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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R212

鬥富之一《金打的老公》

  • 作者芳妮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1/02/01
  • 瀏覽人次:2789
  • 定價:NT$ 190
  • 優惠價:NT$ 150
吼,他是她的背後靈嗎?
今天替同事送情書被他看到,還換來幾聲訕笑,
之前兩次差點被人侵犯,也都被他撞見她狼狽的模樣,
而且他一定是太閒沒事做,才會一直找她麻煩,
先是把她轉調成他的助理,又和她的同事說他對她比較有興趣,
害暗戀他的同事跟她鬧翻,沒多久就辭職不再和她聯絡,
不過說也奇怪,明明一開始她看他不太順眼,
可聊過幾次天後,她發現兩人其實有很多想法都很契合,
他也不像其他的公子哥那樣,一知道她家家道中落,
一改以前討好奉承的狗腿樣,毫不客氣地數落、嘲笑她,
而是一直陪在她身邊,給她力量,害她偷偷芳心暗許,
但有一點她始終不明白,他只是個小部長,
怎麼有辦法送她T牌限量鑽鍊,還是高級招待所的貴賓,
把超跑當禮物送人也沒差?!她真的「小」看他了……
芳妮
宅女一枚,愛哭愛笑愛睡覺,朋友不多,每個都知心。
視寫作為人生一大樂事,但截稿日前還是會愁眉苦臉,脾氣暴躁,瀕臨崩潰。
每天眼睛一睜開就是坐在電腦前,不過實際寫作字數遠不及聊天字數,
篤信從八卦中可以讓靈感源源不斷的湧現,所以肆無忌憚的當個八卦女。
平生無大志,唯一心願就是可以活到老寫到老,
寫遍各式各樣可歌可泣歡笑感人的題材,帶領讀者一起遨遊在美麗的愛情故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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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悠揚的弦樂演奏輕快的流洩在梁間,裝扮時尚貴氣的男男女女穿梭在大廳中,杯光之間,觥籌交錯,交際應酬的喧嘩聲充斥在每個角落,尤其集中在坐在沙發上的窈窕身影周圍。
  「來,我們舉杯祝最美麗的喜兒公主生日快樂。」
  高昂的聲音倏地穿透談話聲,將大家的目光全吸引到端坐在沙發上的美麗女子身上。
  「謝謝。」女子優雅的淺笑,白皙纖細的藕臂緩緩舉起,手腕上閃爍著燦光的鑽石手鍊隨即滑落上臂,宛若一道耀眼流星。
  她是顏喜兒,顏氏集團總裁的寶貝獨生女,從小就被當成公主一樣地捧在掌心中嬌養著,陶瓷般的白皙肌膚與精緻美麗的五官,讓她更是備受寵愛,不論走到哪裡,都是眾人注目的焦點與巴結奉承的對象。
  舉手投足間無意流露出來的貴族風範,以及她出眾的外貌、高貴的品味,在她踏入社交圈之後,便馬上獲得第一名媛的封號,也成為其他女人爭相模仿、崇拜嫉妒的對象。
  今天,是她的慶生Party,所有社交界中喊得出名號的公子名媛,幾乎都到場祝賀,許多追求者更是圍繞在她身邊,不斷獻殷勤。
  可女主角卻有點意興闌珊,放下了酒杯,開始無聊的放空,只想趕快結束這樣虛華的慶生會。
  說真的,若不是父母硬要替她在這間高級招待所辦慶生會,她根本不想浪費時間在這邊交際應酬呢!
