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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R213

重修良配之三《狐媚OL想結婚》

  • 作者丹甯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1/0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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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190
  • 優惠價:NT$ 150
她長得一副狐狸精的美豔精明樣,卻天生少根筋,
看她為了薪水敢怒不敢言的小媳婦樣是他的樂趣之一,
不利用上司的職權整整她對不起自己,
甚至哄騙喝醉的她簽下與他交往的保證書,
在發現她違反狐族花心的本性,委曲求全只想追求真愛,
卻注定跟人類在一起只有被甩的命運後,
身為神獸的他,也許是在人間生活太久,多了七情六慾,
竟為此心疼的只想把她放在身邊當公主寵,
還樂意用往後的自由換取百年時光在人間陪伴她,
可那些神人不但見不得他好,還想逼他回去,
陰險的替她另牽紅線,安排個命定情人來干擾,
哼,他一向不認命,除了先下手為強的娶了她,
必要時,他會加緊努力,用孩子牢牢綁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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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遲到五分鐘了呢……」一道嬌甜的嗓音喃喃吐出這幾個字。
期待的心情從那張紅嫩的小嘴中逸出,有種說不出的慵懶嫵媚。
這是間位於五星級飯店二十四樓的高級Buffet餐廳,挑高的空間因時段關係,室內沒有燈光,光線幾乎全由那整面數層樓高的玻璃窗外透進來,在大理石地板上交織出一格格光影。
胡湘媚坐在角落的沙發座,這位置很好,不但有柔軟舒適的沙發,空間也較為隱密,但又不至於離放置食物的吧台太遠,且最重要的是,這裡沒有西曬。
她不怕曬黑,卻極度怕熱,這種下午茶時間,即使是冬天,陽光依舊不客氣的透過玻璃強力放送熱氣。
再次抬起瑩白皓腕,瞄了眼那鑲著施華洛世奇水鑽的錶,一想到等會兒即將發生的事,胡湘媚便既期待又興奮。
她本來就生得既美且豔,白皙的肌膚光滑沒有半點瑕疵,柔軟烏亮的髮如黑緞般披垂在身後,一雙柳眉配上黑白分明的杏眼、小巧挺立的鼻梁,紅豔的粉唇點亮了整張過分精緻的臉蛋,讓她的美麗多了幾分真實感。
而今白嫩的雙頰喜悅得微泛紅暈,更讓那張嬌美的臉孔憑添風采,儘管她已低調的坐在角落,仍吸引不少男人欣賞的目光。
胡湘媚不是沒注意到空氣中浮動著曖昧氣流,那是她的本能,平時她都會努力克制自己別張揚,不過今天心情太好,她一時間就控制不了了。
沒辦法,不能怪她如此忘形,她可是等了好久好久好久才等到今天的啊。
「抱歉,我來晚了。」一個其貌不揚的男人匆匆走進來,入座。
「沒關係。」她立刻嬌聲道。不是她故意裝可愛,實在是她的聲音天生便酥軟膩人,好在聽起來並不做作。
一雙媚眼打量著眼前的男人,她滿臉期待。
這是她交往剛滿一年的男友,盧建彰,不是什麼帥又多金的男人,就是張平凡的路人臉,一百六十八公分的身高還比她少兩公分。五萬的月薪,依他三十四歲的年齡看來似乎是少了點,不過她自己也差不多,因此就別太計較了。
至於對她好不好嘛……嗯,要一個沉默寡言之前又沒交過女友的工程師明白何謂浪漫體貼,實在是困難了點,不過沒關係,反正她懂就好。
朋友們都很意外她會和這樣平凡又不起眼的男人交往,總覺得以她的條件不應屈於如此無趣普通的男人。
也是,依她過人的外貌,追求她的男人向來多如過江之鯽,但根據過去的慘痛經驗,條件越好的男人越容易向外發展。
儘管她從頭到腳、從長相、舉止到聲音,徹徹底底就像專門破壞人家婚姻的第三者,可天曉得她在感情方面有多嚴重的潔癖,一心只想快點走進婚姻,當個相夫教子的好妻子、好母親。
偏偏不知為何老天總愛和她作對,就是不肯給她機會……
對,沒錯,她是沒當過第三者,卻老是成為被劈腿或被拋棄的那一方,男人們和她交往時很快樂,但轉過身後永遠去娶另一個女人。
而她因已受夠不斷被劈腿和拋棄的悲慘命運,因此這回找個外表看來忠厚老實的男人,對方不懂浪漫、不懂情趣都沒關係,只要沒有不良嗜好,也不用常出門應酬喝花酒、和別的女人搞曖昧,她就非常樂意與他共組家庭,平靜過完下半輩子。
況且,浪漫細胞也是可以培養的嘛,瞧,這會兒他不就開了竅,在他們交往一週年時帶她來高級飯店喝下午茶了?胡湘媚喜孜孜的想著。
而且她也沒忘記當初他在電話中約她時,還慎重的說有件重要的事想和她談。
重要的事?他們之間重要的事……就剩結婚而已了呀!
她從不吝於表現自己對婚姻的渴望,而她知道盧家長輩也催獨子成家催得急,如今他們已交往一年,是差不多該結婚了。
一想到自己終於能嫁掉,她頓時期待的瞅著男友,巴不得他張口第一句話就是向自己求婚。
大概是她眼中的小星星光芒太燦爛,盧建彰被看得渾身不自在,「呃,妳不先去拿點東西吃嗎?」
「還好,我沒那麼餓。」她立刻搖搖頭,依然一臉期待的看著他,「我比較想知道你今天約我出來,是想對我說什麼?」
不知為何,當她這麼一問,他反而像心虛起來,閃躲著她的目光,「這個啊……妳要不要先去拿點東西?我們邊吃邊談……」
「我想先聽。」她固執的搖頭。
拜託,等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才等到有人求婚,她哪還有心情吃東西呀?
盧建彰遲疑的偷瞄她一眼,然後又低下頭。
「說嘛、說嘛!」她急切的伸手,握住對方擱在桌上的大手。
「湘湘,別這樣。」他尷尬的收回手,深吸了口氣,才下定決心似的開口,「那個……我是想說……我們分手吧。」
完全沒預期到的語句由他嘴中吐出來,胡湘媚呆了好久才反應過來。
「你……你說什麼?」她顫聲問著。
說了第一次,第二次就變得不再那麼難以啟齒,他定定看著她,「我說得很清楚了,我想和妳分手。」
「……分手?」這兩個字她過去聽過很多次,聽到都快麻木了,沒想到今天居然又聽到。她咬緊牙關問:「為什麼?我以為我們相處得不錯。」
「我媽說……妳看起來太漂亮了,很可能不安於室。」他囁嚅著,「上個月她替我安排相親,我認識了一位許小姐,覺得她還不錯,我媽也對她很滿意。而且她又是公務員,工作滿穩定的……如果沒什麼意外,我想我們應該會結婚……」
胡湘媚瞇起漂亮的眼眸,聽到關鍵字後,她心中只剩憤怒,忘記第次被甩的傷心,「所以你就劈腿?」
「這個……」男人眼睛不知該往哪擺,「我不算劈腿,就是不想耽誤妳,今天才來提分手的……」
「盧建彰,你知道我最痛恨男人劈腿了!」她氣得站起身罵道。
「湘湘,小聲點!」見她的大動作引起旁人側目,他急忙提醒。
嚴格說來他真的不算劈腿,只不過跟那位許小姐吃過幾次飯、彼此都有意思而已,他今天來就是打算先和胡湘媚分手,再和對方共組家庭。
「小聲點?我為什麼要小聲點?」胡湘媚大聲怒道,才不如他的意呢!「卑鄙無恥腳踏兩條船不要臉的負心漢又不是我,我為什麼要替你保留顏面?」
男人的臉色也變了,「妳這話太過分了……」他知道自己三心二意不對,可她在這種高級餐廳裡大聲嚷嚷,教他面子往哪兒擺?
「好啊,你要娶那個許小姐就去,我不會攔你的,不過我對即將嫁給爛人的她寄予無限同情。」狠狠的撂下話後,她扭頭就走。
第一章
「早。」八點二十九分,某道嬌軟嗓音有氣無力的響起。
位於新北市的某棟辦公大樓,其中某層出租給一家名為「環星」的出版社,也就是這裡。
環星其實是從某間大出版社獨立出來的子公司,專門出版科幻、奇幻類小說,與走文藝路線的母公司差異頗大,因而特意區隔開來。
它本只是家不起眼的小出版社,但這幾年由於這類題材頗受歡迎,事業越做越大,再加上前年出版了一部爆紅的穿越歷史小說,因此環星在台灣突然變成了家喻戶曉的名字。
不過,即便是這樣,出版社每月仍維持那固定幾本的出書量,辦公室的規模也沒怎麼改變,唯一增加的好像只有員工們的薪水。
「小湘,妳眼睛怎麼腫得像核桃?」同為出版社編輯的秋淑玲,一見到她那淒慘的模樣,不禁嚇了一大跳。
小湘向來很敬業,公司規定八點半上班,她總是八點就出現,這次拖到快遲到才進辦公室,還一臉憔悴怎麼想都不對勁。
「別說了。」胡湘媚默默的道,像縷幽魂似的飄到自己的座位上。
秋淑玲小心翼翼的觀察她的表情,回想先前聽她提起過關於男友的事,以及上一次看到她變成這樣是什麼時候……
最後,她倒抽了口氣,「等等,妳該不會又……」失戀了吧?
啊,她實在不願這樣傷害相識多年的同事兼好友,可正是因為認識太久,她才深深明白好友悲慘的命運。
也不過就是長得美豔了點,卻導致多年來情路坎坷,無奈她一點忙都幫不上,只能看著好友一路跌跌撞撞,每次都被傷得又慘又痛。
唉,這就是天妒紅顏、水人無水命嗎?
「停。」胡湘媚鬱悶地打斷她的話,「就是妳想的那樣沒錯,不過我現在不想回憶這件鳥事,妳就別問了吧。」
雖然當事人已經這麼講了,但秋淑玲還是忍不住繼續問:「可是……妳上星期不是才說,他約妳共度交往週年嗎?」
「我怎麼知道?」她口氣咬牙切齒的打開電腦,「哪個正常的女人會想到,自己的男友不記得交往紀念日就算了,居然還特地在這天約女友到高級餐廳去談分手,只因為他媽幫他找了個很適合當老婆的女人」
她知道盧建彰是個媽寶,卻不知道他的症狀原來這麼嚴重。
又或者,那根本是他的意思,可沒膽說出口,只好拿母親來擋。
總之,不管如何,她都徹底鄙視他。
「呃……」秋淑玲遲疑了幾秒,「所以他根本不記得昨天是你們交往一週年的日子,只是剛好打算約妳出去談分手?」
「哼!」胡湘媚連回答都懶了,只恨恨的發出悶哼。
「妳的男人運未免也太慘了吧?」
「別提了,關於這點,我比妳更清楚……」
「好啦,別為那種爛男人傷心難過了,下班後我們去上次那家居酒屋吃燒烤、喝酒?」秋淑玲提議。
「我才不是為那個爛人難過呢!」胡湘媚噘起嘴,即使是生氣的模樣,看起來也非常嬌媚動人,連已認識多年的秋淑玲都覺得自己的魂差點被勾走,「我是氣他浪費了我寶貴的青春!」
過完年她就要三十了,想到自己竟把女人最珍貴的歲月浪費在那種混蛋身上,她就既懊惱又生氣。
「這樣下去,我怎麼在三十歲之前嫁掉啊?」說著,她更是哀怨了。
好友那最後一句話,聲音略大了點,秋淑玲剛好面對公司門口,看到新上司正走進來,在聽到那聲哀嘆時微微挑了挑眉。
她趕忙道:「呃……好啦,還是先工作吧,等下班我陪妳去喝酒,到時我們再聊。」
「唉,為什麼我總是遇人不淑?我又不是想談什麼轟轟烈烈的感情,也沒要求對方多金帥氣兼體貼浪漫,我只是想結婚而已啊,這願望不過分吧?為什麼老天連這樣也不肯成全我?」渾然不覺上司越走越近的某人仍幽怨的道。
「小、小湘……」秋淑玲鼓起勇氣想提醒她,可惜胡湘媚完全沒收到暗示。
「哼!男人都不是好東西。」她以偏概全的遷怒結論道。
「是啊,男人都不是好東西,怎麼還有人一心一意想把自己嫁給男人呢?」某道低沉嗓音涼涼的響起。
基於某種胡湘媚自己都不明白的本能,她在聽到那聲音時,渾身寒毛都豎了起來,某種發自內心深處的恐懼拉扯著她纖細的神經,令她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她完全不懂為什麼會這樣,但一直以來能給她這種壓迫感的人,不用說,只有—
「副總編,早啊。」秋淑玲小心翼翼的開口,有小部分是想替好友解圍,更多則是想趁機和自己偷偷愛慕的上司說到話。
龍堯宣是三個月前進公司的,卻一進來就當上副總編輯,關於他的來歷,當時也著實讓大家好奇了好一陣子,後來才聽說是母公司看環星業務日益繁重,特地將他調來坐鎮。
雖然掛的只是副總編的頭銜,不過以目前來說,他幾乎已是環星的實質決策者,連總編都得聽他的。
而在環星這樣嚴重陰盛陽衰的環境裡—少數的「陽」,不是像總編那樣五十幾歲的中年男子,便是初出社會的年輕小毛頭,今年三十三歲,英俊神祕,又在出版社裡掌握大權的龍堯宣,無疑是她們這些在環星混了多年的輕熟女編輯們眼中的肥羊……呃,是績優股。
「早。」他朝秋淑玲微微點頭,很快又把視線移回那背對著他的纖影上,眼中掠過一抹精光,「我記得現在已經是上班時間了吧?怎麼好像有人還在閒話家常?」
胡湘媚整個人僵在原地,動也不敢動,更別說回話了。
真不知為何,她對這名同事們「哈」了很久的上司,只有打從心底泛起的恐懼,完全沒感受到她們口中的帥和有魅力之類的形容在哪裡。
特別是每當被他這樣盯著時,她都感覺自己像是毒蛇看上的獵物,嚇到連逃跑都不敢。
因此,他來這裡三個月,她就戰戰兢兢的過了三個月,以前出版社的工作對她來說雖繁重,卻也還算有趣,但現在只要有他在,她就覺得度日如年。
「抱歉,副總編,小湘剛失戀,所以今天心情不太好……」秋淑玲試圖插話。
「就算是這樣,也不該讓私人情緒影響工作。」龍堯宣冷冷的道,又瞧了眼那背對自己的女人,才轉頭望向秋淑玲,「妳上星期五交上來的案子我看完了,還不錯,就照妳的想法去做吧。」
「耶?真的嗎?」被心上人一稱讚,秋淑玲登時暈陶陶的,流露出小女人的羞澀。
「好好加油,我對妳有很深的期許。」他微微勾起唇角,表情甚至還稱不上微笑,卻已惹得秋淑玲心中小鹿亂撞。
「我、我一定會好好努力的!」她立刻用力點頭。
「那就好。」幾句話打發了她,龍堯宣回首對胡湘媚丟下一句,「胡編輯,中午之前記得進來向我報告新企劃的事。」
然後不給人反應的機會,他直接走進他的專屬辦公室,關門。
留下聽了他的話後一臉慘白、看起來像快昏倒的胡湘媚。
 
「嗚嗚嗚,我再也不要相信男人了。」將杯子裡清酒一飲而盡,胡湘媚抽抽噎噎的道。
唉,人美就是不一樣,即便已經看過很多次了,秋淑玲還是有幾分妒羨,在好友身上,她完全明白到什麼叫「梨花帶淚」。
晶瑩的淚水掛在那不用刷睫毛膏就又濃又密、羽扇般的長睫上,加上喝了酒而微微泛紅的嬌美臉蛋,別說男人了,連她這個女人看了也心動。
女生對比自己美的同性通常都會有幾分敵意,秋淑玲當然也不例外,但在了解胡湘媚的個性後,不但很難討厭她,反而還有幾分同情起她來。
沒辦法,瞧瞧這張美豔的容貌、這副火辣的身材,小湘明明就是走情婦路線的料,卻不幸配了個傻大姊性格,還一心嚮往平凡的家庭生活,實在是很欺騙世人。
男人們最初往往驚豔於小湘的美貌,為了贏得她的青睞,什麼追求花招或爭風吃醋的行徑都幹得出來,然而當他們想安定、想結婚時,卻又總是選擇另一個「良家婦女」。
「那就別再相信啦!妳自己說說,從以前到現在妳被拋棄或劈腿幾次了?」秋淑玲回過神,懶懶拿起盤子裡最後一串烤牛肉,津津有味的啃著。
胡湘媚一手拿著杯子,還真的認真算了起來。「九個……」最後,她默默的道。
「很好,妳還有兩次機會追上國父推翻滿清政府的次數,請好好把握。」秋淑玲拍了拍她的肩。
「喂!」胡湘媚含怨的瞪了好友一眼,嘀咕著,「哪有人像妳這樣咒人的?」
「妳看男人的眼光如果還是一樣差,別說九個了,就是再交九十個男友也別想結婚。」
「哪有,我每次都很認真挑選好不好?」胡湘媚不服氣了。
她是超想快點把自己嫁掉沒錯,可對象也都不是隨便挑的呀。每一次,她都以為那個男人和她同樣渴望婚姻,但對方是想建立家庭沒錯,卻都不是要和她共組。
說什麼怕她不安於室?哼,明明先劈腿的還不都是那些爛男人!
她已經很努力了,經歷過去多次的慘痛經驗,這幾年她一直拚命學習如何做個宜室宜家的好女人。家事方面一把罩就不提了,她連服裝儀容都小心打理,穿裙子絕對長過膝蓋,臉上最多撲點蜜粉和唇膏,連眼妝都省了,就是要避免自己看起來太美豔,讓對方有不安全感。
但為什麼她都做到這樣了,男人們最終還是選擇別的女人?
「這……也是啦。」秋淑玲遲疑了會兒,最後不得不同意她的話。
小湘的外型條件什麼都不錯,找對象時也從未好高騖遠,她的前男友們看起來都不是玩咖,可怎麼每次戀愛下場都這麼慘?
「唉,天下單身的好男人,果然不是已經死了,就是還沒出生……」嫌酒杯太小,胡湘媚乾脆抓起酒瓶直接灌。
「欸欸欸,別喝那麼猛啦,會醉的。」秋淑玲這下有點擔心了,清酒的酒精濃度可不低,況且小湘長得那麼「不安全」,她可不敢放她醉醺醺的一個人回去。
沒想到胡湘媚一聽居然更傷心了,「嗚嗚嗚,讓我醉死算了……談個戀愛也這麼不順利,真是白生為狐了……嗝……」
白生為胡……秋淑玲呆了呆。
小湘醉糊塗了嗎?應該是白姓「胡」才對吧?不過,感情不順跟姓什麼有何關連?
「我看妳乾脆別再找男人了啦,反正妳自己一個不也過得很好?」她搖搖頭,懶得再想那個不重要的問題。
明明條件很好,可過去每段感情裡,小湘永遠是付出較多、委曲求全的那一方,最後又總難逃被甩、被劈腿的命運,既然如此,還不如單身自在。
「不行。」胡湘媚異常堅定的一口回絕,「我不結婚就會變成第三者,我才不要當第三者。」關於這點,她是非常堅持的。
「蛤?」這什麼邏輯啊?秋淑玲頓時滿臉黑線。不過跟酒醉的人似乎也沒法講什麼邏輯,因此她只得耐著性子道:「妳只要不談感情,就不會變第三者了呀。」
「妳以為我不想?偏偏我不能沒有男人啊……」胡湘媚哀怨的道。
要不是那該死的天性,她犯得著這麼自虐嗎?
那瘋狂渴望著男人的衝動,一出生便潛藏在她的基因裡,從遠古時代起就操控著她們這一脈女人的命運,再怎麼不情願也得屈服。
她沒辦法拋開道德枷鎖,像母親和姊姊們那般周旋在男人間,可為什麼她們都能輕鬆拐到死心塌地的男人,她只想從一而終卻連找個能共度一生的伴侶都是奢求?
不過這些秋淑玲自然不知道,對於好友無奈的怨懟,她也只當成是好友太渴望愛情和婚姻。
「那就沒辦法啦,只好下次挑男人時眼睛再張大點吧。這世上也不是真的都沒好男人了,像副總編就不錯啊。」提起偶像,連三十歲的女人眼睛也冒出小星星。
「那男人到底哪裡好,讓妳們那麼崇拜他?」胡湘媚身子不自覺抖了抖。
一聽到「副總編」三個字,她就突然覺得周圍氣溫下降了好幾度,連帶酒也醒了幾分。
同事們一直不明白她為什麼這麼怕龍堯宣,但事實上她更不懂為何公司裡,包括秋淑玲在內的一大票女性同胞都如此為那個男人瘋狂。她們難道都沒發現他很危險嗎?
她沒有任何異能,除了過分美豔的外貌與那點該死的「本性」外,與常人根本毫無分別,但那傳承自遠古的一點血脈儘管已經極為淡薄,在她身上仍殘存著某種極原始、屬於野獸的趨吉避凶本能。
她並不曉得龍堯宣是「什麼」,也沒有任何看穿他的能力,他看來甚至比她還像普通人,平時待人謙和有禮,公事上也算是個不錯的上司,但她就是覺得有哪不大對勁。
而且,龍堯宣分明早發現她面對他時的不自在,卻又從不問她原因,反而還有意無意的刻意接近她,冷眼看著她的無措,讓她更不懂這男人到底在想什麼。
「拜託,他那樣若不算好,這世上哪還有好男人?我才奇怪妳怎麼怕他怕成這樣呢!副總編明明風度翩翩,對我們這些編輯也都很關照,妳到底是哪根筋不對,每次看到他都像見了貓的耗子?」心上人被質疑,秋淑玲可不服氣了,「看來妳的眼光真的要加強,多多欣賞像副總編這種極品,少再找那些劈腿的爛人。」
「不要再提他了……」胡湘媚垮下臉,覺得連喝酒的興致都沒了。這男人帶給她的壓迫感實在太大,光聽到他的頭銜都會害她想落荒而逃,「算了,時間已經不早,我想回家了。」
「終於肯回去啦?」聽到她說要回家,秋淑玲也鬆了口氣,「那走吧。」
到櫃台付完錢後,秋淑玲先去洗手間,而胡湘媚則慢吞吞的朝餐廳外走。
今晚天氣有些冷,帶著冬天的寒意,但她方才喝了不少酒,腦袋有些昏亂,血液也還熱著,因此只覺得很舒服,踏著虛浮的步伐走下階梯。
或許是樓梯太陡,也可能是她喝多了,再加上腳上的高跟鞋鞋跟太過細長,她不小心踩空一階,整個人就這麼摔了下去。
「啊—」胡湘媚不禁尖叫,慌亂中隱約看到階梯下有個看不清面貌的人影,而自己正朝對方撲去—
沒幾秒,她跌進了某個人肉墊子裡,意外發現自己並未感到一絲疼痛。
那是具屬於男性的寬厚胸膛,對方牢牢地將她接住,且腳步穩得未動分毫。
呼,還好還好……她鬆了口氣,還沒看清對方的長相便先忙著道謝,「抱歉,真是太謝謝你了……」要不是這人,她肯定摔得破相了。
不管是出於自願,或是他人正好站在那兒因此不得不出手,她都為對方救了自個兒小命一事感激不已。
而這隻雄性生物……咳,這個男人的擁抱感覺出奇得好,令她賴著居然不想起來了。
啊,好舒服……他的陽氣渾厚,像這樣依偎在他胸前偷偷吸一小口,就讓她全身暖洋洋,彷彿多了好幾年道行—嗯,這當然只是一種形容而已,事實上她跟某部電影裡所說的「麻瓜」沒太大分別,根本不懂修行。
只是此刻的這種感覺真有說不出的美妙,令她身上每個細胞都在快樂的唱歌。
第一次,在男女關係上向來小心謹慎的她,差點衝動的直接開口,問這個連長相都沒看清的陌生男人願不願意和自己交往……
然而正當她想繼續裝傻賴著這陌生男人多吸幾口陽氣時,頭頂卻傳來一道熟悉又清冷的嗓音—
「胡編輯,妳是把骨頭都跌散了嗎? 否則以妳平時怕我的程度,怎麼還敢賴著不起來呢?」
這個聲音……不會……就是她想的那個人吧
胡湘媚全身的血液突然都凝結起來,她極度緩慢僵硬的抬起頭,映入眼中的,果然是那張她最最最最不想見到的臉孔—
「哇!」她嚇得在第一時間推開他,表情驚恐,連滾帶爬的逃離他身邊,纖指更抖呀抖的指著自家上司,「你……你你你怎麼會在這裡?」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竟然陶醉的在他胸前賴了這麼久。
「讓胡編輯這麼熱情對待,真是不敢當。」龍堯宣的語氣仍是淡淡的,瞧著她的眼中沒有被冒犯的惱怒,倒有幾分興味。
熱情個頭!她是怕死他了好不好?胡湘媚心有餘悸的想著。如果她十秒前還有任何酒意,現在也全都被嚇光光了。
只是……喔,可惡!為什麼才推開他,她便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不過幾秒時間,就開始瘋狂想念他溫暖的體溫?
救命啊,就算要發情,也不是挑這種時候、這個對象吧?
胡湘媚嚴重懷疑自己是想男人想瘋了,或者被劈腿太多次導致精神崩潰,才會對這自己原先避之唯恐不及的男人產生妄念。
「這麼晚了,副總編怎麼沒回家……」還跑來嚇人?她僵著臉,勉強壓下心中的恐懼感開口問道。
無論如何,他總是她的上司,再說一直以來他也沒對她怎樣,縱使隱約知道他「不對勁」,表面上的禮數她還是要做到—雖然她強烈懷疑他非但不介意,還很享受看她怕得要死的樣子。
他的眉微微一挑,慢吞吞的道:「沒辦法,我沒失戀可以哀悼,只好工作到剛剛,正打算來吃個晚餐。」
胡湘媚確定這不是錯覺,他絕對是在挖苦她。「呃……既然如此,副總編你慢用,我先走了。」她承認她孬,沒膽嗆回去,只能自我安慰這叫「識時務」,畢竟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誰教她是他的部屬。
只是當她從他身邊繞過,打算拋下秋淑玲自己先開溜時,他的聲音卻又淡淡自身後飄來—
「妳這隻小狐狸倒有趣,明明血緣都那麼淡薄了,半點天賦也沒有,卻還曉得要怕我。」
「你怎麼知道……」身分驀地被道破,她錯愕的轉身望向他,下一刻才忽覺不對,心中警鈴大響。
等等,他是誰為什麼會曉得她的血緣
她聽說過世上有些有真本事的法師道士,看得出他們的來歷,功力深厚,要收她這種絲毫沒半點道行的混血妖易如反掌。難道……他正是那些隱於人世中的「高人」之一,所以她才打一開始就下意識對他感到恐懼?
胡湘媚暗叫糟糕,可要逃已經來不及了,因為過於震驚害怕,她的腳像生了根似的被釘在原地,只能看著他緩步走向自己。
「好懷念,已經很久沒看到有妖族血緣的人了。」龍堯宣在她面前站定,神情像是在看什麼好玩的小動物,「而且還是狐族的。」太有趣了,環星這趟他還真是來對了。
三個多月前,他嫌日子太無趣,一時興起跑到這間小出版社混時,可沒想到會遇上這樣一隻可愛的小狐狸。
她的「可愛」無關外貌,畢竟活了這麼長歲數,什麼美女他還沒見過?
別的不提,就說這隻小狐狸的純種狐妖祖先好了,那樣的風情別說人間,就連天上仙人也望塵莫及,再加上狐族與生俱來的魅惑能力,想要傾國傾城有何難?
可他從來沒正眼瞧過那位美麗的狐妖,卻對眼前這位產生濃厚的興趣。
這隻弱小又敏感的混血小狐狸,半點妖力都沒有,卻在第一次見面就察覺他並非常人,而且她儘管疑惑著、不曉得他的身分,卻還聰明的知道要依循本能躲他老遠。
害他老是忍不住將目光遺落在她身上,表面淡漠,私下卻愛故意逗弄,存心看她既困惑又驚慌失措的樣子。
胡湘媚愣愣的瞪著他,害怕之餘,卻也在這樣近的距離下看到了他眼底微泛的碧光。
那是凡人瞧不見、只有獸與獸之間才能認得出來的異光。
霎時,她明白了,他與她一樣都不是凡人,而是妖。
只不過和她這血緣稀薄的小小狐妖不同,這男人恐怕是功力雄厚、道行高深。而且在得知他不是法師或道士後,不但一點都沒讓她鬆口氣,反而更害怕了。
因為據她所知,在不少妖族眼中,狐妖可是美味的食物,吃了可以增進好幾年的修為。
「你、你……」她越想越恐懼,聲音抖了半天,始終說不出個完整的句子。
「我怎麼了?」他興致勃勃的覷著她,似笑非笑。
這表情在胡湘媚眼中看來,就像是垂涎欲滴、隨時都想張口把她給吞了。
她一急,脫口道:「不、不要吃我,我……我不好吃。」嗚嗚嗚,她只是隻沒任何修行、血緣也淡到不行的混血妖,吃她沒好處的。
啥?什麼不好吃?
她這太跳Tone的言論讓他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並在明白後大笑出聲。
吃她?喔,她怎麼這麼可愛,居然以為他是那種還得靠吃其他妖來提升道行的低等妖物?
龍堯宣笑著,一點都不覺得被輕視冒犯,反倒益發覺得她有趣,眼中碧光閃動得更厲害了。
「你、你你笑什麼?」她顫抖的盯著他。
「放心。」他揚起一抹心情好、但在胡湘媚眼中卻很惡魔的微笑,「像妳這麼有趣又可愛的小狐狸,我可還捨不得吃呢。」然後,在見她鬆了口氣時,非常壞心的再補上一句,「所以,就算真的要吃妳,也不會是現在。」
第二章
早晨起床,胡湘媚看到鏡中的自己,只覺得欲哭無淚。
好極了,昨天是核桃眼,今天是黑眼圈,明天不知還有啥?
在心中將昨晚把她嚇得半死、害她一夜無眠的男人咒罵一頓後,她才開始匆匆梳洗,準備上班。
問她為何還敢去公司,跟那不知是什麼生物的副總編共事?
拜託,現在景氣那麼差,她只是個領人薪水的小編輯,從大學畢業後就到環星工作,至今已七年,哪好說換就換?
況且,安逸的生活過了太久,現在要她去應徵其他工作,還真不知該怎麼投履歷表呢。
加上她若到新公司,要想領到比環星好的薪水應該不太容易,所以對龍堯宣怕歸怕,她終究還是得為五斗米折腰,繼續乖乖去上班。
十五分鐘後,胡湘媚走出浴室、打開房間衣櫃,猶豫三秒後挑了件鵝黃色襯衫跟及膝長度的深褐色裙子。
只是很普通的OL穿著,淺色襯衫配上及膝窄裙,可因為稍微露出點曲線,穿在她身上看起來就異常的豔麗撩人。
以往和男人交往時,她都不敢這麼穿,就怕對方覺得她「不夠安全」,但現在……她才懶得管那麼多了,自己開心比較重要。
愛美原是女人的天性,她們這些美麗的狐妖後代也不例外。
「唷,湘湘,妳今天終於開竅啦?」正在餐桌上擺早餐的胡芳華看見女兒下樓,眼睛立刻一亮,驚喜的道:「對嘛,現在這模樣才像我們胡家女人呀,真搞不懂妳以前幹麼為了那些沒眼光的爛男人,包得像粽子一樣。」
「什麼開竅?只是當膩良家婦女,想換個造型啦。」胡湘媚嘟囔著,在餐桌的四個座位中隨便挑了個位子坐,直接用手抓起盤裡的迷你紅蘿蔔啃。就算她不是特別愛美,老穿同樣的衣服款式也是會膩的。
「女人本來就該好好打扮呀,男人嘛,路上隨便抓都一大把,合不來換一個就好,妳管那些垃圾怎麼想?」
瞥了老媽一眼,她噘嘴道:「我才不要像妳和姊姊們那樣過日子呢,我想找個好男人嫁了。」
胡家女主人胡芳華一樣有著驚人的美貌,四十多歲了仍明豔動人,然而儘管自十幾歲開始身邊便沒缺過男人,卻不曾結過婚。
她生了三個女兒,父親都不是同一個,反正多得是男人搶著捧錢到她面前,所以她從來就不用煩惱未婚媽媽帶三個小孩會有什麼問題。
胡湘媚是家中最小的女兒,她兩個姊姊和一輩子仰賴男人的母親不同,都是女強人。
可即便是女強人,她們同樣離不開男人。
大姊和母親一樣,身邊男人一個換過一個,不過她本來就是隻花蝴蝶,樂得欣然順從狐族的天性,享受周旋在男人間的快樂,從沒覺得這有什麼不好。
比起來,二姊倒是專一多了,五年來沒換過男友,只是對象卻是已婚的上司。
「像我們有什麼不好?」說話的是正下樓的長女胡璦晴,胡家女人都長得極美豔,她連掩嘴打呵欠的模樣都顯得慵懶嬌媚,「至少我活得很快樂自在呀。男人是食物,餓了就要吃,當然,能定期換換口味更好。哪有人像妳這樣,為了『食物』委曲求全,而且還都不是什麼極品。」
好好好,親愛的大姊我知道妳獵男無數,對象統統是極品中的極品,而且Range超廣。有風度翩翩優雅貴公子,也有八塊腹肌高壯猛男,總而言之,不管什麼樣的男人統統都會拜倒在妳的石榴裙底下。胡湘媚默默腹誹著。
不過她真的對搞後宮沒興趣啊,她想要的是一生一世,為什麼擁有美好幸福婚姻、生幾個可愛的小寶寶這麼困難?
胡芳華在旁跟著插口道:「委曲求全、挑的男人不怎麼樣也就算了,可妳每次的戀情居然都以被甩或被劈腿收場,真是丟盡我們胡家女人的臉。」她搖頭嘆息,實在無法理解,「我也沒偏心把妳生得比較醜呀,怎麼妳男人運就這麼差?」
胡湘媚繼續安靜吃著早餐,沒有回話。
唉,要不是因為這張過分美豔的臉孔,她也很懷疑自己是不是老媽親生的,不然怎麼個性和價值觀差這麼多?
食不知味的啃完吐司,再灌下一杯現打的蘋果汁,她起身拎起皮包道:「我上班去了,拜拜。」
「欸,別急著走啊。湘湘,這樣好了,我幫妳介紹新男人,保證比妳先前那些都優一百倍。」胡璦晴很好心的提議,「麥克的朋友圈裡還有不少極品呢。」有些連她看了都會流口水。
麥克是胡璦晴最近三個月來的床伴,無論是體格還技巧,在她歷任床伴中都算是不錯的了,而他那些朋友們看來也很優,介紹給小妹應該不錯。
「不用了。」胡湘媚無力的擺擺手,慢慢踱向門口,「妳留著自個兒享用吧,我腸胃不好,太豐盛的食物吃了會消化不良。」
拜託啊大姊,她想找的是老公,不是床伴哪!
 
