裴家的地位,如果妳乖乖聽話、表現得夠好,我可以向妳保證,將來一定不會虧待妳,但是……」他話鋒一轉,眼露威脅,「假如妳敢給我搞砸這一切,就不要怪我對妳不客氣,別忘了我的手裏還捏著妳犯罪的證據。」
他的要求並不算太過份,爺爺已經八十歲了,辭世仙遊是早晚的事。
如今他將一個那麼可愛的兒子帶到爺爺面前,說不定爺爺一開心,裴氏集團的繼承大權也會在不久的將來,落到他裴璟的手中。
待老爺子駕鶴仙遊的那一天,他自然不會虧待朱思甜母子。
可顯然朱思甜這個笨蛋,並不是一個天生的好演員,這讓他多少有些後悔,後悔當初幹麼將算計的眼光放到這個蠢女人的身上?
他惡狠狠的威脅,果然令朱思甜的小臉被嚇得瞬間慘白。
她忙不迭點頭,努力向他保證一定會將自己的角色扮演好,絕對不會壞了老闆的大事。
兩人嘀嘀咕咕,神神祕祕地靠在一起小聲說話的畫面,被剛剛同老朋友聚會回來的裴揚逮了個正著。
雖然朱思甜已經擺明為了得到裴家大少奶奶的頭銜,決定把他當成陌生人,打算抵死不相認。
他也在心底無數次勸告自己,這個朱思甜不過就是他當年玩膩的女人,就算放棄了也沒什麼了不起。
可親眼看到她和裴璟親親密密地湊在一起咬耳朵,還是令他向來強大的自尊心受到了重重的打擊。
他自幼便與裴璟不合,就像天底下所有同父異母的兄弟姊妹一樣,即使他們身上同樣流著裴家的血液,但彼此把對方當成假想敵,已經是這麼多年以來無法改變的事實之一。
這還是他回國之後,第一次與裴璟見面。
八年的時間的確可以改變很多東西,無法否認地,裴璟是一個各方面都很優秀的男人,再加上良好的出身,華麗的背景,也難怪朱思甜這個笨蛋會心甘情願地為他生小孩。
想到那個孩子,裴揚心中的妒意更加強烈了幾分,就連說出口的話也帶著濃濃火藥味。
「傳聞就是傳聞,永遠不能當成事實的依據。表面上不鬧緋聞私生活檢點,現在倒是好,連兒子都偷偷生了出來。大哥,這麼多年不見,沒想到你居然將偽君子這個名詞詮釋得如此精彩!」
正被朱思甜這個大笨蛋搞得一肚子火的裴璟,冷不防被自幼就討厭的弟弟如此出言嘲諷,臉色頓時難看了好幾分。
「我以為你會在美國安家落戶永不回台,怎麼?終究是捨不得裴家這大片產業,趁著爺爺這次過八十大壽急如星火地趕回來,想要與我分一杯羹?」
「八年不見,你的目光依舊是那麼短淺!」
裴璟滿不在乎地笑了笑,「八年不見,你依舊喜歡在我面前假裝清高。」
兄弟兩個一見面,就散發出這麼強烈的火藥味,令躲在一邊看熱鬧的朱思甜倍覺新奇。
小說上經常會寫,豪門不幸最大的原因,就是兄弟不合,沒想到這種驚心動魄的場面在現實之中,果然是真實存在的。
朱思甜一臉擺明了要看熱鬧的模樣,不但令裴璟萬分惱怒,就連裴揚也產生了一股想要把她活活掐死的衝動。
幸好裴府管家及時出現,手裏還拿著一個包裝非常精緻的小盒子。
「朱小姐,這是剛剛收到的包裹,簽收人寫的是妳的名字……」
朱思甜先是一怔,隨即滿臉欣喜地撲過去,「沒想到我前天才在網上訂購,這麼快就送到啦……」
還沒等她接過盒子,就被裴揚從中攔截。
「喂,那是我的東西!」
裴揚將盒子舉得高高地,擺明不讓她搆到。
「我怎麼知道妳會不會將一些不乾不淨的東西帶進我們裴家,為了避免危險物品的存在,我決定驗貨。」
說著,他毫不客氣地一把扯掉盒子外面的包裝紙,在朱思甜抗拒地叫嚷中,盒子被打開。
當一隻長相奇醜,個頭奇大的傢伙直朝裴揚的俊臉撲過去的時候,朱思甜終於吼出,「那非洲蜘蛛,是會攻擊人的!」
 
裴家的晚餐,在一種很詭異的氣氛下正式開始了。
按照慣例,身為大家長的裴家老太爺坐在加長型餐桌的最首位,兩旁分別是長孫裴璟,以及次孫裴揚。
朱思甜和裴小川則規規矩矩地坐在裴璟身邊,大氣不敢喘一聲的埋頭苦吃。
只不過,朱思甜身邊的裴小川,偶爾會抬頭,要笑不笑的偷偷瞟著自己斜對面的叔叔。
當對方惡狠狠的目光向自己瞪過來的時候,他又慌慌張張地低下頭,假裝努力吃東西。
裴揚咬牙切齒地將一塊海參扔到嘴巴裏用力咀嚼,可當他的視線不經意地瞥到對面朱思甜的頭頂時,滿腔的怨懟便再一次破壞了他的胃口。
裴老太爺的定力還算不錯,一如既往地一邊喝著小酒,一邊眼觀鼻,鼻觀心地吃著東西。其實他也很想笑,可他害怕孫子被他欺負走,所以已經憋了快半個小時了。
至於裴璟,他那一向冷漠嚴厲的面孔,在今天的晚餐之時有了劇烈的改變。
他慢條斯理地切著盤子裏八分熟的牛小排,滿臉春風得意的微笑,簡直成了這場晚餐中最刺眼的風景。
「咱!」
受不了的裴揚終於將銀製餐具摔在光滑的餐桌上,巨大的響聲,令其他人都猛烈地顫了顫。
「你們想笑就笑!不怕這麼用力憋下去,會把自己憋死嗎?」
裴老太爺瞅了他一眼,別過臉繼續喝酒。
裴小川則努力捂著可愛的小嘴巴,堅決不讓自己噴笑出來。
朱思甜一直不敢抬頭,捧著飯碗努力扒飯。
唯有裴璟非常不客氣地露出得意的笑容,直勾勾地盯著出現在裴揚俊臉上的那塊大紅斑,一本正經地道:「那隻非洲蜘蛛下口的水準,還真是非常具有藝術感啊!」
話音剛落,始終埋頭苦吃的朱思甜終於憋不住地噴笑出聲。
她不笑還好,這一笑,徹徹底底惹怒了裴揚,要不是她在網上購買的那隻該死的臭蜘蛛,他也不會落得被眾人恥笑的下場。
朱思甜極力忍住笑,慢慢抬頭,小心翼翼地看向裴揚,「我之前提醒過你不要隨便打開那個盒子的,是你不肯聽才……」
被裴揚盛滿怒意的雙眸一瞪,她吞吞口水,不敢再解釋,心底則不滿地碎碎唸。
雖然他被她的蜘蛛咬了滿臉大紅斑,但她好不容易找到的那隻非洲蜘蛛,也當場被他用皮鞋不客氣地踩成標本,一命嗚呼了。
平日裏她的愛好並不多,除了上網玩玩遊戲聽聽歌之外,最大的愛好就是蒐集各類昆蟲當標本。
非洲蜘蛛最近在網上炒得很火熱,所以她才趕流行,選了一家信用極好的網路商店,買下那隻肥大的蜘蛛準備回來養。
結果蜘蛛寵物沒養成,還招來裴家二少爺的憤恨,她算來算去,都覺得這次自己真是虧大了。
不理會這些小輩們水火不相容的明爭暗鬥,吃飽喝足、看夠熱鬧的裴老太爺擦了擦嘴,對裴璟道:「聽說裴氏在英國成立的那間分公司,你打算親自過去坐鎮?」
裴氏集團的經營版圖非常多元,除了大型的連鎖超市、購物中心以及五星級大酒店之外,近些年還增添了電子類產品。
「是啊,爺爺。裴氏產業初次與英國接軌,我擔心下面的人辦事不牢,所以這次分公司成立後,我準備在那邊親自監督,等到步上正軌後再回台灣。」
裴老太爺點點頭,「正好你弟弟回國了,你去英國以後,裴氏就暫時交給你弟弟來接管好了。」
正吃菜的裴揚聞言,立刻蹙起眉頭,「爺爺,我這次回台灣只有三個月的假期……」
「你在美國的工作盡早辭了吧!」
「那怎麼可以……」
「有什麼不可以?」
老爺子雙目一瞪,不客氣地打斷他的話。「是別人家的產業重要,還是自己家的產業重要?就快三十歲的人了,怎麼還這麼不懂事?」他蠻橫地拍了拍桌子,「這件事我說了算,你哥哥去了英國之後,裴氏就暫時交給你來掌管。」
兩兄弟面面相覷,對老太爺的這個決定都大感不滿。
對於裴璟來說,裴揚一向都是他人生中的巨大阻礙,不管是父親還是爺爺,大家從小最疼的,永遠都是這個小他四歲的弟弟。
偏偏裴揚的確有招人疼的資本,不但五官長得俊美迷人,頭腦也聰明得不像話。
至於裴揚,他一向對裴家的產業沒有任何興趣。
別說讓他管理這間公司,就算讓他踏進裴氏的大門,他也是千百萬個不願意!
兄弟倆之間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讓朱思甜忍不住開始期待即將上場的鬩牆八卦。
她是生活在社會底層的小老百姓,每天生活平淡無味,最大的樂趣便是和公司同事八卦某部門經理的二、三、四、五奶,或是公司大老闆為什麼總不鬧緋聞。
如今她可以堂而皇之地坐在大老闆家的餐桌上,親眼見證兄弟不合、豪門恩怨,心跳也因為這樣刺激的場面而加快了速度。
讓八卦現場來得更猛烈些吧!
她非常熱血地等待著狗血劇情的上演,殊不知這副興高采烈的模樣,全被裴揚看在眼中。
他一口氣險些提不上來,差點活生生被這個打算看熱鬧的女人給氣死。
死活不肯承認與他是舊相好已經讓他非常不爽了,現在又露出一臉恨不能他們兄弟快點打個你死我活,好讓她一飽眼福的可恨模樣。
果然是最毒不過婦人心嗎?
「好,要我留在公司暫時主持大局沒有問題,但我有一個條件。」裴揚一本正經道:「我希望在我管理公司期間,外人不要以任何藉口和理由,來干涉我的管理方式。」
裴璟哼了他一聲,「我怎麼知道你會不會趁機把公司給搞到破產?」
沒等裴揚出口反駁,裴老太爺已經替他回答,「他敢搞垮公司,看我不打斷他的腿!」
 
公司最喜歡研究星座運勢的同事小敏說得對,一個人是走好運還是走霉運,果然和當天是不是黃道吉日有關。
大清早出門,不小心瞥了一眼桌曆上的日期,旁邊寫著今日不宜出行遠遊,就算必須出門,也要選個吉時才能避免災難發生。
朱思甜向來是個無神主義者,更是對小敏每次神經兮兮的行為嗤之以鼻。
結果悲劇就這麼發生了!
搬到裴家主宅後,因為自己和大老闆裴璟的關係始終沒有公開,為了避免同事說閒話,每天她都會早起搭公車上班。
八點二十分,她剛剛趕到公車站,就眼睜睜看著一輛公車從眼前開走。
她看了看腕錶上的時間,如果搭下一班車,一定會遲到。
這下只能忍痛招計程車了,結果她剛剛揮手攔下一輛計程車,也不知從哪裏冒出來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渾身散發著刺鼻香水味的大姊,就這麼一屁股擠進她招來的計程車內,尤有甚者,還拋下一記得逞囂張的笑容,揚長而去。
朱思甜氣得直跺腳,卻只能瞪著車屁股破口大罵。
一輛漂亮的黑色跑車在她潑婦罵街的叫聲中停在眼前,她嚇了好大一跳,仔細一看,竟然是裴家那位不久之前回國,總是看她不順眼的二少爺。
三天前,大老闆裴璟打著親自去英國掌管分公司的名義,風風光光地出國了。
出國之前,還對她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好好扮演裴家未來大少奶奶的角色,絕對不可以讓精明的裴老太爺看出兩人假扮情侶的端倪。
為了避免自己被大老闆拎著脖子提上法庭的命運,她自然是很狗腿的拍胸脯保證,一定會好好承歡在裴老太爺的膝下,做個乖巧聽話的未來裴家長孫媳婦。
當然,表面上她極盡所能地詮釋著這個令她倍覺尷尬的角色,私底下可是半點也不敢對裴家大少產生幻想。
倒不是裴家大少不值得人愛,實在是對方先前向她透露的那個驚天大祕密,讓她清清楚楚地知道,裴璟絕對不是任何一個女人能夠染指得了的人物。
現在大老闆終於滾蛋了,開心之餘,她還大大地鬆了口氣,總算暫時逃離不管在公司或是家裡,都要慘遭大老闆教訓的生活。
可顯然上天並不打算放過她。
裴璟雖然拍拍屁股走人了,可他家中這位每次看到她,都恨不能將她活活捏死的弟弟裴揚,卻硬生生地闖進了她原本安靜的生活中。
自從她的非洲蜘蛛害得他險些毀容後,這陣子她每天都在極力閃躲著他惡意攻擊的悲慘日子中度過。
黑色跑車裏的男人,穿著非常講究,五官非常英俊,氣質非常突出,臉上的表情也非常自負。
「在等公車?」
悠閒地坐在駕駛座中的男人,摘去臉上的太陽眼鏡,經過幾天的休養,被大蜘蛛攻擊過的地方已經恢復了本來的容貌。
旁邊路過的行人,都忍不住對男子投以驚豔的目光。
自古以來,無論是俊男還是美女,總會吸引著旁人關注的視線。
裴揚自幼就習慣了別人肆無忌憚的打量,更何況他還開了一輛很惹眼的跑車,穿了一身很騷包的名牌。
這種典型貴公子的打扮和排場,想要不引起別人的注意都很難。
朱思甜雖然害怕和這個人單獨相處,但好歹兩人目前同住一個屋簷下,更何況看在裴老太爺的份上,裴揚總不至於將她碎屍萬段。
再一次確定了一下手錶上的時間,她有些急躁地點點頭,「我上班就要遲到了……」
「聽說裴氏的獎罰制度很嚴格。」
「是啊、是啊!」
今天是本月最後一天,如果遲到的話,這個月的滿勤獎就要泡湯了。
她滿臉希冀地盯著裴揚的俊臉,黑白分明的瞳仁裏,閃爍著「快請我上車吧」的灼熱光芒。
裴揚無辜的眨著眼睛,似笑非笑地對她道:「本來我是想好心載妳一程的,可是……」
他壞心眼地瞟了瞟她的穿著,「我這個人有很嚴重的潔癖,萬一妳的屁股把我的車子坐髒,那就得不償失了。」
不理會朱思甜瞬間難看下來的俏臉,留下一抹欠扁的微笑,裴家二少非常囂張地駕著名牌跑車,向遠處疾馳而去。
被甩在當場的朱思甜突然有股想殺人的衝動。
他是故意的!
這該死的裴揚,他一定是故意的!
第三章
今天果然是她的大凶之日,因為沒及時趕上公車而遲到整整十五分鐘的朱思甜,腳丫子剛踏進裴氏集團的大門,就被綽號母夜叉的財務主管給逮了個正著。
母夜叉的本名叫甄美麗,今年二十八歲。
據可靠人士透露,她的遠房親戚是公司董事會的董事,能夠被任命為財務主管一職,完全是靠著她董事會親戚的庇蔭。
表面上整個財務部的同事都對她必恭必敬,私底下這位甄美麗小姐卻被眾同事罵得狗血淋頭。
因為她不但刁蠻刻薄,喜歡欺下媚上,最讓人無法忍受的,就是她將財務部所有的女員工都當成假想敵來對付。
上個月小敏因為家裏有事早退二十分鐘,就被她冠上怠忽職守的罪名,當眾教訓了整整半個鐘頭。
沒想到她朱思甜也有如此倒楣的一天,還沒等她按下電梯的數字鍵,就被甄美麗抓個正著。
她心底大喊完蛋了,落到甄美麗的手中,就等於落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果不其然,被一襲貼身套裝包裹得像顆肉粽子的甄美麗,戴著做工精美的金邊眼鏡,手裏捧著一大疊文件,昂首挺胸地直朝她走來。
她一邊走,還一邊看了眼腕錶上的時間。
遲到了十五分鐘,朱思甜的下場就是被甄美麗不分場合、不分地點地在電梯門口訓斥了一頓。
諸如怠慢工作、沒有時間觀念、一定是昨天晚上和人鬼混玩得太晚,早上爬不起來,所以才會這麼明目張膽地遲到……
罵到連朱思甜都開始自我反省,自己是不是真像她說的那般無可救藥、十惡不赦?
兩旁來往的員工看到這一幕,有的駐足留下看熱鬧,有的則竊竊私語看笑話。
甄美麗又逮到個倒楣鬼,鍛鍊她高八度的母夜叉音波攻擊,這已經成了裴氏集團內特有的奇觀。
如果有個地洞,朱思甜非常願意不計任何代價地鑽進去。
還沒等她鬱悶完,更大的打擊,隨即如同晴天劈下的一道響雷,劈得她灰頭土臉。
裴氏集團坐落在台北的黃金地段,樓高三十幾層的商業大廈,無論是外觀造型還是內部構造都充滿了現代感。
就連公司的那道價值不菲的旋轉大門,據說也是從國外特別進口的高級品。
此刻,旋轉門魚貫走進來一群西裝筆挺、社會菁英打扮的男子。
為首的那個人,被幾個看上去非常有氣勢的菁英們簇擁著,更顯露出他的與眾不同。
一樓大廳裏至少百分之九十的人,都不約而同地將視線移過去。
不為別的,只因為走在最前面的那個男人,外表實在是過於惹眼。
據某項非官方的調查顯示,裴氏集團內未婚女職員當初之所以會擠破腦袋也要考進這裏,完全與裴家還未結婚的大少爺裴璟有關。
裴璟人長得帥,工作能力強,從不鬧緋聞,這樣的條件,不知符合了多少女人心目中白馬王子的形象。
可是在裴氏工作超過半年以上的員工都知道,裴璟根本就是典型兔子不吃窩邊草的代表。
任憑公司裏美女成群,一個個對他趨之若鶩,他大少爺就是理也不理。
日子久了,裴氏一票女員工在傷心之餘,不得不把眼光投向別處。
比如企劃部那個年輕的徐經理,又或者是技術部新來不久的陳主任……
可放眼看去,無論哪個部門的菁英,與眼前這個身材好比男模,長相勝過明星的男人相比,都是一個地、一個天,連拿來比較的資格都沒有。
裴揚彷彿得到了上天的過份垂愛,每一個部位都生得那麼完美而又無可挑剔。
這年頭帥哥很多,但像裴揚這種沒天理的地步的,那絕對是非常有限。
他不僅容貌出色,就連氣質也異常奪目。
乾淨而貴氣,與生俱來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在裴老太爺精心為他安排的裴氏菁英助理團隊簇擁下,更將他王者的姿態突顯得淋漓盡致。
原本還沉浸在訓斥朱思甜快感中的甄美麗,張口結舌的看著那個帥哥逐步朝她們所在的方向走來。
朱思甜忍不住開始擔心,甄美麗會不會在驚訝之餘,當場流出口水來丟她們女人的臉。
菁英團之首的裴揚,目光似乎從朱思甜的臉上輕輕掃過。
她忽地心跳漏了一拍,突然想起裴老太爺曾說過,裴璟出國之後,裴氏會暫時交給他來打理。
這麼說來,大清早他在公車站看到她,明明可以順便將她帶到公司裏來的,可他卻口口聲聲說,怕她的屁股弄髒他的座椅!
不但害她遲到,還害得她當眾挨甄美麗的罵。
該死的裴揚……
正準備鎖住他的目光,用憤怒來指責他的見死不救。
結果這位很囂張的裴二少,只淡淡睞了她一眼,便裝出一副假裝不認識的樣子,和眾菁英們朝著高層主管專用電梯的方向走去了。
朱思甜此刻的表情,就像被人硬生生在嘴裡塞了一顆雞蛋,吐不出,嚥不下,難受得她想罵人!
悲慘的一天就這麼開始了—
整個公司都在談論著新老闆走馬上任的重大消息。
就連快要和男友結婚的小敏,也不只一次在她耳邊興奮的爆料。
什麼裴二少是美國歸來的超級菁英,而且很有可能會取代裴大少的地位,將來正式執掌裴氏集團。
最轟動人心的,就是裴二少那堪比偶像明星的容貌,再一次撩起裴氏女員工早已平復下去的春心。
朱思甜聽得有些漫不經心,裴揚的確是個很帥的男人,可他帥不帥,與她半點關係都沒有。
她這個人很有自知之明。
就連當初大老闆親自登門,要求與她簽那份奇怪合約的時候,她也沒做過嫁進豪門當少奶奶的美夢。
她長得不漂亮,又經常有人罵她笨,最重要的,是她身邊還有一個小小拖油瓶。
雖然她不知道孩子的老爸究竟是誰,但未婚生子後這麼多年,居然也沒有人上門來認領小孩,就說明當初她肯定是被某個負心男人拋棄的倒楣女。
再過幾個月她就要二十八歲了。
即使她天生一張娃娃臉,可一個年齡快邁向三字頭的女人,身邊還帶著一個孩子,就算打死她,她也不相信會有浪漫的奇遇出現在自己身上。
裴大少只不過是把她當成利用的工具。
至於裴二少,好像從她在機場拿包包丟他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把她當成仇人,找到機會就會報復一番。
所以當小敏興致勃勃地說著裴氏二少的八卦時,她滿腦袋想的,都是最近發生在她身上的倒楣事,以及這個月錯過的全勤獎。
小川說想要一套《火影忍者》最新上市的漫畫,還說這個週末如果有空,希望她可以帶他去吃麥當勞……
聽說下個月有一場昆蟲標本展,屆時,被炒到天價的金帶陰陽蝶,以及紅玫瑰寵物蜘蛛都會出現在展覽會上……
可惜全勤獎被扣掉後,她是怎麼也捨不得花大錢去買門票的。
就這麼苦惱了整整一上午,吃過午餐,到了下午上班時,整個公司從上到下都接到通知—到大型會議室集合,新上司要正式與大家見面。
其實像朱思甜這種小人物,那種大老闆級別的人根本不屑親自召見。
可小敏卻興高采烈地說,大老闆親口下令,公司裏凡是在職的員工都必須到場。
裴氏旗下海內外的員工人數高達幾十萬,就是在總公司辦公大廈裏職員,各個部門林林總總加起來也有幾百人。
幸好裴氏的大會議室地方夠寬敞,桌椅夠齊全,設備夠完善,幾百人聚積在這裏,並不覺得擁擠。
下午兩點半,裴揚再次在眾菁英們的簇擁下出現在會議室。
男員工們暗自嫉妒著裴家二少的極品容貌,女員工們則拚命趁機表現自己,希望可以在這樣的場合中,在未來老闆心裏留下美好的印象。
朱思甜和小敏被甄美麗發配到會議室的最後面,沒辦法,小敏是財務部公認的絕世大美女,平時和她親近的朱思甜,自然也被甄美麗當成頭號假想敵,能安排多遠就安排多遠,免得影響她在未來老闆心目中的地位。
每個人心裏都打著自己的如意算盤,每個人也都想藉這個機會謀得大老闆的青睞。
朱思甜不以為然。
對於裴揚這個人,她雖然稱不上完全了解,但也算得上是曾經打過交道的。
他表面上看起來的確很菁英,實際上為人卻十分惡劣。
要不是因為他,她的全勤獎也不會被甄美麗扣得那麼爽快。
至於小敏,則完全是以欣賞的眼光來評價未來大老闆。
帥哥美女人人愛,這也是人之常情,就算她即將嫁作他人婦,並不代表她沒有欣賞美麗事物的權利。
裴揚搞出的這場員工見面會,打的自然是親和力牌。
他在國外工作八年,領導作風完全西洋化。
不苛刻,不刁難,先禮後兵,擺出親和的一面來接近員工,順便向眾人宣布他並不是一個喜歡壓榨員工的惡毒老闆。
只要大家努力把公司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就算平時犯點小錯,他也不會過於計較。
眾人聽得都非常滿意,比起裴大少嚴格狠戾的作風,裴二少這一步棋,的確在無形中收買了很多人心。
「另外,有些事情我不得不在這裏鄭重地申明一下……」
隨著裴二少話鋒一轉,眾人的精神也在瞬間提振了不少。
「倒數第二排穿紫色襯衫,綁辮子的那位小姐,請妳過來一下!」
刷!
幾乎所有的人都在同一時間回頭,努力在人群中尋找紫色襯衫,綁辮子的女人到底在說誰。
朱思甜正聽得昏昏欲睡,眼皮幾乎要黏在一起,突然接收到眾人犀利的目光,嚇得一個激靈,頭皮陣陣發麻。
抬眼望去,悠閒靠在主席台上的男人,正似笑非笑地朝她勾勾手指。
她不解地左看右看,最後傻楞楞地指了指自己的鼻頭,對方點頭,繼續衝著她勾手指。
在一票員工疑惑的目光中,朱思甜面紅耳赤地走過去,心底則在猜測,這裴揚到底在搞什麼鬼。
當她像個小丑一樣走到主席台前時,就見裴揚的眼中彷彿閃爍著某種不為人知的惡劣光芒。
一根金屬製成的抽縮指揮筆,是平日裏公司開會播放幻燈片時,老闆們經常喜歡用的工具。
這支指揮筆是由純白鋼所製,外觀非常漂亮。
然而當裴揚當眾用這支筆指到她身上的時候,她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雖然我並不想做過多的挑剔,但大家可以仔細看看這位女員工的穿著,從上到下,幾乎每一個搭配,都顯得那麼不倫不類!」
說著,指揮筆輕輕地分別在朱思甜的肩、胸、腰、腹、臀、直到小腿點了點。
她的耳根子,也因為這樣輕輕的碰觸,而紅得發燙。
這該死的傢伙到底在說啥?
「員工的形象代表了公司整體的素質,過於不倫不類的穿著,會給客戶帶來非常負面的影響。就像這位女員工,容貌長得已經很對不起社會了,就連穿著也這麼沒品味。
「還有她的頭髮,大家可以看一看,很明顯已經三天沒有洗過了,這麼不衛生的員工,走出公司大門,如果被外人知道她屬於裴氏的一員,裴氏的臉面要往哪擺?」
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朱思甜當下成了被教訓的負面教材。
裴揚慢條斯理地將朱思甜從頭到腳批評得一無是處。
而坐在底下的眾人則忍不住開始自我檢查,自己的衣著是否端整,身上是否有異味,生怕被大老闆拎到前面當成第二個典型當眾羞辱。
被指揮筆上上下下又是點、又是拍的,而且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當裴揚的指揮筆落到她屁股上時,還用力敲打幾下,讓她整個人更是漲紅成了豬肝色。
這絕對是朱思甜有史以來所經歷過最尷尬的一次會議。
把她數落得無地自容後,裴揚才似笑非笑地收回教鞭,輕輕在手上邊敲打邊道:「正好我上任之後,身邊缺一個打雜的助理,既然大家這麼有緣,這個打雜助理的職位,暫時就由妳來擔任吧!散會。」
以命令作結的發言剛剛說完,裴揚已經整理好桌上的東西,在眾菁英助理們的簇擁下,朝會議室門口的方向走了出去。
被晾在原地的朱思甜忍不住舉高雙手,大聲道:「我可不可以反對?」
 