  忍不住,她輕輕的打了個哈欠,舉起手優雅的遮住了微啟的紅唇。
  「喜兒妳累了嗎?我幫妳捏捏肩膀。」
  「公主,我幫妳捶背。」
  「要不要來杯咖啡提提神?」
  殷勤關懷聲此起彼落,幾個男人迫不及待的力求表現,只為求得喜兒公主的青睞。
  顏喜兒微微一笑,搖搖頭,起身,「謝謝大家今天來參加我的生日Party,我有點不舒服,先離開了,不過大家還是可以繼續留下來狂歡,不用客氣。」
  「這怎麼好意思?」
  「喜兒,我陪妳回家。」
  「不不不,我送妳。」
  「妳不在我也沒心思留下來了。」
  「我載妳回家休息。」
  男人們又爭相搶著表現。
  顏喜兒無奈的ㄍㄧㄥ著笑,試著婉拒,但只是得到更熱切的「回應」,只好隨便那些極力討好她的追求者,讓他們簇擁著她離開。
  霎時,好幾輛名貴轎車或跑車,浩浩蕩蕩的穿越街道,引來不少側目。
  車陣駛過繁華的市中心,停駐在一棟巍峨的歐式別墅前。
  鑄鐵雕花的自動門緩緩滑開,車隊陸續駛入別墅前的庭園車道,經過了一大片修剪整齊的花園,然後停在挑高的大門口前。
  顏喜兒才下了車,注意力就被站在門口的幾個男人給吸引過去。
  這些人是誰啊?看起來一臉肅穆,怪怪的……爸媽有這樣的朋友嗎?她滿心狐疑的走進家門,卻發現幾個人正忙著把所有家具與瓷器擺設貼上封條,而一旁的父親眉頭深鎖,母親則是低頭輕泣。
  「這是怎麼回事?」
  「天吶,封條耶。」
  「嚇死人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呢。」
  「這該不是在拍戲吧?」
  陪同她返家的追求者看到眼前這一幕,不禁連連驚呼與揣測。
  「爸—— 媽—— 發生什麼事了?」顏喜兒的心頭一驚,連忙快步走向父母。
  「喜兒……」邵菲菲說不出話來,又馬上低頭哭泣。
  「媽?」她安慰的攬住母親的肩,又看向父親,「爸,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她才外出參加生日Party,一切就變了樣?
  顏威豪愧疚道:「喜兒,對不起,爸一直沒告訴妳,我們家破產了,本來想替妳辦最後一次的風光生日Party……喜兒,對不起……」
  父親瞬間蒼老十幾歲的聲音在她耳邊迴盪著。「破產」她家破產了?
  看著忙碌貼著封條的查封人員,再看看一旁交頭接耳的名門貴公子,她突然覺得一切可笑得毫不真實。
  是夢吧?
  沒錯,是惡夢,一場來得又急又狂的惡夢……


第一章
  家道中落。
  這句成語原本只會出現在連續劇或小說中,顏喜兒從來沒有料到有一天會用來形容他們顏家。
  自從那天家中物品被貼上封條,金碧輝煌的豪宅被法拍之後,她的世界一夕之間崩潰毀壞,完全失去往日的光彩絢爛。
  一切來得好突然,快到她甚至還來不及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就已經置身在這間破爛的「鴿子籠」裡了。
  環顧四周,小小的空間裡放了一張雙人床、一張桌子及一個衣櫃就差不多要滿了,沒有廚房,沒有書房,沒有交誼廳,沒有偏廳,更別說客房了,僅僅在角落隔出一間小得不像話的廁所。
  用「家徒四壁」來形容這裡,實在太貼切不過了。
  連家裡以前的傭人住的都比這裡好上千萬倍,可現在,她卻跟母親擠在這種地方,還要慶幸她們至少還有一個窩身之處。
  「咳咳—— 咳咳—— 」躺在床上的婦人突然劇烈的咳嗽。
  「媽。」顏喜兒連忙俯身,輕拍著母親的胸口,替她順氣。
  「喜兒……」邵菲菲未語先淚流,隨即又是一陣猛咳。
  「媽,妳先不要說話,我倒杯水給妳喝。」她擔心的安撫母親,然後轉身走到桌旁,找到了一個杯子,接著拿起桌上的熱水壺想倒水,怎知裡頭半滴水也沒有。
  顏喜兒又急又氣,將熱水壺放回桌上,懊惱的眼眶泛紅,卻又不想讓母親看到自己頹喪的模樣。
  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連個水都沒有﹗
  想起從前,她跟母親不管想要什麼,只需要動一下嘴,傭人就會用最快的速度把東西送到她們面前,更何況只是區區一杯白開水?
  她越想越難過,淚水開始在美麗的瞳眸中打轉。
  他們家怎麼會淪落到這種地步?這個地方哪是人住的?