年關將近,出版社總是特別忙碌。
儘管胡湘媚早上出門時還有幾分忐忑不安,但到了公司後,事情一件件接著冒出來,她忙得昏天暗地,壓根早把恐懼拋在腦後。
好不容易安撫完某位拖稿超過一個月、打電話來哭說沒靈感的作者,她才放下話筒,口乾舌燥的拿起桌上已涼的茶湊到嘴邊想喝一口,電話卻又在此時響了起來。
還真不得閒啊……
她嘆了口氣,無奈的接起電話,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來輕快,「喂,你好。」
「湘媚嗎?我是戴凡君。」電話那頭傳來急切的男聲。
哦喔,不太妙。她再嘆口氣,看來午餐時間又要挪後了。
「哦……原來是凡君呀,你不是半個月前就把書展的稿交了,怎麼了嗎?」她勉強打起精神問道。
這個叫戴凡君的男人是她底下一位作者,與出版社合作三年左右。其實以一間出版社的角度來說,他算是不錯的作者了,不太拖稿,作品品質也還可以,若環星來排個什麼五大名家,他老兄應該可以撈到第五名……咳,當然,他們出版社不算大,長期合作的奇幻系列作者也就那二十來位而已。
然而儘管公事上是個不錯的合作對象,但這位仁兄私下的某些行徑卻讓她頗為困擾,比如像是—
「湘媚妳真無情,沒事就不能打電話關心妳嗎?」
一個男人用這麼幽怨的語氣說話,還真讓她忍不住生起雞皮疙瘩。
「沒有不行啦,但書展快到了,最近大家都忙得不得了。」意思就是,沒事麻煩大哥你快點掛電話吧。她真的很怕跟他通電話,每次沒超過一小時都脫不了身。
其實工作這麼多年,她明白許多作者都會把編輯當成唯一可傾訴的對象,畢竟他們專職在家,沒多少同事朋友能分享寫作心得歷程,平時若有什麼事或遇上工作的瓶頸,也只能找編輯討論,因此她在能力所及的範圍內,都會盡力安撫鼓勵他們。
但像戴凡君這種三不五時就打來和她哈啦,活像她整天閒閒坐在公司等著陪他老大聊天、其他什麼事都不用做的作者,她是避之唯恐不及。
而且聊的往往都還是與寫作無關的沒營養話題,更令人痛苦。
可惜對方顯然聽不懂她的暗示,繼續用一種誇張的關切語氣道:「妳也真是,不管工作再忙,還是要顧好身體呀。」
「我會的,謝謝你的關心。」拜託,他怎麼不想想,她會這麼忙是誰害的啊?真的關心她,就別再來增加她的工作量了,「所以你今天打來,就只是單純找我閒聊的?」她特意強調了「閒聊」兩字,希望他聽得懂她的暗示。
但看來是她太強求了,顯然也高估了戴凡君的理解力,他渾然不覺自己已造成了她的困擾。
「對啊,稿子太早就完成了,害我最近好無聊哦。」
「你可以去構思下一系列的大綱。」她提議。
「唉,那等書展完再說啦。對了湘媚,這次書展妳也會去對吧?要不要挑一天書展結束,我們一起吃個晚餐?」他熱情邀約。
「抱歉,我得留下來幫忙整理清點。」她想也不想的道。
這傢伙自從去年在書展見到她後,便驚為天人,不放過任何約她的機會,但別說先前她有男友,對劈腿沒有任何興趣,即便她現在單身、又想男人想得要命,也不打算跟自己底下的作者有任何牽連,尤其還是這種貨色。
「那我等妳清點完。」某人完全聽不懂她委婉的拒絕。
「我男朋友會來接我。」如果到時有的話。胡湘媚不怎麼抱期望的在心中補上這一句。
「討厭,到底是男朋友重要還是我重要?」戴凡君居然嬌嗔起來了。
唔,真冷……辦公室空調壞了嗎?她默默拿起外套穿上。
「呵呵,你在開什麼玩笑呀?」那還用說嗎?當然是男朋友啊。她在心裡答道。
「我可是出版社的模範作者,金雞母耶!妳怎麼不積極討好我一點?」戴大作者不滿意了。
金雞母?大哥,等你的作品賣量有咱們出版社天王「懷宋」的四分之一,再來吹噓好嗎?
胡湘媚正煩惱的想著,該怎麼不失禮數且又不會傷了大作者自尊的掛了這通沒營養的電話時,肩膀突然被人拍了兩下。
她回過頭,發現是秋淑玲。
副總編找妳。秋淑玲用嘴型道,還伸手指了指龍堯宣的辦公室。
胡湘媚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看見龍堯宣正站在辦公室門口盯著自己,她腦中靈光一閃,一時忘了可能會被吃掉的危險,對著電話中仍滔滔不絕的大作者說了句,「對不起哦,副總編找我,我得先掛電話了,你若真有什麼要緊事再打來吧。」沒有的話就別再打來了,謝謝。
心情很好的掛了電話,抬頭看見那仍望著自己的「不明生物」,胡湘媚的心頓時又沉下來。
才擺脫一隻奶油犬,前面卻等著一隻大豺狼,她剛才是不是高興得太早了點?
「喂,妳發什麼呆?快過去啊。」秋淑玲見她不動,又拍了拍她的腦袋。
「噢!」會痛耶!她沒好氣的回頭瞪了眼好友,嘴裡咕噥了幾句「有異性沒人性」之類的話。居然要她快點去送死,真是太過分了!
只是話說回來,要她公然反抗又實在沒那個膽,最終也只能不情不願的朝龍堯宣走去。
 
當辦公室的門在身後被關上時,胡湘媚忍不住縮了縮肩膀。
這不是她第一次和龍堯宣單獨共處一室,但她永遠無法習慣他帶來的那種無形壓迫感,尤其是還經過了昨天的驚嚇。
「坐吧。」男人低柔的嗓音悠涼響起,關上門後,他才閒閒的踱回自己辦公桌後坐下。
「你……找我有什麼事?」她語氣微顫,警戒的瞪著他。
「別急,先坐下來再說。」
胡湘媚並不想的,可身體卻像有自我意識般乖乖的坐下,頓時,她瞠大明亮動人的杏眼,臉上驚懼的表情更深了,「你、你、你對我做了什麼?」
為什麼會這樣?昨晚也是,似乎只要他想,她的身體便完全不聽她這個主人使喚。
天啊,他到底是什麼來歷?明明也沒見他有任何動作,居然就能輕易操控她的身體?
若是可以,胡湘媚真的很想尖叫著落荒而逃。
「小狐狸,別誘惑我,妳再露出那麼可愛的表情,說不定我會真的忍不住把妳吃掉哦。」
那情人間調情似的話語從他嘴裡說出來,對她而言,卻無疑是最恐怖的威脅。
因為她腦中浮現的不是在床上曖昧交纏、翻雲覆雨的場景,而是他微笑著,從她手指頭開始喀啦喀啦連皮帶骨一起啃得乾乾淨淨的血腥畫面。
「不要吃我,我真的不好吃……」她快哭了。
「這個嘛,可能得等我吃過了才能做評論。」龍堯宣聳聳肩,那語氣像是在說「這道三杯狐肉味道好像還不錯」。
開什麼玩笑,被他吃過了她還有命在嗎?「……你要是現在吃了我,別人就會發現我不見,進、進而查到你……」
「妳以為我在乎?」他好心情的勾唇一笑,「相不相信,只要我想,隨時都能抹殺妳在這世上存在過的證據?」
他這話分明說得狂妄,要消去一個人存在過的痕跡談何容易?偏偏話從他口中說出來,她就沒理由的相信了。
天啊!難道她今天真得命喪於此嗎?她腦中頓時閃過一堆亂七八糟的可怕畫面,大多不離他會如何「料理」她。
嗚嗚,早知道她今天根本不該還鼓起勇氣來上班,為了小命著想,她應該果斷的辭職不幹。
龍堯宣好笑的看著她多變的表情,雖然真的很有趣,不過為避免她被他嚇到再也不敢來上班,他還是暫時先這樣就打住。
「那個凡界君王在追妳?」他懶懶的將身體倚向舒適的椅背問。
凡界君王是戴凡君的筆名,光瞧名字就知道他自我感覺有多良好。
「啊?」話題一下跳得太快,她呆愣了足足有十秒才反應過來,小心謹慎的回道:「應、應該也不算吧,他只是太無聊。」她避重就輕的說。
才怪,她是狐妖後裔,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有什麼企圖慾望她哪會看不出來?戴凡君長得是還不錯,也勉強算有才華,卻滿腦子情色思想,不值一取。若換作她老媽、大姊,或許還有心情陪他玩一夜情,但她可半點興趣都沒有。
不過,她並不打算對這個同樣對自己不懷好意的上司說實話。
「少來,一個正常作者會和編輯的男友爭寵?」龍堯宣嗤笑,壓根不信。
雖然他不是人類,但人類這種生物他也看了千年有,還會不了解?
「他只是隨便說說……等一下,你怎麼知道你、你剛偷聽我們講電話?」她不可置信的瞪向他。
雖然她和戴凡君沒談什麼不可告人的話,但隱私被侵犯的感覺實在不怎麼好,讓她不悅得忘記要害怕他。
「偷聽?你們講得那麼大聲,我要聽不見也很難。」他說得可理直氣壯了。耳朵太靈敏也是一種困擾呀。
胡湘媚愣愣看著他。
若他也是妖,她倒不懷疑他有這種聽力,只是……
「不對啊,既然你連電話另一頭的聲音都聽得到,那我們平時在公司裡聊天說話的內容你豈不都聽見了?」她有點緊張的開始努力回想,自己這三個月來有沒有在辦公室裡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聽見什麼?妳是指公司裡那群女人如何仰慕我?還是妳不爽嘀咕、誹謗我的言語?」
「……」很好,她現在確定他真的什麼都聽見了。
這個啟示告訴她,以後絕對不可以在公司裡說真心話,想要小命的話,嘴巴還是閉緊點好。
「小狐狸,妳的手伸出來借我看一下。」龍堯宣話鋒一轉忽然道。
「你要我的手做什麼?」她警戒的把手收到身後。
「只是看看而已。」他微一動念,就讓她乖乖把手交了出來,「放心,我若真要吃妳,妳就算把手藏到身後也沒用的。」
「你不要每次都擅自操控我啦……」她氣急敗壞的道,拚命想收回自己的手,可身體偏不聽使喚。
龍堯宣沒理她,伸手握住她的小指細看。
果然是這樣……
他再將她的掌心朝上,繼續觀察著那白嫩嫩的小指,渾然未覺它的主人因他的動作而恐懼驚怕。
這可奇怪了……他微微挑眉。
其實先前他就隱約注意到,只不過一直沒放在心上,直到昨天聽到她失戀的消息,再加上方才親耳聽到那戴姓作者拙劣的把妹伎倆,才突然又好奇了起來。
不是沒看過沒姻緣線的人,畢竟時代在變,這年頭的不婚族也不少,但他活了上千年,卻從沒見過這麼詭異的情況。
原來在她的小指上,纏滿了凡人見不到的紅線—對,就是那代表著姻緣,由月老才能綁上的紅線。
這條線呢,別人要嘛沒有,要嘛就是一條線牽至命定的伴侶手上,偏偏她的是團亂糟糟的線頭,纏了好多條,卻統統都是斷掉的,這跟沒姻緣有什麼兩樣?
月老每年要替那麼多人綁紅線,難免會出錯,其實就算遇到這種情況也沒什麼大不了,反正人生苦短,只要幾十年清心寡慾,別和異性交往、結婚就算了,姻緣大可以待下世輪迴後重新再來。
無奈她偏是隻渴望結婚的奇怪狐妖,這下就麻煩了。狐族的天性,讓這隻小狐狸擺脫不了對異性的渴求,想要她清心寡慾過一輩子是不可能,可她剛好又是潔身自愛、頗有原則的那一隻,因此才會如此煩惱。
咳,不能怪他知道這麼多,誰教他聽力太好,而她又老在公司裡跟那個姓秋的編輯說些有的沒的。
若只是要滿足生理的歡愉,沒姻緣倒也沒啥大不了,反正她們狐族光靠足以禍國的美豔外貌,想找一夜情還不容易?
只有她,居然有違狐族多情的天性,竟想找特定、專一的男人來共度此生。
可要知道,沒有紅線的男女是不可能共結連理的,換句話說,她此生是注定結不了婚了。
真諷刺,他遇過的狐族都唯恐被婚姻束縛,害怕自己被綁上紅線,就這隻沒姻緣線的小狐狸偏迫不及待的想結婚。
「……你現在是在考慮要怎麼吃我嗎?」小狐狸那半是氣惱、半是害怕的嬌媚嗓音不怎麼情願的響起。
龍堯宣回過神,覷了她一眼,「嗯,我正在考慮要清蒸還是紅燒好,不然油炸狐狸聽起來也不錯,皮還可以先剝了做圍巾。」
她身下明顯抖了抖,「我、我明天……不,我今天就辭職!」不管了,就算出版社給她再多薪水也沒用,有這隻可怕的大野狼在,她根本沒命花!
「辭職?那太可惜了。」他露出一臉惋惜的樣子,「本來想再多留妳一陣子的,但既然妳打算離開,我只好今天就把妳吃掉了。」
「什……什麼」她瞪大眼。
「從哪裡開始吃好呢?」他執起她柔軟白膩的小手,「嗯,這隻手白白軟軟,滋味應該不賴……」說著,他抓起那隻小手就要往唇邊湊。
「等等、等等!」她驚叫,「我留下來不走就是了,您老大要我留多久,我就留多久。」嗚嗚嗚,她真的不想被當食物啊。
男人總算停下動作,歪頭望向她,「可我怕妳會把辭呈寄來,從此消失耶?」
可惡!這樣都被他猜到,「我絕對不會……」她虛弱的道。
「其實也沒差。」他終於放開了她,「反正我這裡有員工資料,妳要是跑了,頂多我上妳家拜訪就是。這年頭別說純種妖早絕跡,就連混血妖都可遇不可求,我記得……妳與母親及姊姊們住一起對吧?」
這絕對是明顯的威脅!這隻不明生物肯定是在警告她,如果她敢偷跑,他會把她全家都吃了。
「我會一直乖乖來上班的,不辭職了。」她只能含淚承諾。
「真的?」
「我保證。」
「這才乖。」知道她接收到警告,他滿意的點點頭。
「我、我可以出去了嗎?」她顫聲問道。
「出去吧,我想秋淑玲還在等妳一起吃午餐呢。」他非常善良的允了她。
她鬆口氣,迫不及待的起身想出去。
「哦,對了,胡編輯,順便提醒妳一件事。」他在她手摸上門把時再度出聲。
「什麼?」胡湘媚有點錯愕的回過頭。他突然正經八百的叫她胡編輯,害她有點不習慣。
龍堯宣笑覷著她,幾百年還不知會不會冒出來一次的良心突然發現,忍不住好意提醒道:「平時和男人玩玩還可以,不過別再想著結婚了。」
玩玩至少不會受傷,婚姻對她來說根本不可能,期待太多只會難過,還是別想了吧。
胡湘媚一愣,不曉得他為何突然冒出這句話,還以為他是在警告她別跟底下作者談感情。
「什麼嘛,我眼光沒這麼差好嗎?戴凡君我躲都來不及了,才不可能跟他怎樣。」她嘀咕著。
「不只他,我是說所有男人。」他當然曉得她對那個作者沒興趣,不然也不會以叫她進來說話的名義替她解圍,「總之妳不適合結婚。」
雖然她困擾的表情很可愛,不過他還是比較喜歡看她因他困擾的樣子,而不是為了別人。
可惜胡湘媚不懂他的提點,更不知他是因為看到了她小指上那團亂糟糟的紅線才這麼說的,她只是完全被他那句「不適合結婚」踩到痛腳。
「你憑什麼說我不適合結婚?」她反應激烈的跳了起來,「狐族女人又怎樣?誰說狐族女人就不懂專一、不能渴望婚姻?」
「呃?」他有這麼說嗎?龍堯宣一時怔住,只是他還沒想到如何解釋自己的意思,她便又繼續發飆。
「只要給我機會,我也能做個完美的好妻子、好母親啊,是你們這些花心的爛男人老為自己的喜新厭舊找藉口,才怪罪於我的外貌和血緣。」
「唔……」可是小狐狸,這跟血緣沒關係,是妳真的沒姻緣,這輩子注定結不了婚呀。
而且,那些爛男人花心關他何事了?他對人類女性可沒任何「性致」,怎麼躺著也中槍?
「你等著看吧,總有一天,我絕對會把自己嫁出去,到時我會向你們這些爛男人證明,錯的是你們不是我!」藉著怒意吼完後,胡湘媚氣呼呼的走了出去,完全忘記自己三分鐘前還很怕這男人會把她給拆吃入腹。
就這麼被扔下的龍堯宣先是訝異,接著只覺得有幾分好笑,最後則玩味的瞪著那面被她用力甩上的門板。
他有預感,自己往後在環星的日子,想必會過得更加愉快。
第三章
「該死的烏鴉嘴!」
咚!一塊切得歪歪斜斜的白蘿蔔滾出砧板。
「可惡的王八蛋!」
咚!另一塊活像狗啃的白蘿蔔掉入了水槽。
憤憤地亂剁了一陣後,胡湘媚終於放下刀子,把那些散落四處的蘿蔔塊都撿起來,重新清洗過後丟入一旁乾淨的盤子裡。
「哼,竟然說我一定嫁不出去?」她粗魯的抓起旁邊的香菇繼續切起來。
距那次與龍堯宣交談已經過了整整一星期了,然而每當想起他的話,還是令她一肚子火,甚至比想起她那些前男友們一面吞吐著說要和她分手,一面又說她太美容易不安於室時更憤怒,他已經完全氣到忘了要怕他。
「湘湘,妳在碎碎唸什麼啊?」胡媛芬走了進來。
她回過頭,喚了聲,「二姊。」氣勢弱了幾分。
「這些蘿蔔怎麼切成這樣?」胡媛芬看了看那些切得亂七八糟的蘿蔔,「心情不好?」
「是不怎麼好沒錯。」她噘嘴,突然覺得有幾分委屈。
那隻可惡的不明生物,先前嚷著說要吃她就算了,居然還咒她嫁不出去?氣死人了!
「怎麼了?什麼人惹到妳了?」
「還不就是龍堯宣。」她沒好氣的道。
「龍堯宣?」胡媛芬不太確定的重複,「妳是說妳上司?」
沒辦法,小妹這幾天咒罵這名字的頻率太高了,讓她有點印象。
「除了他還有誰?」胡湘媚恨恨的道。
不過,現在她也只敢在家裡罵罵而已,自從知道他「聽力」有多好之後,她根本不敢再在辦公室裡講什麼了。
「嗯……」胡媛芬偏頭想了想,「我還以為這段期間,妳最該罵、該恨的是那個不但跟妳提分手,還犯了妳劈腿大忌的盧建彰呢?我有點不太理解,為什麼妳這幾天咒罵的對象都是妳上司?」
二姊這麼說好像也有點道理。胡湘媚愣了愣,發現自己這陣子竟還真沒想過前男友一次。
怎麼會這樣?她不是最痛恨這種劈腿的該死負心漢嗎?可現在再想,她對前男友居然一點感覺都沒有了,不管是生氣、難過,還是愛戀。
交往了一整年,如今這名字再投進她心湖,居然連半點漣漪都沒出現?
「負心的混蛋又沒什麼好想的。」她一時不知該說什麼,隨便罵了句就不自在的低頭繼續切香菇。
對,絕不是這段感情不夠深厚,而是那種爛男人不值得她浪費時間再去想。
「那妳口中姓龍的王八蛋,又有什麼好想的?」胡媛芬好笑的反問。
「他們又不一樣。」胡湘媚立刻道。
因為姓龍的那隻不但威脅她,還想吃她!最過分的,就是他也和其他人一樣,一點都不相信她會結婚。
「好吧。」胡媛芬聳聳肩,決定不再和自家小妹爭辯這個問題,反正到時候就知道,「不過湘湘……妳也準備太多食物了吧?我們家才四個女人耶!」這份量只怕可以餵飽七八個大男人了。
「年夜飯嘛,一年才一次,豐盛點也沒什麼不好。」她們家四個女人都沒有丈夫,自然不用回婆家,可儘管住在同個屋簷下,平時卻各有各的事忙,很難聚在一起好好吃個飯,因此,除夕這天的年夜飯對她們來說也格外珍貴。
唉,想到明天自己就要三十歲了,真命天子卻還不知在哪邊,胡湘媚的心情再度低落。
「也是啦。」胡媛芬拈了塊螺肉偷吃。味道不錯,她家小妹廚藝果然沒話說。
「二姊。」胡湘媚想了會兒,有些遲疑的開口,「妳應該很愛妳男友吧?」
狐族天性熱情且多情,在感情方面很難專一忠誠,所以大姊和母親的男人才會一個換過一個。可是二姊就不一樣了,雖然是人家婚姻中的第三者,但她卻整整和那男人在一起五年,非常有違狐族的本性。
「愛?」胡媛芬有些意外小妹會突然問這個,「還好吧。怎麼突然這麼問?」
「因為這些年妳都沒換過男伴呀。」
「哦,妳說這個啊……」胡媛芬又拈了塊螺肉丟入口中,「其實我只是懶而已,平常工作那麼忙,哪有空不斷換男人?反正右軍也還可以,就這麼繼續下去了。」
「那妳為什麼不去找個沒老婆的,能結婚不是更好?人家畢竟有家庭,當第三者……不太好吧?」她鼓起勇氣問道。
胡媛芬頓了下,才淡淡的道:「有差嗎?反正他和他老婆感情本來就不好,只是為了孩子才一直拖著,除了孩子之外,他們早就沒交集了,我的存在與否,對他們沒有什麼差別。」
「妳真的這麼覺得?」胡湘媚蹙眉,「你們在一起五年了,他都還沒和他老婆離婚呢,他們夫妻感情真的不好嗎?」她很懷疑。這說詞分明就很老套,男人都是這麼跟外遇對象說的,二姊比她聰明百倍,又怎麼會信?
這回,胡媛芬沉默更久了,久到讓胡湘媚都有些不安,她才輕笑開口,「我知道妳想講什麼,妳說的我不是沒想過,只是既然已經習慣就懶得改了,反正就算被罵狐狸精也傷不了我。」因為她本來就是。
她有心情自嘲,胡湘媚卻聽得沉重,「二姊……妳有沒有仔細想過,這真的只是習慣,抑或是其實是愛情呢?」
胡媛芬有些訝異的望向她,「湘湘,妳今天怎麼突然對我的感情世界這麼有興趣了?」
「沒有啦,我只是突然好奇……」胡湘媚不知該怎麼解釋那些連自己都不明白的感觸,她一直想要平凡安穩的愛情、想結婚,就像每個普通女人一樣,而不是光擁有過分美豔的外貌,卻始終找不到真愛。
她不懂,為什麼她的家人都能這樣安然度日,沒有愛也無所謂?
 胡媛芬笑了笑,「我並不否認我對右軍有愛情,或許分量還比我自己想的更多一些,不過妳也別把我想得多偉大,什麼不求名分、為愛委曲求全那類的,其實我只是不太在乎而已。」她並不是因為愛那男人才忍受這些,而是她根本不在乎,不在乎那一紙證書,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第三者,反正她們狐族的女人天生道德感就薄弱。
「所以我果然是胡家怪胎了。」胡湘媚鬱悶的吐了口氣。
還以為二姊多少能懂她為愛付出的心情,沒想到卻得到這樣的一個答案。
一隻把道德看得這麼重的狐妖—難怪所有人都不看好她的愛情和婚姻。
可她就是不甘心啊,她只是渴望擁有一個完整而普通的小家庭,這也不行嗎?
「怎麼,大姊和老媽又要介紹男人給妳了?」胡媛芬不是不曉得那兩個女人在打什麼主意,她們也經常要她多多「外食」,不要老吃同一道菜,免得「營養不良」。
她低頭默認。「傻瓜,理她們做什麼?怪胎又怎樣?妳就照自己的意思去做就好。找十年找不到老公有什麼關係,妳的人生難道就只有這麼短短三十歲嗎?現在醫學這麼發達,妳起碼還可以再活個五六十年。總不可能五六十年都找不到一個願意娶妳的男人吧?」
胡湘媚被她逗笑了,可笑了一會兒又噘起唇,「但連龍堯宣那可惡的傢伙也不看好我。」
「妳是說……妳上司?」關他什麼事?
「對啊,而且他知道我是狐族後裔。」
「啊?」胡媛芬呆住,這可讓她意外了。
她們的血緣是個大祕密,萬一被發現不曉得會被抓去解剖還是做研究,小妹迷糊歸迷糊,應該不會傻到去向人自暴身分,那男人怎麼會曉得?
「他一眼就看出我是狐族,因為他好像也是妖。」頓了下,看出二姊的疑惑,胡湘媚補充道。不怎麼情願的又說:「是很厲害的妖,我完全看不出來他是什麼。但若有人說他是純妖,我應該會相信。」
「這世上沒有純妖了。」胡媛芬蹙眉道。
身為一支擁有薄弱妖族血脈的氏族,她們自然認識一些其他混血妖,也多少知道一些凡人不曉得的事。
好幾百年以前,純種妖族的確存在這世上,數量雖未多到足以在正史上留下太多紀錄,但在某些小說或野史中仍有蛛絲馬跡。
然而這兩三百年來,人類科技發展太過迅速,由於妖與自然共生,因此那些隨科技而生的污染對他們無異是劇毒,所以有能力的純妖早離開人界,沒能力離開的,也活沒多久,最後,只剩下他們這些人類與妖族的混血存於人界,且血緣一代代稀釋的結果,到了現在幾乎與普通人無異。
「所以我才覺得奇怪。雖然他沒在我面前展現多少法力,但我知道他肯定不是普通的混血妖。」他會的可是真正的法術,不像她們胡家女人,除了外貌什麼天賦都不剩了。
「是嗎?」胡媛芬也隱隱覺得奇怪,但一時同樣想不出個所以然。
「湘湘啊,我好餓哦,妳的年夜飯煮好沒啊?」這時,大姊胡璦晴的聲音自廚房外傳來。
在廚房裡的兩人霎時回過神。
「哦,已經差不多,再幾分鐘就好了。」胡湘媚連忙答道。
胡媛芬端起一旁已經處理好的油雞,「不打擾妳了,先忙吧,我端菜出去。」
「好。」雖然有點遺憾姊妹倆難得的談心時刻被打斷,但胡湘媚還是匆匆點了點頭,轉身接著處理其他的食材。
 