當眾狠整了朱思甜一頓的裴揚,最近的生活過得很開心。
這該死的女人,大家好歹曾經相戀過,偷偷和別人有姦情也就算了,居然還搞出孩子給他戴綠帽,戴綠帽還不打緊,最可恨的就是她居然裝作和他不相識。
很好!
既然妳想裝作不認識我,我只好如妳所願,自己加倍討回被無視的公道了。
裴揚自幼就十分聰明,在國外歷練的這些年,更是讓他在商場上如魚得水、聲名赫赫。
裴氏集團從上到下都知道他是美國商界的神話,所以就算他突然回國接手裴氏,也沒有任何員工膽敢質疑他的工作能力。
吃過晚飯,並沒有應酬的裴揚回到房間的浴室,準備洗一個舒舒服服的熱水澡,順便想一想明天該用什麼法子繼續折騰朱思甜那個蠢女人。
他的浴室面積很大,所有的浴用設備,都是從國外進口的高級精品,尤其是那款圓形的浴缸,更附有舒服的按摩設備。
裴揚褪去襯衫長褲,剛想跳進浴缸,就眼尖地發現一隻碩大無比的癩蛤蟆蹲在清潔溜溜的浴缸邊緣,虎視眈眈地瞪著自己。
他一怔,邁進浴缸的一條腿迅速抽了回來,眼神一凜,轉身,非常精準地將躲在浴簾後的一道小身影給捉到身前。
「哇……放開我、放開我!」
被當場擒獲的不是別人,正是裴小川。
小傢伙穿著可愛無比的、印有史努比圖案的睡衣睡褲,頭上還戴了一頂與衣褲成套的卡通睡帽。
裴揚以雙手將他高高拎起,瞪著眼用下巴努了努浴缸上的癩蛤蟆,「那隻醜八怪是你放過來的?」
裴小川抵死搖頭,「當然不是!」
「那你怎麼會在我浴室裏?」
「我……我只是路過而已。」
「路過?」
他冷冷一笑,下一秒,剝掉裴小川身上的睡衣睡褲,順手扯掉他頭上的可愛小睡帽,一把將他塞到浴缸的熱水裏。
噗通一聲,裴小川被丟進水裏的時候,那隻虎視眈眈的癩蛤蟆也跳了進來。
他嚇了一跳,掙扎著拒絕與癩蛤蟆一同洗澡。
裴揚卻將小東西死死按在水裏,不准他出來,「從實招來,蛤蟆是誰放過來的?」
眼看著那隻癩蛤蟆就要衝著自己的重要部位游過來,裴小川反身撲到裴揚懷裏,「是我是我!」
小傢伙光潔溜溜地巴在自己身上的時候,裴揚才發現這小子的皮膚真不是一般的光滑白皙,軟軟嫩嫩的觸感讓人覺得非常有趣。
最好玩的是,小傢伙白嫩嫩滑膩膩的小肚子上,還有一顆紅痣。
他順手在裴小川白嫩嫩的屁股上掐了一把,惹得小東西哇哇大叫。
直到把他戲弄夠了,裴揚才將癩蛤蟆撈出來,順手裝到袋子裏,轉身,自己也跳進浴缸,將小傢伙抓到面前興師問罪。
「為什麼把這個醜八怪放進我的浴室?」
已經被他捉弄得渾身濕漉漉的裴小川,努力捂著自己剛剛差點被癩蛤蟆攻擊的下半身,一本正經地說,「我要替我媽咪報仇!」
裴揚雙眉一挑,做了一個詢問的表情。
「我媽咪說你欺負她就像希特勒欺負猶太人,她說你是這個世界上第一個該被蒼蠅咬死的大壞蛋!」
「所以你放隻醜八怪進我浴室,就是想替她報仇?」
裴小川很有正義感地點點頭,「保護媽咪,是我的職責所在,誰敢欺負我們,我就咬死他。」
說著,他對著裴揚的手臂就要張口咬下去。
裴揚本能一躲,小傢伙撲了個空,眼看著就要跌個狗吃屎,幸好裴揚及時抱住小傢伙的身子,他才沒一頭栽到水裏淹死。
裴揚似笑非笑的控制著小傢伙不斷掙扎的身軀,趁其不備,在他柔嫩的小屁股上拍了兩下,「就憑你這麼個小鬼頭也想替你媽報仇,你就沒想過一旦被逮到,會有怎樣的下場嗎?」
怎麼掙扎也掙扎不出他的手掌心,裴小川放棄做困獸之鬥,埋在他懷裏,仰著一張可愛又濕漉漉的小臉,「你……你想怎麼樣?」
裴揚垂頭,仔細打量懷裏的小東西。
裴小川的模樣長得非常可愛,五官與裴家人亦有九分相似。
也難怪爺爺會把這麼個小東西寶貝得如珍似寶,如果排除他是裴璟私生子這個身份,他是很樂意將小傢伙捧在手心疼愛一番的。
但一想到他是朱思甜和裴璟生的兒子,心底那股憐惜,也在瞬間煙消雲散。
他胡亂地在小傢伙的頭上潑了幾捧熱水,拎出浴缸擦乾,兜頭把扔在地上的睡衣幫裴小川套了上去,他板著臉訓道:「這次就饒過你,下次再被我發現你膽敢偷偷到我房間做壞事,看我不把那隻醜八怪塞到你的嘴巴裏讓你生吞了!」
惡狠狠的威脅,果然令裴小川嚇白了小臉,只套了件睡衣,連褲子也沒來得及穿,就光著屁股尖叫著跑了出去。
望著小傢伙軟軟小小的身影,裴揚伸手在臉上抹了一把。
不知為什麼,他突然有種「如果這個小不點是他的兒子就好了」的想法……
 
因為裴小川的搗蛋,讓裴揚萌生了更加強烈的報復心理。
直接倒楣的,就是裴小川的媽,裴揚身邊新上任不久的打雜助理朱思甜。
朱思甜是一個沒有大志向的女人,她並不要求高官厚祿,也不要求榮華富貴,錢只要夠花就好,工作只要輕鬆就好。
閒極無聊時,上上網聽聽歌,偷偷打打小遊戲,逛逛拍賣網站和購物網,偶爾蒐集些便宜的昆蟲當標本。
可是自從裴揚當眾宣布欽點她擔任打雜助理之後,她的人生也有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現在的她每天都在膽顫心驚中度過。
幾天前,她趁著午休時間上網逛論壇,結果被及時回到公司的裴揚逮了個正著。
不但當眾訓她不務正業、浪費公司的網絡資源,甚至不留情面地扣了她當月的獎金。
平時更是過份,他對她的要求幾乎苛刻到吹毛求疵的地步,文件打錯一個字,就要整篇罰寫二十次;茶水泡得不夠香,就貶斥她沒有品味,最可恨的就是他每天中午都喜歡在辦公室吃午餐,而她則成了訂便當的小妹。
其實跑腿買個便當也沒什麼,壞就壞在他的口味很挑剔,要東邊廣福樓的湯,西邊清珍閣的菜,南邊的甜品,北邊的水果……
在朱思甜被操得很慘,差一點就要辭職不幹的某一天,她很鄭重地問裴揚,「難道你不知道公司還有員工餐廳嗎?」
裴揚非常理所當然的回答她,「妳覺得我像是那種喜歡吃員工餐廳的人嗎?」
結果,為了保住這份鐵飯碗,朱思甜堅忍不拔地嚥下即將破口而出的謾罵,繼續任勞任怨地由著這個刁蠻的上司繼續操練。
得知她淒慘狀況的小敏,下班和她一起坐公車回家時很認真地問:「妳是不是曾經得罪過裴二少?」
她突然想起,這個問題她的寶貝兒子裴小川也問過。
所以,在被裴揚折磨第天的某個傍晚下班時分,她在裴氏集團停車場的出口,攔住了對方那輛非常囂張的黑色跑車。
面對裴揚不解的俊臉,她小跑步到他的車門邊,急急道:「你放心,我絕對沒有想要上你車的痴心想法。雖然我知道突然用這種方式和你講話很冒昧,但是裴先生,能不能請問一下,我是不是欠你很多錢沒有還?」
手握方向盤的裴揚,還處在朱思甜突然闖到他車前的驚嚇中。
剛剛如果不是他煞車及時,這笨女人很有可能就會被他撞飛或被車輪輾過去了!
他都還沒有搞清狀況,這女人又突然丟出這麼奇怪的問題。
見他更加疑惑地擰起濃眉,朱思甜表情嚴肅地繼續說:「很多年前,我曾經發生了一些意外,因為頭部受到損傷,失去了大部份的記憶,所以……」
她向他攤攤手,笑得很無力,「如果以前我曾欠過你很多錢沒有還,那有可能是我……忘掉了!」
裴揚傻傻地盯著朱思甜那張天真純潔的臉。
他努力地想要從她的眼神中尋找到一絲一毫說謊的痕跡。
可是他與朱思甜曾經相戀那麼長一段時間,這個女人除了笨一點、傻一點之外,絕對不是說謊的專家。
他以為她對他的拒不相識,是擔心裴璟知道兩人曾經是戀人,而影響她在裴家的地位。
他以為她偽裝得天真無知,是為了保護她和她兒子,從此能夠在裴家享受榮華富貴。
他以為她的忍氣吞聲,是對他拒不相認的愧疚和忍讓……
可真正的事實,卻是她……失、憶、了
震驚過後的裴揚,突然生起了一股很衝動的想法,他跳下車,一頭衝到朱思甜的面前,反身將她壓在車門上,目光如炬,表情執著。
「妳說妳失憶了」
朱思甜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點點頭,然後撥開額前的瀏海,只見右額角處有一道很明顯的傷疤。
不僅如此,這道疤痕還一直往後延伸,裴揚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稀疏的髮絲間,有一道已結痂許久的舊傷痕。
他的心倏地抽緊了一下,手指不由自主地撫向她額角的傷痕。
朱思甜本能的後退,似乎對裴揚的親近感到非常不解。
裴揚被她如此抗拒的神態弄得心煩意亂,心裏說不出是什麼滋味,有些難過,也有些慶幸。
難過的是,她居然失憶了,還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受過這麼重的傷。
慶幸的是,她並不是為了榮華富貴,而選擇無視自己的存在。
突然想起朱思甜的兒子,他神情猛然一凜,急匆匆地問道:「裴小川真的是妳生的?」
朱思甜不懂他為何會這麼問,兒子當然是她的親生的,這毫無疑問。
「他今年幾歲?」
「六歲!」
裴揚心底甫生起的那一股小小的希望火苗,又因為這個答案而瞬間熄滅。
小傢伙不是他的兒子……
如果按時間來算,裴小川是他和朱思甜分手兩年之後生的小孩。
這樣的失落,令他更覺懊惱。
他記得他們當年分手的原因,與朱思甜系上的一個學長有關,因為那個學長的介入,他和朱思甜還發生過好幾次嚴重的爭執。
他一直以為,當年他選擇離開台北,朱思甜至少會挽留他。
可當他在機場等了整整二十個小時之後,她仍舊沒有出現。
在美國無數個日子裏,他曾不只一次動過回台灣找她的念頭。
可年輕氣盛的自己,卻害怕率先低頭的卑微姿態,會成為愛情拉鋸戰中的失敗者。
他不知道她和那位學長後來發生了什麼事,更不知道在這八年之中,朱思甜的感情生活究竟有著怎樣的經歷。
孩子都有了……
她應該是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幸福吧!
裴小川是個很可愛的小東西,至少遺傳了裴家最優秀的基因。
可是,她究竟是怎麼與裴璟扯上關係的?
在他不知道的歲月裏,這個朱思甜究竟與多少男人發生過戀情?
一連串未知的答案,令裴揚十分懊惱。
朱思甜不明白他內心的掙扎,但見他臉色越來越難看,忍不住問:「你以前……是不是真的認識我啊?」
她滿臉無辜的模樣,看在他的眼中,卻成了一道刺眼的諷刺。
他記掛了她這麼多年,可被記掛著的人,卻早已忘了他。
多悲哀的事實,居然被他給遇上了!
一把將她推到一邊,裴揚語氣非常惡劣地道:「像妳這種笨蛋加蠢材,我怎麼可能會認識,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不理會她的驚訝,他轉身上車,疾馳而去,彷彿在逃避她無辜的目光,也彷彿在逃避……自己受了傷的感情。
第四章
那一夜很晚才回到家的裴揚,剛進家門便看到家裏來了個陌生女子。
女子大概二十四、五歲的年紀,衣著打扮很時尚,燙著波浪鬈髮,腳踩昂貴小牛皮靴,擺在一旁的包包,絕對是某名牌的限量版珍品。
見他進門,那女人漂亮的臉上露出明顯的喜悅。
坐在客廳沙發中的裴老太爺,懷裏抱著被他視若珍寶的小曾孫,旁邊是忙前忙後幫忙斟茶倒水的朱思甜。
他的視線落在朱思甜臉上,即使已得知她曾受過傷,因而失憶,現在並不記得他是她的初戀情人的事實,但積壓在心底的不滿,仍舊讓他無法在短時間內釋懷。
付出了那麼多年的感情,就算最後兩人因吵架而分手,可他卻無法容忍多年後再次相遇,她眼中的自己變成毫不相關的路人甲。
八年的時間可以改變很多東西。
她可以不愛他,她可以討厭他,她可以憎恨他,但她唯獨不能忘了他。
虧他這八年來在美國像個情聖般,三不五時就想起初戀的美好,甚至還幻想過有朝一日與她不期而遇時,能夠重燃舊情。
他設想過千萬種可能,卻獨獨預料不到,那個曾經帶給他美好回憶的小呆瓜,居然失憶了。
裴揚的心窩堵了一口氣,出不去,也進不來,陰沉的俊臉就連裴老太爺看了都忍不住皺起眉頭。
「裴揚,你臉色怎麼臭臭的?」
拎著車鑰匙的裴揚,如火如炬的目光始終盯著朱思甜那忙忙碌碌的小身影。
直到對方被自己盯得抬頭相望,他才狠狠瞪過去一眼,直把朱思甜瞪得渾身發抖,不知所措。
那位陌生女子在裴揚踏進家門後,便堆起滿臉溫柔的笑容,期待著裴二少能夠多少將探究的目光移向自己邊。
可等了半晌,裴二少卻始終繃著俊臉,完全無視於她的存在。
「最近股市很糟糕,本少爺的心情當然美好不起來。」
面對爺爺的詢問,裴揚隨便找了個藉口搪塞。
裴老太爺捏了捏小曾孫軟嫩嫩的臉頰,對曾孫笑了笑,「股市就像彈簧,時起時跌,在商場混了這麼多年了,怎麼還是如此沉不住氣?」說著,他朝裴揚招招手,「過來過來,看看這是誰來了?」
陌生女子努力維持著得體的笑容,裴揚只淡淡瞟了她一眼,漫不經心地問:「爺爺,這是您的第二春嗎?」
裴老太爺立即沉下老臉。
陌生女子臉上努力維持的微笑也頓時坍塌。
窩在裴老太爺懷裏的裴小川,則忍俊不住,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朱思甜雖然也很想笑,但她是大人,絕對不能和兒子一樣那麼無知不懂禮貌。
她故意板起臉,將裴老太爺懷裏的兒子抱過來,捏了捏他因為吃東西而被塞得鼓鼓的雙頰,假意教訓道:「你亂笑什麼?」
裴小川一本正經地仰起可愛的小臉,對朱思甜說:「第二春不就是小老婆的意思嗎。」
朱思甜偷偷掐了他屁股一記,「小孩子不要胡說八道。」
「我沒有胡說八道,前幾天電視劇裏有演,我當時還問曾爺爺什麼叫第二春,曾爺爺告訴我說,第二春就是要娶小老婆的意思。」
話音剛落,就連心情始終很陰霾的裴揚,也控制不住地笑了起來。
裴老太爺卻拉長老臉,惡狠狠瞪了自家孫子一眼,「你這混小子,幾天沒吃到我老頭子的柺杖,真是越來越放肆了,還不快點過來見見你的青梅竹馬。」
「青梅竹馬?」
裴揚走過去,仔細打量那個穿著很性感,打扮也頗有品味的女子。
裴老太爺瞪他一眼,「年紀不大,記性怎麼這麼差?她是你陳叔叔的千金陳樂珊啊!」
裴揚想了半晌,才恍然大悟地指著那美女,「她是當年那個小胖妞?」
陳樂珊似乎對「小胖妞」這個綽號感到非常不滿。她小時候的確很肥,可長大之後就已經變成骨感美人了!
小時候她家和裴家是鄰居,裴揚是她的玩伴,那個時候她就喜歡上五官漂亮的他,總希望有朝一日能嫁給他當老婆。
沒想到十幾歲那年,父親的事業移到國外,她不得不跟著家人一起移民英國,直到這次老爸又將事業移回國內,陳家這才重新回到台北。
這次回國,她第一個拜訪的就是裴家老太爺,順便還打聽到,已經去美國八年的裴揚正巧也在台灣。
再次見到童年時就喜歡著的裴家小哥哥,陳樂珊頓時被裴揚完美得不可挑剔的容貌迷得七葷八素。
小時候的裴揚已經漂亮得驚天地泣鬼神了,沒想到長大成人後,更是帥得令她怦然心動。
裴揚倒是沒有陳樂珊那麼激動。
他從小到大所認識的女人多到根本記不住名字,之所以會記得陳樂珊,完全是因為她小時候胖得像隻豬。
雖然事隔多年,小豬出落成美女,但在他眼裏,也不過就是如此。
裴老太爺熱情地為兩人做介紹、拉關係,聰明的裴揚很快便猜到自家爺爺的心意。
他下意識地看向抱著兒子躲在一邊看熱鬧的朱思甜。
裴老太爺和陳樂珊在他耳邊說個不停,但他的一顆心卻全都落到朱思甜身上。
母子倆正交頭接耳,小聲在議論著什麼。
雖然她和裴小川的講話音量很小,但他還是聽了個大概。
裴小川問:「那個阿姨身上的味道好刺鼻,她剛剛還親我,真噁心!」
朱思甜揉著兒子的臉,小聲道:「阿姨是喜歡你才親你的。」
「我才不要她喜歡,她身上的味道一點都不好聞,不像媽咪聞起來好舒服。」
朱思甜笑了笑,偷瞄了裴揚一眼。
兩人四目相對,她突然怔了一下,忙不迭又收回視線,和兒子繼續小聲咬耳朵。
裴揚胸口突然浮上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那個明明該在乎他、緊張他的女人,此時此刻就算眼睜睜看著爺爺把別的女人塞到他懷裏,好像也根本不在乎。
「老頭子我年紀大了,也不求別的,只求兩個孫子早些開枝散葉,給我多生幾個曾孫來玩就好了。」
說著,裴老太爺滿眼慈愛地看向裴小川。
「說起來,小川現在的樣貌,和裴揚小時候還真是一模一樣,如果不是早就知道這是裴璟的兒子,我還以為小川是裴揚在外面的私生子。」
這話就像一記重鎚,重重狠擊了裴揚的心頭一下。
就連朱思甜也被裴老太爺的話說得滿臉通紅,她無意識地抬頭去看裴揚,才發現對方也在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她的心不由自主地漏跳幾拍,耳根子通紅,有些不知所措。
「媽咪,我想吃那塊巧克力蛋糕。」
朱思甜忙不迭回神,兒子明明要的是巧克力蛋糕,她卻傻兮兮地端了一杯熱茶遞過去。
裴小川苦下小臉,不甘願的指著蛋糕,「人家不是要喝茶啦!」
朱思甜怔了好一會兒才清醒過來,卻不小心手指一抖,茶水潑灑了出來,燙得她齜牙咧嘴。
裴揚見狀,急忙衝上前將茶杯接了過去,大手包住她被燙紅了的手指輕輕吹了吹。
「妳是笨蛋啊?腦子到底在想什麼,怎麼蠢得連茶杯也拿不穩?」
他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不但把朱思甜罵傻了,就連裴揚自己也被這種出自直覺反應的行為嚇了一跳。
當初他和朱思甜相戀的時候,自己就經常會為了她偶爾的莽撞和神經大條而操心。
就算已經過了這麼多年,可當初相戀時的一些小習慣,他卻仍清清楚楚地記在心中。
如此曖昧的舉止,不但令陳樂珊吃味,就連裴老太爺也忍不住開始用異樣的眼光看著兩人。
當年裴揚與朱思甜在讀書的時候相戀,裴揚並沒有肆意公開兩人的關係。
那個時候,因為裴璟這個異母大哥的關係,他與家人之間的關係鬧得很僵。
也是在那段時間裏,裴揚度過了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時光。
如果不是朱思甜這縷陽光闖進他的生命中,他也無法那麼輕易就走出低潮。
這也是裴揚之所以會如此懷念這段初戀的主要原因。
被爺爺用異樣的目光瞅了良久,裴揚才略顯惱怒地將朱思甜的手摔至一邊。
他從沙發上起身,臉色很不好地訓道:「在公司裏已經蠢得像豬了,怎麼回到家裏還是笨得令人無法忍受?裴璟找上妳,還真是三生不幸!」
朱思甜被罵得十分無語,她招誰惹誰了?
「爺爺,我累了,你們慢慢聊。」
雖然他倨傲地用裝酷的態度來維持險些掃地的尊嚴,實際上卻是非常狼狽地逃離這個令他倍受挫折的尷尬之地。
裴老太爺盯著孫子僵直的背影良久,彷彿在揣想著什麼。
而坐在一邊的陳樂珊,則不解地望向朱思甜。
據裴老太爺說,這個帶著孩子的女人,是裴家大哥在外面養的女朋友,之所以會住進裴家大宅,也是因為她肚子很爭氣,生了個男孩兒。
可為什麼這個明明該是裴璟的女人,如今看起來,卻與裴揚也有著扯不清、道不明的曖昧關係?
 