  從小到大,她還沒看過比這裡更破爛的地方,就連她家的廁所都比這裡大上許多。
  「咳咳咳!」母親的咳嗽聲又響起。
  「媽,沒有水,我去問問看房東。」顏喜兒拿起水壺想往外走。
  「算了,反正一切都完了,不如死一死算了。」邵菲菲灰心的道。
  「媽,爸已經飛到美國找劉伯伯幫忙了,我相信一切很快就會恢復原狀的。」她樂觀的以為。
  「孩子,妳不懂人情冷暖,所謂樹倒猢猻散,好的時候大家拚命巴結,想沾點好處,但一旦倒了,所有人避之唯恐不及,就怕會被拖累,早就閃的閃、躲的躲,哪會有人願意蹚這淌渾水。」
  看著母親絕望的神情,顏喜兒的心緊緊揪了一下,不過還是努力振作起精神,「不,不會的。對了,我去找陳冠柏跟王浩威,還有、還有張建文,他們一定會幫我的。」這幾個人都是富家第二代,當初追她追得很勤,把她當女王一樣捧著,只要她開口,相信他們絕對不會置之不理的。
  邵菲菲一聽,彷彿也燃起一絲希望,雙眸頓時一亮,「真的嗎?他們會願意幫忙嗎?」
  「不會有問題的,我馬上去找他們。」
  「好,快去吧。」邵菲菲催促。
  「嗯,我馬上回來。」顏喜兒點點頭,急忙將水壺放回桌上,接著風也似的離開家。
  

  「對不起,少爺不在。」
  「少爺出國了耶,需要我替您留話嗎?」
  「總經理現在很忙,沒辦法見客。」
  大門一次又一次地在顏喜兒的面前關上,沉重的聲音不斷迴盪在她耳邊。
  就這麼巧,他們同時換了手機號碼?就這麼巧,他們不是不在就是忙得不可開交?
  以往那種召之即來,告訴她他們的時間永遠以她為主的熱切追求,對照現在的找不到人,反差實在太大了,也更顯得諷刺。
  難道媽媽說的沒錯,這些人唯利是圖,當初會將她當成女王一樣追求寵愛,只是因為她是顏氏集團總裁的千金?
  顏喜兒懊惱的咬咬下唇,美麗的瞳眸中佈滿了受傷的神色,站在貼有金箔的華麗大門前,她深吸了口氣,舉起手,按下門邊的對講機。
  這是她今天的最後一個希望了。
  「哪位?﹂對講機那頭傳來了詢問的聲音。
  「我是顏喜兒。」平常只要報上名字,這扇門就會迅速敞開,然後就會看到張建文站在門口等她。
  但這一次,她等了幾分鐘,眼前的這扇門,才像「施捨」似的緩緩打開來。
  不管怎樣,至少他是唯一一個在家,也沒有因為忙碌而無法見她的人。
  顏喜兒收起心中的不適,舉步走了進去。
  果不其然,跟以往不同的是,張建文的身影遲遲沒有出現。
  幾個傭人忙碌的做著自己的事,彷彿當她不存在似的,連個招呼也沒打,這比起以前會立即送上她喜歡喝的玫瑰花茶來說,真是不可同日而語。
  站在大廳裡好一會兒,見沒人搭理她,顏喜兒不禁有點火了,抓住經過身邊的一個傭人問:「張建文呢?」
  傭人看了她一眼,淡淡回道:「妳請先坐一下,少爺等等就下來。」
  「難道客人上門,妳們連個招呼都不用打,連杯茶也不用給嗎?」若在她家,早被她斥責了。
  「呃—— 我知道了,馬上來。」傭人愣了愣,隨即應聲離開。
  「現在的傭人真是不像話,等等一定要跟建文說說才是。」她嘟囔了幾句,走到沙發上坐下。
  這一等又等了將近二十分鐘,她快要失去耐性了,低頭看著自己原本精緻美麗的水晶指甲,此刻卻因為搬家而殘缺磨損,她的心又緊緊的擰了一下。
  「喲,顏大小姐今天怎麼有空光臨寒舍?」張建文的身影總算出現在樓梯上,邊用誇張的語氣說話,邊緩步下樓。
  「建文。」顏喜兒尷尬的抿了抿唇,不由自主的站起身。
  「坐啊,妳幹麼這麼客氣?」他走向她,手按在她肩膀上,示意她坐下,還刻意捏了捏她纖細的肩頭。
  不習慣與男人有什麼肢體接觸,顏喜兒微微一閃,勉強的扯扯唇入坐。
  以往這些男人對她是百般呵護,奉若公主,連一根寒毛都不敢碰,若是出現這樣的行為,肯定會被她不悅的喝退,不過現在……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咦,這些傭人真是不像話,怎麼沒有奉茶呢?」張建文皺皺眉,朝一旁的傭人喝道:「妳們是怎麼辦事的?忘記顏小姐最愛喝玫瑰花茶嗎?動作這麼不俐落,當心我叫妳們回家吃自己。」
  「是,馬上來。」傭人連忙應聲,沒多久就端來熱呼呼的玫瑰花茶,恭敬的放在她面前。
  「謝謝。」顏喜兒輕聲道謝,發現在她面前一向畏縮的張建文,此刻彷彿性情大變似的,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我們之間是什麼交情,妳幹麼這麼客氣!」他的聲音異常的高亢,「快喝喝看啊。」