照理說過年是一年一度的長假,理應要在家糜爛、種在沙發上當馬鈴薯,看那些千篇一律的特別節目及賀歲片直到假期節束才是。然而,今年書展舉辦的時間不太妙,幾乎是年假一放完就開始,所以胡湘媚在過年期間也不得閒。
更何況她兩個平時不常回家的姊姊,過年時都在家裡晃,她們對家事一竅不通,事情自然又多落在她身上。
渾渾噩噩的過了幾天,等她回過神時,都已經初三了。
「不行,這樣下去我的假期全毀了。」胡湘媚一屁股坐在擦得光亮的客廳地板上,丟開手中的抹布,決定不要繼續窩在家裡當灰姑娘,「我要去血拼!」
「真的嗎?」正倒在沙發中百般無聊看著賭神系列的胡媛芬,聞言眼睛一亮,立刻爬起來,「走吧,我也想買衣服。」
「耶?」她只是說說而已,她還在存結婚基金啊……
 
到了百貨公司,胡湘媚目瞪口呆的看著二姊瘋狂刷卡,毫不手軟,再看看自己錢包裡那幾張千元鈔票,忽然覺得自己相較之下寒傖許多。
為了避免自己失心瘋,她一直沒辦信用卡,頂多就是放兩張提款卡在皮夾中,缺錢用再提就好。
當她還在猶豫該不該留一張千元鈔票吃午餐,只想在這幾件衣服中挑兩件自己最喜歡的買時,卻聽到二姊開口對店員道:「這些衣服統統包起來吧。」
「啊?」她嚇了一跳,「等等啦,我還沒挑好。」
「挑什麼?妳不是都很喜歡嗎?那就全都買下來呀。」胡媛芬奇怪的睨了小妹一眼。
「我、我沒帶那麼多錢……」
「緊張什麼?又沒要妳掏錢。」胡媛芬打斷妹妹的話,直接把自己的卡遞給店員。
「這樣不好啦。」她都這麼大的人了,哪還有讓姊姊買單的道理?
「右軍給的卡,不刷白不刷。」胡媛芬聳聳肩。雖然她賺的也不少,不過別人的錢花起來總是比較開心。
「二姊,妳這樣花他的錢,不就更像讓他包養的情婦了嗎?」胡湘媚急道。
沒想到胡媛芬居然還好心情的朝她眨眨眼,「反正我本來就是。」
「……」真是敗給她了。
買完這櫃,到了下一櫃,胡湘媚可不敢再試衣服了,生怕姊姊又將她試穿過的所有衣服都買下來。
好在胡媛芬也不介意,愉快的自己進試衣間換衣服。
這個專櫃設在手扶梯旁,胡湘媚邊等姊姊,邊無聊的朝手扶梯下望去,看著往來的人潮。
時代果然在變,二十年前的過年假期,哪有人來逛什麼百貨公司?可如今各大百貨一到過年便人山人海,大家都趁著領了年終獎金來大採購。
她看著看著,眼角餘光卻突然瞥見某道眼熟的人影—
那男人身旁跟著一個年輕的少女,少女指著櫥窗裡的某樣商品,轉頭不知對男人說了什麼。
可男人聽了少女的話,卻只是笑著搖頭,惹得少女最後氣到跺腳。
胡湘媚不禁瞠大眼。不是吧……那女孩難道是他的小女友嗎?
沒想到姓龍的居然喜歡幼齒這幕讓她的八卦魂整個熊熊燃燒,立刻移動腳步,想看得更仔細。
怎知那名少女卻在此時氣沖沖的轉身跑開,龍堯宣沒追上去,卻突然抬頭,對上了她的視線。
兩分鐘後—
「真巧啊,小狐狸,在這裡碰到妳。」他的神情看來頗愉快。
事實上,他的心情確實很好,中午被拖出門當陪客,想不到竟會遇上她。
幾天沒見,還真有點想念呢。
「你不去追你的小女朋友,上、上來找我做什麼?」胡湘媚一臉防備的問。
「小女朋友?」誰呀?他想了下才恍然大悟,「哦,妳說霖霖啊?放心,這裡她熟得很,走不丟的。」等她氣消就會自己打電話來了。
她又怒又怨的垮下臉。「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好好的假期,難得可以不用看到他,為什麼他還要出現在她面前?「她氣沖沖的跑了,你不快追上去,小心惹得她更生氣。」
「這妳大可不用擔心,霖霖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大概十分鐘後就會忘記自己在氣什麼。」他挑眉,有趣的瞧著她,「倒是小狐狸……妳在吃醋嗎?」
「……你想太多了。」不管公司有多少人暗戀他,她都巴不得離他越遠越好,「不過既然你已經有女友,就拜託別再給公司女同事希望了,這樣很缺德。」他耳力這麼好,相信過去早把秋淑玲她們發花痴時說的話都聽了進去。
「看來妳真的很痛恨劈腿。」
「所有劈腿的爛人都該被埋了才對。」她怒道。
當然,這其中也包括二姊的男友,她對所有劈腿的人都沒好感。
「嘿,別用那種表情瞪我,霖霖不是我女友,是我妹。」還是別玩過頭好了,免得又把小狐狸惹毛,更加怨恨他。
雖然她氣呼呼的樣子也很可愛。
「乾妹妹是吧?」哼!男人就喜歡玩這套,她清楚得很。龍堯宣都三十多了,那女孩看起來才十幾歲,怎麼會是兄妹?
「親妹妹。」他當然知道她在想什麼,「同父同母,她叫龍晨霖,和我整整差了十五歲。」
耶?胡湘媚呆了呆,「她也是妖?」
「不,她是人。」
「可、可是你們不是親兄妹?怎麼你是妖,她卻是人?」
「小狐狸,妳對我的私事怎麼這麼感興趣?」
「只是無聊問問而已啦,你、你別想太多了。」她心慌意亂的回道,不知為何有種莫名的心虛。
好在龍堯宣只是笑了笑,沒繼續逗她。
「其實不只她,我父母也是普通人。」他頓了頓,「話又說回來,我好像沒說過我是妖吧?」
「不可能啊,你明明就是……」
「湘湘,妳在跟誰說話?」胡媛芬的聲音從後頭傳來。
「二姊!」胡湘媚一見救星來了,迅速溜到姊姊身後。
「怎麼啦?」胡媛芬不解的看著小妹奇怪的舉動,再抬頭望向那顯然是妹妹先前正在說話的對象—
剎那間,一陣強烈的暈眩感驀地朝她襲來,讓她踉蹌的退了兩步,若非小妹在身後扶住她,也許她就直接摔倒在地上。
這是……她震愕的再瞧那名男子一眼,先前驚人的壓迫感已經消失了,而那名樣貌極好的男子仍站在原地,含笑覷著她們,神色從容得彷彿剛才只是她一時沒站穩,與他毫無關係。
「二姊,妳怎麼了?」
「沒、沒事。」她站穩腳步。直覺以及小妹的反應告訴她,這男人絕不若他外表那樣簡單。
他給她的感覺,有點像傳說中某些身上帶著神威的霸道仙神,但……怎麼可能呢?
「想必妳是胡編輯的姊姊吧?妳們姊妹長得挺像的。」龍堯宣有禮的向胡媛芬打招呼。狐族的血緣的確驚人,都隔了這麼多代,血緣已如此稀薄,他卻還能在她們身上看到強烈的特質,「妳好,我是環星的副總編,敝姓龍。」
「龍堯宣?」她喃喃的道。
他勾唇一笑。「看來令妹向妳提過我。」想來不會是什麼好話就是了。
胡媛芬打量著他,試圖在他身上找到不正常之處,然而看了半天,她總覺他最不正常的地方,就是「太正常」。
正常得……完全像個沒有異能的普通人。
「平時舍妹承蒙您照顧了。」她猶豫了一會,謹慎開口,「也差不多中午了,不知龍先生有沒有空和我們姊妹一起吃個午餐?」
「二姊!」胡湘媚驚了。二姊明知道龍堯宣有問題,怎麼還想跟他吃飯?
胡媛芬淡淡瞥了妹妹一眼,用眼神示意她別再多說。
她當然也有幾分不安,但既然小妹還得繼續當人家下屬,做姊姊的總要幫她探一探龍堯宣的底。
胡湘媚轉頭瞪向龍堯宣,希望他不要答應,可惜他卻微微一笑,「能和兩位美麗的女士共進午餐,是我的榮幸。」
第四章
「原來您是三個月前調到環星的。」胡媛芬說,她盤裡的牛排切成一小塊,吃東西的模樣極為優雅。
「是啊,環星是個很不錯的地方。」龍堯宣客氣回應,「不知胡小姐是做什麼的?」
「就設計點小玩意兒賣賣而已。」她非常輕描淡寫的道。
「妳太謙虛了。」看她的氣勢和打扮,就知道是個能幹強悍的女人,想來在事業上會有不錯的表現。
再者,她明知他「非善類」,還敢邀他共進午餐,這膽量也滿值得欽佩。
不過嘛……他瞄了眼旁邊正手忙腳亂試圖把骨頭和肉分離的小狐狸。
嗯,他是欣賞像胡媛芬這類聰明的女人沒錯,不過個人私心還是較偏愛傻乎乎的這一隻,逗起來比較好玩。
他已經無聊很久了,難得找到這麼特別的玩具,哪會輕易放過。
胡湘媚才沒空理他們在客套或試探什麼,更不會知道龍堯宣腦袋裡轉著的無聊念頭,她現在只想快點吃完午餐快點閃人,離姓龍的越遠越好,並不斷後悔自己為何要點這麼難切的迷迭香烤半雞。
好不容易將雞腿和身體分了家,她嫌麻煩,不顧形象的直接用手抓起雞腿啃,沒發現他正好笑的覷著她孩子氣的舉動。
然而胡媛芬卻見到了,並且心中微微一動。
雖然相處沒多久,可她已明顯發現到龍堯宣望向小妹的眼神不太尋常,她無法確定那含笑的溫柔目光中含有多少愛情的成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不管對方是什麼身分,至少他對妹妹並無敵意,或許……還有些好感。
這男人適合湘湘嗎?她立刻飛快的盤算起來。
即使看不出他是否真如湘湘所說有妖族血統,但外在條件看起來不錯,就是太過精明了點,若真交往,肯定會把湘湘吃得死死。
不過反正湘湘以前自個兒挑的那些爛貨色,也照樣把她吃得很死,這男人的等級起碼比那些人高,被他吃得死死還說得過去。
胡媛芬不求這男人能夠和小妹一輩子,只希望他能陪小妹一段時日,讓她能快樂個幾年,也就夠了。
一生一世的愛情,對她們胡家的女人來說,是長了點。
至於湘湘的想法嘛……她轉頭瞥向自家妹妹。
嗯,看小妹那不大自在的樣子,應該多少也對人家有點意思吧?
胡媛芬完成不曉得自己誤會大了,她哪想得到胡湘媚之所以特別在意龍堯宣,根本是因為害怕被吃掉的緣故。
她已經開始想著撮合他們,還狀似漫不經心的身家調查起來,「不曉得令尊在哪兒高就?」
龍堯宣淡淡一笑,「家父從商。」這回答很賊,有答等於沒答。
不過胡媛芬不意外也不介意,反正以他本人的氣質看來,家裡應該不太可能是做毒品交易或軍火買賣的。因此她繼續問道:「有兄弟姊妹嗎?」
「有個小很多歲的妹妹。」
這樣不錯,通常當哥哥的比較會照顧人。
胡媛芬滿意的點點頭,決定了—
「龍先生,我家湘湘雖然平時有些迷糊,但也算得上是有美貌有內涵,您可要好好待她。」
「噗!」胡湘媚把喝進嘴裡的水噴了出來,可她無暇理會自己的失態,一臉不敢置信的望向姊姊,「二姊,妳在說什麼啊?」
「說什麼?當然是在說妳和龍先生的感情問題呀。」胡媛芬理所當然的說。在她的想法裡,男女雙方看對眼了就能在一起,更何況眼前這隻雄性生物一看就知道是「優良品種」,她當然要幫傻妹妹好好把握。
「我、我和他什麼時候有感情問題了?」胡湘媚氣急敗壞的反駁,「妳不要亂牽紅線啦。」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紅著臉嬌聲抗議的模樣,在姊姊眼中看來分明是害羞。
「好好好,你們暫時沒有可以了吧?」胡媛芬很敷衍的擺擺手,一雙眼卻緊盯著龍堯宣,「龍先生你怎麼說?」
「姊!」胡湘媚還在掙扎抗議。
他看著表情嚴肅認真的胡媛芬,自然知道她誤會到天邊去了,不過再瞧瞧旁邊那隻急著和他撇清關係的小狐狸……
很好,他知道要怎麼做了。
龍堯宣微微勾唇,語氣萬分懇切的道:「二姊放心,我對湘媚再認真不過,絕對不會劈腿。」
「希望你記得你的承諾。」胡媛芬滿意的點點頭。
而胡湘媚,果真如他所料,非常配合的瞠大那雙靈動杏眼,氣鼓鼓的嚷道:「龍堯宣,我跟你哪有什麼了?你不要太過……」
「哥!」一個嬌脆的聲音打斷她。
胡湘媚錯愕的轉過頭,發現是剛才跟龍堯宣走在一起的那位少女,這次她好奇的多打量對方幾眼。
原來他們還真的是兄妹,可是怎麼長得一點都不像?
「厚,哥你很過分耶,剛剛惹我生氣不想辦法追上來賠罪,反而還在這裡跟兩個大美女吃飯,要不是張經理告訴我你在這……」龍晨霖一面碎碎唸一面快步走上前,卻在看到胡媛芬時愣住了,「咦?等等,妳、妳是胡媛芬?」
胡媛芬詫異的看著眼前一臉驚喜的少女,謹慎的道:「我是,妳是龍先生的妹妹?」果然跟他差了很多歲,看起來是個活潑天真的可愛少女,和哥哥的氣質迥然不同。
「啊!真的是妳」龍晨霖開心的尖叫,「我超崇拜妳的耶,妳設計的飾品都超讚,我最愛那套『暗夜星辰』,璀璨卻又低調,適合很多場合,我愛死了!」
「謝謝。」胡媛芬雖然有點被她的熱情嚇到,仍鎮定的微笑著,「我自己也很喜歡那一套作品。」
「沒想到會在這碰到妳,妳居然會來逛我們家的百貨公司,還跟我哥吃飯?」龍晨霖興奮的抓住她的手,「哦,能見到妳我真是死而無憾了。我先前還一直想叫爹地找妳來,表面上替妳們家專櫃做廣告,實際上讓我假公濟私見上妳一面呢。」
他們家百貨公司?哇,沒想到這姓龍的居然還是個百貨業小開?胡媛芬訝異極了。
看來,湘湘這回眼光突然恢復正常了。
「霖霖,妳嚇到胡小姐了。」龍堯宣淡淡開口。
「呃,抱歉,我太興奮了。」龍晨霖尷尬的收回手,臉上卻難掩喜悅,忍了一會兒終於按捺不住的對旁邊侍者道:「幫我加上椅子,我也要和他們一起吃午餐。」
胡媛芬這時總算回過神,腦中突然又有了想法,微笑的對著龍晨霖道:「事實上,我只是來當陪客而已,龍先生約的是我妹妹湘媚。龍小姐願意的話,我們可以換個地方好好聊聊,我最近有些新構想,龍小姐剛好可以給我一些建議。」
既然打定主意要撮合妹妹跟龍堯宣,她這顆電燈泡當然要盡速離場,好替他們製造獨處的機會。
「真的嗎?」龍晨霖聽了立刻眼睛一亮,「那好,我們去吃十二樓的日本料理,那家東西很不錯,可以邊吃邊聊。」說著,她瞥了自家兄長一眼。
後者馬上識相的接口,「我買單。」
「這還差不多。」龍晨霖滿意的點點頭。
「走吧。」胡媛芬微笑著起身。
「二姊!」完全插不上話的胡湘媚,不敢置信的看著把自己賣了的姊姊。
「乖,妳就和妳家上司多多培養感情吧。」胡媛芬朝妹妹曖昧的眨眨眼,就隨著龍晨霖離開了。
喂喂,哪有人這樣的?明明是妳自己說要找龍堯宣吃飯,結果現在又丟下她跟他獨處?胡湘媚張嘴想抗議,可惜她想抗議的對象早已走至餐廳門口。
「別看了,她已經走遠了。」龍堯宣心情很好的道。
嘖嘖,他實在太欣賞胡媛芬的識相了。
胡湘媚立刻回頭瞪他,「你這個邪惡的大壞蛋,為什麼故意誤導我姊?」
邪惡的大壞蛋?她罵人的詞彙未免太低階。
實在不能怪他老想逗她,根本是她的反應太有趣了。
「我誤導她什麼?」
「你、你讓她以為你對我有意思。」她憤憤地道。
「我確實對妳有意思呀。」但跟胡媛芬想的有點落差就是了。
「你只是想吃掉我!」她忍不住指控。
想到自己對他而言,很可能就只像餐盤裡那隻被分屍的烤半雞,她便莫名的鬱悶起來。
龍堯宣盯了她好一會兒,忽地嘆息道:「真不知該說妳這隻小狐狸是笨還是聰明。」
精明如胡媛芬,都看不出他的「異樣」,而這隻看來笨笨的小狐狸卻感受得到,讓他很是意外,然而,她到現在仍堅信他想吃她,他好笑之餘倒也有幾分無奈。
胡湘媚再呆也知道他這話絕不是在讚美她,嘴一噘,放下刀叉,「吃飽了,我繼續去逛街了。」現在是放假期間,她可沒必要應酬上司。
「不等妳姊了?」
「等她做什麼?」想到二姊放她一個人自己溜走,她就有氣。
「那我陪妳逛吧。」龍堯宣站起身。
「不用了。」她就是不想和他單獨相處才說想逛街的,哪能讓他跟?
「真的不要?妳難得來我家的百貨公司逛,我自當盡盡主人的義務。這樣吧,妳今天的消費都算在我帳上。」
「你想幫我付錢?」胡湘媚向來最討厭拿錢砸人的傢伙了。拜託,憑她的姿色,把錢捧到她面前拜託她花的人難道還少了?誰希罕他呀!
可當她正要拒絕時,突然靈光一閃—這不正是敲詐他的好機會嗎?
這男人先前總像貓戲耗子般耍著她玩,自己要點「精神賠償」應該不為過吧。
「等一下。」她瞇起眼,再度確認,「買什麼都可以?」
「當然。」那點小錢他還不放在心上。
「很好,我看中一套珠寶,正愁沒錢買。」胡湘媚邪惡的笑了,「既然你這麼有誠意,就讓你付吧。」
二姊是小有名氣的珠寶設計師,這間百貨公司裡剛好有她家公司的專櫃,既然有人想當冤大頭,自己乾脆把二姊的作品都買下來,替二姊衝業績好了。
那些二姊設計的珠寶可都不便宜,一想到等會兒龍堯宣看到帳單後的臉色會有多精彩,她就興奮不已,覺得這陣子累積的怨氣終於有了宣洩的出口。
 