若不是陳樂珊隔天早上再次出現在裴揚眼前,他幾乎已經忘了,自己昨晚曾和她在家中見過面。
她出現得很是時候,很快就要到午餐時間,還一臉嬌羞地對裴揚說,她已經很久都沒回台灣了。
出國的這些年,這邊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小時候經常去過的一些地方,已經翻修重建,變成非常具有設計感的辦公大樓。
所以這次回國,她主動來找裴揚,就是希望他能帶自己隨便逛逛,重新認識一下台北最新的市容市貌。
順便再找家不錯的餐廳,兩人共進午餐。
正和裴老太爺分配給自己的菁英團隊討論公事的裴揚,被陳樂珊不請自來的行徑搞得很無語。
她說她甫從國外回來,對台北新市容市貌不甚了解。
難道他就很了解嗎?
在美國整整待了八年,他也是不久前才剛從國外回來的好不好!
可陳樂珊顯然看不出他臉上未加掩飾的不爽和抗拒,一副與他很熟的模樣,完全無視眾菁英助理,以及不遠處在事務機前影印文件的朱思甜,開口閉口「揚哥哥」,叫得好不親熱。
裴揚被她故意撒嬌的模樣,搞得渾身起雞皮疙瘩。
對於陳樂珊,他的記憶仍舊停留在幼時那個蠢蠢笨笨的小胖妞。
雖然現在她已經搖身一變,成了身姿婀娜,骨感撩人的美女,但這麼多年沒聯絡,他早就把兒時大家曾在一起玩鬧過的往事給忘得差不多了。
被這麼一鬧,幾個菁英助理也忍不住對這位渾身名牌、打扮時尚的女子評頭論足。
早就聽聞裴二少風流成性,身邊圍繞著的女人也是不計其數。
沒想到才就任總經理一職沒幾天,外面的女人便找上門來。
臨近午餐時間,裴揚知道公事暫時是談論不下去了,打發了菁英助理團,他擰著眉,滿臉不悅地瞪了陳樂珊一眼。
「我剛回國不久,對這邊的發展變化也不是很了解……」
「沒關係。」
見他終於肯搭理自己,陳樂珊喜不自勝地主動巴過去,「雖然我也才回來沒幾天,但聽朋友介紹了幾家不錯的餐廳,馬上就要到午餐時間了,我們先一起吃午飯,吃完了午飯,再找個地方好好逛一逛……」
裴揚無語地看著主動摟著自己胳膊的陳樂珊,他和她究竟什麼時候熟到這種可以勾肩搭背的地步了?
但他沒有立即推開陳樂珊如水蛇般的柔軟手臂,而是下意識地抬起眼,看向不遠處正在影印文件的朱思甜。
就算她口口聲聲說自己失憶了,自己早就成了她眼中的路人甲,可莫名地,他還是很想知道,若有別的女人向他示好,她會不會感到一點點在意和嫉妒?
但令裴揚失望的是,朱思甜的雙眼的確在偷偷向這邊瞟過來,可她那張娃娃臉上,卻絲毫沒有任何吃醋或生氣的跡象。
他心底頓時生起一把無明火,一記犀利的目光就這麼狠狠地瞪了過去。
朱思甜嚇了一跳,慌慌張張地收回視線,繼續裝出一副很忙碌的樣子,努力在老闆在前表現出自己絕對是個不會偷懶,認真工作的絕世好員工。
裴揚懊惱地在心底嘆了口氣。
為了試探她而沒在第一時間拒絕陳樂珊的熱情邀請,事到如今,他也只有壓下心底的不滿,硬著頭皮點頭同意。
經過朱思甜身邊的時候,他又突然心有不甘,伸手戳了戳她的額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把下午要開會用的文件都給我印好,少印一份,妳明天就不用來上班了!」
朱思甜急切轉身,不高興地說:「可是一共要印八十份,我現在才印了不到二十份!」
言下之意,如果不印完剩餘的六十份,她中午豈不是連飯都沒得吃?
裴揚惡聲惡氣的冷哼一聲,「那妳是選擇被解雇,還是選擇餓肚子?」
她雙手捏著一疊剛印好的文件,嘟著嘴,瞠著無辜的大眼,面對裴二少明目張膽的壓榨,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地回答,「我會努力的。」
直到裴揚挽著身材性感,漂亮可人的陳樂珊大小姐走出辦公樓,她才不滿地將文件摔到事務機上,嘴裏還叨叨唸唸地罵著。
「自己跑去陪女孩子吃飯逛街,卻讓人家餓肚子,這分明就是虐待員工,典型的暴君惡行!」
罵了一陣,她忍不住回想起裴揚和陳樂珊相偕離去時,兩人親親密密的情形,心裏又是一陣不舒服。
至於為什麼不舒服,經過她認真思索後得到的結論—就是她也不知道!
朱思甜在辦公室繼續忍氣吞聲地印文件,因為一時憤怒而挽著陳樂珊走出公司大門的裴揚,也並沒有好過到哪裏去。
對於這個自幼曾玩過一段日子的青梅竹馬,裴揚並沒有多少感情。
本來嘛,像青梅竹馬相互愛戀這種老套劇碼,原本就是羅曼史小說中才會出現的狗血橋段。
況且對於這個青梅,除了記得她肥一點、壯一點之外,他還真沒留下多少印象。
爺爺之所以會特意把陳樂珊介紹給自己,目的很簡單,陳家的家世雖然不及裴家,但本著門當戶對的原則,兩家若是能夠結為親家,相信裴老太爺一定會拍手贊成的。
可惜的是,他對眼前這個經過大改造的青梅,是一點好感都沒有。
和他恰恰相反,陳樂珊的興致非常高昂。
好不容易把裴揚約出來,她自作主張地挑了一家非常講究的中式餐廳,一邊點菜,還一邊向他推薦這裏的菜色做得有多精緻,湯品熬得有多鮮美。
當七、八道色香味俱全的飯菜被服務生一一端上桌,裴揚突然很後悔自己做了這個決定。
倒不是因為這家餐館的飯菜很難吃,而是坐在他對面的那個陳樂珊,實在很聒噪。
從他屁股落到椅子上開始到現在,就一直聽她囉哩囉唆、講東講西。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太天真或者是太幼稚,她的話題不是當今流行什麼牌子的女裝,就是哪種化妝品對皮膚好。
他一個大男人,對這種女人用的東西根本提不起半點興趣。
可陳樂珊好像在故意炫耀她究竟有多了解時尚,每說一句話,還要極盡所能地甩出幾句外文,似乎想用這種無聊的方式來奪得注意。
眼看著她的嘴巴一張一闔,說出口的話也如江水般滔滔不絕。
可他的腦袋裏,想的卻是爺爺昨晚不經意說出口的那句話……
他細想起來,裴小川現在的模樣,和他小時候長得的確是很像。
雖然那之後他也問清了裴小川的生日時辰,推算出那小東西絕對不可能是他的種。
但如果當年思甜願意為他生小孩的話,他們倆的兒子,會不會也像小川那麼調皮可愛?
還有朱思甜那個笨女人,臨出公司前他故意威脅她,如果印不完所有的文件,中午就不要吃飯了。
她的個性向來就很死心眼,該不會真的因為自己一時負氣的命令而餓著肚子吧?
他一臉擔憂的神色,令說個不停的陳樂珊不由得閉上嘴巴,睜大眼睛打量了半晌,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揚哥哥,你怎麼了?好像心不在焉的樣子……」
裴揚回過神,突然嚴肅道:「我想起二十分鐘後約了一個客戶要開會,妳自己先吃,帳由我來結!」
起身時,又看到滿桌子豐盛的午餐幾乎沒有被動過,他忙招來服務生,指了指桌上幾道做工不錯的飯菜,又加點了剛出爐被送過來的小籠包,吩咐服務生打包。
陳樂珊吃了好大一驚,「揚哥哥,你這是幹麼?」
「我那客戶很喜歡吃羊肉小籠包,等等過去開會正好帶一籠給她。」
服務生俐落地打包好他指定的菜色,裴揚很快便拎著仍舊冒著熱氣的豐盛午餐,理也不理陳樂珊失望的小臉,興匆匆便邁出了餐廳大門。
一口氣奔回公司的裴揚,在看到空空如也,人去樓空的辦公區時,心底忍不住湧上一陣失望。
他果然是傻瓜,朱思甜怎麼可能會真的聽他命令,為了印那些無聊的文件而餓肚子呢?
就算兩人在八年前曾有過一段戀情又怎樣?
人家都已經擺明不記得他是何許人也,他居然還幻想著兩人能夠重續前緣?
更何況她兒子都幫裴璟生了。
如果有朝一日,她嫁給裴璟為妻,名義上,她就是他的大嫂。
雖然他一向和裴璟互看彼此不順眼,但兄弟妻不可戲這個道理,他還是懂的。
這樣想著,裴揚不禁開始後悔自己為何如此衝動。
兩手拎著的食物也彷彿在嘲笑他,他掀開垃圾筒蓋,差點就要扔了下去。
就在這時,空曠安靜的頂樓辦公區某處,忽然傳來一陣叮叮噹噹的聲響。
「咚」地一聲,伴隨著一聲慘叫,就見朱思甜從事務機旁邊的一張桌子底下冒出來,淚眼汪汪地捂著不小心撞到的頭,疼得說不出話。
裴揚放下手中打包的午餐,疾步走過去檢查她的傷勢,顯然剛剛那一下撞得不輕,把她光潔的額頭撞得又紅又腫,樣子好不可憐。
「妳沒事跑桌子底下做什麼?」
朱思甜捂著腫痛的額頭,齜牙咧嘴地指著桌子底下的一張紙,「影印的文件不小心掉到桌子底下了。」
裴揚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她一眼,彎下身,很輕巧地將文件拾了起來。
「妳可以再更笨一點啊!蠢成這副德行,撿份文件也能把自己搞成重傷……」
嘴裏罵著,他仍順手把她推坐在椅子上,「讓我看看,傷得嚴不嚴重?」
撩開前額的瀏海,剛剛被撞過的地方瘀腫了好大一塊。
他看得既火大,又心疼,恨不得痛揍她一頓,好讓她改掉這魯莽衝動的壞習慣。
幸好他辦公室的抽屜裏放了一罐藥油,當下便扯著她的手臂強行按在沙發上,撩開她的髮絲,以極大的手勁揉了上去。
朱思甜被他揉得哇哇直叫,忍不住躲閃他的大手,逃難般就想往外跑。
裴揚哪容她逃掉,扯著她的後衣領,非常粗暴地把她制伏在身下,惡狠狠地罵道:「妳跑什麼?」
朱思甜淚眼汪汪地仰起小臉,「很痛!」
「就是因為痛,所以才要上藥油把瘀青揉開。」
「可是真的很痛!」
「痛也給我忍著!」
這女人真是不識好歹,好心給她擦藥,不感激也就算了,居然還擺出一副他是牢頭而她是囚犯的可憐模樣。
不過嘴巴上兇歸兇,再次下手的時候,他終究還是放輕了力道。
最後,在朱思甜殺豬般的慘叫聲中,裴揚很是艱辛的將藥油給擦好。
滿屋子都是刺鼻的藥油味,朱思甜捏著鼻子,滿臉嫌惡。
裴揚看得一肚子火,板起臉問她,「妳怎麼還在辦公室?」
她委屈地皺皺眉,另一隻手拚命在鼻子前搧風,試圖把那股難聞的藥油味盡快驅散。
「我還有二十份文件沒印完……」
「所以妳還沒吃午餐?」
她白了一眼過去,「你不是說,印不完就別想吃飯嗎?」
這女人還真是……
裴揚很想再罵她一頓,可罵了之後又怎樣?笨蛋永遠是笨蛋。
瞧她一臉備受欺壓的小媳婦模樣,也知道中午臨下班前,她肯定是被自己嚇到了。
在心底嘆了口氣,他將打包的午餐拎到她面前,一樣樣打開。
果不其然,看到各種美味食品呈現在眼前,她立刻露出哈巴狗見到肉骨頭般的饞樣。
「趁熱快吃,涼掉就不好了。」
「給我吃的?」
她伸手就想抓,卻被裴揚一手打開,「妳髒不髒啊?去洗手!」
「喔。」
乖巧地應了一聲,她飛快跑去洗手間洗手,又一路飛奔回來。當她看到便當盒中整整齊齊擺放著的羊肉餡小籠包時,雙眼頓時樂開了花。
「哇,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這個口味的小籠包?」
不理會裴揚陰鬱的俊臉,她夾起一顆小籠包就塞到嘴巴裏。
裴揚心裏很不是滋味。想當年這個笨蛋和自己談戀愛時,笨手笨腳的連最簡單的泡麵也煮不好,一日三餐都是他做之外,貪嘴的她還三不五時就唆使他出去買外食。
其中,羊肉餡小籠包是她的最愛,別看她瘦巴巴的,一個人居然可以消滅兩小籠!
只可惜,他記得她的每一點、每一滴,她卻已經把他當成陌路人。
心裏微酸,也不知是什麼滋味。
見她吃得津津有味,這才想起自己中午也沒吃飯。
他抓起筷子,很自然地便坐在她對面,和她一起吃了起來。
塞了滿嘴食物的朱思甜不禁好奇道:「你不是和陳小姐在外面吃過了?」
裴揚險些一口氣沒提上來,直接被她的話給氣死。
他到底是為了誰在餓肚子啊!
可是對這個笨蛋實在沒有解釋的必要,他冷著臉、瞪著眼,非常粗暴地用筷子搶走她正夾起的一塊紅燒肉。
「吃過就不可以再吃嗎?」
朱思甜嚇了一跳,急忙點頭,「可以可以,當然可以!」
雖然她大多數的時候都很笨,但裴揚才出去了不到半個小時就回來了,想必他和陳小姐的午餐,肯定以失敗告終。
就算詛咒人家談戀愛是會被驢踢死的,可裴揚很快甩掉陳樂珊,還專程拿這麼多美味飯菜來給她吃,她還是覺得偶爾詛咒人家戀愛談不成,也不算是什麼滔天大罪。
這樣想著,吃到嘴裏的食物就更加鮮美了。
裴揚不懂這女人為什麼一邊吃一邊笑,不過看她吃得心滿意足,不時還打上兩個飽嗝,他的心情也慢慢鬆懈下來。
朱思甜這個小笨蛋,儘管偶爾傻里傻氣的,卻是個能讓人不斷感受到快樂的開心果。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
他想,八年後的自己,這次絕不會再輕易選擇放手!
第五章
下午三點半,裴揚向各部門經理級以上的員工宣布召開工作檢討會。
辦公室裏除了裴揚的得力助理小周在處理幾個緊急案件之外,就只剩下朱思甜這個雜工坐在電腦前偷懶玩遊戲。
反正老闆不在,小周又是個少言寡語的老實人,做為頂樓辦公區唯一的女性,朱思甜在裴揚面前不敢囂張跋扈,但在菁英助理團隊面前倒是很吃得開。
話說她好久都沒有逛網拍了,不知道現在有沒有便宜的蜘蛛蝴蝶標本在拍賣?
剛剛打開經常逛的網頁,就聽到高跟鞋擊在地板上所發出來的清脆聲音。
抬頭望去,來者很眼熟,居然是中午來過一次的陳樂珊!
她急忙將網頁關掉,起身對陳樂珊道:「老闆正在開會,可能要很晚才會結束。」
陳樂珊卻扭著纖細的腰肢,在接待客人的沙發上自顧自地坐了下去。
「沒關係,反正我今天沒事,就坐在這裏等他下班好了。」
「喔,那妳要喝水嗎?」
「我要咖啡!」
「即溶的可以嗎?」
陳樂珊不怎麼高興地瞪了她一眼,「妳覺得我像是會把即溶咖啡那種廉價的東西喝到肚子裏的人嗎?」
朱思甜很想說即溶咖啡也有貴的啊,可面對陳樂珊明顯不友善的臉,她還是把這話給吞了回去,小聲回答,「茶水間只有即溶咖啡了。」
「那就柳丁汁好了。」
「呃……茶水間沒有柳丁汁。」
陳樂珊不高興的抬起大眼,「妳可以告訴我,你們茶水間究竟有什麼嗎?」
朱思甜認真地想了想,一本正經地答道:「有龍井茶……呃,好像昨天被老闆給喝光了,還有冰可樂,可是喝可樂對女孩子的皮膚不太好,喔,我想起來了,有白開水……」
「我不喝了!」
面對她惡狠狠的怒意,朱思甜小心翼翼地點點頭,「好吧,那等妳口渴時再告訴我。」
說著,她坐回椅子,料定陳樂珊看不見,繼續逛她的網頁。
陳樂珊坐在她對面不到十分鐘,就已經有些坐不住了。
百無聊賴之中,她開始慢慢打量著電腦螢幕後面的朱思甜的五官。
昨天傍晚去裴家坐客,一心只想著和裴老太爺敘舊,倒是忽略了這個裴老太爺心肝寶貝小曾孫的娘。
在她的印象裏,裴家大哥裴璟一直是個不可高攀的人物,他母親是裴老太爺獨生子的元配,據說娘家的背景非常強大。
可惜裴璟的父親卻喜歡外面的女人,也就是裴揚的親生母親。
小時候裴璟很少陪他們玩,就算是偶爾遇到了,裴大少的表情也總是冷冷的。
對於裴璟,她多少有點怕,不像裴揚的性格直率開朗,而且還漂亮得讓人為之痴迷。
聽說這個朱思甜是裴璟在外面包養的女人,身家背景很低微,所以裴璟至今還沒給她什麼名份。
仔細觀察,她並不是一個漂亮的女人,可那張天真可愛的娃娃臉,卻讓她充滿了親和力。
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朱思甜的同時,陳樂珊不經意看到她的辦公桌旁竟放著一個非常眼熟的白色便當盒。
她胸口突然一窒,那便當……不正是中午裴揚口口聲聲說要帶給客戶的食物嗎?
她霍地起身,很不客氣的走到朱思甜面前,一把打開便當盒,果不其然,裏面還裝著幾個吃剩的、已經冷掉的羊肉餡小籠包。
她臉色當場冷了下來。
裴揚明明說是要帶給客戶的,為什麼會出現在朱思甜的桌上?
難道裴揚和朱思甜之間……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關係
她突然靠近,朱思甜嚇了一跳,隨即慌張地將網頁關掉,很擔心這個被裴家老太爺內定的裴二少女友候選人,會把自己上班偷逛網站的行為告訴自家老闆。
注意到陳樂珊臉色很差地盯著便當盒裏的小籠包,她忍不住說:「這個小籠包是羊肉餡的,涼掉就很難吃了。如果妳餓了,我可以打電話幫妳叫外賣。」
聽朱思甜毫無心機地說出這番話,陳樂珊的臉色徹底變了。
她指著朱思甜,口氣尖銳地問道:「妳和裴揚到底是什麼關係?」
對方茫然地眨眨眼,「上司和下屬的關係?」
「哼!既然是上司和下屬,他為什麼要帶便當給妳吃?」
朱思甜不知該怎麼回答,據她所知,這個陳樂珊最近才回國,昨天才突然到裴家拜訪。
她雖然是裴老太爺看好的二孫媳婦,但裴揚卻並不一定會把她當成女友來交往。
兩人八字都還沒一撇,她就擺出一副裴揚老婆的姿態來向她興師問罪,這實在讓人難以接受。
「我工作認真、做事努力,大概很得老闆賞識,所以他才會帶一份豐盛的便當以茲獎勵……」
陳樂珊卻怒不可遏的狠瞪她一眼,「聽說妳是裴家大少在外面包養的情婦!」
朱思甜剛想反駁,但又思及自己和裴璟之間曾有協議,便忍著沒吭聲。
「既然已經和裴家大少有了孩子,做人就該檢點些,我與裴揚自幼一起長大,現在又是裴老太爺指定的裴家二少奶奶,我可不想因為妳的存在,而影響裴家的名譽。」
她的存在又怎麼影響裴家的名譽了?
再說,雖然她平時並不是多聰明,但裴揚對這位陳小姐究竟抱持著什麼樣的心態,她用膝蓋都推敲得出來。
先不說昨天晚上在裴家連問也懶得多問一聲,就從今天中午的那頓午餐來看,裴揚恐怕也沒怎麼把陳小姐放在心上。
朱思甜心裏雖然有氣,臉上卻沒有表現出來。
這些被嬌生慣養著長大的小姐少爺們,怎麼一個個都這麼趾高氣揚?不過她修養好,決定不與這陳樂珊一般見識。
看她根本不理會自己的指責,陳樂珊顯得非常懊惱。
可朱思甜已經擺明了一副「妳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的姿態,她氣到想罵人卻不知道該從何罵起。
好不容易挨到五點下班,逛了一下午網站的朱思甜,提起包包就走出辦公室。
裴揚這次召開的工作檢討大會,沒花上三、五個小時是結束不了的,像她這種小職員,也沒有必要陪著那些經理級以上的主管一起加班。
陳樂珊等了將近兩個鐘頭,裴揚還沒有回辦公室,眼看著朱思甜提著小包包打算拍拍屁股走人了,自己一個人留在公司實在沒意思,便跟在她身後一起出了公司大門。
原本還想繼續警告她以後最好離裴揚遠一點,結果才走出辦公大樓,一個身穿西裝,戴著眼鏡的年輕男子便非常歡欣地向陳樂珊撲了過來。
「珊珊,我總算找到妳了,妳回國之後怎麼一直都躲著我,打妳電話都關機,發簡訊又不回……」
陳樂珊被突然出現的眼鏡男嚇了一跳,不禁詫異地喊道:「林明鴻,你怎麼會在這裡」
對方笑得開懷,用力點頭,「我很想妳,可是妳都不接我電話,所以妳離開的第二天,我就買了機票追了過來……」
「你追著我幹麼?我不是說過了,這次回國就不準備再回去了!」
「沒關係,如果妳想留在台灣定居,我可以把我的工作室搬到這邊來的。」
「你的工作室想轉到哪邊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珊珊,妳怎麼如此無情……我這麼做,都是為了追求妳啊……」
「誰希罕你的追求?我已經有了喜歡的人了,你以後最好離我遠一點!」
眼鏡男似乎聽到了難以置信的事,頓時瞪圓了雙眼,「珊珊,妳想甩了我?」
「喂!什麼叫甩了你?我們之間從來就沒有開始過好不好?」
「可是當初大家一起去日本的時候,我們兩個明明……」
「給我閉嘴!誰要聽你胡說八道?」
陳樂珊被這個眼鏡男氣得渾身發抖,也管不了什麼氣質,直接抬起穿著小牛皮靴的右腳,狠狠踹了對方一記。
「從今以後不准再提那件事!」
「好好好,我不說,可是珊珊……」
「可是你個頭!你給我走開,我不想再見到你!」
「但是珊珊……」
「林明鴻,你再給我囉哩囉唆,小心我從此與你老死不相往來。」
果然,眼鏡男在聽到「老死不相往來」這句話後,嚇得臉色一白,忙不迭攤開雙手,堆了一臉抱歉的微笑,「我知道妳現在不太想看到我,沒關係,我就住在××酒店308室,如果妳心情好一點了,記得打電話給我……」
在陳樂珊的叫罵唾棄聲中,眼鏡男非常識趣地趕緊攔了輛計程車,暫時逃難去也。
陳樂珊被氣得不輕,她恨恨地跺著腳,嘴裏還罵個不停。
躲在一邊看好戲的朱思甜興味盎然地伸長了脖子,小聲道:「剛剛那個眼鏡哥哥,他是妳前男友?」
「喂,什麼前男友?妳不要給我胡說八道,我和那個四眼田雞一點關係都沒有!」
「可是我覺得他對妳好像很不錯。」
「妳哪隻眼睛看到他對我很不錯?」
朱思甜無辜地指了指自己的左右眼,「同時有看到喔!」
陳樂珊原本因為林明鴻的出現而氣得小臉煞白,現在又被朱思甜火上添油的調侃了一頓,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地嬌吼道:「我和那個林明鴻之間一點關係都沒有啦!」說著,她滿臉警告的瞪向朱思甜,「我告訴妳哦,裴揚是我的,如果妳夠聰明的話,最好不要被我逮到妳對我家裴揚有什麼非份之想。」
「可是我看裴揚好像根本就沒把妳放在心上……」
「妳憑什麼說他沒有把我放在心上?」
朱思甜笑了笑,「如果他在意妳,今天的午餐約會,他就不會放妳鴿子了吧!」
陳樂珊的臉色頓時青一陣、白一陣,很是精彩。
「其實找男友,英俊有錢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究竟能不能把妳當成女王來看待。
「有句話說得好,把妳當成女王的男人,他自己就是侍從,把妳當成女僕的男人,他自己就是國王。
「雖然剛剛那位眼鏡哥哥對妳唯命是從,很像一個小跟班,可我看得出來,他是真心把妳當成他的女王。
「如果妳拒絕了把妳當女王的人,非要選擇去當女僕,那豈不是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大傻瓜?」
陳樂珊被她這番話激得火冒三丈,忍不住大聲反駁,「裴揚也會把我當女王。」
「那妳可就錯了喔……」
還沒等朱思甜接話,公司大門處便閃出一道身影,截斷了兩人接下來的對話。
那人正是開完會的裴揚。
剛剛那一幕全都落入他眼底,當陳樂珊指著朱思甜的鼻子,命令她從此離他遠點的時候,他還感到非常厭惡。
可接下來朱思甜的那番話,卻令他十分讚賞。
雖然她平時笨笨傻傻,一副呆頭鵝的樣子,但很多時候這個小笨蛋說出口的話,還是很有幾分道理的。
他擋在朱思甜面前,鄭重其事地對陳樂珊道:「其實妳自己心裏也明白,就算我真的和妳交往,我也不會把妳當女王,更何況……」
他一點也不怕傷害對方,冷漠地宣判,「從頭到尾,我根本就沒想過要與妳在一起。」
 
裴揚以超級惡劣的態度氣走陳樂珊後,下場就是被裴老太爺拎進書房狠狠罵了一頓。
別看老太爺今年已經八十歲了,罵起人來聲音可是絲毫不減當年的宏亮威嚴。
只可惜坐在沙發上一邊看報紙,一邊喝茶水的裴揚,顯然沒把爺爺的訓斥放在眼中。
任憑老太爺吼叫半晌,裴家二少始終保持著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悠哉模樣,將整整一個版面的娛樂新聞報從頭到尾一字不漏地看完。
直到裴老太爺忍無可忍地走過來戳他的額頭,他才慢吞吞的放下報紙,很是無奈地對裴老太爺道:「那個陳樂珊已經有男人在追了,您孫子我就算再無恥,也不能破壞別人的美好姻緣啊!」
接著,他倒了杯茶水恭恭敬敬地遞到老太爺面前,滿臉賠笑地說:「爺爺,您也罵了好一陣子了,喝口茶潤潤口,等嘴巴不乾了,您願意的話再繼續罵好了。」
裴老太爺被這個孫子氣得直翻白眼,本想拿柺杖狠狠敲他一頓,可又怕怒極之下打傷了自己的寶貝金孫。
末了,他只能含著滿心怨恨,氣急敗壞地坐到沙發上,接過茶水大喝了幾口。
喝完,又覺得心有不甘,恨聲恨氣的指著裴揚的腦袋瓜,「你也老大不小了,可如今身邊卻連一個合適的女友也沒有,雖然你哥哥在婚姻方面也十分讓人頭疼,可好歹他還抱了一個小曾孫回來給我。」
「外面有成群的女人想嫁進裴家當二少奶奶,爺爺您就別再為這件事操心了,早晚有一天,我會帶個漂亮的媳婦回來,再生一屋子漂亮的小曾孫陪您,這還不行嗎?」
裴老太爺白了他一眼,「早晚有一天?難道你要等到我腳踏進棺材的那一天?」
「怎麼會呢?爺爺您長命百歲,至少還有幾十年好活,別說小曾孫,到時就是小曾曾孫,也都指望著承歡您的膝下給您當玩具玩呢!」
這番話雖然說得有些誇張,但老太爺的怒火終究還是被澆熄了不少。
裴揚不但人長得帥氣迷人,那張嘴巴也是從小就甜得討人喜歡的。
就算裴老太爺再怎麼心有不甘,孫子抵死不成家,他也沒辦法。
裴揚見老太爺不再逼著他和陳樂珊交往,心底暗自鬆了一大口氣。
他陪著老太爺喝茶聊天,順便又下了兩盤棋,故意不著痕跡地輸棋後,才被赦免了重罪,得以脫身。
但剛從爺爺書房走出來沒多久,就感覺到一抹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偷偷跟在他的屁股後。
他猛然轉身,那躡手躡腳的小身影沒來得及躲開,就被他抓了個正著。
「裴小川,你神神祕祕地跟在我後面,究竟有什麼不良動機?」
雖然這小子和自己同住一個屋簷下,但自從到公司接掌大小事務之後,裴揚的作息時間十分不穩定,就算偶爾會在家裏看到這個他名義上的侄子裴小川,也是在晚餐的飯桌上。
細算起來,他也有些日子沒看到這個小傢伙了。
對方被他當場逮到,只有掛著尷尬的表情,晃著身子小心翼翼走向他,猶猶豫豫地仰起小臉,「我……我想麻煩你一件事……」
裴揚挑挑眉,示意他說下去。
「你……可不可以去我學校見校長?」
 