  她點點頭,端起茶杯送往唇邊,又緩緩放下,遲疑的開口,「建文—— 」
  「ㄟ,妳什麼都不要說。」張建文打斷了她的話,自顧自的接道:「妳家的事我都聽說了,妳放心,只要有我可以幫忙的地方,我一定二話不說,義不容辭。」
  「真的嗎?」
  顏喜兒美麗的臉上瞬間綻發出光芒,襯得她精緻的五官更加動人,讓張建文幾乎看癡了。
  「當、當然。」他連忙點頭,「不過實際狀況我還不是很了解,可能需要妳說得清楚一點。」
  「嗯,謝謝你,等我家度過這個難關,我一定會叫我爸爸好好答謝你的。」她感激不已。
  張建文微微扯唇,平凡的臉蛋上微微漾起不安好心的笑容,忽地坐到她身邊,「可是……我只想要妳答謝我。」
  「那—— 那當然啊!」顏喜兒微微往旁挪了挪,盡可能保持笑容,「現在願意幫我的也只有你了,我當然會很感激你,你想要什麼我一定會盡力滿足你。」
  「是嗎?」他咧開了唇,挑起一邊的眉。
  「等我家恢復原狀,我當然有能力做到我的承諾。」她保證。
  「不用不用,妳現在就可以先滿足我的需求了。」他有點迫不及待的道。
  「我現在?」顏喜兒苦笑,「我現在什麼都沒有,哪有辦法回報你什麼?」
  「當然可以,不過我們可以去書房談嗎?」張建文起身,不忘一把攫住她的手臂將她拉起來。
  顏喜兒的眉頭微微皺了皺,但並沒有發作,只當他是一時忘形,她動了動手,掙脫他的箝制。
  「為什麼要去書房?」她困惑的問。
  「那邊比較安靜,也比較方便談事情啊。」他回答的理由也很充分。
  「這樣啊……」她考慮了片刻。
  「其實我還有個生意要談,時間很趕,如果妳有疑慮的話,那我們改天再說好了。」收起笑容,他一本正經的道。
  ﹁不—— 我們去書房吧。﹂馬上應允,她不能讓這個唯一的機會流失。
  張建文露出得逞的笑容,領頭往樓梯走去,「那我們上樓吧。」
  顏喜兒點點頭,跟著他走到樓上。
  她不是沒來過他家,但以往都是一群人一起來,況且那時他對待她的態度小心翼翼的,就怕自己哪裡做錯惹她不悅,哪會像現在這樣,用威脅的語氣半強迫她接受他的提議。
  一種不舒服的感覺不斷盤旋在她的胸口,不過看到他紳士的替她打開書房的門讓她進去,她又稍微安心一點。
  「請進。」張建文站在門邊,做出了個請的手勢。
  顏喜兒點點頭,率先走了進去,他見狀,馬上跟上去,不忘順手將門帶上。
  「建文,我爸公司急需資金周轉,如果可以請你父親幫忙,先借我們一筆錢,我相信我們可以暫時度過危機,然後再慢慢找方法解決困難的。」不等他站定,她已經急著開口。
  「別急,先過來坐。」張建文走到她身邊,一手很自然的搭上她的肩,攬著她往一旁的沙發上坐去。
  他的碰觸讓她渾身起雞皮疙瘩,說有多不舒服就有多不舒服,但她還是極力忍住了。
  「要喝什麼?酒好嗎?」不等她回答,張建文逕自起身,走到一旁的酒櫃拿了瓶紅酒和兩個空酒杯,接著又坐回她身邊,替兩人倒了酒,並將其中一杯送到她面前。
  「我不喝酒的。」顏喜兒婉拒。她一向都不碰酒精類的東西,這些他們不是都知道?
  「喝吧,這紅酒可不是便宜貨,妳現在應該也喝不起了。」他硬是將酒杯塞進她手中。
  她勉為其難的接過酒杯,但他話中的輕蔑,卻讓她的眉頭微微擰起。
  「來,乾杯。」張建文舉起酒杯,輕碰了下她的杯子,發出清亮的碰撞聲。
  「建文,我家真的很需要幫助。」她只想趕緊解決這件事。
  「先乾了這杯再說吧。」他催促她,自顧自的仰頭喝乾了杯中的液體。
  顏喜兒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酒杯,無奈的咬咬下唇,接著深吸一口氣,將酒一飲而盡。
  「瞧,誰說妳不能喝,妳只是不想喝而已,不過現在情勢不同了,妳已經不是那個顏家大小姐,不是妳不想怎樣就能耍脾氣拒絕的。」張建文嘲諷道。
  熱辣的酒精滑過喉嚨,讓她忍不住乾咳起來,甚至逼出了眼淚,但她不確定眼中的熱液是因為酒,還是因為他的話。
  「再來一杯吧。」不等她反應,他又替她倒滿了酒。
  顏喜兒臉色微變,站起身說:「你若不想幫我就算了,用不著這樣捉弄我。」
  「我的大小姐,我沒說不幫妳啊,怎麼我請妳喝酒,妳還對我發脾氣呢?這樣說不過去吧……」他跟著站起身,調侃道。
  她咬咬唇,狠瞪著他,「你不知道我不喝酒的嗎?但我還是喝了不是嗎?」該死,這就叫做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嗎?