居然沒有
胡湘媚難以置信的看著龍堯宣,他正微笑的指示專櫃小姐將她選定的商品打包,還面不改色的在信用卡帳單上簽名,令她有種被打擊到的感覺。
這家專櫃現有的款式雖然不多,但她這樣買下來金額也還是非常驚人,買到她自己都超心虛,沒想到這男人問都不問她幹麼買自家姊姊設計的作品,就非常爽快的付了錢,一點都沒有勉強的樣子。
結果搞到現在,良心不安的居然是她,看著那些被打包起來的各式珠寶配件、飾品,每件都價值不菲,她便很有退貨的衝動。
「小姐真是好眼光,胡媛芬可是我們家這幾年爆紅的設計師哦。」專櫃小姐笑咪咪的道。
胡湘媚乾笑兩聲,心裡卻在想她該拿這些珠寶怎麼辦。她平時可沒在戴飾品,買這麼多回去,是要佔空間生灰塵嗎?
再說她也不是笨蛋或凱子,戴這麼華麗的東西走在街上,豈不像在對搶匪說「快來搶我」?
由於她太專心煩惱,以致沒發現旁人看著她和龍堯宣的目光有多曖昧豔羨。
「龍先生對女朋友真好,你們一定很恩愛。」專櫃小姐在將打包好的提袋遞給他們時,又羨又妒的道。
聽到關鍵字,胡湘媚總算回過神,不禁出聲反駁,「我和他才不—」
「當然,花點錢讓女友開心,很值得。」龍堯宣微笑打斷她的話,接過提袋,「謝謝了。」
「龍堯宣,你……」喂,不要隨便破壞她的行情好嗎?她現在單身耶!
「好了。湘湘,我知道妳還想買其他東西,我們走吧。」說著,他便牽著她走出那間珠寶專櫃。
「你剛剛幹麼不澄清誤會?」直到離開專櫃,她才悶悶的開口。
咳,她絕對不會承認,方才自己在被他牽住手的那瞬間,又有上次那種暖洋洋、非常舒服的感覺,害她差點忘了出聲抗議。
「澄清—然後再花十分鐘向人家解釋,為什麼我要替職員買下所有她姊姊設計的作品?」他挑眉反問。
心虛的某人被堵得啞口無言,只好把所有不滿都吞回肚子裡。
「還想買什麼嗎?」顯然花錢的人對於她的惡作劇並不以為意,還很有興致的問道。
「敗家子,都三十幾歲了還好意思跟家裡拿錢哦?」她嘀咕。當個小出版社的副總編又賺不了多少錢,這麼大手筆肯定是花家裡的。
「錢我多的是,拿人類的做什麼?」
她愣了愣,這才想起他先前透露的訊息,「對啊,你還沒說,為什麼你家人都是人類,而你卻是妖?」
「我不是妖。」他嘆了口氣。
「騙人!你怎麼可能不是?」她不相信。
「騙妳有什麼好處?」他睨了她一眼,忽然道:「渴了嗎?」
「是有點……」
「走吧,隔壁有家果汁店,挺有名的。」他拉著她搭上手扶梯。
「好啊,那家的果汁超好喝……」她說了兩句才發現自己被轉移焦點,「等等,你還沒說你和你家人到底是怎麼回事?」差點被他混過去了。
這次他倒沒再逃避話題,邊走邊道:「我只是借用了龍堯宣的身分,所以除了我,龍家其他人自然都是普通人。」
「你……殺了他」她倒抽了口氣。
他搖搖頭,「真正的龍堯宣還未出世便已死了。當年龍夫人懷孕乘船時不幸墜湖,胎死腹中,當時我嫌日子過得無聊,便借了他的身體來人間一遊。」
「你、你到底是什麼」胡湘媚越聽越覺得詭異,她再「麻瓜」也知道附身不是那麼容易的事,何況他還是附在一個原本不會出世的孩子身上。
然而龍堯宣只是微微一笑,「妳想喝什麼?」
原來他們已經來到百貨公司隔壁果汁店的櫃台前。
她沒回答,用眼神抗議他轉移話題。
「好吧,兩杯鮮橙。」他對店員道。
「……我要香蕉牛奶。」她討厭酸的東西。
「那就一杯鮮橙,一杯香蕉牛奶。」他唇一彎,神情像在縱容著驕縱的情人。
「你不要把對其他女編輯們的那套用在我身上!」他那過分溫柔的表情讓她有點毛毛的,比先前以為自己要被吃掉時更令她不安。
她還寧可他像先前那樣壞心的以逗弄她為樂,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任她予取予求,害她不知所措。
喔不,她該不會有被虐傾向吧?
「小狐狸……妳臉紅了。」
聞言,她飛快的抬手捂住臉頰,卻又覺得臉上溫度正常,再看他一臉笑意,才知道自己又被騙了。
「龍堯宣,耍我很好玩嗎?」她怒視著他,頗想撲上去咬他幾口。
「是滿好玩的。」他老實承認,有趣的看著她更咬牙切齒的樣子,「而且,妳好像不太怕我了?」
她一怔,正想回些什麼,店員卻在這時送上他們的飲料,龍堯宣付了錢,走出店家,將香蕉牛奶遞給她。
胡湘媚默默吸了兩口香甜的香蕉牛奶,才小聲道:「其實你先前說要吃我,是逗著我玩的吧?」
「嗯?」他挑眉等著她的下文。
「你連附身都會了,哪還需要吃我增進功力。」她不怎麼甘願的承認。這男人確實強到超乎想像,不是她小小的腦袋能夠理解的。
他偏頭望向她,「妳腦袋好像變靈光了嘛?」
「……為什麼我一點都不覺得這是讚美?」她瞇起漂亮的眼瞪他。
看著她頗為不滿的模樣,龍堯宣突地輕笑,「怎麼辦?我好像越來越能體會為什麼人類喜歡養寵物了。」
活了上千年,他向來獨來獨往,從沒想把什麼留在身邊,可這會兒,他卻有種想把小狐狸繫在身上,時時看著、逗著的衝動。
胡湘媚的腦袋還沒能消化他所說的話,心卻已因他熾暖的目光微微輕顫。她有些慌亂的垂下頭,「你、你在說什麼啊?」
但也就因為這個動作,讓她忽地發現自己耳朵好像空空的。
「咦?」她一愣,伸手摸向耳垂,隨即大驚,「我的耳環呢?」
「妳耳環掉了?」
「對啊。」她慌亂的在地上四處張望著,「那是我最喜歡的耳環耶!」要是真找不回來她會心疼死。
「妳最後有印象它還在身上是在哪?」他問。
她努力想了下,「我……離開餐廳前它好像還在……」
「我去幫妳找。」
「啊?」這麼好心?
「妳的耳環是在我家百貨公司裡丟的,我替妳找回來也是應該。在這等著。」他說完將手中的提袋交給她,還真轉身走回百貨公司。
「噢……」她輕應一聲,乖乖地站在原地,不習慣這麼體貼的他。
瞪著那遠去的高大背影,下一秒她突地一手按住胸口,想克制自己那顆不斷怦怦亂跳的心臟。
為什麼……
她好驚訝,這種感覺過去不是沒有過,但……怎麼可能?
她是談過無數次戀愛的狐族後裔,怎麼會對這個以戲耍她為樂的不知名危險生物動心?
這一定是錯覺、錯覺……她自我催眠地想著。她絕不會像那些花痴同事一樣,愛上這心機重得要死的可惡傢伙……
因為太努力替自己做心理建設,胡湘媚沒發現不遠處有兩個男人正鬼鬼祟祟的注視著她,或者該說,注視著她手上那袋價值不菲的珠寶。
當她喝完手中的飲料,隨手將杯子丟入旁邊的垃圾桶,正想回百貨公司裡吹冷氣找龍堯宣時,一股強大的力量突地從身後推了她一把。
「喂!幹什麼……」她踉蹌得差點跌倒,接著感到手上一空,那袋珠寶就這麼被搶走了。
從沒遇過這種事,她呆了三秒才反應過來。
「可惡的搶匪……別跑!」她大叫著,然後想也不想的追上去。
光天化日下居然有人敢搶劫,這世界是怎麼了?
不過,搶匪豈會因為她喊「別跑」就真的不跑,當然是跑得更快。
她鍥而不舍的緊追在後,還不忘一邊對路人大喊,「幫忙抓住那兩個男人!他們搶了我的東西!」
美女遇難總是特別容易引起眾人的同情與憤慨,頓時紛紛有見義勇為的路人出手幫忙,那兩個很衰的搶匪才剛衝到馬路另一邊,就被幾個男人狼狽的撲倒在地上。
「幹得好!」胡湘媚興奮得差點跳起來,立刻想衝上前拿回提袋,順便把這兩個可惡的搶匪送去警局。
她的注意力全放在那兩個搶匪身上,因此興匆匆的穿越馬路時,完全沒發現交通號誌燈號已經改變,一台好不容易等到綠燈的轎車,迫不及待的全力加速衝過來,當她聽到聲音、驚覺不對的轉頭時,那台車已離她不到三公尺,完全沒有任何容她閃避的可能—
 
胡湘媚不知道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時間彷彿在剎那間靜止了,所有聲音像被人抽走,街上的行人和車子成了不動的景物,世界剩下一片死寂。
她呆愣的看著那在自己身前停住的車子,神情有幾分困惑,再抬頭看向對街的兩個搶匪—他們仍維持著被壓制在地的姿勢,臉上表情定格在驚惶猙獰。
這是怎麼回事?
「妳這隻笨狐狸!還不快躲開?」
一個氣急敗壞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她感覺自己的身體瞬間被一隻巨大的爪子攫住,拖扯到旁邊安全的人行道上。
她僵硬的回過頭,看到一個龐然大物—牛嘴、鹿角、鷹爪、長翼、佈滿麟片的粗長身體……
下一秒,四周大量噪音忽地再度湧現,她一時不能適應,耳膜差點被震破,只能趕緊捂著耳朵,站穩腳步避免摔倒。
路中那台原本差點撞上她的轎車發出刺耳煞車聲,在發現居然沒撞上人後再度加速駛離。
先前那隻龐然大物早不復存在,此刻站在她身前的,是臉上難得浮現怒容的龍堯宣。
「妳可以再蠢一點沒關係。」過馬路不看紅綠燈,她是嫌命太長嗎?
她嚇得結巴說不出話。「你、你……」剛剛那個就是他的真身
「小姐,妳沒事吧?剛才我看妳差點就被撞到耶!」一個熱心路人心有餘悸的道。
事實上,所有現場目擊者都很納悶,前一秒明明眼見那台車就要撞上她,怎麼下一秒,她人卻已一臉驚恐的站在人行道上,身旁還多個不知何時出現的男子?
胡湘媚遲疑的望著龍堯宣,「剛才是你……」
「是我救了妳沒錯!」他沒好氣的冷哼,火大的將臉湊近她,「怎麼,妳想以身相許報答救命之恩嗎?」一想到若非自己聽到她的驚呼趕來,及時救了她,這隻蠢狐狸就算命大不死也得重傷,他心中便有股無明怒火。
「你、你……」
「我怎樣?」哼!害怕了?知道自己剛才不看紅綠燈有多蠢了吧?
沒想到,她身子越抖越厲害,尖叫了一聲,「哇,蛇妖啊!」然後就「咚」的往後昏倒在地上。
留下龍堯宣無語兼無奈的怔在原地。
第五章
忙忙忙忙忙!
今天是國際書展的第一天,早上七點不到,胡湘媚已和同事們在世貿二館忙得不可開交。
海報OK、贈品沒問題,書……簽名書……
等等,他們家天王懷宋的全套簽名書呢?
她東張西望了一會兒,才見到那大大一疊擺在角落的套書,鬆了口氣。
「小芳,妳找個人和妳一起,把懷宋的書放到醒目點的位置好嗎?」她指示著工讀生,可不想等會兒被瘋狂的懷宋粉絲問到煩死。
「哦,好。」小芳點點頭,和被她拉來一起打工的男同學走過來搬書。
說起這位懷宋,可是個傳奇,他們環星出版社這兩年能夠突然竄起,成為出版界一顆閃亮的新星,他絕對是最大功臣。
胡湘媚回想社內當初收到他的稿件時,其他編輯還曾猶豫擔心這類穿越歷史小說沒有市場,畢竟這年頭的人大都不愛看動輒上百萬字的長篇小說,因此不想出版他的書。是她獨排眾議認為可以試試看,社內才勉強出了幾本試水溫,沒想到居然大賣,銷售量還遠遠超出預期。
當然,這也要歸功於懷宋自己本身交稿又快又穩,劇情曲折精彩又精準符合史實,作品甚至還被一些研究宋史的學者當成必讀書籍。
她雖不是懷宋的責編,但也聽說過這位老大難搞的事蹟,就像今年出版社本來希望他能找天來國際書展,辦個簽書會,怎料他說什麼都不答應,害他們只好退而求其次的找其他作者。
確認攤位大致沒問題後,胡湘媚安心坐了下來,養精蓄銳好面對等會兒可怕的人潮。
「副總編,你也來啦?」
某位女編輯的興奮驚呼讓她從椅上跳了起來,一抬頭,就看到那熟悉的高大身影。
「早安,辛苦了。」龍堯宣朝那位女編輯微笑點頭,後者立刻血壓升高破錶,滿臉泛起羞澀紅暈。
龍堯宣應付完那位編輯後,俊眸淡淡掃視了一下攤位,最後目光定在胡湘媚身上。
她一僵,霎時有種被毒蛇盯住的恐懼感。
不過他顯然不打算放過她,心情很好的朝她走來,「早,胡編輯。」
「早。」她僵硬的回道。
「這就是妳對待救命恩人的態度?真是令人心寒哪。」他微微傾身,用僅有她能聽到的聲音道。
她隔了幾秒才勉強吐出話來,「你、你是千年蛇妖!」
難怪當初她會怕他怕成這樣,狐狸怕蛇原是種本能,他根本是她的天敵!
本來她已經稍稍忘記害怕他了,可在昨天見了他的真身後,那種恐懼感立刻又再度飆升,甚至比先前更盛。
於是,當天她在百貨公司的VIP休息室驚醒後,不顧照顧她的小姐勸她等龍堯宣回來,就頭也不回的逃走了。
「蛇妖?」龍堯宣對這個稱呼非常不滿,「小狐狸,妳居然用那種低等妖物來稱呼妳的救命恩人?」
拜託,蛇是長他這個樣子嗎?鹿角、鱗身、鷹爪,還有翅膀咧—這樣她也可以稱之為蛇,國中生物有沒有及格啊?
「你、你明明就是!」雖然害怕,但她還是很堅持自己沒看錯。
「小狐狸,就算妳國中生物沒及格過,好歹也是奇幻文學出版社的編輯,難道國文也不及格?」
古文上對他可有諸多記載,雖然有不少謬誤及誤傳,但總有古畫雕刻流傳下來,她總也看過吧?瞧瞧她現在這是什麼反應?
「……不是蛇,那是什麼?」大概是他臉上被侮辱的不爽太明顯,她暫時忘記了害怕。
「妳說呢?」他沒好氣的反問。
她想了想。身體長長的、有鱗有角……嗯,好像有點眼熟,可是……是在哪見過的呢?
她認真想了好一會,驀地,某個名詞躍入腦中,令她瞠大雙眼—
「不可能!」她吃驚得脫口而出,「你、你不可能是……」怎麼可能?絕對不可能有這種事的!
「傻狐狸,妳說我現在姓什麼呢?妳真以為我隨便找個人就附身了?」他哭笑不得的問。
這龍家是某皇族後裔,有著他喜歡的皇室氣息,儘管因生在這時代無法一統天下,卻仍注定世代富貴,是他習慣的生存環境。
況且真正的龍堯宣死了,因此他不用干擾天命的運行插手龍家事業,一切水到渠成。也幸好才十多歲的龍晨霖早已展現經商的天分與才華,他自然樂得去做自己的事。
「我不相信!」胡湘媚這下子大受打擊。
他是龍?他怎麼會是龍?龍可是祥瑞神獸,跟這隻心機重得要命又愛欺負她的傢伙哪裡像了啊啊啊啊?
這還有天理嗎?
「面對現實吧,小狐狸。」他同情的拍拍早已石化的她,「事實上,妳先前會不由自主的怕我,就是這個原因。」
她只是隻弱小又敏感的混血小妖,他卻是神獸,等級差太多,她自會被他無法完全收斂的瑞氣影響。而過去她大概沒有這類接觸神獸的經驗,是依循著獸的本能感到不安,只是他沒想到她會怕這麼久。
不過話又說回來,他在人界混了三十多年,她還是頭一個感受到、並知道要敬畏他身上瑞氣的人。或許,這也算是種她特別的天賦吧。
「副總編和小湘感情真好,好令人嫉妒哦。」秋淑玲調侃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感情好?胡湘媚被甩到外太空的神魂終於再度回到軀殼中。
「哪有!」她整個人像被針刺到一樣,否認得非常快。她明明只是被惡龍霸凌的小可憐啊啊啊!「我發誓我跟這傢伙絕對沒有姦情!」
話才說完,別說龍堯宣和秋淑玲,連她自己也呆了。
「咳,我好像沒說你們有姦情吧?」隔了幾秒,秋淑玲才不甚自在的開口,「還是說,小湘妳在自爆跟副總編已有不可告人的關係了?」
這下,胡湘媚終於徹底明白禍從口出的真諦。
 
日子在忙碌中飛快的度過,轉眼就到了書展的最後一日,長年坐辦公室的胡湘媚體力也已到達極限,累到全身痠痛。
「呼……好,今天也要加油!」她拍拍自己的臉頰鼓舞道。
還好明天是週末,她可以好好補兩天眠,星期一再來煩惱那堆積稿。
攤位上的書早就賣掉大半,她盡量將剩餘的書整齊擺好後,就窩到角落去啃早餐。
「什麼?妳在醫院?出車禍了」
一個拔高的聲音吸引了她注意,她困惑的回過頭,只見一位編輯緊張的拿著手機,和電話那頭的人交談著。
「怎麼會出車禍呢?人有沒有怎樣?」
「完蛋,那等會兒凡界君王的簽書會怎麼辦?活動誰主持?」
「好啦好啦,妳先好好休養,我們再想想看怎麼辦好了。」
那位編輯一掛上電話,所有人立刻擔憂的圍上去。
「怎麼了?蓮欣出車禍?」
編輯嘆了口氣,「對啊,她早上騎車出門,等紅燈時被一輛車從後面追撞,送到急診室。剛照了光,發現腳踝附近骨頭有點裂開了。」
「怎麼會這樣?她還好嗎?這樣要休養多久啊?」
「可她等等不是要主持簽書會嗎?」
「那該怎麼辦?開天窗?」
一群女人頓時七嘴八舌起來。
「沒這麼嚴重吧?主持人受傷,換個人主持就好了。」龍堯宣的聲音自後頭淡淡響起。
眾人聞聲回頭瞧向他。
「我有說錯嗎?受傷的又不是作者,找個人來代班主持不就解決了?」幹麼統統一副天要塌下來的樣子?
「可是……下午就要簽書會,離現在沒多少時間了,一時半刻哪找得到主持人啊?」一位編輯為難的道。
「對啊,主持人好歹也要事前做過功課,對作者和作品多少有點了解,就算找到人選,來得及惡補嗎?」另一人馬上附和。
「現場不就有這樣的人選?」龍堯宣微微勾唇,「凡界君王的編輯,對他應該很了解吧?」
什麼胡湘媚差點被麵包噎到,錯愕的看著所有人的目光朝自己射來。
「這麼說也沒錯啦,小湘很瘦,應該穿得下蓮欣那套皮衣吧?我記得她放在攤位的倉庫裡。」一位編輯打量著她。
胡湘媚驚了,「等、等一下……」她見過蓮欣那件低胸緊身皮衣,想都不敢想自己穿上會成什麼模樣。
「嗯,我也覺得效果應該不錯,小湘長那麼美,說不定還可以順便Cosplay凡界君王書裡的人物角色。」另一人附和。
「喂……」主持就主持,為什麼還要Cosplay?
「這主意好耶,可時間這麼短,要她Cos什麼呢?」
「等等,我還沒答應要主持……」更沒說要Cosplay啊!
見大家沒人理她的拒絕,胡湘媚急了,直覺望向罪魁禍首,希望他能打消這些人瘋狂的想法。
然而龍堯宣卻看著她,嘴角彎起一道非常優雅好看的笑容,「各位覺得,讓胡編輯Cos狐狸精如何?」
「狐狸精?」眾人視線再度集中在她身上,「好像頗符合的耶……」
「對啊,氣質超像。」
「我以前就覺得小湘除了人長得美外,更有種妖豔的氣質,副總編這樣一說,我才想起原來是像狐狸精啊。」
「喂喂,我不要Cos狐狸精—」胡湘媚驚恐的瞠大眼。
開什麼玩笑!要她Cospaly自家祖先,有沒有搞錯啊
「既然大家都覺得不錯,那就這麼決定了吧。」邪惡壞心大魔王滿意點點頭,提案全體通過。
 
「我就知道妳暗戀我。」
「什麼?」算錢算得頭昏腦脹的胡湘媚愣愣抬起頭。
書展的最後一天已經結束,民眾早已離館,剩下他們這些工作人員清理收拾攤位,她正好被分配到數錢的工作。
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滿臉自信喜悅的戴凡君。
呃,剛才應該是她的幻聽吧?胡湘媚困惑了一下。或者,這話不是對她說的?
好,她決定自動忽略。
不過……被他這麼一打岔,她忘記自己先前數到第幾張了,唉!
她懊惱的低下頭,繼續和鈔票奮戰。
「湘媚,女孩子是要有點矜持沒錯,但太多就顯得做作了哦。」
「嗯?」她心不在焉的應著,隨手記錄下自己目前數到的數目。
「妳要是早點承認對我的心意,我們也不必磋跎這麼多時光了。」
好,這疊千元鈔數完了。她拿過另一疊百元鈔繼續數。
「雖然和事業夥伴談戀愛不是我的行事風格,但如果對象是妳,我倒可以勉強破例一次。」
奇怪,這張百元鈔怎麼摸起來觸感怪怪的……該不會是假鈔吧?她蹙眉抽出那張鈔票看了看。
啊,真的是假鈔!她氣得在心裡暗暗詛咒拿偽鈔付錢的人,希望對方上廁所時不小心將買到的書掉進馬桶裡。然後吐了口氣,把假鈔擱至旁邊。
「看在妳暗戀我這麼久的份上,我就答應和妳交往吧。」自我感覺超級無敵良好的某人,最後以大發慈悲的口吻宣布。
「啥?」胡湘媚總算回過神,「什麼交往?」他在說啥外星話?
「湘媚,再裝模作樣可就真的不好了哦。」戴凡君笑得一副「乖,別假了,我統統都知道了」的表情,「好啦,現在我答應當妳男友了,妳是不是該喜極而泣的撲進我懷裡?」他說著還得意的張開雙臂。
她啞口無言的瞪了他久久,「我什麼時候說喜歡你了?」
「唉,妳還裝?妳下午這麼熱情的扮成我書中角色,替我主持簽書會,對我的作品如數家珍大肆讚揚,不就是因為深受我的才華吸引嗎?」
「凡君,我想你誤會……」我完全是被趕鴨子上架的啊!
「不過雖然我很感激妳的心意,卻不希望再有下次了,我可不喜歡自己的女人拋頭露面,讓別的男人眼睛吃冰淇淋。下回妳以女主人的身分坐在我身邊微笑就好,知道了嗎?」
即使今天因為主持人太吸睛,讓他簽書會上買書的阿宅比平時多了不只一倍,大大滿足他的虛榮心,可他骨子裡是典型的大男人,不想其他男人覬覦他漂亮的女朋友。
現在這是哪招?胡湘媚瞪圓了眼。雖然她也很討厭被硬架上舞台主持,可這位大哥沒名沒分就開始宣示所有權,會不會太誇張了?
尤其他那自以為是的嘴臉,莫名讓她想到那些甩了她的前男友。
她勉強抑下不耐,盡量以平穩的語氣道:「戴先生,我想你應該是搞錯了什麼,是我家上司要我代替車禍的原主持人上台主持簽書會的,事實上我也很不想……但不管怎樣,還是恭喜你今天簽書會成功。」
「怎麼可能?妳明明對我的作品都超了解,平時肯定非常關注我……」
她皮笑肉不笑的道:「敢情你忘了我是你的編輯?你有哪本書是我沒看過的?要是連自己底下作者的作品都不了解,我還用混嗎?」
「但妳說很欣賞我的才氣……」戴凡君完全拒絕相信她不愛自己。
胡湘媚嘆了口氣,「大哥啊,不這麼說,你以為那麼大疊書要怎麼賣掉?」難不成要她說,若非他的書還有點市場性,基於編輯的職責她不得不看,否則就算倒貼錢讓她看,她都要好好考慮一下嗎?
「不可能,我不相信……」
煩死了!她管他相不相信,等下星期上班,她一定要把他調給其他編輯。胡湘媚在心中暗暗決定。
「湘湘,發生什麼事了嗎?」
喔喔,罪魁禍首出現了。她立刻怒視走過來的龍堯宣,要不是這傢伙硬叫她上去主持什麼鬼簽書會,她哪會被戴凡君勾勾纏?
而且他眼中笑意那麼明顯,擺明是來看熱鬧的,她可沒忘記他聽力有多好,肯定早把她和戴凡君的對話都聽進耳裡了。
她瞇起漂亮的杏眼,在衝動下幹了一件日後讓自己無比後悔的事—
「堯宣。」她忽然嬌滴滴的喚著,露出無辜驚惶又羞澀的表情,「你來得正好,我正不知該怎麼跟戴先生解釋……」為了增加戲劇效果,她還起了身,蓮步輕移款款來到他身邊,依偎進龍堯宣懷裡怯怯的道:「我聽你的吩咐上台主持簽書會,卻好像讓戴先生誤會了。」
嘖,不愧是神獸,陽氣充沛得不得了,難怪每次一和他有肢體接觸,都讓她舒服得像嗑了大補丸,身上疲倦也立刻消失大半。
胡湘媚演得開心,還不忘在他耳邊小聲道:「這可是你欠我的哦,快點幫我打發他。」
龍堯宣好笑的看著這隻不忘趁機偷吃他豆腐的小狐狸。
他自知下午那樣惡整她是有點過分了,何況她不甘願歸不甘願,倒也把簽書會主持得頗成功,就幫她這回吧,反正他同樣不喜歡她被別人騷擾。
於是他淡淡看向戴凡君道:「不好意思,請問戴先生是不滿意湘湘今天的表現嗎?她今天是被我硬趕上台主持的,若有主持不好的地方,還請多包涵。」
他邊說邊一手環上懷中小人兒的纖腰,大方分享更多陽氣給她,聽見她躲在自己懷中悄悄發出滿足的嘆息。
「你、你是湘媚的……」戴凡君訥訥看著眼前比自己高了十幾公分、有著過人氣勢的英俊男人,瞬間說不出話來。
「我是她上司。」龍堯宣笑得生疏有禮,嘴裡說是上司,肢體表現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明顯口不對心。
戴凡君恨恨看著眼前的情敵,太清楚自己和對方各方面的差距,最後只能很俗辣又老套的丟下一句「我突然想起還有點事」,便倉皇落跑。
什麼,這麼快就跑了?胡湘媚有點失望,這樣她就沒藉口繼續賴在龍堯宣懷裡了啊。
「哇,真精彩的戲碼。」在旁把事情經過全看在眼底的秋淑玲嘖聲道。
這下就算胡湘媚再想裝死也不行了,她連忙從龍堯宣的懷中離開。
嗚嗚,充沛的陽氣,Bye-bye了……
「但不是我在說,小湘妳今天下午的扮相真是迷死人,那對狐耳超逼真。」也難怪戴凡君整個春心蕩漾,「哪裡買的啊?」
胡湘媚僵了下。總不能說是龍堯宣在她身上施了點小法術,讓她暫時呈現返祖現象,那對狐耳根本就是她自己的吧?
她乾笑混過,企圖轉移話題,「不管怎麼樣,感謝剛才副總編的拔刀相助。」
「真的只是拔刀相助而已?我覺得你們兩個很來電耶。」秋淑玲的目光在兩人間游移,過去好像都沒發現,現在倒是越看越覺得他們很登對,忍不住八卦起來。
雖然她是常對著副總編發花痴流口水,不過也知道人家是高高在上的王子,一般人大概無法匹配。如果他今天選擇的對象是小湘,她還算勉強可以接受就是了,至少男的俊、女的美,璧人一對。
「別想太多了,我只是幫胡編輯一個小忙。」出乎意料的,龍堯宣這回居然主動解圍。
「對啊,就是這樣。」胡湘媚立刻點頭附和。只是鬆口氣之餘,心中不知怎地卻又有幾分失落,連她自己也不懂為何會有這樣的心情。
「只是……胡編輯,既然我幫了妳這個忙,今晚妳是不是該做點什麼,以表達感謝之意?」
什麼?她不敢置信的瞪著眼前的男人,不禁低咒,「姓龍的,你可以再無恥一點沒關係!」
「我知道妳有多感激。」他非常愉快的扭曲她的話,「真的不用太麻煩,我很好打發,隨便找家好餐廳請我就行了。」
「……」她顯然太低估這男人臉皮的厚度了。忍了忍,她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你不是說,你不拿人類的錢?」
他是高貴的龍欸,居然要她這個得為五斗米折腰的可憐小編輯請吃飯?
龍堯宣輕輕笑了,用只有她能聽到的音量道:「我是不拿人類的錢沒錯,但親愛的小狐狸,妳是人嗎?」
 