當初裴小川以私生子的名義被帶回裴家,身為他父親的裴璟,卻並沒有向媒體以及親戚朋友公開這件事。
但是住進裴家,享有裴氏小少爺之稱的裴小川,在生活和物質上卻得到了更好的照顧。
今年快七歲的裴小川,正是上國小的年紀,在裴家人的安排下,他進入一所私立的貴族學校就讀。
可小川從出生與朱思甜相依為命,一些過去貧困時所養成的生活細節與習慣,一時之間還沒辦法改掉。
貴族學校裏那些有錢人家的小少爺、小公主們,從小就嬌生慣養的,吃穿用度奢侈浪費不說,脾氣性格也刁蠻任性得可怕。
自從裴小川進了貴族學校,因為長得討喜,性格開朗、調皮可愛,很快地便擄獲了小女生們的芳心。
但他這番招風惹眼的行為,卻引起其他人的不滿。
同一班裏有一個叫李少華的小朋友,老爸據說是某上市公司的大老闆,老媽也是某珠寶大亨的千金。
李少華身為獨生子,從出生那天起就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在裴小川入學之前,他堪稱是校中的小霸王。
偏偏裴小川在不自覺的情況下搶了李少華的風頭,小孩子們之間的恩恩怨怨原本就是幼稚無知,不值得一提,可偏偏這李少華卻是個心眼小的孩子,明裏暗裏欺負裴小川好幾次。
裴小川大人有大量地懶得跟他一般見識,豈料這樣的無視卻讓李少華氣得半死,更是變本加厲地騷擾裴小川。
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某一天裴小川終於被惹惱,別看他個子矮、身材瘦,打起架來可是超級不要命。李少華當場被打成了豬頭,哭喊著回家找他爸媽告狀去。
李少華的媽,是個典型的刁蠻貴婦,見自己兒子被欺負得鼻青臉腫,氣沖沖地就跑到學校裏興師問罪。
李家的名聲和地位,學校的老師自然是清清楚楚的知道。
不管事情的起因是什麼,李家少爺被打成豬頭,校長和老師自然不能袖手旁觀,第一件事就是找家長到學校懇談。
裴小川有苦難言,不想因為這件事而驚動他老媽,所以才會猶豫不決地企圖找裴揚來幫忙。
畢竟,他名義上的老爸裴璟目前人在英國。
而裴老太爺年紀大,就算他還只是個孩子,也知道老人家的身體禁不起折騰,萬一因為自己的事而把曾爺爺氣出病來,他的罪過可就大了。
當裴揚以裴小川父親的名義出現在校長室中時,正扯著嗓子在那叫罵的李太太,立刻被眼前這個俊美高大,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上位者姿態的男人給震住了。
裴揚在生意場上混了七、八年,各形各樣的人都接觸過。
在什麼樣的人面前該展露笑臉,在什麼樣的人面前又該保持嚴肅,他拿捏得可是非常精準。
一踏入校長室,裴揚便以毫無溫度的雙眼冷冷掃視在場的幾個人。
「聽說我侄子惹了事,貴校的校長要找家長相談?」
他那句「我侄子」,果然引起在場眾人的注意。
李太太見狀,立刻迎上前來,擺出一副受害人的姿態,「你侄子實在太野蠻了,顯然是教育失敗。他把我兒子打成重傷,這件事希望你最好能給我一個合理的交代!」
裴揚上下打量了對方一會兒,淡淡笑道:「妳說我侄子打傷了妳兒子,那妳有沒有問過令公子,他為什麼挨打?」
對方表情一僵,口氣不太好地說道:「不管我兒子做錯了什麼事,你侄子將他打成那樣,就是不對!」
他沒理會她的鬼吼鬼叫,低下頭,將躲在他身後的裴小川拉了過來,揉了揉那一頭深棕色的鬈髮,輕聲問道:「小川,你告訴叔叔,為什麼要動手打人?」
就算他對裴璟沒啥好感,但對裴小川卻還是忍不住打從心底喜歡。
被拉到裴揚面前的裴小川,瞪著那個臉頰瘀腫,滿臉不服的李少華,小聲回答,「他說我媽咪是情婦,還說我是個有娘生沒爹養的私生子……」
話音剛落,裴揚的臉色就冷了下來。
就算朱思甜如今已經不再是自己所管轄的女人了,但別人如此侮辱她的名聲,還是令他的怒氣頓時上升到了極點。
不只是他,就連校長室裏的幾個老師和理事,也因為這樣的答案而感到萬分尷尬。
李太太吞了吞口水,責怪地瞪了自家兒子一眼,李少華卻毫無罪惡感地辯解,「大家都這麼說啊!」
在這所貴族學校唸書的孩子,基本上都有一定的家庭背景。
關於裴家的情況,就算裴璟沒有大肆宣揚,但商場上一些好事、愛探人隱私的老油條,多少也聽說裴家最近新添了一個繼承人。
裴小川的突然出現,雖然還未造成軒然大波,但知情者卻已經開始在私底下談論著有關於裴家的是是非非。
再加上來接送孩子的家長或保母得知,搭裴家的名貴轎車上下學的小男孩,就是不久前傳聞中裴家未來的接班人裴小川,漫天飛舞的八卦,也就在大人們的嘴皮子底下傳開了。
大人們談論是非的時候,小孩子在一旁自然一字不漏地聽見了,因此李少華會說出這樣的話,其實並不令人意外。
平日裏裴小川雖不把這些喜歡欺負他的人放在眼中,但欺負到他媽咪的頭上,那可就是罪該萬死了!
而且這次他闖禍揍了李少華,之所以在老師要找家長的時候沒有直接告訴老媽,就是怕含辛茹苦將他養大的朱思甜,若得知有人在她背後說閒話會傷心。
在單親家庭中長大的小孩,雖然不至於個個都有自卑心理,但對於一些敏感性的話題,裴小川還是十分在意的。
那些孩子可以打他罵他,但就是不能侮辱他媽咪!
在他眼中,媽咪雖然是個大笨蛋,但從小把他養到大,為他付出的努力和辛苦,他可是清清楚楚記在心裏的。
而李少華竟然敢侮辱他媽咪是人家的情婦,他當然怒不可遏,當場就失去理智地把李少華狠揍了一頓。
原本充滿竊竊私語的校長室,因為裴小川這番解釋而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裴揚露出冷笑,「看來教育失敗的家庭,真是大有人在啊!」
不理會室內幾個人難看的臉色,他倨傲地道:「既然我侄子動手打人,該給醫藥費和精神賠償,我們裴家是一毛錢也不會少給你們,不過……」他冷冷睨向李少華母子,「對於你們的惡意侮辱及誹謗,我們裴家也會找律師追究責任。」
「可是我家少華才七歲……」
「子不教,父之過,這孩子既然這麼口無遮攔,身為家長,你們自然要為此付出一些代價。」
言下之意,裴家一點也不介意將這件事搞大。
反正你讓我們裴家不開心,那麼大家就一起不開心好了!
李太太顯然沒想到事情竟然會鬧到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雖然李家的來頭不小,也算有財有勢,但裴家是什麼樣的家庭?動動手指就能將李家捏死、跺跺腳就能將李家震死—
一旦惹到他們,將來李家的前途可真就令人擔憂了。
害怕遭到裴家的打擊報復,李太太趕緊陪上笑臉,好話說盡、禮數賠盡,還逼著被打得滿頭包的兒子向裴小川認錯道歉。
總之,這場原本該是裴家認錯的場面,因為裴揚的出現而有了一百八十度的扭轉。
一直到走出了校門口,裴小川仍舊有些不敢相信,這位臨時抓來的「老爸」居然把事情處理得這麼完美。
起初還對人家心存成見,經過這件事,他很快便把裴揚當成了自己的偶像。
裴揚見這小鬼滿臉開懷,剛剛在校長辦公室因為聽到外人侮辱朱思甜而突生的不悅,也很快就煙消雲散。
今天裴小川只上半天課,裴揚便帶著小傢伙去吃麥當勞。
雖然裴揚對那種垃圾食品絲毫沒興趣,但裴小川卻非常喜歡吃裏面的麥香魚。
吃飯的時候,裴小川很認真地向他透露,之所以會找他陪自己見校長,完全是因為不想讓朱思甜知道這件事。
裴揚忍不住開始對這個小不點刮目相看。
明明只是個六歲的小奶娃,可小傢伙想事情的角度卻非常早熟嚴謹。
朱思甜若是知道兒子和人打架的原因,雖然不至於傷心,可難堪是肯定的。
小傢伙如此為他老媽著想,看得出來,裴小川是個聰明懂事招人疼的孩子。
裴揚不禁再次想著,如果裴小川是自己的兒子就好了。
閒談之間,他發現裴小川很健談,雖然年紀小,口齒卻十分伶俐,思路也非常清晰。
小傢伙一邊吃東西,一邊自爆小時候的糗事。
他說媽咪帶他去商店買東西,因為看中了一個包包,居然就把隨身帶著的兒子給忘掉了。
母子倆走散,朱思甜急得報警,結果回到家發現,兒子早就蹲在家門口,可憐兮兮地嗚嗚啜泣著。
還有就是,朱思甜這個笨蛋每次給兒子洗澡的時候都粗心大意,不是把他扔到水裏險些淹死,就是把洗髮水弄到他眼睛裏。
聽著他們母子倆當年相依為命時的點點滴滴,裴揚不禁在心底發出感嘆,這果然是朱思甜的作風。
「以後你有爸爸了,不會有人再去欺負你。」
正喝著可樂的裴小川抬起頭,「你是說我媽咪的老闆,裴璟嗎?」
裴揚不懂這小子為何會直呼自己父親的名字,忍不住道:「他是你爸爸。」
「他又不是我親生爸爸,只是和我媽咪做了一場交易而已……」話剛出口,裴小川急忙又把嘴巴捂住,緊張地說:「我剛剛什麼都沒說!」
雖然他急於掩飾,裝出一副自己什麼都沒說的模樣,但裴揚還是聽了個一清二楚。
不是親爸爸?
只是做了一場交易?
這孩子到底在說什麼?
還是說……
裴璟與朱思甜之間的關係,另有隱情?
第六章
坐在電腦前,不時就偷偷向辦公室裏瞟一眼的朱思甜,最近心情變得很奇怪。
而造成她心情奇怪的原因,就是坐在寬敞辦公室裏,正認真處理文件的頂頭上司裴二少。
回想兩天前,她因為著涼感冒,一整天都咳個不停。
原本像感冒發燒這種小病痛,只要忍一忍、再多喝些熱水,三五天後自然會痊愈。
可才到中午,裴揚就塞給她好幾盒感冒藥,又遞來熱水,要親眼看著她吃下。
她怕打針、怕看病、怕進醫院又怕被人逼著吃苦藥,所以就算咳個不停加發燒,也堅決不肯吃那一粒粒白色紅色的小藥丸。
被拒絕的裴揚,俊臉當場便拉下來,惡聲惡氣的警告她,如果不吃藥,當月的薪水就別想領了。
經濟收入被威脅,朱思甜不敢再反抗,接過水、接過藥,皺著眉頭一起往肚子裏吞,一張臉還是因為那苦澀的藥味而皺成大肉包。
若只是這樣,其實也還不至於令人在意。
可當她吃完藥之後,兩顆草莓口味的水果糖,又被他順手丟了過來。
朱思甜當場就變了臉色。
從小到大她就有個壞習慣,吃完了藥一定要吃水果糖解苦,其中草莓水果糖更是她的最愛。
她不懂裴揚為什麼會知道這個小習慣,但隱隱約約之中,她總感覺,自己和裴揚過去一定不是陌生人。
這個表面兇惡、內心細膩的男人,讓她產生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熟悉感。
所以最近這幾天,朱思甜總會趁裴揚不注意的情況下偷偷打量他、觀察他。
就算偶爾接觸到他掃過來的兇惡目光,她也不再像從前那樣害怕擔心自己會被解雇。
「紙老虎」這個代名詞,已經被她偷偷安在他身上了。
她支著下巴,正偷看得入神,被她光明正大觀察的高大身影便從辦公室裏疾步走出來。
向來從容不迫的裴揚,此時臉色相當難看。
「訂機票,馬上去上海!」
被他突如其來的決定嚇了一大跳,朱思甜一時回不了神。
「裴氏在上海的工廠因為設備故障而發生爆炸,現在還不知道傷亡的人數,我要親自去解決。快訂兩張機票,妳也一起跟著去!」
這場意外發生得很突然,當朱思甜和裴揚盡速抵達上海,也已經是第二天的早上九點鐘。
簡單的打理好一切,裴揚很快便趕到出事現場。
裴氏集團在上海建立的這家工廠以生產電子產品為主,意外發生的原因是幾年前從國外引進的一批設備中的其中一台出現故障,更糟的是,發生爆炸的時候正好是上班時間。
當時在機器旁工作的員工多多少少都受到了傷害,受傷最嚴重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職員,被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休克昏迷。
幸好在裴揚下飛機不久後,醫院便通知上海工廠,休克的女員工暫時脫離了危險期。
對於這樣的結果,裴揚雖然暫時鬆了一口氣,但這起爆炸事故已然引來兩岸各大媒體的關注,。
身為裴氏負責人,裴揚立即親自到醫院撫恤慰問傷者及家屬,又吩咐院方要用最好的藥和醫療團隊醫治加護病房中的傷者,而那些只受了輕傷的員工,他也允諾會提供最好的照顧和補償。
員工家屬起初雖然對工廠發生爆炸事件一事有著強烈的不滿,但工廠負責人在第一時間就鄭重其事地向家屬們保證,老闆已經下了命令,所有受傷員工住院時的一切費用,公司都會承擔。
員工在住院期間,享受有薪待遇。
出院之後,凡是受了傷的職員,還可以拿到公司的大筆賠償金。
總之,因為及時處理得當,趕來慰問的裴揚又釋出極大的誠意,這場爆炸風波解決得非常圓滿。
就連起初準備把這起事件以負面角度加以撻伐的各大媒體,在得知裴氏負責人處理危機的手腕竟如此果斷而迅速,也紛紛在報章雜誌或新聞節目中,大大讚揚了裴揚一番。
裴揚會親自到場來解決這起爆炸事件,除了擔心傷者,也憂慮裴氏的股票會因為負面報導受到影響。
現在他完美地解決這件事,股票不但沒有下跌,反而還有大幅度上漲的趨勢。
跟在裴揚屁股後面當特別助理的朱思甜,心底暗暗對他產生了幾分欽佩。
自古以來,有錢有勢又有皮相的富家子不見得多招人愛戴。
但有能力、有擔當的男人,卻是每個女人心目中都會崇拜的偶像。
這幾天下來,她親眼看著裴揚身為集團負責人,卻不顧自身勞累地奔走四方,就算面對媒體刁難的提問,他也總是保持良好的態度,盡可能地維護公司的利益和形象。
此時的他,與她最初所認識的那個刁蠻任性、囂張自負的裴家二少爺,簡直判若兩人。
難怪小敏當初興致勃勃地跟她爆裴二少的八卦時,不只一次說他在商場上絕對是個能屈能伸、敢做敢當的大丈夫。
上海的冬天,並不像她以為的那般溫暖,幸好來之前她帶了幾件厚重的衣服禦寒,才沒有因為突然驟冷的天氣而再次著涼。
這天一大清早,兩人離開了公司為他們準備的公寓,裴揚帶著她順道到隸屬於裴氏旗下,正在興建的大型購物中心視察進度。
購物中心正在施工中,整體構架已經搭建完畢。
裴揚很擔心施工廠商的負責人會偷工減料,為了從中牟取暴利而選購便宜貨,會讓建築物變成豆腐渣工程。
因此他特別趁著這次來上海處理爆炸事件的機會,順便到工地巡視檢查。
幸好裴氏聘用的負責人還算廉潔,裴揚雖然不知如何辨識建築材料的好壞,但他專程找了幾個有相關專業的助理過來,經過查驗,所有的建築材料都符合國家標準,安全無虞。
對此裴揚很是滿意,極具威嚴地褒獎了施工負責人一番,更大手筆地包了價值不菲的紅包,鼓勵負責人若是幹得好,獎賞自然不會少。
在裴揚戴著安全帽進入施工工地之前,吩咐朱思甜老老實實的在招待室等著,這裏到處都是裸露的鋼筋和建材,她一個女人家細皮嫩肉的,萬一碰撞跌倒,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朱思甜穿著一件紅色大毛衣,外面罩著白色羽絨外套,雖然比起真正的北方,這裏的氣溫並沒有那麼冷,但今天上海驟然降溫,還是把她凍得渾身直打顫。
在施工招待室坐了還不到二十分鐘,她就屁股下有螞蟻在爬一樣坐不住,想要出去轉一轉,便趁著上廁所的空檔,溜出了招待室。
工地四周都用藍色塑膠布圍了起來,頭頂不斷傳來工人的 喝聲。
大樓正在施工中,場地非常亂,不時還有工人走來走去,粗重的木板和鋼筋鋪得滿地都是。
她小心翼翼的東瞧瞧、西看看,突然一隻黃白相間的小貓咪赫然出現在她的視野中。
小傢伙是隻剛出生不久的幼貓,不但長得粉粉嫩嫩,叫的聲音也非常嬌軟。
朱思甜除了喜歡玩玩兒子軟軟的臉頰外,對這些毛茸茸的小動物也是充滿了好感。
她正準備向小貓咪的方向走去,就聽耳邊傳來某人的叫喊聲。
以為那只是工人幹活時的 喝聲,她沒怎麼放在心上,逕自朝小貓的方向慢慢前進。
猝不及防地,一股巨大的力道將她扯至一邊,接著「砰」地一聲巨響,伴隨而來的是一陣飛揚的沙塵,她嚇了好大一跳。
還沒回神,她就被人揪著衣領抓了過去,心驚膽顫迎來的,是裴揚落在她屁股上的重重兩巴掌。
這兩巴掌打得極狠極重,就算朱思甜穿著厚厚的及臀羽絨大衣,那陣徹骨的痛意還是差點讓她飆出眼淚。
她剛想回嘴,裴揚劈頭蓋臉的就是一陣痛罵。
「妳是聾子還是傻子我叫妳在招待室裏等,妳沒經過我同意就跑出來是想找死嗎?
「剛剛要不是工人及時扯了妳一把,妳知不知道不小心從三樓掉下來的那塊木板就砸碎妳的笨腦袋了?」
裴揚罵得極狠,現場的幾個工人也都心有餘悸,被剛剛那驚險的一幕嚇掉了半條命。
大老闆親臨現場,原本就令他們有些畏懼。
如今在他們管轄的範圍內又差點鬧出人命,若是大老闆追究起來,後果可是十分嚴重的。
朱思甜完全被罵傻了,半晌才回過神,拿眼偷瞟四周,發現很多工人都在一旁圍觀。
最讓她臉紅的是,裴揚不但把她當成不聽話的小孩子狠訓,還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揍了她屁股。
好歹她也是個女的,就算已經有了一個六歲的兒子,可她還是個面皮薄、自尊心強的女人家啊!
一個負責人模樣的男子走過來,小心翼翼地對裴揚說:「裴先生,這裏實在不是適合說話的地點,我想這位小姐也不是故意引起大家的騷亂,有什麼話,大家還是找個安全的地方再說吧。」
負責人連忙出來打圓場,很擔心老闆再罵下去,那位長得很可愛的小姐會當場哭出來。
裴揚實在是被剛剛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嚇壞了。
當那抹紅白相間的身影出現在眼前時,他原本有些驚訝,但不經意抬頭,卻看到三樓有塊搖搖欲墜的木板,就要砸在她頭上—
幸好她身旁的一個工人反應很快,在千鈞一髮之際拉了她一把,才讓她躲開重物的襲擊。
當擔憂之情超過所能忍受的極限,就化成了滿心的憤怒。
所以裴揚在被她嚇得頭皮發麻、心跳失速後,最直接的反應就是把她拎過來,狠狠揍上一頓。
在負責人的緩頰下,裴揚慢慢平息了怒火,但依舊拎著朱思甜的後衣領,不理會她難看的臉色,直接把她抓上車。
上了車之後,他對剛剛那一幕仍舊心有餘悸,無視於她皺緊小臉,一副淚眼汪汪的可憐模樣,劈頭又是一頓好訓。
他一邊訓,還一邊狠狠戳著她的額頭,咬牙切齒地道:「妳還敢跟我擺臉色?我罵妳罵錯了?眼看就要三十歲,連兒子都已經上小學了,可妳看看妳自己,做事魯莽、不計後果,連安全帽都沒戴就敢一個人跑出來?」
他越罵越生氣,一點也沒把她的不滿放在眼裏。
「怎麼?妳還裝委屈?把眼淚憋回去不准哭!」
他這麼一吼,朱思甜更是難過萬分,瞪著兩隻紅通通的大眼,衝著他大吼,「你給我停車!」
「妳說什麼?」
「我叫你停車!」
朱思甜簡直向天借膽了,她不但第一次和裴揚對吼,還恨恨地在底下踹了他一腳,「停車停車—」
「妳發什麼瘋?」
「發瘋的明明就是你!」她氣得直打哆嗦,「就算我做得不對,你也不該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罵我,罵我也就算了,你……你居然還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打我……」
回想起自己被他揣到懷裏狠狠打了兩下屁股的那一幕,朱思甜簡直想一頭撞死。
即使再不濟事,她好歹也是個快滿三十歲的女人,生的兒子也已經六歲了。
就算兒子惹她生氣,她也捨不得下手打屁股,可這個混蛋,居然不分場合、不分地點的大手一揮就痛揍她一頓。
裏子面子都丟得差不多的朱思甜,覺得裴揚這次對她所做的一切實在太過份了!
她才不管裴揚的臉色有多難看,抓狂地一邊踹他一邊命令他停車。
他被她踹得沒辦法正常開車,只能把車停下來。
車子才剛停好,她便立刻拉開車門,轉身就跳了下去。
裴揚被她氣得直發抖,對著她的背影大吼,「妳要去哪裏?」
「我去哪裏,都跟你這個比賓拉登還可惡的混蛋沒有一點關係!」
裴揚「砰」地一聲,一拳砸在方向盤上。
那笨女人居然不懂他的心?他之所以會在眾目睽睽之下罵她揍她,還不是因為太過擔心她的安危?
如果那塊該死的板子砸下來,就算不會當場要了他的小命,流血受傷是肯定逃不了的。
可她不領情也就算了,居然還敢對他大呼小叫,更可惡的是,還罵他比賓拉登還可惡?
好!很好!
笨女人敢跟他玩出走,他就不信依她的個性,能夠堅持多久!
她的證件、錢包還有手機都在他車上。
想耍脾氣、使性子,至少也要有本錢才行。
滿懷自信的裴揚,開著車直奔兩人下榻的公寓而去。
反正她在上海人生地不熟的,這裏離住的地方又不遠,等她鬧夠了,就不信她不回來。
氣極之下甩門就走的朱思甜,在離車出走一段距離後,發現裴揚並沒有追過來,積壓在心底的委屈更加強烈起來。
她一邊走,一邊破口大罵地詛咒裴揚這個大暴君。
打人罵人也就算了,現在居然還眼睜睜看著她出走!
氣死她了!
最讓人生氣的是,她走了好長一段路後才發現,錢包手機都沒帶,偏偏她又是個大路痴,左右轉了幾圈後,就悲慘地發現自己迷路了。
她又累又餓的,最後只能在路邊的長椅上找個乾淨的地方坐下來。
幸好到了下午,太陽出來了,氣溫也在慢慢回暖,讓她不至於太過狼狽。
但是,好餓啊……坐在長椅上,身無分文的她,只能可憐兮兮地拍著咕嚕直叫的肚子。
這時候,不遠處來了個紮著辮子的小女孩,手裏拿著香噴噴的熱狗,正準備打開包裝咬下去。
朱思甜看得直嘴饞,吞了吞口水,很希望小丫頭手中的熱狗,可以暫時給她充充饑。
那小女孩似乎看出她眼底熱切的渴望,慢吞吞移到她這邊,怯生生地問她,「姊姊,妳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裏?」
朱思甜死死盯著對方手中的熱狗,可憐兮兮地說:「姊姊遇到壞人了,壞人搶了姊姊身上的錢包,所以姊姊現在很倒楣。」
小女孩很同情她的遭遇,猶豫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將手裏剛出爐的熱狗遞過去,「姊姊,這個給妳吃!」
朱思甜感動得熱淚盈眶,當下便接過熱狗,也不理會小女孩驚訝的目光,狼吞虎嚥地便吃了起來。
其實小女孩在把熱狗給了她之後,便有些後悔,卻只能眨著無辜的大眼,泫然欲泣地看著自己辛辛苦苦存下零用錢所買的美食,就這麼被路邊的一個落難姊姊吃到肚子裏去。
三兩下便將熱狗吞得一乾二淨,朱思甜一抬起頭就看到小女孩委委屈屈的樣子,也不禁有些慚愧,她居然無恥到搶小孩子的零食吃。
而清清楚楚把這一幕看進眼底的裴揚,則是差點轉身就走,恨不得當作從不認識這個丟人現眼的女人。
他等了一上午也不見她乖乖回公寓,心底難免焦急,便開著車子出來四處找。
幸好她跑得並不遠,找沒多久,就看到坐在路邊的她,正從一個小女生手裏搶東西吞到自己肚子裏。
嘆了口氣,裴揚冷著俊臉出現在她面前,很是無奈地彎下身,拍拍備受委屈的小女孩臉頰。
「這個姊姊是壞人,以後不要再理她,走,哥哥帶妳去買好吃的。」
直到小女孩捧著裴揚買給她大包小包的零食漸漸走遠後,他才慢條斯理地走到朱思甜面前,居高臨下瞪了她一眼,「妳還真是有出息,連小孩子的東西都好意思騙。」
朱思甜依舊很酷地坐在原位一動也沒動,懶得抬頭去理他。
不過從肚子傳出的陣陣咕嚕聲響,卻把她偽裝的冷漠打擊得一滴不剩。
裴揚忍不住笑了笑,「走吧!我帶妳去吃飯。」
她還很生氣,所以決定繼續不理他。
「喂,妳到底走不走?」
「你還沒向我道歉,我為什麼要跟你走?」
裴揚笑著問:「道歉?妳是指我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打了妳小屁股的這件事?」
她頓時紅了臉,氣呼呼地抬頭瞪他。
她也知道裴揚會當那麼多人的面對她發脾氣,完全是被當時的場面嚇壞了,可知道歸知道,自己被他當眾像管教孩子似的訓斥,臉面多少還是有些掛不住的。
「好好好,我向妳道歉,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不該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打妳,就算當時很生氣,也該找個沒人的地方私底下管教。」
不理會她越來越紅的臉色,他繼續說著惱人的話,「說起來,當時那麼用力地打了妳的屁股,要不要我現在幫妳驗驗傷,看看有沒有怎樣,順便再去醫院上藥消腫?」
「裴揚!」
她氣急敗壞地從椅子上跳起來,一把捂住他的嘴,左右四下看看,發現沒有人注意到他剛剛的口無遮攔,她才拿腳尖踹他一腳。
「你想讓全世界都知道我被你……那個了嗎?」
裴揚很誠懇地反問:「妳被我……哪個了?」
被他壞心眼的調侃,朱思甜氣得直跺腳,「你不是說要去吃飯嗎?還不走?」
兩人打打鬧鬧的樣子,很快便引起路人的注意。
幾個剛剛放學的大學生,不經意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小聲地竊竊私語道:「妳看那個男的好帥喔!」
「是啊,他女朋友也很可愛呢……」
聽到這樣的議論,朱思甜的臉色不由得更紅了。
而裴揚卻很享受這樣的誤解,非常開懷的拉著她的手,向不遠處的車子走去。
 
來到上海,不可能不到外灘逛逛,隔著狹長的黃浦江畔,遙望坐落在不遠處,燈光閃耀的東方明珠,那光彩奪目的夜景令朱思甜流連忘返。
幸好裴揚的手機照相功能很厲害,即使在夜晚,仍舊將朱思甜隨意擺出來的小動作拍得又上鏡、又可愛。
第二天因為是週末,裴揚便開著車帶她到上海有名的城隍廟吃小吃。
朱思甜買了好多當地特產,提著大包小包,隨著長長的人潮,將城隍廟一些老字號小吃統統搬入五臟廟。
麥稻生煎、蟹粉小籠、油豆腐粉絲湯、排骨年糕,還有味道奇濃的臭豆腐……
看她吃得滿嘴油膩,一路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裴揚感覺自己沉寂多年的情感,也在一點一滴地復甦。
憶起當年他們同居的那段日子,朱思甜這個大笨蛋,比起那些圍在他身邊打轉的女生們,雖然總是笨手笨腳得讓他操足了心,但她的天真開朗、熱情洋溢,卻也總能感動周圍的每個人。
因為有了她的存在,他滿是陰霾的生活才能再次被陽光普照。
因為有了她甜美的笑聲,家庭帶給他的煩悶,才能漸漸離他遠去。
記得回國之前莎曼莎曾指責他,他是個優秀的男人,可嫁給他的女人,一定不是最幸福的。
這麼多年來,沒有朱思甜的日子,讓他披上了一層堅硬的保護殼,與人交往時,也以虛假的面具掩飾他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渴望。
莎曼莎說,女人和他在一起,永遠沒有安全感。
可莎曼莎不了解的是,在他的心靈深處,藏著一個最隱晦的角落,那裏裝著八年前的初戀女友。
即使這麼多年來,他刻意遺忘、刻意尋找新的風流韻事,但最初留在他心中的那份美好,卻是任何人都無法取代得了的。
朱思甜正津津有味地吃著臭豆腐,無意間抬頭,卻不小心撞入他那灼熱而深情的目光中。
她心兒一跳,咀嚼的動作慢慢停了下來。
裴揚看她吃到臉都髒了也沒發現,便抽出面紙,輕柔地幫她擦嘴。
迎上他凝視的目光,她心底有些緊張,臉頰也漸漸發熱漲紅,想要逃避,卻被他的眼神緊緊鎖住,盯得無處可躲。
好像有什麼事情就要發生,她既害怕又期待,只能艱難地將嘴裏的食物嚥下去。
裴揚卻不允許她繼續躲躲閃閃,一把攫住她的下巴,對著她油亮亮的小嘴,就這麼一口親了下去。
朱思甜嚇了好大一跳,急忙推開他,轉頭就跑。
不可以!不可以!就算她心底對裴揚不知何時已經產生了極大的好感,甚至也曾天馬行空的想過,若有一天可以擁有像裴揚這樣的男友,那該有多好。
但她現在是裴璟的合約女友、小川的媽媽!
她沒有資格和這些有錢人玩感情遊戲,更不想因為一時衝動,而讓自己陷入情感的漩渦裏,無法自拔。
裴揚一把將她揪了回來,氣急敗壞的對她吼,「妳跑什麼?」
她四處躲閃他霸道的目光,語無倫次地道:「我逛夠了,我們回去吧!」
他扯住她急於逃脫的手腕,一把將她攬到胸前,忍無可忍地在她耳邊低吼,「思甜,不要再躲我,就算妳忘了很多事,可我還是要告訴妳,我和妳,曾經相戀了整整三年!」
 