「我說,你長得好像一個人哦。」嬌軟的嗓音帶著濃濃的酒味,那張雙頰泛著紅暈的嬌美臉蛋,幾乎要貼上男人的臉。
「真的嗎?誰?」龍堯宣淡淡睨了眼那隻小醉鬼,舉筷從容的吃掉那顆光看就知道超貴的海膽壽司。
空腹喝掉三瓶清酒,說都說不聽,她會醉成這樣一點都不奇怪。不過人美真的就是不一樣,連爛醉的樣子都如此妖嬈絕豔。
他真慶幸他們是在包廂裡用餐,不然肯定引人側目。
「呵呵,你猜?」美豔的小臉此刻漾著孩子般的笑容。
「……妳家邪惡黑心又可恨的副總編?」不用猜也知道答案。
「對對對!」她眼睛一亮,顯然很開心有人幫她一起罵某人,「你好了解哦,真是我的知音欸。」說著,她還開心捧住他的臉,「啾」的親了一口。
龍堯宣挑了下眉,沒想到她喝醉後如此熱情,不過他倒不是很介意被她吃豆腐就是了。
「哇,你身上也跟他一樣有很充沛的陽氣耶!」她愉快的驚嘆,「不過你人比他好多了。其他人還以為他多了不起呢,明明就是條只會欺負我的臭蛇……」她繼續像撒嬌的小狗磨蹭著他。
「是龍。」他糾正,微微向後仰避開那雙又想偷襲自己的魔爪。
「才怪,我不相信有這麼惡劣的龍!」噢,沒得摸了,真是可惜。她不滿的噘起嘴,「明明自己有錢得要命還逼我請客,也不想想他又沒給多少薪水……嗝……」她打了個酒嗝,「還挑了間貴死人的餐廳……」
「所以妳才什麼都不敢吃,只喝酒?」這隻笨狐狸果然是個活寶,「張嘴。」
他塞了塊和風牛小排到她嘴裡。
「好好吃哦……」整晚幾乎沒吃什麼東西的她,頓時露出感動的表情,「你對我真好。」
龍堯宣笑了笑沒說話,反正跟個醉鬼說什麼都是白搭,只是等她把牛肉吞下去後,又夾了塊握壽司,「張嘴。」
「你真是好人……」這家日本料理貴是貴,食材卻也同樣鮮美高級,她三兩下就把握壽司吞下肚,眼中泛著感動的水光。
看著她那嬌憨可愛的模樣,龍堯宣唇角彎起一絲弧度,總算有些了解自己的目光為何總無法自她身上移開。
她其實大可以拒絕,不必理他索求報恩的玩笑話,結果她卻仍是聽話的被他拖來這貴得嚇死人的餐廳,還敢怒不敢言。
她根本太單純,單純到不像生在這世上的人,因此才會一直傻傻被騙。
加上她那其他狐族所沒有的奇怪道德潔癖,以及小指上纏繞的那團亂七八糟紅線,自然形成她情路坎坷的狀況,讓他好笑之餘心中也產生了從沒有過的憐惜。
過去他寵龍家小妹、尊敬龍家父母,只是認為他既借了龍堯宣的身分,自應代其盡人倫本分,但若真要說對龍家人有多少情感,恐怕有限得很。
但這隻小狐狸不同,光想到她日後必然得在情路上再跌無數次跤,這傻大姊個性不知又會讓她吃多少苦頭,他就有點捨不得……
咳,雖然這陣子以來,很明顯他是欺負她最兇的人。
「既然都得付錢,妳不覺得乾脆搶先一步把食物吃光光,讓妳家邪惡又壞心的副總編沒得吃不是更好?」他提議。
「唔,你這麼說好像也有點道理。」她偏頭想了想。
「那妳快吃呀。」唉,真的好拐到不行。
「哦,好。」她又笑得像小女孩了,開心的拿起筷子,卻不知是不是喝太醉,戳了半天都沒戳中盤子裡的食物。試了幾次後,她不悅地停下動作,「食物怎麼不乖乖跑到我嘴裡啊?哼,跟那個姓龍的一樣都欺負我!」
躺著也中槍的某人很是無言,「……算了,妳坐過來,我餵妳吧。」照她這種戳法,把食物戳爛了也別想吃到半口,他可不想整個晚上都看著她表演浪費食物。
「真的嗎?」胡湘媚表情像看到肉骨頭的狗,迫不及待的爬過榻榻米地板繞過桌子坐到他身邊,嘴上還不忘稱讚,「你人真的好好哦。」
龍堯宣只能苦笑,夾起食物餵她吃,餵著餵著,她的雙手偷偷攀上他空閒的左手。他沒阻止,繼續餵了幾口,她就改抱住他的左臂,明亮的大眼閃著光芒。
「小狐狸,妳這樣的行為稱得上是性騷擾了。」
「你會去告我嗎?」
「不會。」任何雄性生物應該都很難抵抗她的投懷送抱,雖然他知道她只是貪戀他身上的陽氣。
「那不就結了?」她一點也不放在心上,「欸,我想吃炸蝦啦!」
龍堯宣依言夾了,看著她滿足吃著炸蝦的表情。
「這位大哥,你真的對我好好哦。」吃飽喝足後,她乾脆整個人賴進他懷裡,享受被暖洋洋氣息包圍的舒暢,「有充沛的陽氣又不像那隻臭蛇一樣可惡,真是極品……欸,你缺不缺女友呀?」
她好喜歡和他在一起的感覺,雖然他和那隻臭蛇長得很像,但是卻對她好體貼。
「是龍。」他再度糾正,然後才道:「妳在毛遂自薦?」
「嘻嘻,對啊,因為如果你當我男友,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賴著你了嘛。」她快樂的說出她的企圖,「可是你一定得是單身哦,我最討厭人家劈腿了。」
真是服了她,都醉死了還記得申明這點。
可想想如果往後都有這隻小狐狸陪伴……似乎也挺不錯的。
「小狐狸。」他伸手勾起那張快埋進他胸膛的小臉,「我是單身沒錯,可是妳真的想當我女友嗎?」
「當然,只要你不劈腿的話。」她的要求真的超簡單,就不知為什麼過去那些男人就是做不到,「而且如果能娶我就更好了。」
「確定?我怕妳隔天早上就反悔了。」這機率應該是百分之百。
「怎麼可能?我絕對不會反悔的!」她急忙道,就怕他不答應,「如果你不相信的話,我還可以簽契約畫押保證哦。」
簽約?虧她想得到。這主意是很不錯,至少光是想到明天能見到她精彩的表情,他就值得了。
「也不是不行,妳等等。」龍堯宣按下旁邊的服務鈴,沒多久立刻有名服務生走了進來。
服務生顯然訓練有素,沒對包廂內他們奇怪的姿勢有什麼特別反應,「您好,需要什麼服務嗎?」
「我要買單。」龍堯宣遞上自己的信用卡,他本來就沒真要小狐狸付錢,純粹只是無聊逗著她玩,「麻煩再給我一張紙和筆,謝謝。」
真糟糕,他也許真的很壞心,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她酒醒後的反應了。
第六章
當早晨第一道陽光照射在身上,胡湘媚咕噥了聲,轉身繼續睡死。
不過……好像有點奇怪,她記得她房間的窗戶明明是朝西,怎麼會有陽光?
但她累得不想睜開眼,沒一會只聽到「唰」的一聲,是窗簾被拉上的聲音。世界再度恢復黑暗,讓她滿意的發出嘆息。
今天床好像也睡起來特別柔軟舒適,讓她完全不想起來—
「真是笨到沒救了。」一聲溫柔的輕嘆在她耳邊響起,「被賣掉還幫忙數鈔票,大概就是說妳了。」
唔,好熟悉、好好聽的聲音,可怎麼有點怪怪的?
一旦起了好奇心,睡意也減弱了,她懶懶的張開羽扇般的長睫,對上一張看起來很眼熟的俊顏。
他是……
她愣愣的瞪著那張臉看了足足有十秒,才驀地反應過來。
「哇!你你你你怎麼在我房間」她嚇得滾到旁邊,以離他遠一點。
「妳的房間?」龍堯宣揚眉,「妳確定?」
什麼?她一怔,這才發現自己根本在一個陌生的大房間裡,突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她小心翼翼地開口,「這是哪?」
而且距離一拉開,她才發現他身上的衣服……異常稀少,起碼她看得到的地方似乎都沒有。
難道這是新版國王的新衣嗎?她不怎麼抱希望的想著。
「我家。」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光芒,「別跟我說,妳把昨晚的事都忘光光了。」
昨晚?她一顫,腦中隱約有點模糊的印象—
他陽剛的力量、灼熱的呼吸,大手在她身上游移,點燃一簇簇慾火,最後將她僅存的理智燃燒成灰燼……
停停停停!腦中警鈴大響,要她千萬別再想下去,因為她一定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胡湘媚忙將頭搖得像波浪鼓,「我什麼都不記得了。」昨晚做的任何蠢事、說的任何蠢話,她一概統統不認。
「不記得什麼?」龍堯宣嘴角彎成詭譎的弧度,「妳是不記得昨晚怎麼把自己灌得爛醉,然後拚命對我性騷擾,要我和妳交往甚至娶妳呢?還是不記得之後我君子的送妳到家門口,妳卻硬巴著我的手死不肯下車,還說要跟我回家……」
「啊,我頭好痛,我看我再睡一下好了。」某人非常鴕鳥的打算裝傻,然而雙手才捂上耳朵,被單便自身上滑落,露出光裸粉嫩的肌膚。
她嚇得「哇」了一聲,連忙將被單拉回身上重新蓋好。
怎麼會這樣……她欲哭無淚,有種想撞枕頭自殺的衝動。雖然她一直覬覦他身上豐沛的陽氣,可怎麼會酒後亂性就直接抓了他滾床單呢?
後悔啊後悔,早知道她就不該喝酒,不該被他拐出去吃飯,甚至昨晚在書展,根本就不該找他演那齣爛戲,才不會欠了他人情,讓他有機會坑她。
「好吧,那換個故事。」想裝死?哪有這麼便宜的事!「昨晚我不得已帶了某隻小醉鬼回家,沒想到她非常豪放直接跳上我的床,還迫不及待扯掉我的衣服……」
「別說了!」胡湘媚完全不敢再聽下去。事實上,被他這麼一說,她腦中也開始浮現某些鮮明的畫面,令她驚恐的是,他好像真的沒有說謊,她昨晚不但幹了那些蠢事,還非常樂在其中……
救命啊!她怎麼會對這隻以欺負她為樂的惡龍產生慾念,還付諸實行?
雖然……咳咳,不太想承認,但其實她還滿喜歡的。
「小狐狸,妳該不會把人吃乾抹淨就想賴帳吧?昨天晚上主動的人可不是我。」龍堯宣的聲音很平靜,可就是有辦法讓她寒毛直豎。
她嚥了嚥口水,含淚鼓起勇氣問:「……那你為什麼不反抗?」
他這麼厲害,若他不肯,她哪有機會「得手」?
「我為什麼要反抗?」他慢條斯理撿起掉落在地上的一張紙,開始唸起上面的字,「本人胡湘媚,願以結婚為前提與龍堯宣交往,並立此書為證,絕不食言……下面這紅色的指印,好像還是昨天某人怕光立書簽名不夠誠懇,找來印泥蓋上的。」他覷了臉色蒼白的她一眼,「女朋友有需求,我豈有不允的道理?」
「……」很好,她真的徹底把自己給賣了。
「看來妳終於願意面對現實了。」他滿意的點點頭。
他以為她想嗎?都人贓俱獲了,她能不面對嗎?
某顆單純天真的狐腦裡,完全沒有耍賴的想法,只想著自己既然承諾了,還腦殘的留下那紙證據,再不情願也只得乖乖履行。
「知道了,我會負責的,我先去梳洗了……」她幽怨的飄進浴室裡。
龍堯宣的視線從浴室關上的門移回手上那張寫得歪七扭八的保證書,這狀況其實有點好笑,但他卻感覺心底彷彿流過了什麼,柔柔暖暖的。
活過兩千年歲月,他還是第一次產生這樣的情緒,而他竟發現自己還挺樂在其中。
其實,性對他來說是可有可無的東西,儘管不排斥,卻也無特別興趣。昨晚他雖然有幾分真心,不過實際只是存著半開玩笑的心態在逗她,讓小狐狸簽下那紙「保證書」,更只是想看她清醒後會有何反應,從沒那麼快想和她有什麼進展。
可之後她鬧著要和他回家,又嬌聲媚語的要他到床上「陪她」,明知她是被天性支配,對異性有著異常的渴求,加上他的陽氣又特別旺,才讓她在酒後完全丟開理智的想和他在一起,他卻甘願順了她的意,並且半點都不後悔,反而心情還很愉快。
也是在那時,他總算有些明白為何眾生都會輕易被狐族給吸引,甚至仙人亦無法避免。
魅惑是狐族的天性也是本能,他過去可以對純種狐妖無動於衷,卻不知怎地偏不想拒絕這隻小狐狸,非常順從的讓她把自己給「吃」了。
或許,他其實不是那麼不清楚原因,這隻小狐狸在他心中一直是特別的。
他甚至覺得,即便她不是狐族,自己還是會受她魅惑……
哎呀,看來在人類世界待久了,他的七情六慾似乎也多了起來。
只是他倒挺喜歡這樣的轉變,至少,日子似乎變得有趣多了。
 
「嗶嗶」兩聲,正在回覆出版社官網讀者們問題留言的胡湘媚,聽見聲音手忙腳亂的從包包裡撈出手機,點開簡訊。
看完內容,她發現自己一點也不意外,畢竟會在接近下班時間傳簡訊給她的,也就只有某人了。
心頭微甜,她有點不想承認,打從下午就盼著這封簡訊。
唇邊漾起自己都沒察覺的微笑,她瞪著手機螢幕上的字,正猶豫著該回什麼好時,手裡卻突然一空,手機被人搶去了。
「晚上下班到我家吃飯吧。」秋淑玲將簡訊唸了出來,嘖了兩聲道:「看來又是神祕男友的邀約?」
「喂,手機還我啦!」她嚇了一跳,連忙將手機搶回來,還不忘抱怨,「亂看別人的簡訊很沒禮貌耶。」
「妳還好意思說哦,我都沒追究妳偷交男友了。」秋淑玲比她還理直氣壯,「妳這次究竟是怎麼回事,神祕成這個樣子,連我都不說。」
要不是注意到小湘這幾個月都不太和她們一起吃飯,還老在上班時間偷看簡訊,她都不曉得這傢伙居然偷交男友也不告訴她,真是太不夠義氣了。
胡湘媚有些心虛的趕緊把那封簡訊刪掉,反正這類簡訊一星期都要收好幾次,也沒什麼好留著紀念的。
「唉,就怕交往不久,以後分手又被妳們唸嘛。」她胡亂找了個藉口道。
開什麼玩笑!打死她也不敢說新任男友就是出版社眾女的愛慕對象兼上司,一來怕被蓋布袋,二來自己先前講了他那麼多壞話,現在若承認他們在交往,她豈不是自打嘴巴?
「厚,我現在都已經知道了,妳還有什麼好瞞的,死都不肯讓我們見那傢伙一面?」
「呃,」胡湘媚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噎到,只得含糊的道:「改、改天有空再說吧。」
「妳已經用『改天』唬弄我很多次了。」秋淑玲哪這麼輕易放過她,「明明你們一星期都見那麼多次面,怎麼可能連讓我們見他一面的時間都沒有?」
「哎唷,就不是很方便嘛……他生性害羞,所以我想等交往久一點再帶給妳們看。」她隨口亂掰,只希望能打消秋淑玲的念頭。
「一個大男人害什麼羞?我不管,我今天一定要看到他,一面也好。我要跟妳一起去他家,起碼看完他的人再走。」
胡湘媚實在怕了好友的決心,很煩惱該怎麼拒絕比較好。
「胡編輯,進來一下,我有事想和妳討論。」一個沉厚的男聲飄了過來。
胡湘媚先是一怔,隨後醒悟這是個逃走的好機會,立刻站起身,「我、我去看副總編找我有什麼事。」說完,她丟下秋淑玲跑了。
 
「妳男友生性害羞,嗯?」一看見她進門,坐在辦公桌後的某人懶懶開口。
他可想不出自己的人格特質中,有哪部分能稱之為害羞。
「只是隨便說說打消淑玲的念頭而已,你不要老是偷聽我們講話。」才剛掩上門的胡湘媚立刻沒好氣的瞪過去。
對,是她要求在公司裡保密他們之間關係的,可她也付出代價了呀,「交往」的這幾個月來,她根本就是隨Call隨到,完全配合他老大的行程。
當然啦,為了他身上的陽氣,她也沒怎麼不情願就是。
「妳以為我喜歡聽三姑六婆上班時間閒話家常?」耳力太好他也很困擾。
「哼,說人家三姑六婆,外面那群要是知道你的真面目,一定會幻想破滅。」嘴裡嘟囔著,但其實她心裡並無不悅。
她覺得自己一定有被虐傾向,才會老被這隻可惡的龍欺負還生不了氣。
「我從沒要求她們對我有什麼幻想。」他對欺騙別人感情沒興趣。
「對啦對啦,你條件太好、太吸引人可以了吧?」她走到他身前,不客氣的直接側坐在他大腿上,鑽進他懷中努力補充陽氣。
幾個月下來,她已經學會面對現實,既然名分已定,乾脆多撈點本回來,不然她豈不是太虧了?
龍堯宣對於女友投懷送抱自然沒意見,大掌順勢圈上她的腰。
「對了,你叫我進來幹麼?」她賴了兩分鐘後才開口。
「單純假公濟私。」他懶懶的道,看著她依偎在胸前,一種平和滿足的感覺便湧上心頭。
原先他還以為自己對她的好奇與新鮮感說不定沒多久就會消失,可幾個月下來,他竟發現自己一點不耐都沒有,反而還很喜歡有這隻小狐狸陪在身邊。平日下班拐回家不說,連上班都老愛利用職權叫她進來讓他看兩眼。
「其實是你剛看我招架不住,才特地幫我解圍的吧?」相處久了,胡湘媚也多少明白這傢伙只是嘴賤了點又喜歡逗她,事實上待她挺不錯,至少比那票前男友都好。
她現在有點明白為什麼姊姊們都嫌過去的她眼光太差了,儘管她之前對龍堯宣頗多怨言,但實際相處後,才發現他真的比她所有前男友都強上一百倍。
過去她都只有燒菜服侍男友吃的份,沒想到他們交往至今,若要在家開伙,幾乎都是他動手,她負責被餵就好。
這幾個月來,吃飽飽又有充沛的陽氣滋潤,過去略帶陰柔之美的她,如今也變得益發明豔動人。
當然,她個人是不太在意美醜的問題啦,只是扣掉偶爾被某人氣得跳腳外,日子可以說是過得很開心。
龍堯宣笑了笑,食指撈起她捲翹的髮尾,纏繞玩弄,「晚上我只叫妳來,可沒叫秋淑玲來。」
他是龍不是人,沒有人類的獨佔慾,對於公開兩人的事與否並不執著。既然小狐狸不想讓公司裡的人知道,依她也無妨,所以聽到她狼狽的被秋淑玲逼問,他就隨便尋了個藉口讓她進來避難。
「放心,我下班時會記得甩掉她再過去的。」她噗哧一笑,有點不捨的離開他的懷抱,「好了,我該回去工作了,早點做完工作才能早點下班,晚點見啦。」
 
晚餐過後,龍堯宣將碗盤丟進洗碗機,才剛回到客廳,某隻小狐狸就立刻黏上來磨蹭。
晚上的龍蝦大餐,讓先前不幸酒後亂性後就老嚷著要戒酒的她,還是忍不住喝了點他新開的白酒,現在整張小臉紅撲撲的,看起來很是嬌媚。
雖然被這麼依賴是很能滿足虛榮心,不過一想到她喜歡的並不是他本身,而是他身上的陽氣,他就有幾分好笑的無奈。
「沒心沒肺的小狐狸。」他低喃。
經過這陣子的相處,他曉得自己多半對她動了心,而且恐怕不只一點而已。在她之前,他可從沒將目光落在誰身上、留著誰在身邊,更遑論想盡辦法討好誰。
然而數月前,從胡媛芬那得知小狐狸過去為留住那些男人,別說煮飯,甚至還常去對方住處幫忙打掃,簡直把自己當女傭後,他就有種說不出的不悅。
他憎惡那些不知足的男人,也惱她只知委屈自己。
他其實不懂怎麼做個好情人,畢竟那是過去兩千年歲月裡他不曾經歷過的事,但當「女友」是那總能牢牢吸引他目光的小狐狸時,在逗耍她的同時,他每每又忍不住想再對她更好一點。
那些男人不曾為她做過的,就讓他來做吧。他是這麼想的。
可她呢,表面上是挺依賴沒錯啦,實際上卻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
她只是因為狐族的天性,貪戀他身上的力量,並不是因為真的喜歡他。或許今天換成另一個和他有同樣力量的男人出現,她一樣會像待他那樣待對方。
她不愛他。
這個認知讓他有點不甘心。
「我哪沒心沒肺了?」懷裡的人兒不滿的抬頭瞪他,「我今天也有幫忙盛飯和切水果耶。」她以為他在嫌她沒幫忙做家事,於是出聲為自己喊冤。
雖然跟他比起來,她是真的做得很少……
龍堯宣嘆息一聲,低頭吻上她的唇。
算了,既然她不懂,和她說這些又有什麼用?他懷疑她根本沒有愛過誰,只是依循著本能想找個男人在一起罷了。
好在至少他先把她的人拐上手,其他的,也只能隨緣了。
胡湘媚立刻熱情的回吻他。
她是喜歡且享受性愛沒錯,但絕不是像姊姊和母親那樣誰都行,她在這方面有嚴重的潔癖,寧願因克制慾望而難受,也不肯輕易和誰上床。
甚至那些前男友們,有幾個交往了幾星期她連擁抱都還不願,才間接導致對方另覓新歡。
可眼前這個男人不同。儘管因為過去被耍弄得太厲害,讓她不太願意承認自己對他的好感與日俱增,事實卻擺明了她越來越依戀他。
這不僅因為他身上有她喜歡的氣息,有時她甚至隱隱覺得,那只是個藉口讓她可以光明正大賴在他懷裡,而不用承認自己對他的情感。
唯有對象是他,她才能夠放縱壓抑太久的慾望,盡情享受。
龍堯宣吻著她的同時,大掌也游移至她胸前,解起她的襯衫釦子。
關於這點,她倒是得感激他,他一直很和善的對待她的衣服,讓她避免老得買新衣的窘境。相較之下,急切的人反而是她了,小手焦躁不耐的扯著他腰間的皮帶,三兩下就扔到地上。
然而,就在龍堯宣準備褪下她的裙子時,動作卻突然頓住了。
她發出含糊的單音抗議他的不專心,還想再繼續,抬頭卻見他正瞪著自己,眼光微詫。
「幹麼?」一隻正在發情的狐狸精,脾氣可是不大好。
「妳……」他說了個字便沒再說下去,反而伸手至她頭頂。
「你怎麼……喂,捏我耳朵做什麼?」那種癢癢的感覺好奇怪,她有些心慌的拍開他的手,卻摸到一團毛絨絨的東西,「呃,這啥?」
這回她摸得更仔細些,發現形狀觸感好像有點熟悉……
「嚇!你幹麼又把我的狐耳變出來?」想到國際書展時被他硬推上台扮狐狸精的舊恨,胡湘媚就沒好氣。
「我沒有。」
「什麼沒有?快點把它變走啦。」她抱怨了兩句,才忽然意會過來,「等等,你沒動手腳?」
「我沒事幹麼把妳耳朵、尾巴變出來?」他一把拉住那條她自己還沒發現,卻已在背後晃呀晃的蓬鬆柔軟狐尾,「觸感不錯,難怪有人喜歡用狐皮做大衣。」
「龍、堯、宣!」她氣得用尾巴打了他一下。本能真是神奇的東西,第一次長出尾巴她就會操控了,「你不要太過分哦。」
見鬼了!他要是沒動手腳,這對狐耳跟狐尾是怎麼冒出來的?
「放心,比起冷冷的狐皮大衣,我比較喜歡抱活生生的。」有溫度抱在懷裡才暖和嘛。
「你還鬧?快把它變回去啦!」她氣急敗壞的甩著尾巴,「我這樣怎麼見人?」
「不是不幫妳,」他略略蹙眉,「而是我不明白,妳為什麼會突然出現返祖現象?」
她的狐族血緣經過數十代,早已稀釋到非常微薄,能保有這張麗容已屬不易,這會兒怎麼又會突然冒出狐耳狐尾?
胡湘媚很不習慣的摸著自己的狐耳,還是有幾分懷疑,「真的不是你?」
既然不是他變的,那為什麼會跑出來?除了書展那次,她還真沒遇過這種事。
「其實我在人間不太能用法術,特別是現在還附在人身上。」他坦承,「大法術就別說了,小法術偶爾使使還可以,但太頻繁也不行。」
「騙人,你那次在百貨公司不就現出原形了?」而且他明明常用小法術整她。
「妳看到的只是幻象,並不是我的實體。」他白了她一眼,「再說,妳以為那天妳嚇暈醒來後怎麼沒看到我?」
「為什麼?」她愣了下,倒是沒想過這問題,「你那時怎麼了?」
「產生了點副作用。」他說得雲淡風輕,「當初可是為了救妳才施展那種較大的法術,結果妳這隻沒良心的小狐狸,居然還說我是蛇妖。」真是令人傷心。
「什麼副作用啊?你人還好吧?」她這下有點擔心了,「那你國際書展時還又施法把我的耳朵變出來?」他有自虐傾向嗎?
「因為我想看妳長出狐狸耳朵是什麼模樣。」他笑道。
「你這人實在是欠揍耶!」她用力推了推他,被氣得忘了先前的擔心。
都還有心情整她,想來副作用也不會太嚴重才是。
「其實還滿可愛的啦。」他低頭吻了吻她那對狐耳。
胡湘媚頓時有種酥癢的感覺。「欸……別弄啦。」她縮了縮,「那到底為什麼會這樣?」
「因為妳和龍君混在一起太久,多少染上龍氣,增加了少許修為。」
一道陌生而淡薄的聲音突地響起,嚇了胡湘媚好大一跳。
第七章
「哇!」胡湘媚被這個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一跳,才轉頭,便看到陽台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穿著鮮豔大紅色長袍的男人。
她和對方大眼瞪小眼了一會,愣了幾秒才想起自己衣衫不整,忙躲到龍堯宣身後,卻還不忘朝著對方怒道:「你這人怎麼莫名其妙的出現在別人家陽台,而且你沒聽過非禮勿視、非禮勿聽嗎?」
也是龍堯宣在她才敢這麼兇,不然一個能突然出現在電梯大廈十樓陽台,還穿著那身奇怪的衣服,怎麼想都不太可能是普通人。
況且明明還隔了扇落地窗,那人的聲音卻彷彿近在身旁。
「我對混血妖可沒有半點興趣。」對方輕哼,目光在她身上只停留幾秒就很快重新放在龍堯宣身上,「別來無恙,龍君。」
龍堯宣瞪了他好一會,嘆氣道:「多年不見,你就非得挑這時間打擾?」
語畢他轉身替胡湘媚拉好衣服,手在她頭上一抹,那對狐耳就立刻恢復正常,尾巴也縮了回去。
紅衣男子發現自己被徹底忽視,臉抽搐了兩下,可想到龍堯宣的身分,只得忍了下來,「龍君,你擅離天湖許久,是否該回去了?」
「人間三十年,天上不過三日,眨眼即過,何來許久之說?」他輕描淡寫的回應。
紅衣男子皺眉,「無論如何,你都不該私自下人界,還附在三十多年前便已死的人身上。」
「……原來你是從天上偷跑下來的?」胡湘媚瞠大眼看向他。
「嫌日子無聊,就下來晃晃了。」龍堯宣聳肩,一點也沒將那名紅衣男子放在眼裡。
「天界也會無聊?」她可好奇了。
「當然,不是待在那小湖泊裡,就是面對滿口仁義道德的虛偽仙神,怎麼想都無趣吧?」其實人間也不見得多好玩,至少,一年前的他是這麼想的。
直到去年,他基於好奇想知道人類口中的「超現實」是怎麼回事,故而申請調至這專出奇幻類小說的出版社,然後遇見這隻小狐狸……
是她替他的生活帶來許多樂趣,讓他體驗過去兩千年生命裡不曾有過的感覺—憐惜、喜歡、悸動,甚至……愛情。
這隻傻得要命的小狐狸,一心想結婚,卻又注定沒姻緣,他若不看緊些,她恐怕又要在一個又一個的男人間不斷遭受失戀打擊吧?
「這麼說好像也有道理哦。」胡湘媚自認不是清高人士,她有太多慾望想要追求、渴望被滿足,無論物質還是心靈。雖然她並不知道真正的天界長什麼樣子,但若得壓抑本性活著,講些在她看來根本是唱高調的仁義道德,那的確無趣極了。
「龍君是在說笑吧?天湖可不僅是個湖而已。」紅衣男子見自己再度被無視,臉色不怎麼好看,「天湖連結人間各界水域,小至池塘湖泊,大至海洋,豈是如龍君所言那般狹小?」這也是為什麼龍堯宣當初能夠見到在人間落水的龍夫人,並直接附身在她腹中胎兒身上的原因。
「可以連結又如何?」龍堯宣睨了他一眼,冷笑道:「世人稱我為神獸,可在那些仙神眼中,我不也就是養在池裡的魚蝦,連離開都得經過允許?」
紅衣男子臉色一沉,「龍君,你這話就過分了。」
「怎麼,說實話踩到你痛腳了嗎,朱雀?」他淡淡喊出對方的名字,「同為神獸聖獸,我不相信你不明白那些所謂的仙神是如何看待我們的。縱然冠上神獸或聖獸之名,對他們而言,我們仍是低他們一等的獸,你又何苦繼續為其賣命?」
「天帝待我們可不薄……」話是這麼說,聲音卻弱了許多。
「許多人養寵物,也待牠們不薄。」他冷冷點出事實。
朱雀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最後咬牙道:「說那麼多,總之你就是不肯回去是吧?是因為那隻低等混血狐妖的關係?」
「喂,什麼低等混血狐妖,你以為你這隻臭鳥就有多了不起?」胡湘媚怒了,「擺明種族歧視嘛,難怪你甘心被那些仙人們歧視。」
在一起久了,她現在對龍堯宣早沒半點敬畏,朱雀雖然也是聖獸,卻明顯比龍堯宣還矮一級,她當然更沒顧忌了。
「妳這隻口出妄言的狐妖!」朱雀眼神一冷,身形一晃便驀地出手,想讓她嘗點教訓。
然而龍堯宣的動作比他更快,他的手還沒碰到胡湘媚,脖子便已被一隻大掌狠狠扼住,無法動彈。
胡湘媚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後來發現他不是龍堯宣的對手才鬆了口氣。
「口出妄言又怎樣?」知道龍堯宣會確保自己的安危,她大著膽子從他背後站出來,伸指用力戳了朱雀幾下,「這隻臭蛇已經被我訂下了,在我死前,你最好少打他的主意。」
嘿嘿,狐假虎威的感覺挺不賴的,沒想到她這隻小小混血嫩妖居然也可以兇聖獸,哇!
不過,不管怎麼樣,她絕不希望龍堯宣就這麼離開。
跟他在一起的日子很愉快,她再也不用為了擔心男友變心而勉強自己做很多事,而且她知道他對其他女人根本無感覺,與他交往完全不必害怕被劈腿。
這樣一想,她真的覺得他是個完美情人了。
臭蛇?朱雀聞言錯愕,她居然這樣叫身為神獸的龍?
再看龍堯宣半點怒意也無,他突然有些明白剛才她並非有意污衊自己,恐怕是被龍給寵壞了,才沒把他聖獸威名放在眼中。
朱雀過去與龍堯宣尚有幾分交情,本身也非衝動的人,因此原先被隻小妖喊臭鳥的怒氣很快便消了,也不再介意被她指戳的那幾下。
「她就是這樣,你用不著放在心上。」彷彿知道他在想什麼,龍堯宣淡聲道,順道放開了他,「不過你若再隨意對她動手,就別怪我不念舊情。」
朱雀伸手摸了摸差點就被掐斷的頸子,瞪了眼那隻囂張的小狐妖,才又望向龍堯宣,「所以,你承認了她是你不願離開人界的原因?」
「我本來就不想回天界,不過如果沒有她,或許你來勸我,我會考慮回去。」因為少了小狐狸的人界實在也滿無聊的。
「但現在不可能了吧?你看來……不打算回去了。」朱雀已從他的神情中得到答案,「你愛上這隻小狐妖了?」
這句問話令胡湘媚渾身一震,她直覺望向龍堯宣,這一刻非常想知道他的答案是什麼。
龍堯宣沉默了幾秒,才冷冷開口,「這不關你的事。」
聽見那六個字,胡湘媚頓時感到失望極了。
雖然她老是告訴自己,她只是在為「酒後亂性」負責,可好歹他們現在也是男女朋友了耶,他對別人說句「愛她」會死哦?
「確實不關我的事。」朱雀點頭,「只是我能念在過去和你的交情,不對她如何,不代表其他人也是如此。你今天不回去,他們仍會派其他人來找你,到時那些人會對她做出什麼事就難說了。」
「謝謝你的提醒。」話雖這麼說,但語氣裡明顯沒有改變主意的打算。
明白龍堯宣個性便是如此,朱雀嘆了口氣,「那我走了。」
「不送。」
朱雀又瞪了他一眼,轉過身消失在空氣中。
 
「小狐狸,妳生氣了?」龍堯宣覷向那打從朱雀離去後就不肯和他說話,此刻躺到床上後還背對著他的女友。
胡湘媚還是沒回話,只是拉高被子,將頭埋了進去。
「到底怎麼了?」大掌從被子底下環上她的腰。
龍堯宣知道,其實比起她的怒氣,他更該在乎的是朱雀的來訪,因為那代表著上頭已經注意到他了,接下來就像朱雀說的,肯定會一直陸續有人來叫他回去。
但,當女友罕見的和他賭氣時,他很難去思考其他的東西。
「哼!」她發出了個單音,雖然還是不滿,可似乎已有軟化的跡象。
「小狐狸……」他乾脆直接貼了上去。
若讓認識他的人看見他如今竟用這種耍賴撒嬌的方式哄女友,怕是會目瞪口呆,懷疑自己在作夢吧?
「不要抱我啦,很熱耶!」胡湘媚口是心非的抗議,實際上一點掙扎的意思都沒有。
他也不揭穿她,只道:「那先告訴我,妳在生什麼氣?」
「我哪有生什麼氣?就算我生氣了又關你什麼事?反正你終究要回去天上。」她賭氣道。
哦,原來是為了這件事啊。龍堯宣心情突然好了起來,「我剛才不是說了,我不會回去的。」至少在她死前,不可能。
知道她在意他去留的感覺真不錯。
「這世上又沒有讓你留戀的東西,說不定哪天你改變主意了,說走就走。」她的語氣酸酸的,臉色也不好看。先前從沒想過這問題,直到今天朱雀出現,她才意識到他們其實是不同世界的人。
一想到他很有可能離開,她就感到情緒低落。
他挑眉,「妳怎麼會覺得,這世上沒有我留戀的東西?」
她方才都沒在聽他和朱雀講話嗎?他明明就說了會為她留下,難道這樣還不夠明顯?
龍堯宣不知道的是,一心只想著他剛才沒說愛她的胡湘媚,還真自動忽略了那隱晦的暗示。
「話都不說清楚,誰知道你在想什麼?」她也不懂自己為何鑽牛角尖的在意他有沒有說愛,總之沒聽到他的承諾,就是讓她很鬱悶。
龍堯宣瞧著她的髮頂,隱約有些明白她反常的原因了。
於是他試探的道:「妳想知道什麼,直接問我不就好了?」
「那種話……當然要你自己說才有誠意。」她嘀咕著。
「哪種話?」
她沒好氣的轉頭瞪他,「你自己慢慢想啦,我要睡覺了。」
哼,什麼神獸?明明就是個不解風情的笨蛋。
「小狐狸,」他突然用一種很溫柔的語氣喚她,「妳在意的,可是我沒有回答朱雀的那個問題?」
胡湘媚沒開口,可她僵硬的身體反應,已說明他猜中了她的心思。
龍堯宣突然笑了,從背後牢牢擁住她。
「你、你做什麼啦?」她不禁有點心慌。
「其實我一直覺得不公平,妳在我心上佔了那麼大份量,而我對妳來說卻好像只是個可以提供陽氣的道具。」他在她耳邊輕喃,「不過小狐狸,妳今天會這麼介意那個答案,我可否假設,其實妳對我並非無感?」
「你……別又逗著我玩了。說什麼我在你心底佔了份量,還不就因為你覺得耍我很有趣?」她顫聲道。
過去她常撒嬌的問那些前男友們到底愛不愛她,偏偏只有對他,她從來不敢問。
她怕他說不愛,更怕他說愛了,但下一刻又告訴她那只是說好玩的,他是神獸,逗逗她可以,卻不會愛上她這種沒用的混血狐妖……
他說的沒錯,她膽子的確很小。
「小狐狸,妳真的在意我愛不愛妳,對嗎?」龍堯宣淡淡笑了,「好吧,不管妳這麼執意知道答案的原因是什麼—其實是什麼都無妨了,即便妳還不愛我也沒關係,反正先說愛也不是什麼太丟臉的事。」
所以他的意思是……
胡湘媚拉開他的手,轉過身坐了起來,心跳得飛快,「龍堯宣,你繞了這麼大一圈,是在說愛我嗎?」
「是。」這回他沒有再逃避,直接給了她想要的答案,「小狐狸,我想我是愛上妳了。」
胡湘媚望著他那雙隱泛碧光、看來再認真不過的眼眸,幾乎忘了要呼吸。
 
小狐狸,我想我是愛上妳了。
 
他那溫柔低沉的嗓音不斷在她腦中重複播放,直到她真的徹底消化完這句話。
他愛她?他真的愛她她有種極度不真實的感覺。
她交過很多很多男友,但從來沒有一個在說愛她時,曾帶給她這麼大的震撼和悸動。
難道這才是過去她一直在追求的、真正的愛情?
「嘿,小狐狸,妳嚇傻了嗎?」龍堯宣將擱在心底的話說出口,多少也希望能得到回應,但她這副表情……他實在不知是什麼意思。
胡湘媚抬起手,放到嘴邊狠狠咬了一口。
「噢!居然會痛……」她齜牙咧嘴的道。
「當然會痛啊,妳真傻了?」他抓過她的手,看著上面兩排鮮明的牙印,無奈嘆氣,「別再露出那種表情了,這不是幻覺,妳也沒在作夢。」
看著他心疼的表情,她終於慢慢有了真實感。
她再度躺下,蹭進他懷裡,心情極好的賴著,「龍堯宣,你剛說擔心我只是迷戀你身上的陽氣,而不是真的喜歡你?」
「我是這麼說沒錯,但我希望不是。」
「其實我過去也這樣覺得,」她咬了咬唇又說:「可我剛剛發現自己好像錯了。」
「喔?」
「剛才的朱雀也是聖獸對吧?但我碰到他時,一點感覺都沒有。」她頓了下,臉上慢慢浮現紅暈,「我同樣感覺得出他身上也有豐沛的陽氣,可我完全不會有想和他接觸的衝動。」她怯怯地抬眼望著訝異的男人,看見他因自己的話而面露喜色,她的心慢慢踏實了,鼓起勇氣道:「我想,對我來說,你是不一樣的。」
原來並不是誰都可以,因為對象是他,她才產生這份依戀,只是過去的她從不敢承認,不敢承認自己對他有害怕和討厭以外的情感。
然而,顯然她的身體比她的腦袋更誠實,在酒醉的那晚,甚或更早以前在居酒屋的台階上,就已經認定了他。
龍堯宣低聲笑了,「我突然覺得我們在感情上都還滿低能的。」
像他們這樣滾完床單才開始交往、交往快大半年了才思考愛不愛對方的情侶,應該不多見了吧?
但這樣似乎也不錯,當懸盪不安許久的心終於落了地,那樣的狂喜感動是向來寡情少慾的他不曾有過的。
「你比較低能好不好!喜歡就喜歡,老欺負我幹麼?欺負女生是國小男生才會做的事耶。」她心中甜得像吃了蜜,嘴上卻不服氣。
「不好意思,和妳比起來,我的戀愛經驗恐怕確實只有國小程度。」他似笑非笑的道。
她紅了臉,突然想到某些男人會對自己女友情史豐富有些微詞,急得連忙解釋,「欸,其實過去那些戀情很多也都像在辦家家酒……」
他柔聲打斷她的話,「小狐狸,我知道渴望感情是妳們狐族的天性,我也沒雄性人類那種無聊的佔有慾,所以妳不需要和我解釋那些。我現在唯一想做的,只有和妳一起度過往後在人間的日子。」
只有膚淺的人才會不時無聊翻舊帳,他既然愛上了她,就希望她在他身邊能更幸福快樂—雖然偶爾還是會想捉弄她幾下啦,但說實話,珍惜當下都來不及了,哪還有閒情計較過去?
至於未來,當她和龍堯宣這人類軀殼一起逐漸老去、死亡時,之後自己該如何自處,目前他還不願細想。
胡湘媚凝視著他,感動的眨去眼中水霧,卻忽然想起某件事,半開玩笑的道:「我突然想到,有人先前說我不可能嫁出去耶,你該不會打算一輩子和我沒名沒分的在一起吧?我這麼想結婚,你若不娶我,說不定哪天我就變心了哦。」
龍堯宣直覺瞥向她小指,那兒依舊纏滿斷掉的紅線。
他並不排斥依照人類的禮俗和她結婚,但她這個樣子……能結嗎?
他不打算告訴她這件事,只是淺淺一笑,「結不結婚對我沒差,但既然妳想結,我們就結吧。」
「咦?」她原本只是隨口說說,也沒抱太大期望,沒想到他會蹦出這句話來,「你肯娶我?」
「為什麼不肯?如果結婚是妳的願望,那就嫁給我吧。」
「這是……求婚」雖然沒燈光、沒氣氛、沒浪漫,但今晚先是聽到他告白,此刻盼望多年的願望又能實現,她驚喜得不敢置信。
「是啊,如果妳太迫不及待,想明天先去戶政事務所登記也OK。」他非常爽快的道。
胡湘媚興奮得瞪大眼,差點脫口說「好」,隨後發現不對,有些沮喪的道:「哦,不行,公司裡的人都還不知道我們的事……」唉,好可惜。
「為什麼我們結婚還要經過他們同意?」
「不是啦,我還在想要怎麼跟大家解釋……」一想到就難為情啊。
「小狐狸,妳已經想了快半年了。」他記得交往之初她就講過這話了。
「哎唷,好啦好啦,我最近會想辦法告訴他們啦。」她掙扎了一會兒,才咬牙道:「告知完,我們就結婚。」
「妳決定就好,我沒意見。」他唇角噙笑,神情縱容寵溺。
「耶!我愛你—」剛才還在掙扎糾結、不知該怎麼說出口的三個字,此時她立刻爽快的說出來。
嘿嘿,沒想到她胡湘媚在三十歲這年終於被求婚了,萬歲!
「若知道向妳求婚就能得到這三個字,我早該說了。」某人很感嘆。
 
儘管是平日白天,這座廟宇中仍擠滿不少遊客信徒,人來人往好不熱鬧。若說這世上還有什麼與千百年前無太大分別的,恐怕也只有傳統廟宇了。
信仰,在人們心中千萬年來始終沒有多少改變。
龍堯宣緩緩踏入廟中,一眼就見著廳內的幾尊神像。這趟行程他並沒有事先告知胡湘媚,甚至還是趁下午回母公司做簡報後的回程空檔特地跑來的。
他環視一圈,筆直地朝其中一尊神像走去。
「許久不見了,月老。」他輕喚。
下一瞬,眼前景物突然變得模糊,像多了層水霧,隔開他與外界人群。一個穿著袍子的老者出現在眼前,神情帶著幾分意外和困惑。
「龍君?今兒個怎麼會突來拜訪?」他老頭兒管的是人類的姻緣,神獸可不在他的職責範圍,理論上他們毫無交集,「況且,您不是待在天湖?怎麼到人間來了?」
「我想向月老問個姻緣。」龍堯宣也不囉唆,直接道明來意。
月老頓時變了臉,「龍君,您這要求不是在為難老頭兒嗎?天下姻緣豈是隨便想問就問的?」
就算人們擲筊向他求問姻緣,也只能問自己的,這神獸又沒姻緣,想也知道是要問別人,他哪能隨便透露。
「若是一般情況,我這要求自是強人所難,但這回不一樣。」
「怎麼個不一樣法?」
「您先查查看這名女子吧。」龍堯宣唸出了胡湘媚的姓名生辰。
月老狐疑的將姻緣簿翻到他所指的那一頁,「居然是個有狐族血緣的女子啊,嗯……」他喃喃的道,一面看下去,卻突然發現不太對勁,「咦,怎麼會這樣?」
在屬於胡湘媚的名字旁,有好多好多男人的名字,卻又一一被畫線塗掉,最後竟沒留下任何一個完整的姓名。
「我想是您在綁姻緣線時出了什麼疏失吧。」龍堯宣淡淡的道,「我見過她手中的紅線,纏了很多條,卻統統是斷掉的。」
「真是,八成也是那次晴兒不小心弄亂的,為此我已經忙上幾百年了,」月老撫著長長的鬍子嘆了口氣,「龍君今日就是為這事來的?放心,我會盡快修正這個問題。」說著,他拿起筆就要修改。
「等等,我想先問個問題。」龍堯宣制止了他。
「怎麼了?」
「您的姻緣簿只管人類對吧?倘若……她的對象並非是人呢?」
月老仔細望向他,似乎察覺了什麼,微微皺眉,「您怎會和那名小狐女有了牽扯?神獸和人相戀是破壞規矩的。」雖說那名叫胡湘媚的女子有些狐族血緣,但總還算是歸他管的人,然而神獸卻不是。
「若不是月老弄亂了她的姻緣,我也不會有機會介入。」
「龍君……」月老變了臉。
「在您眼中,那或許只是個小疏失,可對胡湘媚而言,卻是十幾年來在感情路上不斷的挫折,直到遇上我。與其您現在替她重綁姻緣,還不如解開她小指上所有的紅線。」
月老不怎麼情願,「我可以給她更好的對象,以彌補她這些年的損失……」
「您也可以不要給她姻緣,讓她像現在這樣繼續跟著我。」他一樣會娶她,給她最渴望的婚姻生活,然後,用龍堯宣的身分陪著她走到生命盡頭。
「您這是在為難我啊。」月老的眉皺得更緊了。
「我也只為難過您這麼一回,不是嗎?再者,我不過希望您能斷了她其他姻緣而已,別無他求。先前由於您的疏失,她已經失戀過太多次了,若您再安排其他姻緣給她,豈不注定讓她得先和我分手?」
月老瞪著姻緣簿久久,最後才很無奈的嘆了口氣,「知道了,這事老頭兒會處理妥當的。」
「謝謝。」
「不過龍君,」月老突然喚住正欲離去的他,「那名小狐女的壽命和人類一樣只有短短數十年,頂多百年,您有想過當她過世後,您該如何度過嗎?」
龍堯宣轉身瞧了眼月老,「關於您這個問題,我會花上幾十年的時間好好思索。」
至於現在,他只想盡快回去,回到她身邊。
第八章
龍堯宣回到出版社時,已經臨近下班時間了。
其實他大可直接返家不用再到公司,只是解決了懸在心中許久的事情後,此刻他心情特別好,才想回公司接女友一起吃個飯。
沒想到剛踏進公司,他就感受到一股奇特的氣氛,一群人不知怎地圍成一圈,嘰嘰喳喳著「哇!好厲害哦」之類的話。
身為神獸,龍堯宣對人的情緒感知特別鮮明,他感覺到整個空間裡瀰漫著矛盾的喜悅與嫉妒。
或許不該奇怪,畢竟很多時候有人得意,相對便有人失意生妒。
大家忙著討論,沒人注意到他的出現,龍堯宣也不在意,緩步朝眾人走了過去。
然後,他發現胡湘媚竟是人群的中心。
「小湘,妳說的是真的?懷宋真的點頭答應辦簽書會?」
「太了不起了!懷宋跟我們合作兩年,先前死都不肯露面,怎麼小湘一出馬就成了?」
胡湘媚尷尬的笑了笑,「呃,我也只是運氣好,正巧碰上貴人……」總不能說,她答應了懷宋一個很詭異的要求吧?雖然懷宋後來好像有點後悔,不過她相信他應該不至於真的反悔。
「以懷宋如今知名度,如果真辦簽書會,肯定會掀起一波瘋狂熱潮。」
「一定的啊。」一名女編輯猛點頭,「欸,對了,小湘,那個懷宋長得如何?帥不帥呀?」
懷宋這人低調得很,雖然是出版社的金雞母—出道兩年作品銷售量遠超過出版社第二三四名作者賣量加起來的總額,卻從沒親自來過出版社,因此只有他先前的編輯小李見過他。
然而,前陣子小李不知怎地得罪了懷宋,讓他親自打電話到出版社要求換編輯,當時總編頭疼了很久,最後才大筆一揮,欽點了胡湘媚當他的新責編。
小李是男的,問他懷宋帥不帥可不準,今天胡湘媚親眼見到懷宋本人,當然要快點問問她。
「嗯……」她認真想了一下,「我覺得當他答應辦簽書會時,超級帥的!」雖然當時他臉色很難看就是了,哈哈。
「呿!」眾人同時發出噓聲,「妳這個現實的女人。」
大家笑鬧了一陣後,胡湘媚才又開口,「其實他長得還不錯啦,但與其說帥,我會比較喜歡說他很性格。」
「性格?什麼意思?」女人對八卦和帥哥向來最感興趣,特別還是一群女人。
胡湘媚試著形容,「他長得超高大,一百九十幾公分有吧,而且身上還有種令人心生敬畏的氣勢。但他又不是那種空有身材沒腦袋的男人,看起來也相當聰明,難怪能寫出這麼精彩的穿越小說……」
當然,若要她說的話,還是她家男友最好看啦。
「妳對他評價還真高,該不會忘記他有多難搞了吧?」某人頗酸的語氣一出聲,氣氛頓時冷卻下來,「出版社要辦什麼活動都不參加,要求他改變劇情走向也不接受,說什麼都堅持寫自己的東西;趕稿時電話不接E-mail不回,殺去他家還會被拒於門外。要不是他運氣不錯正好趕上穿越題材的風潮,咱們出版社又願意幫他宣傳,哪可能賣這麼好?」
「我覺得話不能這麼說。」胡湘媚眨眨眼,看著一臉不平的小李,「至少他很有實力,寫出來的東西讀者買帳。現在寫穿越故事的人很多,可沒哪個能像他這麼紅,況且,他答應出席簽書會了呀。」
「就是嘛,小李,你講話這麼酸,該不會是被懷宋換掉,所以心生怨懟吧?」某個講話直接又犀利的編輯道。
「妳說什麼?」小李的臉色立刻變得很難看,「我才好奇小湘用什麼和他交換條件的呢。誰不知道當初總編之所以指定小湘做懷宋的責編,就是看她長得美。」
這指控可嚴重了,明顯質疑胡湘媚用美色換取懷宋點頭答應辦簽書會。
龍堯宣皺起眉,不喜歡聽到有人用這種侮辱性的言詞詆毀她,正尋思著該說什麼,卻聽她笑嘻嘻的開了口。
「能有美色可用也沒什麼不好,今天換作我是作者,當然也希望我的編輯是賞心悅目的帥哥勝過女人啊。」
她的態度太過坦然,反而讓小李無處施力,只能陰沉嫉妒的瞪著她。
胡湘媚不以為意的笑了下,反正總編本來就是這個意思,只是沒真要她色誘,否則龍堯宣早先制止了。只有自己沒實力的人才會拿這點酸溜溜的嘲諷。
龍堯宣勾起一抹微笑。看來,小狐狸不像他想像中的那麼呆嘛。
就在這時,總算有人眼尖發現了他的存在。
「唷,副總編你回來啦?怎麼都不出聲,站在後面偷聽厚?」
「是啊,看有沒有人趁我不在偷講我壞話。」他覷了小狐狸一眼,那是他們之間的小祕密。
「副總編真愛開玩笑,公司裡大家都超喜歡你的,哪會有人說你壞話?」
「那可難說。」某人之前明明就講過不少他的壞話。
有人見他目光始終停留在胡湘媚身上,連忙道:「對了,副總編剛才有沒有聽到,懷宋同意辦簽書會了哦。」
「有,這一切都是胡編輯的功勞。」龍堯宣含笑點頭。
胡湘媚突然感到莫名心虛,明明她根本沒和懷宋怎樣,懷宋對她的美色半點興趣都沒有,這次能成功主要還是靠他女友幫忙,可一得知龍堯宣把他們剛才的對話都聽入耳後,她就很想快點跟他解釋。
好在他的表情看起來並無半分不悅。
猶豫一陣後,她有了決定。「那個……趁這機會,我想順便說件事。」她有點不大好意思的開了口,「別擔心,跟公司沒關係,是我個人私事。」
「什麼私事?妳要離職了?」
「怎麼可能!才剛接手懷宋,哪有這麼快就辭職,我猜是嫁人吧?」
「嫁人?小湘的被甩魔咒解除了?」秋淑玲一臉興奮。
「咳。」胡湘媚忍不住輕咳一聲,「是還沒到嫁人,不過也差不多了,如果真有那個機會,會請大家喝喜酒的……」
「喔喔,妳終於肯介紹妳這次的神祕男友給我們了嗎?」
「對。」她笑了笑,「我想時機也差不多了……」重點是她想快點結婚。
「真的?他今天會來公司接妳?我要看我要看。」秋淑玲興奮的道。
「呃,事實上……他已經在這裡了。」
「誰誰誰?」大家左顧右盼,發現這裡就小李跟龍堯宣兩個男人,女性倒是不少。
秋淑玲有些擔心的轉頭回望好友,「小湘,妳該不會被男人打擊太多次,所以改變性向了吧?」
太勁爆了,公司裡居然有同志戀人?難怪過去她死都不肯透露交往對象是誰。
「……好吧,如果妳和妳女朋友是真心相愛,我想大家也會衷心祝福的。說吧,妳的戀人是誰?」秋淑玲沉重的道。
「誰說我交女朋友了?」她真服了她們。
「可是這裡的雄性生物就只有小李和副總編了啊。」小李那種貨色讓人看了就搖頭,況且前三分鐘還酸她呢。至於副總編嘛,在大家眼中是天人等級,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當然更不可能。
另一個編輯遲疑了很久,輕聲開口,「小湘,妳該不會交了個鬼男友吧?」所以才沒人看得見。
眾人大驚。
胡湘媚哭笑不得。這些人是奇幻小說看太多,思考模式也異於常人了嗎?雖然她承認一隻混血狐妖跟一條龍交往,其實也沒正常到哪去。
當她正煩惱該怎麼制止這片混亂以及大家越來越豐富的想像力時,在一旁看戲看很久的男主角終於不疾不徐的開了口,「看來各位對我和小湘的戀情似乎都挺不看好,我得好好考慮一下喜酒的桌數了。」
這下,所有人驚愕的目光統統集中在龍堯宣身上。
 