回到公寓,朱思甜洗了整整兩個鐘頭的熱水澡,直到裴揚擔憂地敲門喊她,她才從浴室走出來。
她腦袋好亂,心情複雜。
直到現在,她還是不敢相信裴揚吼出的事實—他們曾經是戀人!
她失憶了,不記得很多東西,可裴揚卻清清楚楚地對她說,他知道她過去的一切。
她父母早亡,三歲時便過繼給母親唯一的妹妹,也就是她的小阿姨。
為了將她撫養長大,小阿姨三十七歲才結婚,那個時候她已經年滿十七歲,為了小阿姨的幸福,她沒有跟著小阿姨一同移民到國外。
她在××高中讀書,與裴揚是同班。
兩人十八歲戀愛,同居三年。
他知道她身體的每一個特徵,清楚且毫不修飾地告訴她,她的屁股上長了一塊月牙形的紅色胎記。
他知道她生病最不喜歡吃藥,每次被逼著吃藥後,都要吃兩顆草莓水果糖解苦。
他知道她最愛吃羊肉餡小籠包。
她不擅廚藝,喜歡看漫畫,喜歡上網玩玩小遊戲,喜歡在學習或工作的時候偷偷懶,喜歡在睡覺的時候和他搶被子。
每當裴揚鏗鏘有力地向她道出一些屬於自己的小祕密,她的心都會因為他唇齒間的話語而顫抖。
裴揚是她的前男友。
裴揚與她曾有過三年的肌膚之親。
比起震驚,她更覺得不可思議!
「你說我們曾經是相戀了整整三年的情人,那為什麼後來……我們又分手了?」
面對這個問題,裴揚真是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回想當年,朱思甜雖然並不是校園中的大美女,但她人緣極好,很受系上的男生喜歡,雖然圍在他身邊的女人也從未間斷,但男人在感情上,大多都顯得很霸道自私。
每當有異性接近她、對她表示好感,他都會控制不了自己的火爆脾氣和她大吵一架。
直到某一天,他親眼看到她和一個學長抱在一起,憤怒之下,他不由分說就對那學長出言不遜,甚至暴力相向。
朱思甜不但不認錯,反而還罵他不講理。
他被憤怒沖昏了頭,失去理智大吼,「我們現在就分手!」
在他轉身要走的那一刻,朱思甜哭著對他喊,「和你在一起,我永遠沒有安全感!」
她的指控,令他悲痛欲絕。
離開她的日子裏,他過得並不好,恰巧當時家人要送他出國去留學,臨走之時,他曾發簡訊給她,只要她還想和他在一起,就放開一切跟他走。
機票和護照,他都已經全部為她辦好了。
當天他守在機場直到最後一秒,但她沒有出現,而他悲傷離開……
八年的時間裏,他不斷地回憶著這段往事,即使他找了無數個藉口來忘記她,那三年的美好回憶,仍舊會在夜深人靜時,清晰地闖入他腦海……
她失憶了!
這是他始料未及的結果。
可越是接近她,就越是情難自禁,所以這一刻,就算受盡天下人的指責,他也要將她抓到手。
聽他一字一句講訴著屬於他們的過去,積壓在朱思甜心底那似曾相識的情感,也一點一點地向外肆意迸發。
看著她難以承受地像個孩子般蹲在床邊的地毯上,裴揚走過去,俯下身,蹲在她面前,伸出手,撩起她濕濕的長髮,語氣難得溫柔。
「就算妳對我的記憶全部都消失了,只要妳知道,在很久以前,有個叫裴揚的男人,他愛過妳,而且現在也還愛著妳,那就已經足夠了。」
她哽咽地任由他以大手輕撫額角的傷痕,指尖的溫度,彷彿也溫暖了她無助的心。
「在我出事之後,曾找過很多醫生,他們都說像我這種情況非常少見,就算因為事故而傷了腦部,遺忘的記憶,總會在某天突然回想起來。
「可是這麼多年過去了,我對自己的過去,能夠想起來的,還是一片空白……」她邊哭邊說出內心的不安。
裴揚將她攬進懷裏,安撫地拍拍她的背,「把妳的未來,交給我就好。」
偎依在他的懷裏,她孤寂多年的心,彷彿尋到了安全的港灣,漸漸安定下來的感覺,真好。
「至於裴璟那邊,我會和他說清楚的。」
朱思甜從他懷裏仰起臉,「其實和我裴璟之間,並不是你想像的那樣子。」
裴揚挑眉,等待她公布答案。
她猶豫了一會兒,才小聲道:「我和他之間,簽了一份合約,在約定結束前,我都是他名義上的女朋友。」
「什麼合約?」
朱思甜的嘴張了闔,闔了又張,最後面有難色地道:「這個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裴揚因為她有事瞞著自己而露出幾分慍色,但他太了解她的性格,別看她蠢蠢笨笨好欺負,該保守祕密的時候,她絕對不會洩露出半點口風。
「總之,我和裴璟之間,真的不是情侶。」
裴揚不再追問,以他對裴璟的了解,相信裴璟也不會選擇朱思甜這種類型做女友。
更何況在裴璟遠赴英國之前,他多少也看得出來,這兩個人在家裏相處的時候,完全沒有情侶該有的親密和熱情。
想到這裏,積壓在他胸口的不快,也在瞬間消失。
「那小川到底是誰的兒子?」
朱思甜老實地搖搖頭,「我不記得了。」
「不是裴璟的?」
「當然不會是他的。」
「小川到底幾歲?」
「六歲啊……」
裴揚再次算算,小川的歲數仍舊和她與自己分開的時間點無法吻合,但他不想再繼續追問下去。
不管小川到底是誰的兒子,既然他已經放不開這個女人,就再也不會讓給別人。
「其實……」朱思甜軟軟的聲音又從他胸前傳出,「你這個人雖然一開始兇巴巴的,可是相處得久了,才發現你其實是一隻紙老虎。
「裴揚,也許……就算我曾經忘了你,可是現在,我突然發現我自己,好像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愛上你了。」
第七章
既然因公來了上海,裴揚自然是打算多待一些時日,帶著朱思甜在上海逛了個過癮,又趁著那幾日天氣不錯,便買了機票帶她去蘇杭痛快地玩了好幾天。
原本裴揚還打算再到北京逛一逛,可某天深夜,沒出息的朱思甜因為太過想念兒子裴小川,居然在睡夢中哭叫出來。
裴揚超級無奈,雖然很想罵她一頓,可母子倆從未分開,這次一離家就是這麼久,就算再逗留下去,恐怕她也不會玩得多盡興。
經過這麼一折騰,再次回到台灣也已經是半個月之後了。
只是才剛從機艙走出來沒多久,朱思甜便不著痕跡地甩開他的手。
他不解地回頭。
她尷尬地衝著他笑,「不管怎麼說,在名份上,我好歹還是裴璟的女友兼他孩子的媽,裴家是上流社會的名人,萬一我們牽手的樣子被那些狗仔隊逮到,那就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明知道她這話說得很有道理,裴揚還是不高興了好久。
自己的女人,頭上卻要頂著別人情婦的名聲,就算他度量再大,每次想起這個事實,都要忍不住惱怒好半天。
偏偏朱思甜很死心眼,不但怎麼問都問不出事情的真相,反而還在被他逼急了的時候,對他擺出可憐兮兮的表情裝委屈。
裴揚拿她沒辦法,恨不能在她脖子上拴條繩子,時刻繫在自己的腰上才安心。
見他面露不悅,她討好地用手指戳戳他的腰,陪笑道:「你答應過我,暫時先不公開彼此的關係的。」
他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若不是看在這段時間她在床上乖乖聽話任他折騰的份上,堵在心裏的這口氣,他還真是放不下。
不過就算她再怎麼小心賠不是,不開心就是不開心。
他可是裴家二少,生下來便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現在只不過是和分手八年的女朋友重新和好,卻不得不顧慮頭頂上的大哥裴璟,而委屈自己當個見不得人的小三。
這種事要真傳出去,他裴揚的面子往哪擺?
朱思甜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很過份,就算她因事故喪失了好大一段記憶,但裴揚對她熾熱的感情,卻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更何況出門在外的這些日子裏,裴揚對她千般關懷萬般寵,鐵打的心也會被這樣的柔情蜜意給融化。
可是回到台灣後,她要面對的,不僅僅是自己的兒子,還有整個裴家的名聲。
就算裴璟與她之間只是合約關係,但已經答應了人家的事,如果做不到,她以後還有什麼資格管教小川?
朱思甜在心裏打著這樣的盤算,裴揚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但知道是一回事,要理解又是另外一回事,在裴揚看來,不管她和裴璟之間有著怎樣的約定,都不該侵犯他的權利。
各懷心事的兩個人,在踏出機場大門時,表情都很僵硬,氣氛也在瞬間降到了冰點。
朱思甜擔憂地在他身後扯了扯他的衣袖,「喂,你在生我的氣啊?」
裴揚微惱地甩開她的手。他當然很生氣。
「你不要生氣嘛!你一生氣,我就會很不安……」
她囁嚅的求饒聲,終於令裴揚有些心軟。
在心底嘆了口氣,他認命地想,自己和這麼一個笨蛋發脾氣,也實在沒什麼搞頭。
只不過就這麼被她推拒成陌生人,感覺實在太糟糕,他忍不住繃起臉,不肯露出半點笑容給她看。
他報復地將手中正提著的行李全丟到她面前,粗聲粗氣命令,「東西都由妳來拿。」
朱思甜措手不及地接過他扔來的大包小包,個頭嬌小的她還差點被這些行李壓倒。
就算裴揚的行李箱並不是很重,可這次出門,她可是買了好多東西要送給兒子,自己手裏已經提了好幾袋禮物盒,現在又被迫接過裴揚丟過來的兩只行李箱。
她可憐兮兮地嘟著嘴,眼巴巴瞅著他。
對方卻毫無心軟的趨勢,只冷冷對她道:「怎麼?身為我的打雜助理,讓妳幫老闆提行李,還敢對老闆擺臉色?」
朱思甜有滿腹委屈,但不敢大聲反抗,只能小聲在嘴裏嘟嘟囔囔表示憤慨。
裴揚恨恨地用手拍了她的額頭一記,惡聲惡氣道:「想讓本少爺做妳的地下情夫,就要付出慘痛的代價。」
見她臉色通紅,他邪氣一笑,將嘴巴湊到她耳邊,「另外,除非特殊情況,否則不准拒絕本少爺的暖床要求。」
直到前來接機的車子抵達裴家別墅,朱思甜赧紅的臉色都沒有恢復過來。
一踏進家門,讓裴揚意外的是,裴璟竟然回國了!
本該在英國停留半年之久的裴璟,因為分公司那邊已經找到非常信得過的負責人,便提早返台。
在些許意外之後,裴揚象徵性的和裴璟打了個招呼。
就算兄弟倆平日再怎麼水火不相容,在爺爺面前,他們也不敢表現得太明顯,倒不是怕老太爺柺杖伺候,而是老太爺都已經八十多歲了,雖然身體很硬朗,但他們要真吵起來,萬一害爺爺氣出什麼病來,這罪名誰也承擔不起。
朱思甜對於裴璟的提早歸來,多少也流露出幾分不安。
明知道自己和裴璟之間不可能有什麼交集,但只要一想到兩人之間曾經簽屬過的那份合約,面對裴璟的時候,她總是有些放不開。
在裴老太爺面前,她是裴璟的女人。
過去裴揚還沒回到台灣,她尚能硬著頭皮演戲,可現在自己和裴揚已經成了戀人,要再裝下去,就真的很困難了。
大人們各懷心思,只有裴小川看到老媽終於回國,高興得跳上跳下。
很會哄小孩的裴揚,這次出門出乎意料的幫裴小川買了好多玩具和禮物。小傢伙之前就因為他帶著自己見校長一事,對他大為改觀,現在更是叔叔長、叔叔短的叫,和他混得好不親熱。
身為「父親」的裴璟看到這一幕,臉色漸漸變得有些陰鬱。
他早就聽說自己離開台灣後,裴揚便將朱思甜調到身邊做助理,而這次上海工廠發生爆炸意外,他也是在出事的第一時間就聽說了,無奈他遠在英國,無法親自處理。
裴揚將事情處理得很完美,雖然幫裴氏集團將損失降到最低,確實是件好事,但當他看到外界對裴揚的各種好評以及讚賞時,心裏還是鬱結了好久。
朱思甜會被裴揚以助理的名義帶到上海,這是他始料未及的結果,以他對裴揚的了解,這個弟弟平時花名在外,身邊女人換了一個又一個,就算想玩戀愛遊戲,也沒必要挑朱思甜這種笨蛋下手。
最讓他不敢相信的是,表面上裴揚和朱思甜兩人還維持著上司和下屬、小叔和未來大嫂的關係,但事實上,自從進屋後,他已經逮到兩人眉來眼去不下數十次!
他不動聲色,暗地裏卻開始重新算計。
吃晚飯的時候,他故意坐在朱思甜身邊,一改往日冷漠的姿態,對這位名義上的女友甚是殷勤,夾菜倒水關懷備至,把朱思甜伺候得坐立難安。
在裴揚毫不掩飾的憤怒眼神下,他還故意牽起朱思甜的手,一臉自責地說:「妳看我多粗心大意,去英國這麼久,回來的時候也沒帶禮物送給妳。明天有空,我帶妳去百貨公司逛逛,買些像樣的首飾好好打扮一下。」
朱思甜被他一反常態的改變嚇得渾身直冒雞皮疙瘩!
老闆他瘋了!
印象中的裴璟,絕對是威嚴和冷漠的最佳代言人,可現在他卻抓著自己的手,深情款款地對她露出微笑。
她尷尬得想要抽回手,他卻死抓著不肯放。
坐在對面的裴揚看到這一幕,氣得眼睛幾乎要冒出火來,恨不能將手裏的筷子折斷—
該死的裴璟,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可裴老太爺和裴小川還在餐桌上,就算他想發脾氣罵人,也要顧及自己的身份和立場。
見朱思甜的小手被某惡人緊抓不放,裴揚氣不過地將一隻碩大的螃蟹拎到她面前,假意露出微笑—雖然那微笑看上去很嚇人。
「妳不是最喜歡吃海鮮嗎?現在螃蟹正當季,還有蟹黃呢!」
朱思甜不敢吭聲,開始努力剝蟹殼。
裴璟瞪了弟弟一眼,不甘示弱地夾了一隻炸雞腿放進她碗裏,「這是陳嫂最拿手的招牌菜,嚐嚐看。」
朱思甜不敢反抗,接過雞腿猛啃。
裴揚又剝了隻大明蝦遞過去,「這蝦味道也不錯!」
好不容易吞下雞腿,她忙不迭又去吃明蝦。
裴璟再一次將豬蹄塞過去。
蝦肉還沒嚥進去,她趕忙又吃豬蹄。
裴璟皮笑肉不笑的看著裴揚,「你對我未來的老婆很關心啊!」
「未來老婆」這四個字,裴揚一聽就非常反感。
他回給對方一記不冷不熱的笑容,「思甜是我最得力的下屬,關心好下屬的生活,是老闆的職責。」說著,又朝她送了一塊牛排過去。
裴老太爺和坐在他懷裏的裴小川已經完全忘了吃飯,張口結舌的看著兩位英俊的男士,正在用食物折磨著家中唯一的女士。
直到朱思甜捂著肚子,露出一副欲哭無淚的表情時,裴揚才驚覺事情不對勁。
「妳怎麼了?」
她可憐兮兮地睜著水汪汪的大眼,小聲道:「我……我的肚子好痛!」
最後,朱思甜是在裴揚的罵聲中被抬上救護車的。
雖然經過一連串的檢查,醫生宣告病人只是吃太多,但這一路上,裴揚還是惡聲惡氣地將她狠狠罵了一頓。
一邊抽抽噎噎地吃著胃藥,朱思甜一邊在心底抱怨,她會落到這樣的下場,到底都是誰害的啊?
 
這起消化不良事件,在裴老太爺罵了一句不像話之後,暫時是宣告落幕了。
在裴老太爺看來,兄弟兩個就算再怎麼不合,也不該把無辜的人給扯進來,更何況看著朱思甜因為吃撐了而被送進醫院,早熟的裴小川也不禁嚇得大哭,裴老太爺心疼小曾孫,便把兩個孫子揪到面前狠狠訓了一頓。
裴璟理智些,向爺爺保證以後不會再這樣了。
裴揚雖然還是有些不甘心,但也沒再任性胡鬧下去。
正所謂清官也難斷家務事,既然在家裏不能正大光明地鬥,那麼兩兄弟只能把自己對對方的不滿轉移到公事上來解決。
這次裴揚回國,雖然只有三個月的假期,但因為裴老太爺一句「寧可為別人作嫁,也不肯回家幫忙,這樣的行為實在可以稱之為大不孝」,裴揚便寄了封信,正式向老威爾斯遞出辭呈。
電話裏,老威爾斯開出無數個條件準備利誘裴揚斷了辭職的念頭,可裴揚說,自己爺爺的年紀大了,裴家大片產業也等著他去操勞。
老威爾斯雖然還是很不滿,但裴家在商界中的影響力,就算是遠在美國的他也是清清楚楚的知道。
掛斷電話之前,老威爾斯再一次聲稱,無論何時,只要裴揚想回美國,他都會敞開溫暖的懷抱表示歡迎。
裴揚除了感謝之外,對一直把他當兒子看的老威爾斯,還多了一份晚輩對長輩的敬重。
既然正式向威爾斯集團提出離職,裴揚這位裴家二少爺的身份和立場,就有了重大的改變,裴老太爺雖然已經不管公司裏的大小事件,但他董事長的身份卻始終沒有讓出來。
無論是裴璟還是裴揚,在公司中的地位都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可若是想操控整個董事會,誰都還沒有這樣的實權。
加上現在裴璟也從英國回台,一個皇帝兩個太子,無論看在誰的眼睛裏,兩人之間的氛圍都既微妙又危險。
年節過後,公司開始商討新一年的工作計劃。
由於過去一年獲利頗豐,集團也累積了一筆非常可觀的資金,此次會議的主要目的,就是商討這筆資金接下來的去向。
裴氏是以連鎖超市業起家的,在裴老太爺經營的數十年裏,雖然增添了很多新的產業,但遍布世界各地的連鎖超市依舊是裴氏最具代表性的品牌指標。
所以在會議上,裴璟提綱挈領地指出,雖然這筆非常可觀的流動資金足以發展新項目,但不如就把它利用在擴大增添連鎖超市的規模上,而董事會一部份成員也非常贊成這項提議。
裴璟在公司管事多年,雖然並未創下什麼奇蹟,但這麼多年來也是有功無過,更何況,裴璟身邊還有一個非常得力的助手余紀銘。
這個余紀銘畢業於知名大學,不但人長得乾乾淨淨、斯斯文文,才能也是有目共睹的,裴璟能有今天的成就,余紀銘可說是功不可沒。
不過,裴璟的這個決定,很快便遭到裴揚的否決。
他在會議上提出,二十一世紀是電子通訊業發達的時代,這個年頭,不敢說人手一支手機,但在網路發達的國家,走在時代尖端的人永遠追求著最新、最炫的電子產品。
筆記型電腦是很多大學生及上班族必備的工具。
而各家廠商為了提供更好、更方便的選擇,而推出小筆電以及平板電腦,也慢慢走進了千家萬戶。
裴氏也有屬於自己的電子廠,其所生產的手機、MP3已經漸漸打開市場,成為知名品牌,所以裴揚提議,既然這筆流動資金非常可觀,不如趁著流行熱潮,花重金聘請專業人員,一舉攻進電子市場。
裴璟也不滿,提出反對意見。可無論他找出怎樣的理由,裴揚都能一一化解。
最後,裴揚精彩的講演以及極具前瞻性的分析結果,得到了董事會的一致認同。
在這場毫無硝煙的戰役中,裴揚以勝利者的姿態,成功地贏了裴璟一局。
當與會人士一一離開會議室後,裴璟才露出陰鬱的表情,「即使過了這麼多年,你喜歡和我爭、和我搶的壞習慣,依舊是一點都沒變。」
正在整理文件的裴揚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就算你不相信,我也要說,從小到大,我還真不屑和你爭東西。」
「哼!說得真高尚!」
裴揚並不理會他態度中的嘲弄,只在經過他面前時,側著臉道:「在某些方面,我的確是個很高尚的人;不像你,明明給不了別人幸福,卻要死抓著不肯放,像你這樣的人,還真是卑鄙得令人同情!」
裴璟頓時被激怒,抬眼瞪他。
他無畏地冷笑道:「怎麼,被我說到了痛處了?」
偌大的會議室,氣氛驟然降至冰點。
不知過了多久,裴璟才皮笑肉不笑地說:「你是在嫉妒我有一個像小川那麼可愛的兒子?還是在嫉妒,我有一個像思甜那麼貼心的女友?」
早在裴揚因為朱思甜吃撐胃痛,而緊張得叫救護車送她去急診室時,裴璟就意識到,事情的發展已經完全超出他的預料。
雖然他目前還沒有掌握到證據,但心思向來敏感的他,已經知道裴揚一次又一次與自己針鋒相對的最大原因,絕對與朱思甜有關。
果不其然,這樣的反問,令裴揚瞬間變了臉色,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冷著臉,在裴璟得意的笑容中,甩門而去。
當偌大的會議室只剩下裴璟,以及他的助理余紀銘時,掛在他臉上的得意,才慢慢消褪為一臉冰霜。
余紀銘比裴璟略微年輕些,從外表來看,這個年輕人除了乾淨俐落之外,眉眼之中還透著幾分溫和。
余紀銘走到他面前,一手搭在他的肩上,輕聲道:「鬥了這麼多年,有意思嗎?」
裴璟順勢將他拉了過來,強迫他坐到自己的腿上,將俊臉埋到對方的頸窩間。
「就算和他鬥真的會很累,我也不想讓那個混蛋一次又一次地在我的面前囂張猖狂!」
年幼時的自己,雖然很努力的想要博得父親和爺爺的重視,可裴揚的存在,卻總是無情地蓋過他散發出來的光華。
一個小孩子想要盡自己最大的努力來乞求大人的讚揚,卻總是落得被忽略、被無視的下場,就算心底原本沒有任何不滿,經過多年的積怨,也會漸漸轉變成恨意。
母親早亡,父親另娶,裴家從上到下所有的人,幾乎都將小他四歲的弟弟當成真命小天子。
裴璟本不想爭,可偏偏裴揚身上的光環太耀眼。他恨、他怨,卻沒有人能夠聽得到他內心深處的吶喊。
「你就真的那麼在乎裴家的這份產業?」
坐在他懷中的余紀銘輕柔地撫弄著他的頭髮,聲音溫和得似乎可以撫平世間的一切悲痛。
靠在戀人頸窩間的裴璟輕輕一怔。
他在乎裴家的產業嗎?
在不在乎,其實都已經不重要了。
裴家的家業,不過是他用來戰勝和打擊裴揚的工具,為了得到這個工具,他才不得不在爺爺面前和朱思甜演愛情戲。
即使他內心深處最愛的是此刻坐在自己懷裏的余紀銘,可他仍然為了名聲和權力,不得不將愛人推入陰影。
爺爺無法接受不愛女人的自己,裴家更不能有一個出櫃的繼承人,如果不是某一天無意間發現裴小川的容貌和自己有幾分相似,他也不會將心思動到朱思甜身上。
當初他親自找上門,利用一個小小的疏失威脅她偽裝成自己的前女友,也是想要給爺爺吃顆定心丸,妻子、孩子都有了,也就意味著裴家合法繼承人的身份,將會是他的囊中之物。
就算這樣的決定,令余紀銘不高興了很久,但在他不厭其煩的哄慰下,余紀銘終究還是接受了他的安排。
這個社會,同性戀並沒有普及到所有的人都能接受,更何況像裴家這樣的豪門,一旦被爆出裴家大少是個同性戀,他的下場只有一個,那就是被爺爺踢出家門。
在握得大權之前,他只能採取這種下下策。
余紀銘就算再怎麼不滿,也改變不了他的決定,所以當余紀銘問他,真的這麼在乎裴家產業嗎?裴璟並未直接回答。
輕輕擁著懷中與自己相戀多年的愛人,裴璟難得溫柔地對他說:「紀銘,我希望你能理解我。」
懷中的戀人也不禁因他略帶卑微的乞求而心軟。
只是當他輕輕點頭時,並沒有發現裴璟的雙眼,在他沒看到的時候,迸發出一抹邪惡光芒。
他要得到的東西,就算不計任何代價,也要成功到手!至於裴揚和朱思甜兩人的關係,如今已經引起了他非常濃厚的興趣……
 