凌晨兩點,龍堯宣突然睜開眼,風聲輕輕敲打著玻璃窗,在寂靜的夜裡聽起來特別明顯。
他低頭看了看整個蜷縮在自己懷中的小女人,警戒的心微微放柔,但在猶豫幾秒後,還是輕拉開她的手,準備起身。
「討厭啦!」熟睡的小人兒嘟囔了句,雖然未醒,卻本能的往熟悉溫暖的熱源裡鑽,不讓他走。
「笨狐狸。」他低喃著,瞧了她好一會兒才又道:「不過如果妳能一直這樣傻傻的活著,倒也不錯。」儘管眼中有幾分不捨,他撥開那雙小手,改將棉被塞進她臂彎中。
胡湘媚顯然不是很滿意,但她實在太睏了,咕噥了幾句以示抗議,就又繼續夢周公了。
龍堯宣踏著無聲的步伐走出房間,來到客廳。
「既然來了,怎麼不現身,玄武?」他淡聲喚道。
「沒想到附在人類身上三十幾年,於你的修為好像沒什麼損害。」兩道黑影慢慢自牆上浮現,凝聚成獸的形狀,觸碰到地時忽又變成了一對身著黑衣的男女。
「就算再不濟,起碼的警覺心總還是有的。朱雀才剛走,你們就馬上出現,速度倒比我想的快。」他還以為以上頭的效率,得隔上好幾年呢,不料才一個月人就又出現,看來他們真的很希望他快點回去。
「你該回去了。」開口的是黑衣男子,他說話向來言簡意賅。
龍堯宣挑了挑眉,「我跟朱雀說得很清楚了,我目前沒有這個打算。」以後也未必有。他在心中補上一句。
「就為了那隻混血小狐妖?」女子輕嗤道,「不知原來龍君的品味竟如此特別。」
「正好,妳現在知道了。」他想喜歡誰,從不需要別人認可。
「龍君,請隨我們回去吧,別讓我們為難。」
「怎麼不說是你們在為難我?」龍堯宣的神色冷了下來,「我好好在人間過我的日子,遵照人間的規矩,既沒殺人也沒放火,你們又何必來打擾,非要我回去不可?」
「光是你干擾胡湘媚的姻緣,便已違背天命。」
「月老都承認是自己疏失了,我不過要他做出彌補,何來違背天命之說?」龍堯宣覺得荒謬。
「就算月老真有疏失,終其一生沒有姻緣也是胡湘媚的命,你插手介入就是不應該。」
「我可不這麼認為。人類不是傀儡,他們有權為自己的人生做主,是小狐狸選擇愛上我,因此改變自己的命運,她若不愛上我,就算我出現在她身邊也動不了她的姻緣。」他不以為然的道。
「說來說去,你就是不肯回去了?」
「我很高興我們終於有共識。」還以為得再糾纏很久哩。這些人腦袋八成都是裝石頭,講都講不聽。
女子揚眉,正欲開口,男子卻先抬手制止她,「難道你完全不在乎胡湘媚的安危嗎?」
「你在威脅我?」龍堯宣冷冷瞧向他。
「只是提醒你而已。」他的語氣冷硬,可不大像單純的提醒。
龍堯宣瞇起眼,「雖然我現在附於人身,力量大不如前,不過要對付你們還是綽綽有餘。」
在人間不能使用強力法術的規矩,及破壞規矩後將發生的反噬,並不僅作用在他身上而已,對於其他神獸、聖獸皆然,這是天人當初怕他們為禍人間所設下的禁制。現在他只吃虧在自己目前是人身,真要打起來,這對玄武絕非他的對手。
「你總不可能時時刻刻待在她身邊保護她。」
相似的話朱雀先前就警告過他,不過他知道朱雀只是好意提醒,不會動手。
但他們就難說了。
龍堯宣覷著男子,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不如我們來試試怎麼樣?」
他的雙瞳中閃爍起妖異的碧光,凡是有可能威脅到小狐狸的人事物,就算得付出代價,他也絕對要清除乾淨。
 
十分鐘後,龍堯宣淡漠的覷著被他擊敗的玄武,「我說了,你們兩個不是我的對手。」
「怎麼可能……」兩隻玄武實在難以置信,「這裡是人間,沒道理你還能施這種程度的大法術,何況你現在還是人身?」而且他還手下留了情,最後一刻收回大半勁力,不然此時他們早已沒命。
「你們不會明白的。」龍堯宣勉力抑下體內翻騰的氣血道:「因為你們沒有願意以命相搏去守護的某樣東西。」
先前施展的法術,現在已開始反噬在這脆弱的肉身上,像有把利刃在他身體內霸道亂竄,將他的臟腑撕扯破壞。
不過他並不在意,縱為人身,他的復原力還是遠優於常人,傷再重總有好的時候,只是免不了皮肉之苦。
他唯一擔心的,是他們真會對小狐狸不利。
玄武說的對,他無法時時刻刻守著她,但他也絕不可能丟下小狐狸自己回天庭,那大概會和殺了她沒兩樣。
至少換個角度想,若她拋下他走了,他一定也無法承受。
他剛才沒下殺手,並不是因為心存善念,而是他很清楚自己如果殺了聖獸,事情便會一發不可收拾。
因此他用幾近兩敗俱傷的方式,以最快的速度重傷玄武,只是為了讓他們了解光憑幾隻聖獸是不可能以武力強迫他回去的。
如此一來,他才能增加談判的機會。
「現在情勢很明顯了,你們遠不是我的對手,但我未來亦得為保護小狐狸的安危疲於奔命。」他對著兩隻玄武道,「這明顯是雙輸局面。」
他們沉默了一會兒,知道他說的是事實,何況他還有手下留情。
「所以你究竟打算如何?」最後,是那名女子開了口。
龍堯宣滿意的點頭,「既然上頭派你們下來,我想應該也多少給了點談判空間。這樣吧,我們來立個誓約如何?」
 
她結婚了!
她真的結婚了?
走出戶政事務所,瞪著左手無名指上那枚小小的戒指,胡湘媚仍有種很不真實的感覺。
她先前是說公開戀情以後就結婚沒錯,但才剛公開,隔天他就請假帶她來戶政事務所辦登記,未免也太有效率了吧。
啊,陽光太強曬得她頭好暈,該不會倒下去再醒來後發現這是場夢?這樣她會哭死的。
「妳怎麼了?」一雙大掌撫上她的額,「沒發燒啊。」
龍堯宣不太明白,只是辦個結婚登記而已有這麼令她感動?如果說有個盛大的婚禮,她才該露出這種表情吧?
「你不懂啦。」她激動得都有些哽咽了,「我想結婚想了好久好久……」
「傻瓜,不就一個形式?」他確實不懂,但她這麼開心,他心情也就好了些。
「至少我終於成為我們家唯一一個嫁出去的女人了。」她喜孜孜的看著自己手上的戒指。
雖然只是個臨時買來的幾千塊小戒指,在她心目中卻遠勝過克拉鑽戒。
「不管怎麼樣,妳開心就好。」龍堯宣淡淡一笑,心中仍有幾分憂慮。
其實他也是有私心的,才想這麼快把她娶回家。
 
月老稍早前已替胡湘媚牽上新的姻緣,你留不留人間已沒有分別……
 
昨夜玄武的話,此刻猶在耳邊縈繞,他藉著牽起她手的動作,細看她小指上纏繞的紅線。
那團亂糟糟的紅線,的確在他昨日拜訪過月老後便消失了,然而今天再看,卻發現竟又多了條紅線,線的另一端不再斷頭,而是隱沒在空氣中,連結到某個他看不到的對象。
他畢竟不是月老,僅看得到紅線有無,至於線的另一方是誰便無從得知。
他曉得那多半是上頭的意思,再去質問月老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結果,於是只得忍耐著熬到早上,隨便找家開門的店面買了戒指,趁著胡湘媚還沒來得及遇到那命定的姻緣前,搶先一步,拖著人到戶政事務所登記結婚。
這麼做,應該就能暫時破壞他們的佈局了吧?
這枚戒指,不僅安了她的心,也算是定了他的。她既然嫁了他,短期之內總不會再去嫁別人。
他曉得這想法有多天真,但此刻他寧願自己更天真樂觀一點。
「哦,怎麼辦?我迫不及待想昭告天下了。」胡湘媚哪知昨晚發生了那些直接導致她今天成為龍太太的曲折,整個人逕自沉浸在喜悅中。
其實到昨天之前,她都有點難為情,不知該怎麼跟同事說她和龍堯宣交往的事,可現在,她只想拿擴音器對著所有人大喊—我終於結婚了,龍堯宣是我老公!
龍堯宣笑望著她,張嘴正想說什麼,胸口卻突地一陣劇痛,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該死!他明明已經很小心了,怎麼還是牽動到傷處?
不想讓她擔心,因此他沒出聲,但僵硬的動作仍引起了胡湘媚注意。
「你臉色好像不太好耶,怎麼了嗎?」見他不對勁,她關切的問道。
他試了幾次才發出聲音,「……沒事。」情況居然比他想的還嚴重,看來人身要施用高等一點的法術還是太勉強了。
「你確定?」她很懷疑,過去可從沒見過他這個樣子。
「嗯……」
龍堯宣還想說什麼,但緊接著一股血腥味便從他喉間迅速蔓延上來,他最後看到聽到的,是他新婚妻子臉上那恐懼的表情和驚呼—
「啊!你怎麼了?怎麼吐那麼多血喂喂,龍堯宣……你別昏倒啊……」
第九章
當龍堯宣再度恢復意識,感覺似乎已過了一段時日。
他過去甚少作夢,但這段期間內卻好像作過不少零碎的夢,內容大半都離不開某張嬌美的容顏。
他費了點力氣才睜開眼,望見一室的白,一種屬於死亡、疾病的氣息瀰漫在空氣中,令他微皺起眉。
這兒是醫院,他曉得,過去偶爾陪龍家夫婦來過幾次,至於他自己,上一次住進來倒是三十多年前剛出生的時候了。
「哥,你終於醒了?」龍晨霖關切的臉突然出現在眼前放大,「你怎麼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啊?我們都好擔心你耶!爸媽要不是人在國外,現在大概也殺來醫院看你了。」雖然大家平時各忙各的,但他們家人感情還是很好。
妹妹怎麼會在這裡?
龍堯宣才剛露出疑惑的表情,龍晨霖就公佈解答了,「是胡小姐……哦,現在要叫大嫂了,是她打電話給我的。大哥你也真是的,居然悶不吭聲就跑去閃電結婚,你可是龍家獨子耶,婚事哪能這麼隨便?」
明明只是個十幾歲的少女,講起話來卻老氣橫秋的。
「我娶了妳偶像胡媛芬的妹妹不好嗎?以後有什麼新品妳還可以優先得知。」龍堯宣懶懶的道。
龍晨霖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你以為我是那種賣兄求榮的傢伙嗎?」
他沒接話,只是轉頭梭巡著某道婀娜的身影。
「甭找啦,我剛叫大嫂去買東西了,不然她一直守在你病床邊,整個人像是快崩潰了……」
話還沒說完,病房門就被打開,走進來的正是買完東西的胡湘媚。
當她看到清醒的龍堯宣時,明顯愣住了。
「哎呀,大嫂妳回來得剛好,我老哥醒了。」龍晨霖開心的道,「他就交給妳嘍,我先回學校了,有事再Call我,Bye!」當電燈泡是會被天打雷劈的,趕緊閃人為妙。
經過大嫂身旁時,她還不忘拍了拍大嫂的肩,感謝大嫂拯救那些被老哥迷得暈頭轉向的少女心。
「霖霖都走了,妳確定妳還要一直站在那裡嗎?」龍堯宣瞧著像在原地石化的胡湘媚,有幾分好笑的問道。
胡湘媚這才回過神,丟下手中剛買的東西,奔到他床邊。
「你、你……」她看著一臉笑意的他,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嗚……龍堯宣,你很過分耶!先前整我就算了,這次幹麼這樣嚇我?看我驚慌失措的樣子很好玩嗎?你知不知道我當時看到你吐血嚇都嚇死了?還有你一昏迷就三天又是怎麼一回事,醫生說你像是受到什麼撞擊,一堆內臟受傷內出血,好在身體復原力驚人,換成別人說不定早死了。你先前到底做了什麼?」
龍堯宣不禁莞爾,能一面哭一面不結巴的說完這長串話,大概也是種異能。
「好了,傻狐狸,我沒事了。」他將她攬進懷裡。
瞧她哭得這麼傷心,肯定是嚇壞了。不過自己竟躺了三天才復原,看來人的身體比他想像的更脆弱。
還好,他藉此和上頭立了誓約,總不算太虧。
「你這個騙子,我才不傻,」她抽噎著抱怨,「你連氣息都變得好虛弱……」
他可是尊貴的龍,有什麼傷勢會嚴重到讓他失去意識,連人類醫生也束手無策?只能將他擱在病床上,以各種儀器監控他的情況,順便見證一下人體驚人的修復能力。
這三天,她完全食不下嚥,終於明白自己這輩子徹底完蛋,再也離不開他了。
別的男人拋棄她,她只會難過生氣,若龍堯宣丟下她,她一定會心碎而死。
唉,居然被自己身上的陽氣給出賣了。龍堯宣有些無奈。
「別哭了,我真的沒有大礙,只是術法反噬的結果比我想像的嚴重了點,休養幾天就好了,沒什麼後遺症的。」他嘆氣。
倒是那兩隻玄武,恐怕也得回去修養好一陣子了。不能怪他下重手,誰教他們一開始竟威脅要傷害小狐狸?
「你施了什麼法術?」她抬眼瞪他,「我警告你哦,我好不容易才把自己嫁掉的,你可不准害我才剛結婚就成了寡婦,我上哪再去找個男人娶我啊?」
「我才不會讓妳去嫁別的男人。」他的臉色沉下來,有點不爽的瞥了眼她小指上那條該死的紅線。
哼,那些該死的天人竟在這上頭擺了他一道,不過,若他們以為他會輕易被這種小事打敗的話,未免也太小看他。
「那你就顧好自己的身體啊,逞強用什麼法術?」她也怒了。
龍堯宣只能苦笑。說真的,以人類形態生活的這三十多年來,他用法術的次數有八成是在認識她之後。
「小狐狸。」他擁緊了她。
「幹麼?」
「叫聲老公來聽聽。」
「……」討厭,她又想哭了啦。「你先告訴我,你怎麼受傷的?」
「只不過見了兩個故人。」他不想講太多。
「又是找你回去的?」
「嗯。」
「你若不回去,他們會一直派人來吧?」她擔心了,「那你真的不回去?」
來兩個人就害他傷成這樣,那之後來三四個怎辦?雖然另一方面,她十分不希望他離開。
「沒辦法,我若是害我新婚妻子守活寡,她會天天咒罵我的。」
「……你知道就好。」雖然氣氛不太對,她還是被他逗得破涕為笑,「但你真的可以不回去嗎?還是……乾脆帶我一起走?」最後一句話,她問得很小心翼翼,就怕他誤會她貪圖什麼。
他覷了她一眼,「一旦去了,就再也回不來。妳捨得離開妳現在的工作和所有親朋好友?」
「呃……」好像不太行耶,怎麼辦?
「還有,妳有辦法接受漫長得近乎永恆的生命?除了我之外,妳所熟悉的一切都會比妳早一步消逝?」他再問。
「唔……」她身子不自覺抖了抖。光想就覺得好可怕,她果然沒有成仙的天分。
「妳不是那塊料。」他下了結論。因此他們注定在人世間過下半輩子了。
胡湘媚真沒想到他竟這麼了解她,心裡很感動,想說些什麼表達內心的悸動,卻又說不出口。
「好了,別想了,妳單純的腦袋不適合想這麼複雜的問題。」他揉揉她的髮,轉移她的注意力。
「什麼嘛?人家是在擔心你耶。」她不服氣,「你要是再受傷,我怎麼辦?」
「放心,上頭暫時不會再打擾我們了。昨天和那兩位故人打完後,我便立下誓約,答應他們百年後一定回去,但這段期間內他們不能派人來煩我。」
「真的?」她眼睛一亮,「他們肯答應?」
「是啊。」只是他沒說,上面那些人不想讓他在人間這百年太好過,所以故意叫月老替她又牽了條姻緣,以阻撓他們的愛情,且要他承諾百年之後回到天湖再也不得離開。
不過這些事她不需要知道,她只要當隻無憂無慮的小狐狸就好。
「厚,不早說,害我還擔心半天。」她嗔道,開心地窩進他懷裡,「不過你以後可不許再使用術法了知道嗎?我不想再被嚇一次了。」
「好,我答應妳。」龍堯宣笑著擁住她,心中卻沒有與她同等的快樂。
他倒不是那麼在乎百年後得重返天湖並不得再離開,反正那地方他過去也待過千百年的歲月了,他比較擔心的是自己就這麼硬娶了她,會不會對她造成什麼不好的影響?畢竟她可是有命定姻緣的人。
然而不管怎樣,他是不可能主動放開她的,他倒想瞧瞧,究竟是天命難違,還是人定勝天……
 
日子平順的過了下去。
龍家夫婦回國見了胡湘媚後,很喜歡這個長得美豔性子卻單純可愛的兒媳,他們本來就是開明的人,才會放任獨子去出版社混,沒逼他接手他們的事業,對兒媳自也不會有什麼門戶之見。
況且兒子三十多年來別說女友了,連緋聞都沒傳過半則,害他們先前都已抱著就算兒子帶了個「男友」回家也願意接納的悲觀想法。
這會兒冒出一個嬌美可愛的兒媳,兩老自然感動萬分,經常噓寒問暖,待媳婦比待兒子還好。
除了這點之外,龍堯宣與胡湘媚的生活並沒有太大改變,兩人仍在出版社上班,他是副總編,她依舊是枚小小的編輯,偶爾犯了小錯仍是會被叫進副總編辦公室裡電。只是以前被電出來後都是滿臉沮喪,如今卻是滿臉嬌羞紅暈,氣得其他單身女編輯們紛紛抗議這對夫妻在公司裡亂放閃光太過分。
就在結婚一年多後的某天週末下午,婆婆拖著這對小夫妻去他們家百貨公司血拼,龍夫人買起東西來氣勢驚人,比胡媛芬更可怕,隨手指到什麼都要店員包起來。
龍堯宣是習慣了,但胡湘媚陪著一層層樓逛上去,眼睛越瞪越大。
直到他們逛進某家嬰兒用品專櫃,龍夫人愉快的買了十幾件嬰兒用品後,胡湘媚終於忍不住了。
「呃,媽,我還沒懷孕啊……」她MC才剛走沒多久,就算接著馬上懷孕,生出孩子也是十個月後的事了,現在買嬰兒用品會不會太早?
不過這倒是讓她想到懷宋的老婆小悅,小悅那顆大肚子似乎已經挺了很久,應該快生了吧?
「哎,就是你們結婚一年了都還沒消沒息,媽才急啊!」龍夫人一面簽信用卡帳單一面說著,「回家你們記得把這些嬰兒用品放在主臥室裡,看這樣會不會早點懷孕。」
親愛的婆婆,您怎麼不想想您唯一的兒子跟女兒相差十幾歲啊?照您的邏輯,我們結婚才一年,沒懷孕算什麼呢?
在這種氣勢下逛了幾層,胡湘媚便累了,見龍夫人仍興致勃勃的想試衣服,她無力的擺擺手。
「我不行了,得在這休息一下,你們逛吧。」她在一張長椅上坐下。
「小湘妳這樣不行啦,體力比我老人家還差,小心到時候生孩子沒力氣。」
親愛的婆婆,我真的還沒懷孕好嗎,您用不著這麼緊張吧?胡湘媚實在哭笑不得。
好在龍夫人沒多為難媳婦,見媳婦在那坐著休息後,便開心的去買自己的衣服。
「媽精神真好。」她讚嘆,「看起來完全不像今年已經六十了。」
「她一直都這麼活力充沛。」龍堯宣笑了出來,「渴不渴,我下去幫妳們買個果汁?」
「我要香蕉牛奶。」她立刻點單。
「OK,妳在這坐著別亂跑。」他點點頭,下樓買果汁去。
坐在長椅上的胡湘媚看著滿地購物袋都是婆婆的戰利品,頓時苦笑不已。
好在龍家雖然世代富貴,但總是在商場上見過大風大浪的強人,沒有驕矜之氣,很好相處,能有這樣的婆婆,她真的挺幸運。
她低頭捶了捶痠疼的腿,不料再抬起頭,卻看到一張熟悉的臉孔。
「妳是……湘湘?」對方顯然也很意外。
「好久不見。」她淡淡的點頭打招呼。再次相見恍若隔世,她甚至已經想不起當初和盧建彰交往時發生的任何事了。
當初究竟喜歡上這男人哪一點呢?她真的想不出來,或許當時她根本是想結婚想瘋了吧?
「真的很久不見了……」盧建彰的表情有幾分尷尬,不若她從容。
她偏頭看了看他,雖然實在覺得他們之間沒什麼話好聊,但總覺還是該禮貌性問候一下。「最近過得如何?」
「勉勉強強吧。」他的眼神有些心虛閃爍,卻無意間發現她手上戴著戒指,頓時一愕,「妳結婚了?」
「對啊。」她笑了笑,「畢竟已經三十多歲了嘛,你知道我一直很想快點把自己嫁掉。」
「什麼很想結婚?」一個樣貌還算清秀的女人走了過來,伸手挽上盧建彰的手臂,「老公,這位是?」
盧建彰一見到妻子,臉色倏地變白,「呃,這個……湘湘是……」
「想來妳就是許小姐吧?哦,不對,現在該稱盧太太了。」胡湘媚微笑開口,「我和建彰是朋友,不過很久沒見了,當初也沒能去喝你們的喜酒,真是抱歉。」
盧建彰瞪大了眼,有點不敢置信。
他們最後一次見面算是不歡而散,他還以為向來最痛恨人家劈腿的胡湘媚會趁機抖出他三心二意的舊事,沒想到她態度竟如此溫和。
他深知妻子許寶慈的嫉妒心有多重,要是胡湘媚挑撥起來,他還真不敢想像會有什麼後果。
只是,胡湘媚沒挑釁,卻不代表許寶慈不會先攻擊,她婚前曾在丈夫家見過還來不及丟毀的照片,裡面就有這漂亮的女人。
她知道婆婆嫌這姓胡的女人太漂亮,不喜歡,而丈夫也聽了母親的話和這女人分手,娶了自己,但他偶爾不經意脫口而出「湘湘」家事做得多好之類的感嘆,對她而言就像鯁在喉間的魚刺。
對啦,她就是不會做家事又如何?起碼她是公務員,有穩定收入可以準時上下班,比那不曉得在哪個小出版社工作的編輯有保障多了。
可如今見到本人,發現胡湘媚比照片上更美了好幾分,她不禁重新產生了敵意。
「啊,我想起來了,妳是我老公的前女友對吧?」她假意驚呼,「以前建彰承蒙妳照顧了。」
「呵呵,這麼久以前的事,我已經不太記得了。」胡湘媚一笑,不驚不惱。身在幸福中的人,沉浸當下都來不及了,又怎麼有時間緬懷過去?
但她太過淡然的態度,卻令對方更感氣惱。
許寶慈瞧了眼她手上簡樸的戒指,輕蔑的道:「妳老公怎麼了?給妳的戒指也太寒酸了吧?結婚是女人一生大事耶,婚戒怎麼可以這麼馬虎?就算再窮,也該擠出錢來買顆像樣點的吧。妳看看我手上這枚,雖然建彰也不是有錢人,對我卻很有心,當初特地花四十幾萬買了它給我呢。」
酸成這樣,這一臉狐媚樣的女人總該有反應了吧?
沒想到胡湘媚只是微笑點頭,「那很好啊,想來你們應該很幸福。」
她沒想過婚戒多少錢的問題,只覺得這顆戒指簡單得剛好,不妨礙她平時做事,戴在手上也不怕弄髒弄壞。她很喜歡它。
「妳真是……」許寶慈恨恨地瞪著她,沒想到自己都說到這裡了,她還可以無動於衷。
「好了,寶慈,我們別打擾湘湘了,妳剛才不是還想買鞋子嗎?」盧建彰怕場面鬧得太難看,不得不出聲圓場。
唉,比較過才知道,以前湘湘是多麼溫柔體貼。
「我還在跟胡小姐談呢!」許寶慈甩開丈夫的手,目光掃過地上那堆紙袋,上頭印著的品牌名稱一看就知道要價不菲,「胡小姐居然買這麼多東西啊,難不成是中了樂透?不然,以出版社編輯的薪水怎麼買得起這些呢?哎,看胡小姐應該也是聰明人,應該不會像某些蠢人狂刷卡買名牌,最後才積了一屁股卡債吧?」
「這點就不勞費心了,不管小湘欠多少錢,我都會幫她還清的。」龍堯宣低沉的嗓音徐徐響起,他走到胡湘媚身邊,順便將一杯果汁塞進她手裡,「來,這杯是給妳的。」
「謝謝。」她朝他漾出甜蜜的笑容,迫不及待的將吸管插好,喝起果汁來,完全將不相干的人拋在腦後。
「小湘,這兩位是?」龍堯宣本不想理會這兩人,但他們站在這裡不走,實在頗礙眼。
胡湘媚睨了他一眼,露出一副「你不是早就知道了還問我」的表情,然後才隨手指了指那對夫妻,「盧先生、盧太太,」又指指龍堯宣,「我先生,姓龍。」
真無聊,他聽力那麼好,肯定在一樓就已聽到他們的談話內容了,還問什麼呀?
許寶慈幾乎是妒恨的看著英挺的龍堯宣,她沒想到被自己老公拋棄的女人,後來竟還能找到這麼好的對象。
不過沒關係,她想起胡湘媚手上那枚寒酸戒指,看來這男人也只是虛有其表。
她硬擠出一抹僵硬的微笑,「龍先生真疼老婆,不知在哪兒高就?」
「我跟小湘在同公司。」
「哦,原來是同事啊。」難怪,她終於有些平衡,至少盧建彰一定賺得比這男人多,「說真的,待在那種小出版社,不擔心哪天它突然倒掉,你們夫妻就雙雙失業了嗎?」
龍堯宣想了想,「我想懷宋封筆的十年內,應該都還不用擔心這問題吧?」事實上環星這幾年根本賺翻了,想倒掉也很難。
「這麼多年來也不過就出了個懷宋,又不是所有出版社都能搭上他的便車,帶動閱讀風氣……」
「懷宋或許沒那麼大能耐影響別人,但我是他的編輯啊。」胡湘媚眨了眨眼。
別的出版社有沒有因他的爆紅受影響,她是不知道,但環星身為懷宋的東家,影響百分之百肯定是有。
「什、什麼」許寶慈愣住了。婆婆不是說這女人只是家不起眼小出版社的編輯嗎?怎麼會搖身一變成了當紅作家懷宋的編輯
「懷宋是我們出版社的作者,小湘剛好是他的責編。薪水或許不多,不過暫時應該不用擔心出版社營運問題。」龍堯宣淡淡解釋道。
他早看出這女人臉上的妒恨、貪婪、小心眼,對付這種人,不狠狠打擊她一番是不會覺悟的。
許寶慈確實被打擊到了,她真沒想到頭號情敵居然是她偶像懷宋的編輯!她記得先前不知在哪個專訪裡有看到,懷宋的妻子與他的編輯稱得上是閨中密友,感情好得沒話說。
而懷宋所待的出版社環星,規模不大是沒錯,但只要有這隻金雞母在,就絕絕對對不可能不賺,她自己過去可就貢獻了不少書錢哪。
許寶慈還沒能從震驚中回神,就有另一個聲音在此刻插了進來。
「欸欸,小湘,妳幫我瞧瞧這顏色如何?」龍夫人興匆匆的走了過來,「妳覺得我身上這件寶藍色的比較好,還是這件酒紅色比較美?」
胡湘媚仔細看了看,「嗯,媽穿寶藍色的看起來氣質優雅,但酒紅色好像也有種豔光四射的感覺,好難選哦。」
「真的嗎?」龍夫人笑瞇了眼。哎,這媳婦兒就是嘴甜,哪像她家那三個姓龍的,從來也不會多讚美她一下,「好,那我兩件都買了。哦,小湘妳真的不過來多買一點衣服嗎?」
「媽,您已經幫我買十幾套了,我才一個人,哪那麼多身體穿?」她苦笑。
「哎呀,女人就是要多打扮嘛。別替堯宣擔心,那傢伙混歸混,也不肯繼承我們龍家這百貨公司,但投資眼光可好得很,這幾年來賺了不少錢,妳再怎麼血拼也拼不垮他的,用不著替他省。」龍夫人疼愛地拍拍媳婦的手背說。
「媽,妳渴了吧?」龍堯宣微笑的將果汁遞過去,順便拿走她手上那件衣服,「妳都這麼說了,我去替妳結帳吧。」
「去去去,別妨礙我和兒媳婦談心。」龍夫人揮揮手。
龍堯宣瞥了眼旁邊那對臉色慘綠的夫妻檔,微笑的拿起那一件要件十幾萬的衣服付錢去。
「咦?這兩位是?」龍夫人這才發現還有旁人在場。
「他們是我以前的朋友。」胡湘媚還是笑笑的,「不過很久沒見面就是了。」
「這樣啊?」龍夫人想了想,從皮包裡拿出一張券,在上面簽名後遞給那對夫妻,笑咪咪的道:「既然兩位是小湘的朋友,又湊巧光臨我們家百貨公司,你們就拿這張券去買任何想要的東西吧。結帳時只要把券遞給專櫃小姐,她們就會來跟我請款,你們一毛錢都不用付,就當作是我老太婆給兒媳朋友的見面禮好了。」
哼,她可是跟著丈夫拚事業的龍家女主人啊,還不懂看人嗎?這對夫妻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好東西,看樣子剛在對她的寶貝媳婦冷嘲熱諷。
這種人呢,就該用錢砸死他。
「媽,您說什麼老?您明明看起來還這麼年輕漂亮,跟我站在一起,說不準人家還以為妳是我姊姊呢。」胡湘媚嬌嗔道。
「小湘妳真是太會說話了。」龍夫人聽得整個人心花怒放,「我覺得我們家堯宣做過最正確的事,就是娶了妳啊!」
「哎,我哪有這麼好?」胡湘媚也紅了臉。
盧氏夫婦僵硬的接過那張百貨禮券,聽著她們婆媳間和樂融融的對話,臉更綠了……
第十章
房間裡瀰漫著歡愛過後的曖昧氣氛,胡湘媚趴在柔軟的大床上,眼睛累得快睜不開,她像隻吃飽喝足的小獸,懶洋洋的闔眼準備休息。
一雙大掌這時覆上她的腰,接著熾燙的唇也落在她光裸的背上,以非常煽情的方式留下吻痕……
胡湘媚渾身一顫,瞌睡蟲被嚇跑了大半。
「停停停……」她大驚,手忙腳亂的想阻止男人的動作,卻全身軟綿綿的使不上力,最後只能半羞半惱的嗔道:「喂,別再來了啦……」
救命哦,都折騰大半夜了,他怎麼精神還這麼好?
「小狐狸,妳未免太虛了吧?」虧她還是狐狸精咧。
「你還敢說呢!」她羞憤的拿起旁邊的小枕頭丟他,「你這條臭蛇根本欺人太甚,哪有人像你這樣精力無窮的?十隻狐狸精都不夠應付你啦!」這可惡的傢伙,超會打擊她身為狐族的顏面。
「我對另外九隻狐狸精可沒興趣。」他唯一有興趣的雌性生物,只有懷裡的這隻而已。
「哼。」她俏臉微紅,心裡卻甜滋滋。
「那好吧,妳睡妳的,我自己來。」他很好心的提議。
最好是被他這樣親啊摸啊的還有辦法睡。「別鬧了。」她沒好氣的拍開他的手,用棉被把自己密密實實,背對著他準備睡覺。
只是才躺了一會兒,身後便傳來他的聲音,「小狐狸,妳覺得我們生個孩子玩玩怎麼樣?」
她的心微微一動,嘴上卻道:「什麼玩玩?小孩又不是玩具。」
他從背後環住她,執起那隻伸在被單外的小手,輕撫著那戴著戒指的無名指及纏繞著紅線的小指。
「反正我就想要一個和妳的孩子。」他在她耳邊喃聲道。
「你被媽洗腦了?」
「可能哦。」他隨口應道。
若有了孩子,她就離不開了吧?龍堯宣是這麼想的。
沒辦法,即使這枚戒指在她手上都戴一年多了,他依然很沒安全感。
很可笑對吧?他堂堂一隻神獸,竟然會沒有安全感,怕她有天會離開他,選擇紅線另一端牽著的不知名男人。
表面上,他狂妄的嚷著說要改變她的天命,私底下,卻比誰都怕命運成真。
他就是卑鄙的想用孩子綁住她,他承認。
「小孩又不是說生就能生。」他們結婚以來其實也沒特別避孕,但她就是遲遲沒懷上孕。
「我們可以加倍努力。」
「不要。」她飛快的道。現在這樣都快吃不消了,還加倍?
不過生一個很像他或她的小寶寶……想到如今大腹便便的小悅和疼老婆疼得要命的懷宋,胡湘媚實在很心動。
她一直都渴望有個幸福美滿的家庭和可愛的小孩,現在只是怕他精力太旺盛、太努力「做人」,到時她絕對吃不消。
「小狐狸……」
「哎唷,這種事順其自然啦,我不想要有壓力。」她慌亂的道。
是啊,想這麼多幹麼?沒懷孕就算了,懷了就生下,豈不簡單得多?
「我沒有要給妳壓力的意思。」他嘆了口氣,終究捨不得勉強她,「算了,就依妳吧。」
這下倒換胡湘媚有點愧疚了,「呃,我也不是真的不想懷孕啦,只是覺得為了生而生太累……」重點是,一隻被榨乾的狐狸精……怎麼想怎麼丟臉。
「沒關係,妳開心就好。」
欸,看他這麼「委曲求全」,真的讓她越來越良心不安了。
「其實……」她猶豫了,「哎,如果你真那麼想要孩子的話,我們也可以稍微努力一點點啦。」她特地加重了「稍微」和「一點點」。
「真的?」龍堯宣眼睛一亮,「那我們繼續來努力吧。」
喂喂,不是這樣的吧?胡湘媚驚恐的瞠大眼。她是做了提議沒錯,但並沒有要他這麼積極啊……
可惜,她沒機會抗議了,她的嘴被他熾熱的唇堵住,再也吐不出半個字,接著,人便再次被拖進情慾的世界裡,沉淪。
 