朱思甜剛剛從裴小川臥室裏走出來,便被身後一股龐大的力道攬住,她還沒來得及尖叫,嘴巴已被捂住,身子也被打橫抱起。
當她回過神時,已經被人綁架到一間豪華寬敞的大臥房中。
定睛一看,這個裝修考究,擺設囂張豪華臥房正是裴二少的「寢宮」。
她被按在床上、扯去了上衣,接著又被對方一頓狂吻,她掙扎了好半晌,終於看清對自己行兇的混蛋,正是滿臉猴急的裴揚。
自從兩人從上海回來後,因為裴璟的關係,在裴家時他們只能偷偷摸摸的來往。
就算不小心在公司走廊碰上,她也會硬著頭皮,在裴揚略顯哀怨的目光中叫一聲裴經理。
而白天努力裝成正人君子的裴揚,到了晚上就化身為大野狼。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偷襲朱思甜了,只不過今天比較特殊,還沒過九點,這傢伙就急吼吼地把剛剛哄完兒子睡覺的朱思甜,拎上自己的床。
以靈巧的舌尖把她吻得七葷八素,化身為大野狼的裴揚一邊品嚐她的唇,一邊解去她身上的衣物。
朱思甜嬌喘著擋開他的嘴,緊張地悄聲道:「被裴璟發現我們的關係就不好了……」
他毫不在乎的邊吻邊道:「我巴不得他馬上就知道。」
「喂,你答應過我的……」
「我只答應過妳暫時不公開,從來都沒答應過妳可以陪他玩親親!」
她紅著臉急急道:「我什麼時候和裴璟玩親親了?」
「怎麼沒有?」
他氣不過地暗捏她一把,表情極其委屈地道:「剛剛吃晚飯的時候,妳親了小川,他又在小川被妳親過的臉上補上一記!」
面對他刁蠻的指控,朱思甜毫無還手之力。
這個男人明明被人視為商界神話,但在她面前,他卻將最幼稚的一面表現得那麼淋漓盡致。
「我又不能阻止他親小川。」
「可他明明就是用間接接吻這種無聊的方式在向我示威。」他越想越不甘心,將她抓過來又是一陣深吻。
如果不是看在裴璟好歹是他哥哥的份上,在那人故意做出間接接吻的挑釁時,他的拳頭早就掄過去了!
朱思甜被他吻得喘不過氣,好不容易逮到一個呼吸的空檔,便不解地問他,「你和裴璟之間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
這兩兄弟見面就鬥,已經是裴家公開的祕密,就算在公司裏,她也不只一次看到兩人因為意見不合而大聲爭執。
裴揚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事實上,他和裴璟之間的恩怨,還真要從兩人童年時期開始算起。
小時候,裴璟總是氣他老爸疼自己多過心疼他,長大後又氣爺爺不肯將裴家產業全給他。
說起他和裴璟的過去,真可以用人生悲喜劇來形容。
裴璟的母親雖出身高貴,但因個性太過囂張跋扈和刁蠻任性,令她的丈夫十分無法忍受。
裴揚的母親則是當時小有名氣的模特兒,人美身材好,最難能可貴的,是她溫柔可愛招人疼。
就像天底下千千萬萬個婚後不幸福,不得不出軌的男人一樣,裴揚的父親因為無法忍受母老虎一樣的妻子,而選擇了在外面建立小公館。
裴璟母親過世的時候,並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在外面還養了個女人。
她患有先天性心臟病,身體原本就不好,艱難地生下裴璟沒多久,便猝然離世了。
而裴揚的母親在生下兒子的第二年,就在裴老太爺的允許下,被接進裴家大宅,當上了名正言順的女主人。
就算進門當後媽,她對裴璟這個前妻留下的兒子也是非常禮遇的,可自幼就把自己定位成悲慘孤兒的裴璟,顯然並不能接受繼母和繼弟的到來,兩兄弟在成長的歲月中明爭暗鬥,雙親自然是看在眼裏、記在心裏的。
直到裴揚十七歲那年,兩兄弟因為一件小事發生劇烈衝突,裴父忍耐多年的怒氣終於爆發,他狠狠將兩個兒子大罵一頓之後,便帶著老婆以度假為名,萬分瀟灑地出國了。
但誰也沒料想到,原本開心度假的兩人卻正巧遇上飛機失事,夫妻倆一同喪生,裴家也在一夕之間陷入了悲慟之中。
裴揚始終將父母意外去世,當成人生中最大的罪愆,他無法逃避內心的自我譴責,竟一個人拎著行李搬出裴家大宅。
裴老太爺知道他心裏難受,在他提出要獨居的要求時,並未加以阻止,而是在金錢上提供無限量的資助。
正是在那段最難熬的時光裏,他認識了朱思甜,陰霾的世界從此被這縷陽光照亮……
夜幕漸深,兩人躺在床上耳鬢廝磨,裴揚才緩緩說出他和裴璟的這段過去。
做完一番深情告白,或許是為了掩飾羞赧,他霸道地威脅她,「不管妳和裴璟之間有著怎樣的協議,在本少爺耐性用光之前,妳最好把他給我解決掉!」
再讓他繼續當她的地下情夫,他可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乖乖把這個角色扮演好!
可惜他鄭重其事下命令的時候,懷裏那個被他折騰得很慘的女人,早已打著微弱的鼾聲,夢周公去了……
第八章
雖然朱思甜的財力和能力有限,但裴小川並不因為老媽無法提供更多栽培,而變得碌碌無為。
相反的,他頭腦好,悟性高,即使才六歲,比起同齡的小朋友們,無論是學業還是各項領域,他的表現都超乎水準。
就連學校裏的老師也經常詫異地私下談論,裴小川絕對是個難得一見的小天才。
新年過後沒多久,裴小川所就讀的學校將要舉辦一場戲劇表演。
容貌和口才都很受到老師賞識的裴小川,在這次表演中,理所當然地擔綱演出男主角。
很快就要到公演的那一天,劇本已經背得滾瓜爛熟的裴小川,早在一個星期前就通知朱思甜。
朱思甜非常高興,那天晚上就興奮的把去學校觀看兒子演出要穿的衣服給準備好了。
演出的前一天傍晚,裴小川興致勃勃地跑到裴璟的書房,滿心期盼裴璟能以父親的身份,與朱思甜一起觀賞這齣由他主演的舞台劇。
說起來,裴璟雖然不怎麼欣賞朱思甜那個大笨蛋,但對她生的這個機靈的兒子還是打從心眼裏喜歡的。
只不過喜歡歸喜歡,他並沒有做爸爸的經驗,對小孩子到底是沒有多少耐性的,更何況過完年之後,公司裏的事情堆積如山,身為裴氏總經理的他,要出席的會議和應酬已經排到半個月之後,別說抽出一整天來看裴小川表演,就連寶貴的睡眠時間,也因為繁忙的工作而不斷地在減少。
所以當裴小川希望他以父親的身份,出席自己所主演的舞台劇時,裴璟不假思索便委婉地拒絕了。
看到小傢伙臉上瞬間流露出來的委屈和難過,裴璟多少也有些不忍。
就算兒子並不是他親生的,但自從裴小川被他以繼承人的身份接進裴家之後,這孩子始終乖巧懂事,而且還把爺爺哄得眉開眼笑。
他這輩子不可能和女人結婚,如果在未來的幾十年中,與紀銘共度餘生時,若能一起扶養一個這麼討人喜歡的小東西,也未嘗不是一件樂事。
儘管他確實有心疼愛裴小川,但他終究不是那種會為了哄一個小孩子開心而放棄工作的人。
當裴小川嘟著小嘴,失望地從他的書房裏走出來,正好看到裴老太爺和管家站在樓梯的轉角處商議著什麼事。
小傢伙一臉受欺負的樣子,裴老太爺全看在眼裏,他三言兩語打發了管家,便三步併作兩步地趕過來,將心愛的小曾孫抱到懷裏,一邊哄著,一邊還小心翼翼地探問他究竟受了什麼委屈?
裴老太爺活到這把歲數,大風大浪見識過了,榮華富貴也享受過了,最大的心願就是能夠看到子孫幸福、家庭和樂。
裴小川是老太爺的心頭肉,含在嘴裏怕化,捧在手心被碰破,別說受委屈了,就是看到小傢伙輕輕皺了下眉頭,老太爺也要心疼個半天。
被抱在老太爺懷裏的裴小川雖然沒有直接向曾爺爺告狀,但明天學校就要演出的事情,他還是很希望家人能夠出現,給他鼓勵的掌聲。
裴老太爺一聽小曾孫要主演學校裏的舞台劇,立刻雙眼冒光地拍胸脯說道:「這麼好玩的事,怎麼不早些對曾爺爺說?你放心,到時候曾爺爺一定會坐在第一排,幫你加油打氣!」
裴小川忍不住在心裏吐槽,他是要演戲,又不是參加運動會比賽,曾爺爺幹麼要加油打氣啊?
不過名義上的老爸無法出席,由曾爺爺代替也很不錯。
一老一小正興致勃勃地討論著,就見裴揚和朱思甜兩個人舉止親暱地相偕從門外走進來。
朱思甜的反應非常迅速,看到裴老太爺後,忙不迭地收起笑臉,假裝和裴揚很不熟,裴揚倒是一臉無所謂,反正剛剛他借用工作之便,把這笨女人拐到自己辦公室的休息室裏,狠狠疼愛了好一會兒。
一想到自己在她全身上下惡意地種滿了紅豔豔的草莓,他就忍不住滿臉春風得意,恨不能全世界都知道他和朱思甜的濃情密意。
裴老太爺眼中閃過一絲什麼,沒有多問,只是抱著小曾孫坐到沙發上一邊呵護疼寵著,吩咐家裏的傭人拿零嘴給小少爺吃。
心裡有鬼的朱思甜在兒子的臉上親了一記後,就急忙跑回房間換衣服去了。
看著她逃難般的背影,裴揚的心情很不錯。
他把玩著手中的車鑰匙,晃到老太爺面前,捏了捏裴小川軟軟嫩嫩的下巴,又揪了揪裴小川肉嘟嘟的耳朵,把小傢伙捉弄得齜牙咧嘴直喊痛,裴老太爺橫眉豎眼地拍開他的手,他才吊兒郎當地坐在兩人面前的沙發上。
「你們祖孫倆說什麼悄悄話?」
「小川的學校明天要演舞台劇,我已經答應小川明天會到場加油了。」
裴揚很感興趣的挑挑眉,仔細打量著裴小川漂亮的小臉蛋,「小鬼頭還會演戲?」
裴小川朝他做了個大鬼臉,「老師都說我是小天才。」
裴揚先是扯開一抹笑,接著猝不及防地將小天才從爺爺的懷裏搶了過來,放在自己的腿上,惡作劇地捏著對方白裏透紅的兩頰,用力向兩邊扯。
裴小川被扯得哇哇叫,裴老太爺則看得好心疼。
裴揚還壞心眼地調侃他,「你不是小天才嗎?小天才怎麼還會哭哭啼啼叫得這麼淒慘?」
「你分明就是在欺負小孩子!」
裴小川在他懷裏掙扎著又踢又打,裴揚忍不住對他又是捏又是掐,兩人玩得不亦樂乎。
裴老太爺看這對叔侄的關係相處得很融洽,不禁坐在旁邊呵呵笑。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裴揚和小川才像真正的父子;裴璟雖然對這個兒子也很不錯,但父子倆相處時,卻多了幾分生疏感。
裴小川並不討厭裴揚這個叔叔,反而還會在功課上有不懂的地方時,直接跑到裴揚房裏問東問西,長時間相處下來,比起名義上的爸爸,他覺得自己還更喜歡這個愛欺負他的叔叔。
鬧了好一陣子,他才乖乖坐在裴揚懷裏,驕傲地跟大人解釋自己扮演的角色。
裴揚聽小川說他要飾演男主角,對此很是感興趣,又聽說裴老太爺也要去學校幫他加油,便自告奮勇地提議自己明天也會抽時間去看熱鬧。
裴老太爺笑了笑,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來,對他道:「陳樂珊那個丫頭最近好像與一個小夥子來往得很密切,昨天和老朋友出去吃飯,還看到她和那個小夥子手牽著手,一副有說有笑的模樣……」
裴揚正把玩著裴小川肉嘟嘟的耳朵,滿不在意地笑著,「我早說人家已經有了男朋友,偏偏爺爺愛亂點鴛鴦譜,差點就拆散一段美好姻緣。」
「哼,我這麼操心費力的,都是為了誰啊?」
裴揚沒接話,他當然知道爺爺很關心他的婚姻大事,可要不是朱思甜那個笨蛋硬把他當成地下情夫,他也不必明明就正沉浸在愛河裏,卻不得不在家人面前假裝單身。
祖孫倆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一夜相安無事。
第二天一大早,裴家老老少少便這麼浩浩蕩蕩地出門了。
裴老太爺向來疼愛自己小曾孫,會出席學校的活動,朱思甜並不意外,讓她感到訝異的是,裴揚竟然也跟著一起去。
幸好今天是週末,兩人都不用去公司上班。
貴族學校的設施很完善,學校裏小朋友們參加表演的舞台也被設計得十分別出心裁。
裴小川今天要參加的舞台表演,是由安徒生童話改編的小故事《國王的新衣》,這是一則帶有諷刺寓意的童話,裴小川就演故事裏的國王。
別看他人小個子矮,一穿戴上校方特別準備的國王道具服的時候,居然真的有幾分歐洲小皇帝的味道。
看著兒子在舞台上繪聲繪色地表演,朱思甜在觀眾席上激動萬分。
裴老太爺也沒想到自家小曾孫這麼厲害,不怯場、不慌亂,唸台詞的時候聲音清脆,表情生動靈活,不但觀眾席上的學生家長被這個小傢伙迷得七葷八素,就連裴揚也沒想到裴小川居然還有這樣的好本事。
這場舞台劇表演得很成功,以裴小川為首的幾個小朋友也得到了老師和家長們熱烈的掌聲。
不知道是不是學校故意安排,幾家知名報章雜誌的記者也在裴小川表演完之後,接連幫他拍了好多特寫。
裴老太爺見小曾孫如此大出風頭,樂得嘴都闔不攏。
記者似乎對裴家新添成員一事早有所聞,便趁此機會,將裴老太爺抱著小曾孫親臉頰的一幕鄭重其事地拍了下來,緊接著,記者要求他們一家人拍張合照,又順勢捕捉到裴小川繞著裴揚和朱思甜來回轉的畫面。
裴小川,獨佔了所有的鎂光燈焦點,沒想到當初只是一場貴族小學的專訪,卻變成了裴家未來接班人的披露記者會……
 
裴璟是兩天後才看到報紙的,報紙上登載的是裴老太爺、裴揚、朱思甜以及裴小川聚在一起,笑得很開心的一張全家福。
雖然報導中並未明確提及,但照片旁邊的說明文字,還是將一家四口其樂融融之類的內容揮灑得淋漓盡致。
寫這篇報導的記者大概並不了解裴家的情況,只把裴小川誤以為是朱思甜和裴揚的兒子,旁邊還極盡所能地提出,兩人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真是羨煞旁人。
還沒將整篇報導看完,裴璟就已經氣急敗壞地將報紙撕成兩半,拋至半空。
恰巧此時余紀銘推門而入,見他臉色不善,不由得露出擔憂的表情。
「發生什麼事?」
他走過去,撿起地上被撕成兩半的報紙,當那張和樂融洽的合照映入眼簾,他很快便知道情人兼上司的惱意究竟從何而來。
他笑了笑,指著報紙的畫面道:「裴揚和小川,的確長得很相像。」
裴璟冷冷抬頭瞪著他,似乎對余紀銘的話十分反感。
余紀銘卻不為所動地繼續說:「其實你也早就看出來,裴揚和朱小姐之間的關係非比尋常了吧?」
「你是指他們之間有姦情?」
「何必用姦情兩個字來形容你弟弟呢?」
余紀銘慢條斯理地將被撕破的報紙收拾好,又轉身到酒櫃倒了杯紅酒端過去,「男有才、女有貌,他們兩個很合適。」
見裴璟沒有接過自己遞過去的酒杯,他無所謂地聳聳肩,拿過酒杯自己喝。
「就算你覺得我的話很不中聽,裴揚喜歡朱思甜,也已經是整個裴氏公開的祕密了,況且當初你和朱小姐簽訂那份合約的時候,並沒有明確指出不准她再談戀愛,既然不能給人家幸福,又何必阻止你弟弟去追求她?」
對余紀銘來說,他雖然能容忍身為上司兼情人的裴璟將一個小孩子帶進裴家,卻並不代表他能容忍裴璟對孩子的媽感興趣。
就算他明知道裴璟根本不愛女人,但對方過份在意朱思甜的感情,他心裏還是很吃味。
想當初他初踏裴氏,任職裴璟的私人助理,直到最後被裴璟硬生生攻陷,害得他踏入這個圈子,從此與結婚生子無緣,對於這個歷程,他心裏不是一點氣都沒有的。
可他和裴璟相處了六年,不得不說,除了不能給他名份外,裴璟對他真的很好。
反正男人又不會懷孕生小孩,給不給他名份這件事情,計較多了倒顯得他婆媽,況且裴璟不花心、不風流,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也是一心一意地對他好。
就算他再怎麼不甘心,到最後還是被裴璟的真情所打動。
就當他已經開始釋懷,做好兩人相依共度下半輩子的心理準備,裴璟卻突然說裴老太爺想要個繼承人,為了這個繼承人,他已經吞忍過一次屈辱了。
現在裴璟又因為繼承人的母親與他的弟弟兩情相悅,就露出如此妒夫的臉色。
余紀銘看在眼裏氣在心裏,說出口的話,自然也帶了三分嘲諷。
裴璟見狀,雖然心裏還有幾分憤怒,也不敢真的在他面前表現出來。
讓他感到憤怒的是,不管怎麼說,他才是裴小川名義上的爸爸,可現在媒體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誤以為裴揚才是裴小川的爹,這種誤會令他很不爽,就好像明明屬於自己的光芒被別人奪走一樣,裴揚做的這場秀,再次引起他內心深處猛烈的妒嫉。
不過,知道余紀銘很在意自己對朱思甜的觀感,他也就暫時收斂這股憤恨。
別看他這個情人表面上斯文儒雅,一發起脾氣,後果可是不堪設想。
他奉上笑臉,輕扯過情人持杯的右手,就著情人的手,一仰頭,將杯裏的液體一飲而盡。
余紀銘看著他明顯討好的模樣,就算心裏還有氣,也不好再發作。
算了,至少他願意放下自尊討好自己,習慣高高在上的裴璟能為他做到這種地步,已經很難得了。
很快便把情人哄好,下午兩點半,裴璟參加公司召開的股東大會,很難得地,一向不問公司事務的裴老太爺居然親臨現場列席。
別看裴老太爺年事已高,身體狀況卻健康硬朗得令同年紀的人羡慕有加,而且儘管他早就不參與公司大小事宜,但伴隨他多年的助理三不五時還是會向他報告公司的一些情況。
不久前,裴揚向董事會提出,要將今年的活動資金用於開發電子新產品上,裴老太爺在聽聞這個消息後沒多久,便親自來到公司,在會議室裏從頭到尾將這項議案聽了一遍。
裴揚之所以會被外界稱之為商界神話,並不是一點道理都沒有的,別看他年紀輕、資歷短,眼光獨到,手腕強硬的他,幾乎每下一個決定,都可以為公司帶來莫大的利潤。
裴老太爺從小就喜歡這個二孫子,這也是眾所皆知的事實,當他帶著欣賞的眼光,看著裴揚將市場分析以及各項預算分配規劃得完美無缺時,眼中所流露出來的,除了讚嘆,還有幾分驚訝。
裴璟冷著臉,看著爺爺露出這種表情,心底極不是滋味。
會議剛剛結束,裴老太爺還沒來得及和裴揚說上話,就有人把裴揚找了出去。
待人潮漸漸散去,只剩下裴老太爺和裴璟之後,裴璟才以公式化的口吻說:「裴氏到底是以連鎖超市業起家,如今他非要將那筆可觀的流動資金用於開發新項目上,這種投資並不保險,也許換來的會是功虧一簣。」
裴老太爺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做人有時候要將眼光放遠一點,視野才會更加廣闊。」
裴璟不怎麼高興地回答,「這麼多年了,您還是把他放在第一位。」
裴老太爺笑了笑,「我始終一視同仁,是你的心態變了,所以看事情的角度才會變。」
裴璟張了張口,想說什麼,又強行吞下。
「聽說下個月月初,公司就要舉辦週年慶晚會了吧?」倒是裴老太爺先開了口。
「是,裴氏成立三十五週年,我已經吩咐底下的人開始籌劃設計會場了。」
「嗯,你辦事,我放心,希望今年的週年慶能夠與往年有所不同。」
「我會盡量滿足爺爺的喜好,讓週年慶圓滿成功。」
裴老太爺滿意地笑了笑之後,便背著手漫步離開公司。
 
如果裴老太爺知道裴揚之所以會在會議剛剛結束,就匆忙跑出辦公室,是因為聽說朱思甜在廁所裏坐了三十八分鐘還沒有出來的話,肯定要被這個重色輕爺的孫子氣得腦溢血。
當裴揚慌慌忙忙跑到廁所門外,以為她出了什麼事而大聲叫著問她究竟怎麼了的時候,坐在廁所裏的朱思甜真是覺得這回自己糗大了。
生理時鐘一向很準時的她,這次MC居然提早兩天來報到。
她包包裏沒帶衛生棉,整個辦公區,包括裴揚在內,一共四個男子,誰也不可能幫她出門去買衛生棉。
最丟臉的是,MC來得太過突然,在措手不及之下,淺色的裙子就這麼染上血跡。
出不去,又找不到人幫忙,她只能坐在廁所裏支著下巴苦想對策,偏偏對策還沒想出來,門外就傳來裴揚急切的叫嚷聲。
她雙頰頓時脹得通紅,這種事情若是被裴揚知道,他肯定又會笑話她。
不過他叫得那麼急,好像她再不吭聲,他就要踹開廁所門闖進來了。逼不得已,朱絲甜只能硬著頭皮,緊貼著廁所門縫,小聲地把自己丟人的處境講給裴揚聽。
門外久久沒有傳出任何聲音,就在她以為門外的他很有可能已經被自己氣走時,那人卻突然爆出一陣大笑。
她當下氣白了臉,早知道他會笑得這麼誇張,她才不要把這種丟臉的事情告訴他!
但是笑她歸笑她,裴揚到底不是個落井下石的人,他不但樂得頂著俊臉到藥妝店幫她買了幾款衛生棉,還親自到百貨公司裏為她挑了兩款性感小褲褲。
他一邊挑,還一邊徵詢店員的意見,弄得幾個專櫃小姐面紅耳赤,尷尬得要命。
裴揚卻不覺得這有什麼難堪,他幫自己的老婆買內衣,這可是愛她、體貼她的表現!
離開內衣專櫃,他又在女裝樓層挑了兩條當季新款的裙子,搞得那些服裝專櫃小姐忍不住竊竊私語—這帥哥哪裏來的?居然親自買衣服送給女朋友,能夠當他的女朋友還真是好命得不得了啊!
等他大肆採購完畢,回到公司已經是半個小時後的事了。
裴揚就著廁所門縫,將用品一一遞進去,裏面的朱思甜每接一件,臉都會不由自主地紅上幾分,待她從廁所裏出來的時候,整張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
裴揚環著胸,以欣賞的目光打量著換上新衣的朱思甜。
這女人原本就長得嬌小可人,五官甜美,再穿上他特意挑選的裙子,更像是童話世界中走出來的小公主。
雖然用小公主來形容一個快三十歲的女人,實在很誇張,但朱思甜的娃娃臉,總會讓外人以為她還是個大學生。
最有趣的就是,每次被他逮到她丟臉的時候,她都會臉紅紅的,一副害羞又緊張的模樣,讓他情不自禁地總想要欺負她、逗弄她,直到把她惹得哇哇大叫才甘心。
「下次再有這種事,直接打電話給我就好了,無緣無故就把自己關在廁所裏,別人還以為妳遇到想不開的事想尋死去自殺。」
「我又不是連續劇裏的悲情女主角,幹麼要想不開的去自殺啊?」
她朱思甜可是天底下少有的樂觀女人,就算到現在都搞不清楚裴小川究竟是誰的孩子,她也不會因為這種事而自尋煩惱。
裴揚邪笑著湊近她,低下頭,非常曖昧地以唇輕觸碰她的耳朵,小聲道:「那妳可要下番工夫討好我,免得本少爺一個不開心把妳甩掉,妳就真變成連續劇裏的悲情女主角了!」
她狠狠白了他一眼,舉起粉拳砸過去。裴揚接得很準,用大手包住她的小手,順勢扯到唇邊親吻。
她臉漲紅幾分,不滿地嘟囔,「這裏是公司,小心會被人看到。」
「看到就看到,上司調戲女職員,這題材多美好。」
她氣得直翻白眼,拿鞋跟踩他。
裴揚被踩得渾身舒爽,一把將她撈進懷裏,對著小嘴猛親,反正這裏是他的私人辦公室,沒有他允許,下屬不敢隨便闖進來。
朱思甜被他親得直躲閃,若不是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裴揚根本不打算就這麼放開她。
兩人剛剛分離,門就被人敲開,令裴揚意外的是,出現在門口的居然是裴璟。
他神色自若地站在門外,看著臉頰飛紅、眼神慌亂的朱思甜,「親愛的,下班了,我訂好了餐廳,一起去吃晚餐吧!」
沒等朱思甜從驚訝中回過神,裴揚已經走上前來,對裴璟道:「真是不好意思,由於最近公司事務繁忙,我至少要加班到深夜,身為助理的朱思甜,自然也逃不開與我一同加班的命運。」
他說得很理直氣壯,絲毫沒把裴璟的不滿看在眼裏。
對方冷冷看著他,站在門口,注視著裏面的朱思甜,「和我去吃飯。」
裴揚也倏地冷下俊臉,「她還沒下班。」
「我怎麼不知道,你居然是個工作狂?」
「你不知道的事情還有很多,我何必要一一全部告訴你?」
朱思甜見兩兄弟又吵起來,忍不住有些擔憂。
裴璟還想再爭,可外面還沒下班的助理,已經開始忍不住對他們投以好奇的眼光,就算裴揚不在乎將事情鬧大,他還要顧及著裴氏的形象,況且這個時候和裴揚吵起來,也實在有失他多年來維持的高傲形象。
他不甘心地看了朱思甜一眼,用命令式的語氣對她道:「既然今天要加班,那明天這個時候,我們去吃飯。」
語畢,不再給裴揚打擊他的機會,他腳跟一旋便邁步離開。
只是表面上的鎮定自如,在踏進電梯後就瞬間瓦解,看著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裴璟略略鬆開領帶,冷若冰霜的表情立即轉為充滿惡意的諷笑。
裴揚和朱思甜之間的關係,果然很不尋常……
回想起不久前,他收到那份關於兩人八年前曾祕密交往過的報告,裴璟英俊而冷漠的臉上,漸漸浮上一抹算計的微笑。
第九章
裴氏集團三十五週年的慶祝宴會上,來往的賓客自然是駱驛不絕。
由於朱思甜和裴璟之間的關係,並未透過任何管道大肆公開,所以在這次的週年晚宴上,身為裴氏集團中的一名普通員工,朱思甜以低調的姿態出現宴會上,並沒有引起太多人的注目。
只有私底下和她關係很好的小敏,趁著晚宴抓著她套話問八卦。
公司裏最近都在盛傳,她和裴家二少來往密切,小敏身為她的閨中密友,消息怎能落於人後?
其實也不用怎麼套話,朱思甜紅通通的雙頰早已說明了一切。
「也就是說,妳和裴二少真的在偷偷交往了?」
朱思甜很怕小敏的大嗓門會在無意間洩露這個祕密,急忙拉著她到一處人煙稀少的地方低聲道:「妳都說是在偷偷交往了,幹麼還叫那麼大聲?」
小敏一臉的不可思議,用誇張的語氣指著朱思甜說:「有沒有搞錯?妳長得又沒我漂亮、身材又沒我正點,最重要的是,妳身邊還帶著個小川,裴揚居然會看上妳這大笨蛋?」
朱思甜被她嫌棄得直扁嘴。這該死的小敏,何必把人家說得那麼差!
幸好小敏還不知道自己和裴璟私底下簽的那份協議,否則這女人不曉得又要口無遮攔地說些什麼。
「妳說妳究竟哪裏好?裴揚怎麼會看上妳?」
「我天生麗質、人見人愛啊!」
最重要的,是她和裴揚早在八年前就彼此許下了終身。
雖然對於八年前的事情,她早就不復記憶,但裴揚卻對她說,他們兩人都是彼此的初戀,感情好到沒話說。
不管裴揚說得是真是假,重要的是現在和他在一起的時光,自己確實是很開心、很幸福。
小敏眼紅了好一陣,才滿臉曖昧地說:「之前我還一直擔心妳這笨蛋會嫁不掉,如今裴二少肯犧牲色相和他未來的幸福把妳領回家,妳可以不用擔心會變成獨居老人了。」
接著拍拍她的肩,又道:「好好加油!像裴二少這種鑲了鑽的好男人,逮到了就千萬不要放過!」
直到小敏在宴會上看到以前的熟人,這才把她拋到一邊,和老友敘舊去。
站在原地的朱思甜忍不住將眼睛瞟向不遠處,正熱絡寒暄問候賓客的裴揚身上。
今天這種場合,身為裴家的二少、裴氏的老闆之一,他身上打扮得非常得體而隆重—
剪裁合度的西裝,將他頎長的身材襯托得更修長英挺,再加上時尚的髮型,俊美五官,風趣幽默的談吐,恰到好處的進退應對……
好像從他的身上,她還真挑不出太多缺點,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情人眼裏出西施?呃……如果裴揚知道自己把他比喻成西施,肯定又要在她耳邊哇哇大叫了。
一想到那種畫面,她不禁忍俊不住笑了出來。
那個優秀的男人,曾在自己耳邊承諾,他要和她牽手過一輩子。
滿滿的幸福,讓她的俏臉染上淡淡的紅暈。女人果然是戀愛的時候,才會最美。
正沉浸在幻想之中,裴璟卻突然出現,讓朱思甜的笑顏頓時僵住。做為今天宴會上的另一位男主角,裴璟的氣場及魅力,並不比自己的弟弟遜色多少。
面對這個平日裏不苟言笑,總是以威嚴的形象出現在眾人面前的男子,即使相處也有一段時日了,但朱思甜每次一見到他,依舊無法克制自己的膽怯畏縮。
「看得出妳似乎並不喜歡和我單獨相處。」
面對他突如其來的詢問,朱思甜也不知該做何回答。
這個人曾經是自己的頂頭上司,現在是自己心愛男人的哥哥,更是她名義上的男友,兒子名義上的父親。
可儘管他們之間有這麼多層關係,卻絲毫無法讓她對他產生任何親近感。
她僵硬地笑了笑,下意識地以目光尋找能給她安全感的裴揚,可對方卻忙著和賓客打招呼,根本看不到她拚命投過去的SOS信號。
裴璟是個聰明人,自然知道她心裏想的是什麼,他略側過身子,狀似不經意地擋住朱思甜的視線,也無情地隔絕了她和裴揚眼神交流的機會。
「我們之間的那份合約,是不是影響了妳和裴揚之間的感情?」
朱思甜大感驚訝地抬起頭,她沒想到裴璟竟然會問得這麼直接。
他笑了笑,朝正在賓客間穿梭遊走的裴揚望去,「雖然我並不喜歡這個弟弟,但不得不承認,他確實很有魅力。」
「其實你也吸引了很多愛慕者啊!公司裏很多女員工當初都是衝著你來面試應徵的。」
裴璟挑了挑眉,漫不經心道:「可惜我並不喜歡女人。」
自覺說錯了話,朱思甜的表情當場變得很尷尬。
事實上當初得知裴璟喜歡的是男人,她也很驚訝,後來,當她和被裴璟深愛著的余紀銘有所接觸,更是不由得替兩人之間永遠無法公開的關係,感到遺憾。
儘管時代進步,但台灣還沒開放到兩個男人之間的戀情,會得到社會大眾贊同、祝福的程度,且裴家又是一個體面的豪門世家,一旦裴老太爺知道裴璟喜歡的是男人,搞不好裴璟在裴家的地位,就真的會一落千丈,甚至難保不會被趕出家門,也難怪當初裴璟會將主意打到她頭上,主動和她談條件。儘管欺騙老太爺並不是件好事,但她也開始同情起他無法與戀人共結連理的苦衷。
「你說,如果裴揚知道我的性向,他會怎麼做?」
朱思甜急忙搖搖頭,做出發誓的手勢,「我沒有把你的事情告訴他,更沒有向他透露你的性向。」
想當初,任憑裴揚怎麼威脅拷問,她都謹守承諾,堅決沒有向裴揚透露出半點口風,這是她做人的原則,答應了別人的事情就一定會做到。
更何況裴璟除了為人冷漠一點、表情嚴肅一點,在生活上對小川和自己的照顧,絕對是沒有話說的。
有時候,她甚至很感激裴璟的出現,否則以她的經濟能力,怎麼可能送小川去那麼好的學校讀書?
做人就是要知恩圖報,不管裴璟的手裏還握著對她不利的證據威脅她,但在兒子的生活和教育上,裴璟卻相當善盡父親的責任。
面對她急切的解釋和辯白,裴璟不以為意地聳聳肩。
「如果我說,我肯與妳解除那份合約,但是有一個條件,不知道妳願不願意配合?」
在朱思甜不解的目光中,他微笑著將臉湊近,在她耳邊小聲說了一句話。
與此同時,裴揚正好朝這個角落投來視線,也將兩人幾乎貼在一起的曖昧畫面盡收眼底……
 
和往年舉辦的慶祝晚宴不同,一向不喜歡出席這種場合的裴家老太爺,今天居然拉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以極其隆重的方式現身會場。
旁人或許不知道那粉雕玉琢的小娃是何許人也,和朱思甜相識多年的小敏卻一眼就認出那小男孩的身份。
小川
那不是朱思甜那個漂亮又可愛的兒子嗎?他怎麼會和裴家老太爺一同出現在這裏?
但今天前來參加晚宴的賓客實在太多了,雖然小敏急著想找人解答心中的疑慮,茫茫人海中卻遍尋不著好友。
而那個唯一能為小敏解惑的當事人朱思甜,自從和裴璟單獨談了一會兒之後,整個人就變得呆呆傻傻,一副中了邪的模樣,裴揚好幾次藉機和她說話,她都答非所問,心事重重。
他雖然心急,很想揪著她問清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無奈這種場合賓客過多,他實在找不到機會對朱思甜動用「私刑」。
對於裴老太爺和裴小川的突然出現,在場的所有客人都好奇的交頭接耳,相互詢問,只有少數人心思敏捷,僅僅從裴小川那神似裴家人的長相,就判斷出他肯定與裴家兩位少爺關係密切。
相較於失魂落魄的朱思甜,說出所謂的交換條件後,裴璟顯得容光煥發、精神抖擻。
他以裴氏掌舵人的身份上台致完詞,便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之下,將正與裴老太爺聊天的裴小川拉到身邊。
所有的人都對裴璟的這番作為感到疑惑,但也都屏息等待著裴大少接下來的舉動。
「相信今天到場的賓客,對於這個孩子的身份都心存疑問,其實我本人也是考慮了良久,才決定在今天這個盛大的場合中,正式向大家公開介紹他。」
裴璟站在眾人面前,一把將滿臉不解的裴小川拉到身邊,「我想很多人已經看出,這孩子的容貌與裴家人十分相似。沒錯,他叫裴小川,是我不久之前無意中找回來的親生兒子……」
話音剛落,所有的人,包括裴揚、朱思甜、小敏、裴小川,以及站在舞台邊的余紀銘,都不約而同地露出奇怪的表情。
裴璟眼含愧疚的看著身邊的裴小川,繼續告白,「我和小川的媽媽相識在八年前,她是一個非常可愛又善良的女孩子,能夠認識小川的媽媽,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一件事,只不過……」
他突然眼露悲傷,帶著哀傷的表情看向眾人。
「當時我們年紀太輕,並不懂得珍惜眼前的幸福,因為一件小小的誤會,我們分手了,而那個時候,我不知道她肚子裏已經懷了我的骨肉,直到不久之前……」
他的話聲就此頓住,目光落向不遠處的朱思甜臉上。
順著他的目光,所有的人也都把視線投向她。
驀然備受眾人矚目,她此刻就像一隻被強光照射的驚恐小貓,茫然無助卻無路可逃。
站得離她很近的裴揚,皺著眉頭,靜靜等待著事態的發展。
經過一陣足以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後,裴璟語氣低沉道:「直到不久前,我才無意間在公司裏發現了她的存在,更讓我意外的是,她的身邊居然已經有了我的骨肉。」
說到這裏,他緩緩走到朱思甜面前,一把將她的小手握進自己的大手之中。
在小敏目瞪口呆的瞠視中,在裴揚灼熱惱怒的視線中,在裴老太爺一副看好戲的等待中,在余紀銘陰沉著俊臉,死死盯著裴璟的目光中,他就這麼將她攬到自己身邊。
不僅如此,他更目光深情地對她承諾,「思甜,雖然幾年前的那場事故,讓妳喪失了一部份記憶,但我還是要對妳說,從今以後,我會給妳幸福的……」
這是一場浪漫而又戲劇化的求婚驚喜!
在裴璟如此深情的告白中,眾人彷彿也親眼見證了他們的戀愛過程:男主角和女主角年少時相愛,又因誤會分手,女主角懷上男主角的子嗣,可男主角卻不得而知。
許多年後,男主角和女主角重新相遇,讓男主角意外的是,女主角的身邊早已經有了他們的愛情結晶。
裴璟今年三十二歲,英俊多金、事業有成,但外界從來都捕捉不到關於他的任何緋聞,就算他身邊圍繞著的女人無數,也從不見他對誰透露過半點好感。
如今他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宣布,自己不但找到失散多年的戀人,更找回了親生骨肉,任誰都不會懷疑他話中的真實性,因為被裴璟緊緊拉著的那個漂亮小男孩,五官的確和裴家人有七、八分相似,更何況裴小川還是被裴老太爺親自牽著手領進會場的。
幾乎是在一瞬間,所有的人都堅定地認為,裴璟多年未娶,是因為他就是這天地之間碩果僅存的痴情種。
如今會在這麼多人面前宣布他們的關係,等於變相地向朱思甜求婚,看來裴璟接下來很快就會迎娶她過門,正式給裴小川名份。
裴璟突如其來的這番舉動,轉瞬間已被眾賓客引以為美談,更有許多未婚女性對遭遇有如羅曼史小說女主角般的朱思甜嫉羨有加。
而裴璟則被眾人冠上痴情王子的封號,如果現場有編劇,那麼剛剛所發生的那一幕,絕對會變成收視率創新高的偶像劇題材。
可是,在眾人祝福的目光中,裴璟的這番告白卻讓某些人在震驚之後,露出慍怒的表情。
余紀銘緊緊鎖住裴璟的目光,偏偏裴璟只顧著深情凝望著臉色蒼白的朱思甜。
小敏也很想把那個偎依在大老闆身邊的女人揪過來,厲聲問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不是和裴家二少在搞地下戀嗎?為啥眨眼之間,真命天子居然從裴二少變成了裴大少?
但唯一做出反應的只有滿身狂怒的裴揚,在裴璟深情注視著朱思甜的那一刻,他就已經一個大步衝上台,想將朱思甜從裴璟懷裏搶了過來。
「我聽你在胡說八道!」他突如其來地失控怒吼,打斷了現場原本溫馨感人的氛圍。
裴璟冷冷地看向怒髮衝冠的弟弟,一臉不贊同地將她護在身後,「不准對你未來的大嫂如此無禮!」
「未來大嫂?」裴揚氣得咬牙切齒,顫抖地指著朱思甜,「你問問她自己,究竟誰才是她真正的男人。」
裴璟淡淡笑著,「她真正的男人,自然不可能是你。」
裴揚已經和他無話可說,他將目光狠戾的盯向從頭到尾一聲不吭的朱思甜,「妳躲在他身後幹什麼?還不快點給我滾過來!」
朱思甜卻沒如他所願地滾過去,她動也不動地站在裴璟身後,一副為難委屈的模樣。
裴揚難以置信地瞪著她,突然覺得胸口被什麼重重一擊。
昨天他們倆還你儂我儂、如膠似膝,好得像連體嬰,眨眼之間,她居然就翻臉不認人,像小媳婦一樣乖乖巧巧地站在裴璟那混蛋的身後?
「裴揚,對你大嫂說話客氣一點!」
聽到「大嫂」這兩個字,裴揚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他無視裴璟的存在,狠狠瞪向躲在後頭的那個女人,「大嫂?妳真的要嫁給他?」
面對他的質問,朱思甜依舊繃著小臉,緊閉著雙唇,就是不肯回答他一個字。
見她絲毫沒有向自己解釋的意思,裴揚的心口彷彿被瞬間掏空,充滿了無法抓住自己心愛東西的無助感,這個時候,哪怕朱思甜隨便和他說點什麼,他也不會像現在這麼難受。
在場的賓客張口結舌地看著裴揚鬧場一般的行徑,不禁懷疑他是不是瘋了。
面對裴璟惡意嘲弄的微笑,面對周圍人群的竊竊議論,面對朱思甜無動於衷的冷漠,他突然覺得自己像極了一個小丑!
如同受傷的野獸,裴揚驀地發出憤怒的嘶吼,因為若不這麼做,或許他真的會失去理智。
他是身嬌肉貴的裴家二少,在商界更是叱 風雲、倍受尊重,可此時此刻,他卻像個瘋子般站在這裏,和一向喜歡與自己為敵的大哥爭女人!
偏偏那個被兩人爭奪的女主角,面對他的嘶喊,竟然那麼無動於衷又漠不關心。
有那麼一刻,他覺得自己根本就不認識眼前這個朱思甜。
她真的是很多年前,那個第一次遇見到自己,就被他給迷得撞到大樹的小呆瓜嗎?她的靈魂被人偷換了吧?也或許,她們只是擁有同樣容貌的兩個人而已。
這麼多年過去,就算再次見面時她已失去了記憶,但這段日子他們愛得那麼濃烈,他幾乎有種他們其實從未分開過的錯覺。
可是現在,陪在她身邊的,摟著兩人愛情結晶,以勝利者的姿態炫耀著重聚喜悅的,不是自己,而是裴璟!
如果他是要用這樣的方式,來讓自己成為整個上流社會的小丑,那麼毫無疑問的,他成功了!
恍然大悟之後,裴揚突然笑了起來。
他順手拿起身旁服務生手中盛滿液體的酒杯,對著朱思甜那張面無表情的臉,狠狠地潑去!
在所有人的驚呼聲中,他冷冷笑道:「真看不出來,妳偽裝出來的天真,竟然可以把我騙得這麼淒慘!」
暗紅的酒液,就這麼從朱思甜蒼白的臉頰緩緩流下。
見她毫不反抗,依舊沉默,他笑得更冷,「耍我耍了這麼久,妳一定很有成就感吧?」
裴璟尚未做出任何反應,站在一旁的裴小川卻已經無法繼續忍受裴揚對母親的惡意攻擊,他用小小的身體猛力撞開裴揚,鏗鏘有力地朝他大吼—
「我媽咪是好人,我不准你們這樣欺負她!」
他的身高雖不及朱思甜的一半,但仍勇敢地擋在朱思甜的面前,晶亮的目光逐一向裴璟、裴揚以及眾人掃去。
「她從來都沒有耍過誰!她只是為了讓我過更好的生活,才簽下了一份不平等合約……」接著,他控訴地瞪向裴璟,疾言厲色地道:「你答應過我不會傷害她,現在卻背叛了我們之間的約定,你真的讓我很失望!」
語畢,他轉身拉住朱思甜的手,仰起小小的臉蛋,語氣堅定地道:「媽咪,妳放心,從今以後,由我來保護妳。」
直到此時,一顆顆隱忍已久的淚水,終於順著朱思甜的臉頰滑落。
裴小川踮起腳,將她的身體往下拉,努力舉高手用衣袖為她拭淚,「媽咪不哭,我們走。」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在眾人屏著呼吸的注視中,就這麼手拉著手離開了會場。
裴揚呆若木雞,不明白事情怎麼會發展到這種地步。
就連對自己今天所製造出的混亂場面非常滿意的裴璟,也被裴小川突如其來的反應弄得措手不及。
他尚在思索該如何收拾殘局,看了好半晌熱鬧的余紀銘,卻突然走到他面前,似笑非笑地抬起手,摑了他一記耳光!
臨走前,余紀銘非常瀟灑地撂下一句話,「我們之間的關係從現在開始,Game over!」
 
裴家兩兄弟在週年慶晚宴上搞出來的天大鬧劇,很快便被媒體當成是頭條新聞沸沸揚揚地炒作了起來。
裴老太爺在眼睜睜看著心愛的小曾孫和朱思甜走出宴會的那一刻,便被氣得轉身離開現場,但看到新聞媒體加油添醋後的報導,更是差點被氣得住進醫院。
面對自覺做得太過份,事後前來請罪的裴璟,他淡淡地說:「你真的以為我會不知道你們這些小兔崽子們,私底下背著我搞的那些事?
「早在三年前,我就已經知道你和你那個助理的關係,沒有上司和下屬那麼簡單。」
在裴璟震驚的表情中,他無奈地嘆了口氣,「你爺爺年紀雖然大了,但眼睛可沒瞎!」
老實說,裴老太爺在剛剛得知裴璟的性向時,也曾動過念頭,要在事情被揭穿之前拆散兩人。
可裴璟自幼就沒了母親,又得不到他父親的疼愛,在成長的過程中,總是不停的地被拿來跟備受寵愛的裴揚相互比較,久而久之,他開始變得冷漠難以親近,對裴揚更是抱著異常的恨意。
這種扭曲的心態,已經隨著歲月的增長,成為無法改變的事實。
但對裴老太爺來說,雖然他確實非常掛念著當年負氣離開台灣的裴揚,可同時也時刻關心著裴璟的一切。
兩兄弟都是他的心頭肉,無論偏向哪一個,讓另一個傷心難受,都不是他的本意,所以當他得知裴璟喜歡男人這件事之後,並未以強硬的手段逼著他改變性向。
至於裴小川的突然到來,裴老太爺不是沒有懷疑過的。
不過小東西的容貌與裴家人實在是很相似,說不定真的是六、七年前,裴璟在外面風流時留下的種。
所以老太爺便在心裏盤算,要將小川以裴家的繼承人身份來撫養,至於裴璟,如果他真的喜歡男人,只要不鬧得太難看,他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予理會了。
後來,裴揚決定辭職歸國,更讓老太爺長久的擔憂落了地,他甚至開始樂觀地期待,在不久的將來,兄弟倆能夠盡釋前嫌,齊心協力地共同執掌公司大權。
然而沒有多久,親信們便私下告訴他,裴揚和朱思甜關係曖昧,裴老太爺年紀大了,如果年輕人之間真的有感情,他自然不會舉手反對。
其實他也有私心。朱思甜是小川的媽咪,裴璟又是同性戀,如果有一天裴揚真的和思甜在一起,或許兄弟之間向來惡劣的關係,可以藉由小川來改善。
但他萬萬沒想到,為了打擊弟弟,裴璟竟然當著那麼多賓客的面搞出這麼一齣醜聞。
聽到爺爺說出這番話的裴璟,臉色頓時一陣青、一陣白。
他為了替自己爭一口氣,而將事情鬧得這麼大,差點害得爺爺病倒住院不說,爺爺多年來對自己的理解包容,他卻毫無知覺,甚至毫不領情。
種種愧疚油然而生,令裴璟無地自容。
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他突然對自己過去緊抓不放的一切感到茫然。那些勝負、權勢,真的都是他想要的嗎?
「總之,我年紀大了,將來的天下都是你們年輕人的,如果你們覺得這麼折騰下去很好玩,那以後的事,我也不想再管了。」
面對爺爺瞬間蒼老了幾分的面孔,裴璟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
走出老太爺的書房,就看到裴揚正靠在外頭陽台的欄杆上吸菸。
裴揚從小就有輕微的潔癖,諸如菸酒這類東西,他平時是能不碰就不碰的,然而一旦他碰了,就說明他現在的心情焦躁到必須藉由外物來平息的地步。
裴家寬敞明亮的陽台裏,散發著濃重的菸草味。
兩兄弟四目相對,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沉默之中,裴揚突然從口袋裏掏出一包菸,遞了一根過去給他。
裴璟猶豫了好一會兒,接過,點燃,兩人就這麼相對無言地吸著菸。
過了好長一段時間,裴璟才在菸霧中幽幽說道:「我不否認我嫉妒你,但我絕不會向你道歉的。」
裴揚冷笑著吸了口菸,低下頭沒說話。
見狀,裴璟將只吸了幾口的菸蒂扔到地板上,用腳踩滅,「你都聽到了吧?我真正喜歡的,是一個男人。」
裴揚依舊沒吭聲。
裴璟和裴老太爺剛剛在書房裏說的那番話,他確實聽得一清二楚,對於裴璟喜歡男人這件事,他也很意外。
「想知道我為了讓你在這場宴會中出醜,和朱思甜做了什麼樣的約定嗎?先前我曾利用她工作上的小失誤,威脅她答應我的要求,她為了不吃上官司,才迫不得已和我簽下合約……
「而昨天的那場宴會裏,我又叫她選擇,如果想要提前解除這合約,條件就是……」在裴揚催促急切的目光下,他繼續道:「無論我做什麼、說什麼,或是她被別人質問了什麼,都不准發出任何聲音。」
裴揚冰冷的臉色因為這樣的答案而遽然瓦解,絲毫未察覺夾在指間的菸蒂在慢慢燒盡,幾乎要燙到他的手指。
「她果然很講信用,無論你如何發怒、如何質問,她始終保持沉默,期待合約結束以後,你們就能光明正大地長相廝守。」
時間彷彿凝結了,裴揚就這麼瞪著他,半晌說不出話來,直到菸蒂燙得他手指疼痛,他才惡狠狠的將之扔到地上,狠狠踩滅。
下一刻,他如夢初醒地抬起頭,忿忿地從牙縫中迸出話來,「裴璟,你真卑鄙!」
撂下狠話後,裴揚轉身,飛也似的跑開了。
看著他的背影,裴璟自嘲地喃喃道:「是啊,因為太卑鄙,我好像將要失去這世上最珍貴的寶物……」
 
朱思甜和裴小川在那場醜聞發生之後,竟如人間蒸發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裴揚找了好久,始終毫無所獲。
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他的心情也越來越差,每次只要一想到宴會中自己失去理智向她潑酒的那一幕,他就被後悔之情折磨得痛不欲生。
這天,他剛從常去的酒吧走出來,就被一道陌生的聲音叫住,回頭看去,對方是一個長相很斯文的年輕男子,男子大概三十來歲,穿著很講究,氣質很儒雅。
裴揚看了很久,都沒看出對方究竟是誰。
那人向他走過來,朝裴揚笑道:「八、九年不見,你不至於連自己的學長都認不出來了吧?」
想了好半晌,裴揚才脫口叫道:「歐子東」
對方點點頭,「好多年不見,聽說你之前在美國混得還不錯?自從畢業之後,我就被家人送到日本去,說起來,這次回國還不到一個月,很多老同學卻都已經聯絡不上了……」
他逕自說著,裴揚則努力消化著再見到歐子東的震驚。
想當年歐子東絕對是大的風雲人物,樣貌好、成績好,是系上有名的大才子,然而當年也就是因為歐子東,才讓他和朱思甜之間大吵一架,最後甚至不歡而散。
他永遠也不會忘記,那一天是他的生日,他滿懷期待地想要在這個特殊的日子裏和思甜一起度過。
結果她遲遲未歸,他放心不下,打算出門去接她,卻親眼目睹她被歐子東抱在懷裏的畫面,盛怒之下,他二話不說就衝上去與歐子東大打出手,但朱思甜不但不認錯,還劈頭痛罵他衝動霸道不講理。
他失去理智地和朱思甜提分手,並在她哀怨的目光中,轉身就走……
往事歷歷在目,如今導致他和思甜分手的罪魁禍首,居然這麼堂而皇之的出現在自己眼前,裴揚的情緒很是複雜。
這些年來,他不只一次地想過,當年朱思甜之所以拒絕和他一起出國,也許與歐子東有著莫大的關係,就連裴小川,說不定也是朱思甜和歐子東的種。
「你還是老樣子,一點都沒變。對了,你和思甜的孩子,現在應該有七歲了吧?」
正沉浸在回憶中的裴揚,被對方突然丟來的詢問攻了個措手不及。
「我和思甜的孩子?」
歐子東挑挑眉,「怎麼?你們後來沒有留下那個孩子?」
「什麼孩子?」
裴揚的心臟突然狂跳起來。
會嗎?會是小川嗎?
可是小川只有六歲,如果他和思甜真的有過孩子,現在最少也要七歲了。
「當年思甜在參加學校活動的時候突然昏倒,是我將她送到醫務室的,醫務室的老醫生檢驗出她懷有身孕,她還拚命求我不要將這件事告訴其他人,她當時的身體很虛弱,我看她走得搖搖晃晃,就扶著她回家,結果你還因為誤會我和思甜關係曖昧,和我大打出手。」
憶起當年的往事,歐子東顯然仍舊記憶猶新,如今事過境遷,他只覺得那場誤會很是可笑。
但裴揚的表情就沒有那麼愜意了,他一把扯過歐子東的衣領,「你是說,思甜之所以會靠在你懷裏,並不是因為你們之間有私情?」
歐子東被他問得一楞,隨即失笑,「怎麼可能?全校的人都知道你們兩個是一對情侶,別說我對思甜根本沒有那種感情,就算我真的對她有好感,我哪裏比得過裴家的二少爺啊……」
裴揚已經什麼話都聽不進去。
歐子東突如其來揭露的事實,讓他腦中一片空白,他一度以為,朱思甜和學長關係匪淺,即使到了國外,也想像兩人一定是在朱思甜和他分手以後,就順理成章地在一起,可歐子東剛剛的那番話,卻瞬間打破了他這麼多年來的誤解。
既然一切都是他的誤會……當年思甜為什麼會拒絕與他一起出國?
還有,小川如果不是歐子東的,更不會是裴璟的,那他究竟是誰的兒子?
第十章
當裴揚透過特殊管道,找到當年朱思甜出事後所住的那所醫院時,已經是三天之後的事了,雖然費了好大一番工夫,但終究被他問出當年的主治醫生。
「你說那個朱小姐啊?她當時被送進醫院的時候,情況非常特殊……」
面對裴揚的詢問,醫生翻出當年的病例,仔細檢視上頭的術語和註記良久,才緩緩道:「她當初之所以被送進醫院,是因為遭遇了一場很嚴重的車禍。」
聽到車禍這兩個字,裴揚的腦海中頓時出現朱思甜額頭上的那塊深深的疤痕,胸口也難以抑制地難受起來。
「據送她過來的急救人員說,那是一場連環車禍,造成了七死九傷,她算是幸運的了,另外有兩個男患者還因此導致終身殘疾。」
醫生扶了扶眼眶,又繼續看病例,「因為她被送進來的時候就已經懷了身孕,當時醫生用藥都非常小心,很害怕會影響她肚裏的胎兒……」
聽到這裏,裴揚緊張地抬起頭,「那個孩子呢?後來保住了嗎?」
醫生翻了翻病例,點點頭,「所以我說她是一個很特殊的病人,在醫院昏迷了好幾個月,肚子裏的小孩居然安然無恙,如果按出生證明來看,那孩子現在應該有七、八歲了吧?」
對方笑了笑,「幫她接生的是我太太,她說那個小傢伙是她看過的最漂亮的小嬰兒,渾身雪白,肚臍眼邊上有一顆紅痣,老人都說,小嬰兒肚子上長痣,長大後絕對是一個有福氣的人。」
裴揚猛然想起,裴小川的肚子上就有一顆大紅痣,可是算算時間,裴小川的年紀卻與醫生說的那個孩子很不相符。
他又仔細地詢問一番,醫生被他問得無奈,不得不把出生證明給他看。
「負責接生的醫生是我太太,這件事我不會記錯的,不過如果你一定要說那孩子今年只有六歲,那麼或許是家長算錯了,或者故意謊報。」
裴揚恍然大悟,並開始在心底詛咒朱思甜那個大笨蛋,確實很有可能做出算錯兒子歲數這種蠢事。
但在詛咒她的同時,他又感到興奮難當,這麼說來,小川確實是他的兒子沒錯了!
「對了,我這裏還有一樣東西。」說著,醫生從身後的鐵櫃裏拿出一個小盒子,打開盒子,裏面裝著一支款式很舊的手機,外面還用薄薄的夾鍊袋保存。
「這支手機是那位小姐進醫院時,送她來的警察交給我保管的,她出院的時候,正好趕上我老家有事,所以這支手機始終都沒有機會還給她,既然你說你是她的朋友,那就麻煩你將手機還給她吧!」
裴揚接過電話,手指突然有些顫抖,因為那支手機是他送給她的第一件禮物。
更讓他觸目驚心的,是手機上還殘留著已經乾涸了的血漬。
拜別這位主治醫生,裴揚失魂落魄地離開醫院,直到坐進車子裏,腦海中還在不斷重複著醫生剛剛所說的每一句話。
他疲憊地揉了揉緊皺的眉頭,眼角掃過那支被封在袋中的手機。
拿過手機把玩了一陣,他試探性的按住開機鍵,發現手機的電池居然還有一點電。
開機後,螢幕上形影親暱的兩人頓時勾起裴揚太多美好的回憶,那是在朱思甜死纏爛打的要求下,他才答應和她一起拍的大頭照,照片裏的兩個人親親密密地抱在一起,笑得好誇張。
他輕輕地摸了摸螢幕上她的臉,記憶彷彿一下子被拉回從前。
把玩之間,他不小心按到撥出鍵,才發現手機裏所儲存的撥出紀錄,居然都是他出國前用的那支號碼。
讓他意外的是,裏面還有一則未寄出的語音留言,剛剛按下播放鍵,就聽到朱思甜那略帶哭意的聲音。
「裴揚,為什麼你都不開機?你好過份,生人家的氣居然生了這麼久,那天送我回家的學長,我們之間根本沒有任何曖昧,我之所以會對你發脾氣,那是因為我發現自己懷孕了……
「我才二十歲,大學都還沒有唸完,這個孩子來得好突然,我當時心情很亂,你又和學長吵架,我情急之下才答應和你分手的。
「其實我只是想用這種任性的方式留住你……」
說到這裏,她嗓音中的哭意也越來越明顯。
「這幾天我忘了繳電話費,我剛剛向同學借了錢補交,就收到你說要出國的簡訊。你問我會不會和你一起走,我現在就坐在要去機場的計程車裏。」
錄音檔裏的聲音非常甜軟嬌嫩,比起八年後的朱思甜,這時候的她更是像極了一個可憐的小孩子。
她對著電話很無助地向裴揚承認自己的錯誤,就像每次兩人吵了架之後,都是她主動向他道歉認錯一樣,姿態可憐、語氣真誠。
就在裴揚聽得心酸難過之時,一道刺耳的聲音從電話裏傳出來,那是緊急煞車的聲音,他也因為這個聲音,而倏地頭皮發麻。
話筒裏傳來她驚恐害怕的尖叫聲,緊接著就是一連串撞擊的聲音傳來。
有人在高聲叫著什麼,電話裏的朱思甜似乎很痛,哭著對旁邊喊,「我懷孕了,救救我的孩子,請幫我打電話給我男朋友……他叫裴揚,手機是……」
當時場面似乎很亂,裴揚還想再聽下去,可接下來的聲音,卻因為有人不小心碰到按鍵而徹底中斷。
他不敢相信地再一次重新聽過。
每次當朱思甜痛苦地對著別人喊「救救我的孩子,請幫我打電話給我男朋友」這句話時,他的心臟都會跟著顫動。
他忽然想起,當時他在機場等候她出現,因為害怕自己會控制不住打電話給她,所以把手機關上,後來朱思甜爽約,他也意識到兩人已走到盡頭的事實。
他不敢面對被拋棄的事實,才逃避般的將被她認為是危急時唯一的依靠給丟進垃圾筒。
如果當年他肯面對自己的感情,如果他的手機沒有關機,如果他在抵達美國的那一刻立即買返程的機票……
狠狠地抹了一把臉上不知何時滑過的眼淚,裴揚第一次對自己的任性,感到懊悔不已。
 