好景不常,沒幾天胡湘媚就改變心意了。
龍堯宣不太明白究竟發生什麼事,只知道自從胡湘媚去探望完剛生產的孟悅然後,就突然嚷著不要小孩了。
就像現在,他都把她撩撥得氣喘吁吁了,可正再想進一步時,她又不肯了,或者該說—掙扎的要避孕。
「你、你你去戴保險套啦……」因為動情的關係,她全身泛著可愛的桃紅,卻死抓住最後一絲理智,堅持要求他採取防護措施。
保險套?他們家哪來這種鬼東西?龍堯宣沒好氣的想著。
本以為她只是隨便說說而已,可瞪了她好一會兒,他發現她居然是認真的。
「懷宋的小孩不可愛嗎?」他忍不住問了。
「哪有?小懷宋肥肥嫩嫩、超可愛的!」一提到那可愛得要命的嬰兒,她眼睛整個閃閃發亮。
「孟悅然難產?」
「沒有啊,她生產時超順利的,醫生都說她很厲害,那麼大的嬰兒居然一下就生出來了。」她仍一臉羨慕的模樣。
「……那妳為何不想生了?」
「哎呀,」她有點心虛的閃躲他目光,「就忽然想再過幾年兩人世界嘛。」
騙人,這隻小狐狸說謊的技巧爛得要命。可他不懂她為什麼要對他說謊,更不懂她為何突然不想要孩子。
她先前明明就也非常渴望婚姻和孩子的,不是嗎?
難道……他突地抓起她的手,望著小指上面那條紅線,臉更陰鬱了。
那條該死的姻緣線發生作用了嗎?因為他不是她的命定之人,所以她不想懷他的孩子?
事實上,他一直不確定自己當初違背天命娶了她究竟對不對,而她,又會不會後悔嫁給了他?
他當然知道自己有太多方法可以霸道的留住她,可那真的就是她想要的幸福和愛情嗎?他不確定。
「嘿,你還好吧?」他臉色太難看,胡湘媚有點擔心。
「沒事。」他抹抹臉,直接走下床,「不想要孩子就算了,妳休息吧。」
她沒想到他說走就走,傻了,「喂,你等等……」
他沒有再理她,直接關上浴室的門。
 
胡湘媚完全沒料到自己一句「不想要小孩」,竟會引起龍堯宣這麼大的反應。
從那天以後,他就突然對她冷淡了。
他們還是睡在同張床上,可他連她一根指頭都不碰,她鼓起勇氣誘惑他,還會被他很冷靜的拉開。
她知道自己反覆的態度很任性,但也是仗著過去他對她無條件的疼寵包容才敢這樣的啊,怎知他這次居然會鐵了心和她冷戰。
說起來,這還是認識他這麼久以來,他們第一次起爭執。
龍堯宣對她態度的改變,連同事們都看出來了,且上司心情不佳,連帶也影響了公司氣氛。
「小湘,妳到底是做了什麼對不起副總編的事, 惹他生這麼大的氣啊?」終於受不了公司中瀰漫著無形壓力的秋淑玲,某天抓了好友來問。
「為什麼一定是我做了對不起他的事,不是他對不起我?」同樣很鬱悶的胡湘媚幽怨反問。前幾天回娘家時也是,老媽和姊姊們一直追問她究竟是怎麼惹怒龍堯宣的,都不會有人覺得她也很無辜。
「廢話,副總編那麼疼妳,自然只有妳惹他生氣的份了。」
「哪有?」她不滿了,「他明明就常欺負我。」怎麼大家都覺得是她的問題?
一想到副總編辦公室裡的那傢伙,一定也聽到這些日子以來眾人的揣測耳語,卻從不願把話說清楚,她就更哀怨的瞪向他辦公室的方向。
「總之一定是妳不對,拜託妳快去跟妳老公道歉吧。就算不為你們夫妻感情,也麻煩為了我們大家啊。副總編心情不好,我們心情又怎麼好得起來?」
秋淑玲半拖半拉的把她從椅子上揪起來,走到副總編辦公室門前敲了兩下,開門將人丟進去。「兩位慢聊。」她很乾脆的丟下四個字,關門走人。
正在辦公的龍堯宣顯然早聽到了她們先前的對話,連頭也沒抬,繼續埋首於公事中,只淡淡問了句,「有事?」
他那冷淡的態度扎得胡湘媚心頭刺疼,她勉力抑下委屈開口,「沒事就不能找你嗎?」
龍堯宣抬腕看了看錶,「現在是上班時間。」言下之意就是,沒事快回去工作。
胡湘媚抽了口氣,發現自己真的沒辦法再忍受他的冷漠一秒了。
「算了。」她的聲音裡有掩不住的顫抖,「大家都說是我的問題,你也這麼想的吧?我太任性、太不懂事,所以你倦了?」
「我沒這麼說,」他頓了下,「妳很好。」
她沒有錯,只是或許是命運影響了她的潛意識,讓她直覺想與另一個男人在一起、生孩子,而不是和他。
「可你卻不要我了。」她覺得眼眶好熱好痛,眼淚彷彿隨時要掉下來。
「我想,也許我要不起妳。」如果和那個命定的男人在一起才是她的幸福,為了她好,就算再痛他也該放手成全。
她難過得差點哭出來,深呼吸了好久,才勉強再度開口,「我的月事已經遲了兩個禮拜了。」
他一震,錯愕的抬頭望向她。
得到他的反應,胡湘媚的心總算稍稍安了些,續道:「我還沒去做檢查,但我的月事向來很準,所以沒什麼意外的話,我想……可能是有了吧?」他因為她不想生小孩而跟她鬧脾氣,這麼說應該能讓他開心吧?她不確定的想。
龍堯宣的心裡很是激動,他將手中的筆捏個死緊,掙扎了一會兒,仍強迫自己說:「妳若真不想要孩子的話,就去拿掉好了,我沒意見。」
胡湘媚不敢置信的瞠眼瞪著他。「龍堯宣,你會不會太過分,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
她以為他想嗎?他的火氣也上來了,「請問是誰先前非常堅持的說,她不想要孩子的?」
她霎時氣虛,「我……我只是害怕啊。」
「害怕什麼?」他的語氣明顯不信。
「我怕……算了,跟你講那麼多幹麼?你不要孩子就不要,我自己一個人養總可以了吧?」如果她腹中真已孕育了一個生命,即便先前曾有任何猶豫,現在打死她也都不可能拿掉那個孩子。
要是她害怕的情況真的出現……那她就認了。
她傷心的轉身想開門出去,但手才握上門把,身體卻突然不能動了。
「龍堯宣,你答應過我以後不再用法術的!」她氣急敗壞的嚷著,不是氣他限制自己的行動,而是怕他又像上次那樣受重傷。她真的沒辦法再承受第二次那樣的驚怕。
「對不起,我後悔了。」他充滿歉意的嗓音從她背後傳來,下一刻,他貼了上來,從背後擁住她,「小狐狸,就算妳不樂意,也請妳至少把這孩子生下好嗎?」
「我真的不懂你……」她渾身虛軟發顫,被他反覆的態度弄得好糊塗。
他剛才不是還在生她的氣,冷冷說著拿掉孩子也沒關係嗎?現在又是怎麼回事?
「若妳未來不想要孩子也無所謂,我會將他扶養長大。」
「誰說我不要了?」她怒道,「你到時可不准偷抱走我的寶寶,躲到我找不到的地方,不然我一定殺了你。」
他有點困惑,「妳先前不是說妳不想生?」
「那、那是因為……」她的臉突然紅了起來,嘴裡囁嚅著什麼,可饒是他耳力極佳,也聽不見她在講啥。
「妳說什麼?」他問。
「哎唷!」她跺了跺腳,「我、我怕生下一顆蛋啦,那多可怕?」
「……生蛋?」他現在開始認真思考他們之間是否有代溝,不然他怎麼都聽不懂她在講什麼。
既然話說出口了,她也不再那麼難為情,咬牙續道:「我問你,你們龍是怎麼繁殖的?」
他想了一下,「我沒有父母,是天地孕育出來的。」
「啊?」她轉頭望向他,「沒有父母?你不能藉由交配來繁殖嗎?」
她那句「交配繁殖」讓他有點無言,「……也是可以。」
「那你們是胎生還卵生?」
終於弄懂她的意思後,龍堯宣冒了滿頭黑線,「親愛的小狐狸,妳說我現在是人形還是龍形?」
「人、人形啊。」
「那妳怎麼會覺得妳會生下一顆蛋,然後蛋破裡面是隻龍?」知道她居然是因為這個原因而不肯懷孕,他有種很想敲開那顆狐腦,看看裡面是裝什麼的衝動。
「我就是不知道才怕啊。」胡湘媚一臉無辜,她又沒這種經驗。
龍堯宣非常無奈的撫額,「總之我百分之兩百保證孩子是胎生的,而且生出來絕對是個正常的人類小孩,這樣可以吧?」他只是靈體附了人身,當然是這樣,頂多小孩有她的狐族血緣,長得比一般小孩漂亮罷了。
唉,他怎麼會愛上這隻缺好幾根神經的呆狐狸?
「真的?」她鬆了口氣,「呼,好險。」
「好險什麼?」他白了她一眼,「妳這隻笨狐狸,害我差點……」差點為了這種愚蠢的誤會,放棄妳。
「差點怎樣?」
他猶豫了一陣,決定還是和她談談這件事。「小狐狸,如果有天妳遇到一個男人,然後發現他才是妳的真命天子,妳會怎麼辦?」
她奇怪的看著他,「你不就是嗎?」
他閉了閉眼,深吸口氣,再張開眼執起她的手。「妳這裡有條紅線。」他輕點著她的小指。
「紅線?」她望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一臉茫然。
「對,姻緣線。」
「你看得到」她驚訝極了。
「一直都看得到。」他勾起那根她看不到的紅線,「剛認識妳的時候,妳手上的紅線全是斷的,所以我才告訴妳別再想著結婚。」
「那現在呢?」她被吸引了注意,「它連上你的了嗎?」
他微微苦笑,「我是神獸,又怎會有姻緣呢?」
她驚訝的抬頭望向他。
「妳的紅線修好了,可連結的對象不是我,我發現此事後便馬上帶妳去登記結婚,打算先下手為強,卻不確定這樣對妳到底好不好。」他頭一次對她承認其實自己在這段感情中,並非她以為的那樣篤定從容。
「所以你最近突然和我冷戰……」
「我並不是想和妳冷戰,我只是在思考,如果妳和妳的真命天子在一起真的會比較幸福,我是不是應該放手。」他原以為自己可以不顧一切將她綁在身邊,可現在卻覺得,她的幸福或許更重要。
「那你知道我的真命天子是誰嗎?」
「不知道,」他停了下,「若我知道就好了。」
「知道了,然後你會去看看對方人到底好不好、適不適合我?若他是個萬中選一的好男人,你就要把我雙手奉上?」她瞇起眼,「龍堯宣,你不覺得你太自以為是了嗎?」
「……自以為是?」
她揪住他的衣領道:「你憑什麼幫我決定那男人好不好?我的幸福當然是由我自己掌握、選擇!」越說她越氣,「我認識的龍堯宣明明就是壞心霸道的可惡男人,他想要什麼就要了,哪管那麼多?你這個瞻前顧後、婆婆媽媽的傢伙,其實根本是偽裝成他的外星人吧?你到底把我認識的龍堯宣藏去哪了?快把他還來!」
「小狐狸……」他沒想到她反應會這麼激烈。
「你放心,我可沒有自虐傾向,如果你對我不好,不用你趕,我也一定會丟下你去找我的真命天子。你若真想我走,就繼續無視我好啦!」想到自己最近居然是為了這種烏龍事件被他冷落,她就覺得好心酸、好不值,眼淚嘩啦一下的掉出眼眶。
「好了好了。抱歉,小狐狸,我認錯OK?妳別哭了。」他低嘆,對她的眼淚完全沒轍,「是我不對,我保證往後只會對妳更好,讓妳忘記那個見鬼的真命天子,可以嗎?」
她吸了吸鼻子,抽噎道:「那你要去跟所有人說,這次完全是你的錯,是你對不起我,可不是我任性惹你生氣。」她很冤枉好不好。
不知道是誰因為怕會生下一顆蛋,而先不肯跟他生寶寶的哦?
不過龍堯宣當然不會蠢到在這時跟她討論這個,因此只是安撫道:「好,我會去跟他們說一切是我的錯。」
「這還差不多。」她輕捶了他一下。
「所以,我們這樣算達成共識了?」
胡湘媚低頭看著自己白淨的小指,突然問:「龍堯宣,你摸得到那條紅線嗎?」
他怔了怔,「是可以。怎麼了?」
「那能不能把它和你綁在一起?」說到底,她還是很排斥那不知名的真命天子先生。
「我不是說了,我是神獸,沒有姻緣的。」他輕扯著那條紅線,「況且只有月老能綁上或解開它。」
她歪頭看了看他,「但你現在是人形不是嗎?你剛說你是人形,所以我們的小孩會是胎生且是人形,那為什麼你還是沒有姻緣?」
「兩者又不一樣,怎麼可以相提並論?」他借了人身,所以後代自然是人,可他本身是神獸,因此不管變成什麼都不可能會有姻……等一下!
他突然想到某件事。
龍本身確實沒有姻緣,但……如果是「龍堯宣」這個人呢?
他從未注意過自己的掌,因此不曾想過有這種可能性存在。再者眾生一向對關乎自身的事項較為遲鈍,像是占卜者多半無法預知自己的未來,若真有紅線綁在他身上,他也不容易察覺。
然而,現在仔細看,他竟發現有條極細到近乎看不見的紅線,輕輕掛在他的小指上。
龍堯宣幾乎是屏住氣息,小心翼翼的順著她的紅線往下摸,最後很意外又不太意外的,發現另一端是繫在自己手上……
那群可惡的天人和月老,這樣耍他很好玩是嗎?
「喂,你怎麼傻住了?」不明就裡的胡湘媚推了推他,「別煩惱了,其實我們沒有姻緣也沒差,反正……」
「反正我已經用戒指套住妳一生一世,所以妳就死心認命吧。」龍堯宣非常愉快的接下她的話。
「啊?」他突如其來的喜悅嚇了她一跳。
不過他只是笑著親吻她,不急著告訴她答案。
反正呢,他們還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好好討論這個話題。
番外—百年
一條體型巨碩的龍趴在天湖岸邊,光亮的龍鱗反射蕩漾水波,看起來美極了。
然而這樣耀眼漂亮的生物,此刻卻百般無聊的透過湖面,冷眼瞧著那牠曾待過近百年、既熟悉又陌生的人間,心湖猶如平靜的死水,未興起任何波瀾。
往後近乎永恆的生命,應該都是像這樣度過了吧?牠想。
在人間過了近百年,牠才了解過去在天庭的千年歲月有多漫長且無趣。
事實上,牠離開人間時也還不到當初約定的百年時間,但對牠來說,已經無所謂了。
小狐狸死後,牠按她的心願將她火化,接著便拋棄那具同樣蒼老的肉體,回天上履行承諾。
畢竟沒有她在的人世間,對牠而言也沒有意義。
牠的真身依舊盛壯,百年光陰沒能在牠身上留下什麼痕跡,但牠卻覺心境已與百年前迥然不同。
牠的小狐狸壽命其實不算短,過世時享壽九十二歲,他們在一起六十二年,共有三個女兒一個兒子。
狐族極難得生下男孩,他們這兒子還是胡家不曉得多少代以來的頭一個,一出生就受盡阿姨們和外婆的寵愛。
還好龍家比較喜歡那三個水靈靈、人見人愛的女娃兒,倒不至於讓孩子們感到不平衡。
胡湘媚對孩子的教育是不遺餘力,希望他們擺脫狐族血緣的宿命,像普通人一樣平順的談戀愛、結婚。或許是她的努力有了成效,他們的四個孩子都各自擁有幸福美滿的家庭。
其實這樣很夠了。
陪所愛的人經歷生命中各種階段、看著兒孫輩長大成人,真的就夠了。
牠從不後悔用往後千百年的自由,換取與人間相守的那幾十年,只遺憾當初沒能再早些遇見她。
龍爪抬起,輕撫著湖岸旁的一株柳樹,這株柳樹下埋著她的骨灰,是牠唯一從人間帶回來的東西。
至死牠都沒告訴她,自己付出了什麼換取留在人間的幾十年。
她不需要知道,她只要開開心心的陪著牠,過完她短暫而幸福的人生就好。
還記得她臨終前,自知大限已至,要求大家將她打扮得漂漂亮亮,想在最後留下自己美好的身影給牠。
那隻傻狐狸呀,她怎麼就不知道,在牠心中,她一直是初見時那隻傻乎乎的可愛小狐狸呢?
但牠還是允了,用那同樣衰老的人身,仔細替她梳理細軟的銀髮,在那張寫滿他們共同走過歲月的臉上,為她化上淡淡的妝。
她走的時候很安詳,帶著牠總貪看的甜美笑容,然後牠知道她會喝下孟婆湯,接著進入輪迴,擁有全新的人生和全新的記憶,到時裡面將不再有牠。
不過沒關係,至少牠還可以抱著微渺的希望,期待能夠從天湖中窺見一眼她轉世後的模樣。
這或許是牠留在此處唯一的期盼了。
「龍君。」身後傳來某個聲音,打斷了牠的冥想。
牠認得這聲音是屬於某位仙官的,卻不曉得對方沒事打擾自己做什麼。
「怎?」牠聲音冷冷的,連多說個字都嫌浪費力氣。
「王母說您這兒稍嫌冷清了點,因此派了個女官來伺候您。」
王母?女官?
真是荒謬,過去牠也獨自在這兒待了千餘年,從來沒有什麼女官,怎麼這會竟派人過來了?
「我這裡不需要女官。」誰知道王母在打什麼鬼主意?
「還是請您收下吧。這名女官很得王母的緣,是破格讓她飛升的,然而她修練時日尚淺,因此送到您這裡,希望讓她再多磨練。」
總之就是要牠照顧靠裙帶關係升天的小朋友就對了?簡直莫名其妙,牠可不記得自己跟王母有啥交情,丟個菜鳥女官給牠是哪招?
「我拒絕。」牠想也不想的道。
「龍君……」仙官還想說什麼,但開了個頭後便沒再講下去。
「別勸啦,那隻臭蛇不要就算了。」某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令牠的身體突然一僵,「反正我現在跟他也沒姻緣了,嘿嘿,你們這裡極品帥哥倒是不少,我正好可以重新……哇,救命啊,你你你做什麼—」女官的聲音最後轉為尖叫。
實在不能怪她膽小,突然被一條比自己大數倍的龍用爪子按倒在地,那顆龍頭還貼在她臉上噴氣,任誰都會嚇到吧?
女官瞠圓了眼,驚魂未定。
不過顯然龍比她更驚愕。
「妳……怎麼會在這裡」牠完全不敢置信,連說話都結巴了。
作夢也沒想到,那令牠魂牽夢縈的人兒,此刻竟以初遇時的模樣俏生生的出現在牠面前。
光是瞧著她,牠就覺心跳幾乎停止。
「哎唷,還不就王母娘娘說,我們的事起因於她女兒的丫環惹的禍,因此她這做母親的做點彌補是應該的,才破例讓我飛升的啊。」胡湘媚睨了牠一眼,「哼,哪知道你這條臭蛇居然敢拒絕我?沒關係,往後日子長得很,我就不信我不能在天界找到我的第二春……」
「妳想都別想!」龍低吼著,接著龐大的龍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個男人的形貌。
牠本來就會化人,在人間幾十年來又都用著龍堯宣的模樣生活,因此現在變的也是龍堯宣的樣貌。
打從回到天上,他還是第一次變成人身。
他幾乎是顫抖著,用人類的手觸碰記憶中那張嬌美的容顏。
她……真的到他身邊了?不是他精神錯亂產生的幻覺?
好吧,若真是後者,他倒希望自己永遠不要恢復正常。
「兇什麼兇啊?會變龍了不起哦?」她嗆了回去,眼中卻充滿笑意。
「能變成龍一點都沒什麼了不起……」他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用力收緊圈住了她,「因為沒辦法像這樣抱著妳。」
她肯定不會知道,他有多想念將她摟在懷裡的感覺,所以回來後,他再也不變成人身了,因為只要變成人形,就會覺得臂膀間太冷太空,他無法忍受。
他真的沒想到,自己還有能像這樣抱著她的一天,這一刻,他萬分感激起過去向來沒有交集、也未有好感的王母娘娘。
仙官瞧著這對重逢的愛侶,知道接下來沒自個兒的事了,淡笑著轉身離去。
「笨蛋,每次都罵我蠢,明明你自己才蠢!」胡湘媚被他突然感性的話弄得鼻子發酸,「哪有笨蛋用千百年的自由換取數十年人間生活的,這種虧本生意你居然做得下去?」
笨蛋笨蛋笨蛋,她當初聽到這件事時,整個哭到不能自已。
「我覺得很值得。」那段在人間與她生活的日子,是他兩千年歲月中最值得留戀的回憶,「倒是妳,怎麼會答應飛升?妳先前不是說沒辦法忍受這樣千百年來如一日的生活嗎?」也是因為這樣,他當初才沒考慮過直接帶她上來。
「我是沒辦法忍受這樣的漫長歲月沒錯啊,以前是,現在也是。」她咬唇覷著他,「但是我想,如果有你在身邊的話,別說千百年了,就算是萬年我也不會膩吧。」
她不喜歡這樣的日子,他又何嘗會喜歡?她害怕沒有盡頭的生命乏味孤單,難道他就不怕?
在從王母娘娘那兒聽來他當初立下的誓約後,她就知道自己無論是生前死後,都永遠離不開他了。
過去他們一起走過人生最黃金璀璨的歲月,也曾拄著柺杖相互扶持、經歷生老病死,雖偶有爭吵,卻從未想過離棄對方。
這次不過是近乎永恆的生命而已不是嗎?她有什麼好怕的?
況且,她相當確信,有他陪伴的日子肯定不會孤單無聊,她有信心,未來他們也能一起攜手,度過這千年無盡的光陰……
*想知道痴心絕對的胡于宸寧可走過幾百個孤獨的年頭,只執著一人的深情愛意,請看新月春天系列重修良配之一《真命天女拒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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