「小姐,妳確定還要再來一份嗎?」
某壽司店的服務生,擔憂地看著朱思甜桌子上疊滿的大盤小碟,再看向她那因塞滿食物而鼓起的腮幫子,面有難色地問。
好不容易將嘴巴裏的食物吞到肚子裏,她拍了拍鼓脹脹的小腹,對服務生翻了個白眼,「怎麼,你怕我沒錢付帳嗎?」
說著,她豪氣萬千地將幾張千元大鈔拍到桌子上,惡狠狠地說,「我還要再來十份!」
服務生的心臟跟著顫了好幾顫,雖然還想再勸下去,但客人就是老大,他只能嘆息著搖頭,轉身通知廚房準備食物去了。
半個小時後,朱思甜可憐兮兮地再次因為吃撐了而被抬上救護車。
當醫務人員訓練有素地將她塞進車子裏,她還在不滿地大吼,「我只是說肚子有點疼,你們也不用這麼誇張,把我送到醫院裏面去吧?」
協助醫務人員收拾她隨身攜帶物品的壽司店服務生,手腳俐落地將她的包包放到救護車上,與此同時,他還很認真地對醫務人員報告,「我很確定,她在我們店裏吃了整整七盤壽司,喝了三杯飲料……」
隨著醫務人員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朱思甜原本捂著肚子的手,也忍不住上移捂在自己臉上,這次她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是誰說失戀之後,努力吃東西就能忘記痛苦的?她要把那個人拖來毒打一頓!她不但沒有忘記失戀的痛苦,還很愚蠢地把自己吃到醫院裏。
自從在宴會上,她被裴揚怒罵並且當眾潑了一杯酒後,就成了無家可歸的難民,幸好小敏夠朋友,不但提供住處,還在閒暇時間幫她帶小孩。
雖然事後小敏對於她當時所做的那些蠢事,把她痛罵了一頓,但她其實也是很無辜的受害者好嗎?
先是被裴璟抓到小辮子,藉此威脅她簽定那份不平等合約,原本以為只要裴家肯出錢讓小川去貴族學校讀書、受良好的教育,她就已經很滿足,豈料裴揚的出現,卻從此令她安穩的生活泛起了層層波瀾。
也都是為了他,當裴璟提出解約條件的時候,她才會想也不想地立刻點頭答應。
沒想到裴璟竟然玩陰的,不但陷害她被裴揚誤會,還讓她變成了把男人玩弄在掌心的蛇蠍女,事情鬧到這個地步,她怎麼還有臉再去公司上班?
她索性當起小鴕鳥,不但整天躲在小敏的窩裏自怨自艾,還拜託小敏幫她遞上辭呈。
小敏狠狠罵了她一頓,才對她說,她不在公司的這幾天,裴家二少正翻天覆地地尋找著她的蹤跡。
朱思甜心裏想,他還找她要幹麼?難道那杯酒他還嫌潑不夠,準備再潑她一臉熱湯嗎?
雖然傷心難過,她也沒忘了囑咐小敏不要跟任何人透露自己的下落。
只不過在躲了將近一週後,她終於按捺不住內心的苦澀,想要學電視裏失戀後的女主角,用瘋狂敗家的方式來排解失戀的痛苦。
可是啊,她銀行存款有限,錢包裏鈔票又少,瘋狂購物的計劃落空,她只能找家口味好,價錢還算公道的餐館吃飯。
她一邊吃,一邊把自己當成電影中的苦情女主角。
明明就想忘記,可是卻忍不住回憶著和親親愛人之間甜蜜的一點一滴,越回憶越想哭、越想哭就越是想拿什麼來填補心中的空洞,不知不覺吃了好多東西,她才發現自己的肚子已經被撐得快要爆炸。
孤零零躺在醫院裏的朱思甜在吃了好幾顆消化藥,又打了兩大瓶有助於消化的點滴後,快要被撐破的肚子總算不再那麼難受。
為了避免兒子擔心,她偷偷打電話給小敏,讓她一定不要將自己差點被撐死的事情告訴小川。
小敏得知她被送進醫院後非常震驚,聽她講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後更加震驚。
當然,震驚的同時,她還不忘在電話裏把朱思甜狠狠罵了一頓。
朱思甜非常委屈,她只是吃撐了而已,又沒有出去搶劫殺人,小敏幹麼每次都那麼兇巴巴地罵她?
不過罵歸罵,小敏還是很有道義地要她安心養病,自己一定會把小川照顧得白白胖胖,肯定不會缺斤少兩。
切斷通話後,她十分可憐地繼續躺在病床上吊著點滴。
看著鄰床的病患身邊有家人陪伴,朱思甜忍不住悲從中來,眼淚也不受控地 答 答直落。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意識漸漸沉下去的時候,還做了許多奇奇怪怪的夢,一會兒夢到自己變成小娃娃,一會又夢到自己和兒子在一個漂亮的大房子裏玩耍。
當她醒來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已經亮了,陽光透過急診室的自動門照進來,暖暖的,很舒服。
她伸了個懶腰,眼角不經意瞥向到鄰床的女病人,對方對她笑了笑,她有些尷尬地也回了對方一記微笑。
那女病人大概二十出頭的年紀,很年輕很可愛,她男朋友好像是個剛畢業沒多久的大學生,斯文俊俏,而且很疼她。
「妳老公人不錯喔!」
沒等朱思甜開口,那女病人已經主動地和她聊天。
她楞了好一會兒,似乎在消化對方口中的那句話。
她左右看了看,這是雙人房,也就是說,對方的確是和她在講話。
可是等等……她剛剛說什麼?她老公?
女病人見她不解,指了指一旁小桌子上的水果籃,「昨天晚上妳睡著的時候,妳老公有來看妳,而且還坐在床邊陪了一整晚。」
「蛤?」朱思甜簡直一頭霧水,她到底在說誰啊?
沒等她理出答案,裴揚已提著幾份清粥小菜,頂著那張萬人迷的臉出現在病房內。
看到她醒來,他似乎很開心,立刻大步上前,伸手在她臉上捏了捏,語氣很輕柔地對她說:「一聽說妳住院我馬上就趕過來,本來想幫妳轉到高級一點的病房,可是昨天妳睡得太沉,我怕打擾到妳,就想著等妳今天醒過來後,再找醫生幫妳換病房。」
朱思甜雙眼眨也不眨地瞠著不久前還把她當惡魔,現在又把她當寶貝的裴揚,久久說不出話來。
鄰床的女病人見狀,忍不住笑道:「你老公真的好體貼喔!」
她楞了好一會兒,才張口結舌地指著裴揚,「誰告訴妳他是我老公來著?」
女病人挑挑眉,「是他自己說的啊?」
「聽他在放屁,我才不認識這個混蛋!」
女病人非常不解。
裴揚卻滿臉陪笑地坐到她床邊,一副討好的姿態,「思甜,妳還在生我氣啊?」
「喂,把你髒手拿開啦!」
裴揚的手被她拍到一邊,他朝看熱鬧的女病人笑了笑,「我老婆被我寵得太任性,到現在都還在因為一件小事和我發脾氣。」
旁邊的女病人見狀,笑了笑,「原來小倆口吵架啊。」
「我和他才不是小倆口,他只是我生命中的路人甲。」
女病人沒答腔,逕自披了件外套,就下床拿著手機跟男朋友煲電話粥去了。
病房內只剩下朱思甜和裴揚兩個人,她惡狠狠地瞪著他,大有把他當成洪水猛獸的架式。
裴揚知道她還因為之前宴會的事而心裏不痛快,所以對於她臉上露出來的憤怒和不滿,他自然不敢說半句埋怨。
「先別發脾氣了,這是我早上特地幫妳買的白粥和小菜,醫生說妳昨天暴飲暴食,引起急性胃炎,所以未來幾天都要讓腸胃休息。」
逐一打開食盒,裴揚一本正經地對她挑眉,「話說,妳已經是一個快到三十歲的女人了,怎麼吃東西還這麼不知節制?」
朱思甜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難道要老實告訴他,自己是因為失戀太痛苦,想用拚命吃東西的方式來排解煩悶,不小心吃過頭才住進醫院的嗎?
如果她這樣對他說,一定會被他笑死。
裴揚見她繃著小臉不看自己,心底很想笑,可臉上絕對不能表現出來。
其實事情的前因後果,他已經從小敏那裏一五一十地聽說了,這陣子他找朱思甜找得都快要瘋掉了,當然也沒漏掉平常和她感情最好的小敏,但對方當時堅稱不知道的姿態,曾讓他一度以為連小敏也不知道她的下落。
就在他決定要從朱思甜移民國外多年的小阿姨那裏著手找起時,昨天晚上,終於接到小敏打來的電話。
小敏把好友的近況出賣得很徹底,也鐵面無私地警告他,如果再讓朱思甜受到傷害,她絕對會把朱思甜藏到他永遠找不到的地方去。
裴揚很感激思甜身邊有這麼一個朋友,他一再地保證並道謝之後,便迫不及待地趕到醫院看她。
「你幹麼對別人說你是我老公?」
「因為等妳出院了之後,我就要向媒體公布,把妳娶進裴家大門。」
朱思甜先是一怔,傻傻地看著他,過了半晌,才抬腿踹了他一腳,「你被外星人洗腦了吧?」
裴揚無可奈何的揉了揉被她踹過的地方,好脾氣地將俊臉湊近她,「如果妳覺得我被外星人洗腦,會讓妳心裏平衡一點的話,我不介意承認。」
「神經病!」
「思甜,我很抱歉之前曾那樣傷害妳!」
「哎喲,我可承受不起裴二少的歉意,說不定你這次道完歉,下次就拿熱油來潑我。」
知道她還記恨著自己曾做過的蠢事,裴揚也不辯解,只是好聲好氣地將熱粥端到她面前,「先吃點東西,才有力氣來罵我。」
雖然昨天才吃撐到肚子痛,可過了整整一個晚上沒進食,她竟覺得胃裏空空的,還真是餓了,可是看到那清淡的小菜和米粥,她實在沒有舉箸的慾望。
不想接受裴揚的好意,她撩開被子就要起身,卻被他一把拉下。
「妳要幹麼?」
「我要出去吃大餐。」
「醫生說妳最近都不能吃油膩的東西。」
她突然開始翻舊帳,「你還說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會在我身邊守護我、疼愛我、幫助我呢!可你還不是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讓我出醜?」
裴揚被她罵得無言以對,起身一把將她擁入懷中,「對不起,我錯了!妳別生我氣,當時都怪我太衝動,失去了理智,才會對妳做出那種蠢事。」
被他緊摟在懷裏的朱思甜隔著襯衫,狠狠擰了他胸前一記,裴揚痛得低叫,鬆開懷抱皺著眉瞪她。
「哎呀!Sorry~我還以為那是毛絮之類的髒東西,一個不小心就伸手捏了下去。」
這女人絕對是故意的。
裴揚強忍著被她狠擰過的痛楚,無奈地對她說道:「就算我誤會妳和裴璟,妳也要負一半的責任!如果妳肯早點把小川是在哪一年出生告訴我,我也不會搞出這麼大的烏龍。」
「這和小川有什麼關係?」
想到那通語音留言裏,朱思甜一遍又一遍地哭喊;想到當初她為了保住孩子而承受的種種折磨;想到當年自己狠心的不告而別……
裴揚那一點小小的驕傲,也被自己當初沒能陪在她身邊,和她度過那段艱難的歲月,而全部拋棄。
「因為小川,是我的親生兒子。」
「蛤?」
面對她的驚訝,裴揚實在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這個女人肯定是絕無僅有的笨蛋,不但把兒子的年紀算錯,還連自己小孩的親生爸爸是誰都搞不清楚,這麼多年來,她究竟是怎麼活過來的?
為她操心的同時,也慶幸著過了這麼久,她還是孤家寡人,沒有另結新歡,否則他也只有冒著拆散別人家庭的罵名,把她強搶回自己身邊了!
看著她目瞪口呆的模樣,他氣也不是、惱也不是地捏捏她的臉,「妳知道妳連兒子的歲數都算錯了嗎?口口聲聲說他才六歲,如果按虛歲算,他今年已經八歲了,如果他八歲,那麼他就一定是我裴揚的親生兒子!
「妳之前因為車禍失去了記憶,忘記小川的爸爸究竟是誰,但我之前透過關係找到妳當年的主治醫生,他所提供的資料能證明,小川就是我的兒子!」
裴揚也感到懊惱,如果他肯早一點拿著小川的頭髮去驗DNA,也許接下來的那些烏龍事就不會發生。
怪就怪,人都有自私高傲的一面,也許潛意識裏,他很害怕真正的結果會是他不想接受的,所以就算一開始看到小川那酷似自己的容貌,他也不敢輕易下定論。
朱思甜還未從震驚中恢復過來,就意外地看到與裴揚五官有八分相似的裴小川,正牽著小敏的手,出現在病房門口。
 
若晚宴那天他們沒有發生任何不愉快,裴揚和裴小川之間的關係可以說是很親密的。
在兩人還是叔侄的那段日子裏,裴揚確實是打從心底疼愛這孩子的。
雖然有時候他也會因為這孩子是朱思甜和別的男人所生的,而偷偷在心裏有些牢騷,但長時間的接觸下來,他早就已經把小川當成裴家的一份子。
可是,當這個曾經被他心心念念以為是侄子的小孩,一下子變成他的親生兒子後,他心底總還有那麼一點不踏實。
現在看來,裴小川的容貌與自己還真是越看越像。
各懷著心思,這一大一小就站在朱思甜的病房門外大眼瞪小眼。
一向口齒伶俐的裴揚,面對自己的親生兒子,居然一時口拙,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兩人互相盯著對方十幾分鐘後,他才彎下身,平視著裴小川。
「剛剛我和你媽咪在病房裏說的那番話,你都聽到了?」
裴小川抬頭瞥了他一眼,「你是指我就是你親生兒子的那番話?」
裴揚被小傢伙略帶防備的回答,弄得一時之間無言以對,心情也變得十分複雜。
雖然在之前的二十幾年裏,他也曾幻想過能夠擁有一個可愛漂亮的兒子或女兒。
可如今幻想中的小天使化為現實,出現在他面前了,他竟有些不知所措,有歡愉、有振奮、有緊張、有期待,太多太多的情緒一同湧上心頭,令向來對各種境況都自信能應付自如的裴揚,覺得自己突然變得很遜。
這個小不點是他的兒子呢!
即使他錯過了小川的出生、會爬會走,以及牙牙學語那些珍貴的成長片段,但一思及小川身體裏流著的是自己的血,仍舊讓他難以抑止內心的激動。
他為自己能夠擁有這樣一個漂亮而聰明的兒子而驕傲,同時也深深愧疚,自己這麼多年來,沒有陪伴在他們母子身邊,害得他們必須相依為命,度過那麼長一段艱辛的日子。
裴小川也咬著嘴唇半晌不說話。
他一出生就不知道生父是誰,在讀幼稚園的時候,就經常被同班的小朋友說成是沒爸爸的小孩。
當裴璟第一次出現在他家門口,要求和他媽咪簽合約的時候,對於爸爸這兩個字,他曾經抱有很大的期待。
可裴璟之所以會對他那麼好,給他想要的一切,完全是為了自己的利益著想。
在與裴璟相處的日子裏,他得到的,僅僅是物質上的滿足,至於親情,他還真沒感覺到多少。
倒是裴揚這個叔叔,總會在他需要的時候及時出現,他曾天真地幻想著,如果叔叔是他老爸那就好了。
可是當這個期望真的實現,因為太過缺乏真實感,加上先前眼睜睜看著裴揚當眾傷害媽媽,他又彆扭得無法坦率接受。
扭捏了半天,他扁著嘴,老實對裴揚道:「你讓我媽咪傷心難過,我還在生你的氣。」
被小傢伙指責,裴揚卻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大人之間複雜的情感。
但裴小川很堅持地盯了他好半天,他只有盡量簡單地說明,「你還小,有很多東西可能我說了你也不懂,等你到了我這把年紀,就會知道我為什麼會做出那麼不理智的事情來了。
「總之,陷入愛情中的男人或女人,通常都會變得很不可理喻。我要是不愛你媽咪,也不會被她氣得差點變瘋子。」
也不管裴小川到底聽得懂還是聽不懂,他握住小傢伙的雙肩,繼續說道:「不過如果你覺得我傷害了你媽咪,沒有辦法那麼快就原諒我,你可以暫時不要叫我爸爸。
「但我可以向你保證,從今以後,我會把她當成這個世上最重要的人好好保護,至於你,我也希望你能給我一個好好補償的機會,讓我來照顧你們母子倆。」
裴小川擰了擰秀氣的眉,終於被他說服,嘆了一口氣,很老成地拍了拍裴揚的肩膀,「她有時候會很笨,你要多多包容她。」
裴揚終於露出笑容,一把將兒子抱到懷裏親了又親。
「放心吧!兒子,老爸答應你。」
父子倆私底下達成協議沒多久,朱思甜被迫住院的生涯,也終於因為醫生的一句完全康復,而刑滿釋放。
住院的這幾天,她覺得自己真是遭遇了有史以來最可怕的虐待,不但每天都要打針吊點滴,還被醫生下了禁口令,不准吃任何重口味、油膩的食物,免得加重病情。
關於這次很丟臉的住院內幕,她暗地裡不只一次警告小敏,絕對不能把事情的真相說出去,小敏嘴上答應得爽快,其實無論是裴揚還是裴小川早就都心知肚明,只是嘴上不說而已。
而在那之後,既然裴小川已經確定是自己的親生骨肉,裴揚也迫不及待地將這個好消息向裴老太爺報告,讓不久前滿心以為自己痛失心愛曾孫的裴老太爺,終於再次露出欣慰的笑容。
這天,裴小川學校放假,正趕上朱思甜被醫生獲准出院,他便幫著老媽收拾出院的行李。
一邊收拾東西,他還一邊在朱思甜耳邊叨唸,「妳到底還要拿喬到什麼時候啊?」
她住院的這幾天,裴揚幾乎整日陪在她身邊寸步不離地伺候兼照顧,可她卻動不動就提起宴會上發生的那件事,不給他好臉色看。
裴小川起先還對裴揚這個新出爐的爸爸有幾分顧忌,但看多了自家老媽欺負老爸的畫面後,也忍不住開始替他打抱不平。
本來嘛,夫妻倆床頭吵床尾和,就算中間有什麼誤會,只要大家彼此解釋清楚不就好了嗎?
可他老媽卻像極了任性的小孩子,又掐又擰又踢又踹不說,還總是擺張哀怨的醜臉給人看,日子久了,他這做兒子的都開始覺得她很過份。
正在疊衣服的朱思甜沒好氣地睨了兒子一眼,「你幹麼要幫那個混蛋說話?」
「媽咪,那個人不是混蛋,他剛好是我的親生老爸。」
「有什麼證據說他是你老爸?」
「很多證據證明他就是我老爸啊!」
「哼!你不要聽他胡說八道。」
「就算他是胡說八道,我還是覺得我們賺到了。」裴小川一本正經地坐到她身邊,「妳想想啊,妳已經快到三十歲,雖然長了一張娃娃臉,但女人只要一偷懶就很容易老掉的,更何況妳身邊還有我這個拖油瓶,如果三十歲之前妳再不把自己嫁出去,搞不好以後就真要爛在家裏歸我養了。」
朱思甜被兒子的話氣得小臉直發白。「你……你明明說過長大後要養我一輩子的。」
裴小川蹙起眉頭,「我又沒說不養妳。可按照目前的狀況來看,我還是覺得嫁給老爸會比較好,至少他現在就可以把妳養得白白胖胖,而我還要再等十幾二十年才有本事養得起妳欸!」
不理會朱思甜氣得雙唇顫抖,他繼續道:「而且妳最好小心一點,老爸那麼有錢,外面的女人還巴不得你們趕快分手,如果他不小心被哪隻狐狸精迷走了,妳就算哭死也沒有人理妳!」
「我……我幹麼要為那種人哭?」
「媽咪,妳認清事實吧,像妳這麼老又這麼笨的女人,再不及時抓住手上現成的鑽石男,以後就真的要爛在家裏成剩女了。」
「裴小川,我怎麼會養出你這個叛徒……」
在朱思甜氣到開始暴走的瞬間,在門外偷聽,還差點因為憋笑而悶出內傷的裴揚,終於及時出現,解救了差點慘死於老媽毒爪下的裴小川。
「好了好了,就算兒子說了很多傷害妳脆弱心靈的話,可他說得很有道理,思甜,妳要是再繼續欺負我,我真的會被狐狸精迷走喔?」
聽到這話,她氣得揪住他耳朵,「你找母狐狸,我就去找公狐狸!」
裴揚佯裝叫痛,滿臉陪笑求饒。
見他對自己一副百依百順又任勞任怨的模樣,朱思甜忍不住笑出聲來。
其實很久以前,她就已經不氣了,可是每當她想起那一晚他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狠心用酒潑向自己的那個畫面,心裏還是會覺得自己很委屈。
裴揚知道她因為那件事,心中始終不痛快,好幾次都拿水杯或酒杯讓她潑回來,她也如他所願地,把那些他主動遞過來的東西毫不留情的倒進他的衣領裏。
每次看到他被自己弄得渾身濕淋淋,她心底都會暗叫一聲痛快。
打鬧了好幾天,宴會上所受的那點氣,也慢慢地被她給忘掉了。
有句話說得對,愛一個人有多深,恨一個人就有多真。
裴揚要不是愛慘了她,又怎麼可能會在宴會上做出那種失態之舉?而她要不是愛慘了他,又怎麼會在事情發生之後,一次又一次,以任性的姿態來要求他對自己的憐愛和補償?
說到底,都逃不了一個「愛」字。
裴小川見兩人鬧著鬧著又抱在一起,忍不住一邊遮住自己眼睛,一邊受不了地叫道:「喂,你們好歹也顧慮一下這裡還有未成年小朋友,就算要親要抱,可以到別的地方去放閃光嗎?」
但顯然正忙著卿卿我我、摟摟抱抱的兩個人,並沒有把他的話當一回事。
裴小川鬱悶地扁著嘴,嘟嘟囔囔地抱怨,「這究竟是什麼爸媽啊?」
尾聲
群眾都是健忘的,當初裴家兄弟大鬧週年慶晚宴的事件雖然一時傳遍街頭巷尾,但很快地就被眾人拋到腦後,直到裴揚大肆向媒體宣布要與朱思甜舉行婚禮,這件事才又被人當成茶餘飯後的話題談論起來。
其後,裴揚鄭重地向媒體宣布,當年和朱思甜成為戀人的,其實是自己而非裴璟。
由於八年前朱思甜因為一場意外而暫時失去了記憶,而裴揚卻遠走他鄉,到國外發展,這對戀人因此斷了彼此的音訊,裴璟之所以會把朱思甜當作未來老婆接進裴家大門,也是為了讓裴家有一個合法繼承人。
反正裴璟同性戀的身份早已經公開,裴家也不怕一次將事情講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曾有一段時間,裴家的這些瑣事變成了社會大眾津津樂道的八卦,不過,這個新聞隨即就被更具話題性的事件取代,從此變成一段無人提起的小插曲。
自從裴揚和朱思甜正式舉辦了一場隆重而豪華的婚宴之後,他的生活就順遂得連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經過認祖歸宗,裴小川如今已經被當成裴家的下一任接班人,由裴老太爺親自來管教培育,至於朱思甜,則在婚後的某一天,再次懷了裴家的寶寶。
裴家上下得知這個消息後,無不把她當成保育類動物,連上個廁所也要有專人來陪。
而裴揚這個準爸爸,上回錯過了裴小川的出生和成長,這回他再次為人父,也因為不想再有任何遺憾而變得緊張兮兮。
這天用過晚飯之後,裴老太爺趁著和裴揚談公事的時候,忍不住向他透露出國將近兩年的裴璟的消息。
兩年前,裴璟的同性愛人余紀銘因在宴會上親耳聽到裴璟宣布要娶朱思甜為妻,一怒之下便與裴璟分手,並且立即辭去了裴氏的工作,一個人遠赴英國。
裴璟對因為和弟弟鬥氣而傷害了愛人這件事,感到非常後悔,為了挽回余紀銘,他買了機票,將向來看得比什麼都重要的工作扔到一邊,不顧身份、不計後果地一口氣追到英國。
別看余紀銘表面看來斯文講理、很好說話,一旦惹他生氣,要取得他的諒解可不是什麼容易的事。
裴璟好不容易找到余紀銘之後,整整低聲下氣地懇求了兩年,才終於讓情人重回懷裏。
其間的艱辛,沒經歷過的人還真是無從評斷。
這兩年裴揚也懂事了不少,偶爾甚至會和裴璟通通電話聊聊天。
雖然裴家這對兄弟之間,似乎還存在一層隔閡,但至少已經不會再像多年前那樣,一見面就鬥個你死我活了,對於這樣的情況,最感到欣慰的,莫過於裴老太爺。
但眼看著他的歲數越來越大,身體也大不如從前那般健朗,裴氏集團總該選個正主兒來管理,只是裴揚無心董事長之位,正在英國和情人相處甚歡的裴璟,也不再把那個位置看得很重。
這讓裴老太爺非常無言,他只能努力將心愛的小曾孫培養成下一代最優秀的公司負責人。
祖孫倆在書房閒聊了一會兒,老太爺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問:「你曾經說,思甜那丫頭在十幾年前出過一場車禍,還因此失去了記憶,她和你結婚這麼久,記憶還是沒有恢復的跡象嗎?」
裴揚搖搖頭,之前他也曾找來許多權威的腦科醫生,針對她的情況徹徹底底檢查了一番,可醫生檢查的結果,都是只能等待奇蹟出現。
幸好所有醫生都向他保證,雖然記憶無法恢復,但身體健康卻是沒問題的,既然如此,裴揚也就不再計較她到底能不能恢復記憶,反正兩個人在一起,只要開心就好。
和爺爺又說了一會兒話,裴揚回到自己房間。
因為最近老婆的肚子越來越大了,活動也越來越不方便,他不敢過份縱慾,只能解饞地親了親、摸了摸,才關掉檯燈,摟著心愛的女人閉上眼睡覺。
臨睡前,一向很愛囉唆的朱思甜說起白天到醫院去產檢的時候,無意間看到路上發生連環車禍,由於有許多車輛因閃避不及而互相追撞,場面頓時一片混亂。
這件事裴揚也略知一二,因為傷者名單中,還有一個是裴氏的員工。
想到那場連環車禍,他忍不住將懷中的女人摟得更緊。
那一年,他的思甜也是因為遇到車禍,才害得她失去記憶。
在他胸前不停畫圈圈的女人囁嚅地說:「不知道當年發生在我身上的那場連環車禍,是不是也那麼恐怖……」
裴揚輕輕捏了她一把,安慰她道:「事情既然都過去了就不要再想,很晚了,早點睡吧!」
朱思甜雖然乖乖地點了點頭,卻仍舊無法將那驚心動魄的車禍現場趕出腦海。
她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腦海中來回盤旋,像是某種久違了的事物,正在一點一點的復甦。
可她平日大大剌剌慣了,並未加以深思,況且折騰了一整天,她也真的累了。
儘管身體很疲憊,她卻睡得極不安穩。
半夢半醒之間,裴揚突然被朱思甜尖銳的叫聲驚醒—
最近她即將進入預產期,整個裴家也跟著陷入警戒狀態,稍一有個風吹草動,就會有一大批人趕來探視。
裴揚以為她是出了什麼事,瞌睡蟲瞬間消失無蹤,他緊張地從床上一躍而起,上上下下打量檢查她的狀況。
沒想到朱思甜卻抓著他的手臂,情緒激動地對他說,「我想起來了……我什麼都想起來了……」
她開始語無倫次地說起八年前,自己是如何焦急地想趕到機場,在發生車禍的瞬間,她又是如何的為了保住肚子裏的孩子,而不慎讓頭部遭到重擊,她也記起自己替裴小川晚報戶口,更記錯他的年紀。
最後,她神經質地睜大眼睛對他道:「小川是你的親生兒子!」
險些被她嚇出心臟病來的裴揚,在聽了她咿咿呀呀的一陣叫嚷後,忍不住把她拉進懷裏,狠狠吻上她喋喋不休的小嘴。
「親愛的,很晚了,關燈睡覺!」
別忘了還有其他「分手禮」的精彩愛情故事等著你~
*維倪新月春天系列分手禮之《七年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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