  「我知道妳不喝酒啊,但我就是想看看,妳為了救自己的爸爸,會做到什麼地步,我也好開條件幫忙嘛!」這個女人以往總是高高在上,但現在就像折翼鳳凰掉在他面前,他不好好玩弄一番,不是太可惜了嗎?
  「你說,只要你願意救我家公司,我什麼都可以答應。」顏喜兒想都沒想便脫口而出。
  「真的嗎?那就好辦了。」張建文看著她因為喝了酒而染上一層薄薄紅暈的美麗臉龐,心神一陣蕩漾,一把攬上了她的腰,將她拉進懷中。
  「你在做什麼」她大驚,試圖抗拒。
  「妳不是說什麼都可以答應嗎?」他的目光頓時充滿情慾,「只要妳答應當我的情婦,我就幫妳。」
  「你—— 你說什麼?」她錯愕不已。
  「我知道讓妳當情婦算是委屈妳了,不過妳家現在搞成這樣,也配不上我們張家,我們張家的媳婦還是得找個門當戶對的人選,所以妳能當我的情婦,說真的,算是高攀了。」他自以為是的道。
  「放開我,張建文,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這樣跟我說話!」顏喜兒怒斥。
  「呵,哈哈!妳還以為妳是顏家那個人人捧在手掌心上的千金公主嗎?」他好笑的諷刺,「醒醒吧,妳已經不是以前那個顏喜兒了。」
  「你—— 」
  她大怒,舉起手就要往他的臉頰摑去,但卻被他給擋了下來。
  「想打我?賤人,給妳點顏色妳就開起染房了!」張建文臉上浮現她從未見過的兇惡神色。
  這個人,跟以前那個總是溫柔體貼、低聲下氣的男人是同一個人嗎?
  顏喜兒還來不及反應,身子已經被他壓上沙發。
  「放開我,不要,放開我!」她拚命掙扎。
  「都跟我上來了,還裝什麼清純?妳要感謝我還願意接受妳。」他邪笑幾聲,一張嘴猛往她嬌嫩的唇瓣欺近。
  這就是現實……媽說的沒錯,這些人都是混帳,她怎麼會天真的以為,有人是真心想願意幫助他們?真是太愚蠢了!
  她悲憤的掙扎著,無奈他的力氣實在太大,哪是她這種一向嬌生慣養的女人可以抵抗得了的。
  慌亂中,她感覺到自己的臉上沾滿了他的口水,讓她噁心的頻頻反胃,淚水不由自主奪眶而出。
  「住手—— 不要……」她已經沒有力氣了,絕望的癱軟了身子。
  「嘴巴說不要,但妳的身體卻不是喔—— 」
  張建文淫笑出聲,正準備將手探向她的胸口時,書房外卻傳來一陣吵雜聲,然後房門就被猛地打開來了—— 
  「該死,是誰敢闖進來?」
  他懊惱的轉頭怒吼,卻剛好讓顏喜兒有了脫逃的機會,她抬起膝蓋用力往他早已硬挺的男性象徵一撞。
  「啊—— 」他大叫一聲,隨即用雙手護著下半身,人也從沙發上滾到地上。
  顏喜兒狼狽的站起身,原本想要馬上逃的,但想了想,又朝痛苦蜷縮著身子的他狠狠踹了一腳,怒道:「就算我今天淪落到去街上要飯,也不會求你這個禿頭醜八怪的下流鬼,呸!」
  「妳—— 」張建文痛苦的扭曲著臉,正準備要起身逮人時,她已經轉身往門外跑去。「攔住她,不要讓她跑了。」他朝站在門口處的男人及傭人喊著。
  「是,少爺。」傭人應了聲,張開雙臂走上前,想抓住她,但腳底卻突然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跌了個狗吃屎。
  顏喜兒閃過跌倒的傭人,瞥了眼站在門口的男人,剛好對上他深不可測的墨黑俊眸。
  是他伸出腳絆倒那傭人的?
  不過她此刻無暇多想,趕忙快速衝到書房外,頭也不回的逃離張家,但那雙看不透情緒的黑眸,卻始終如影隨形的跟著她,深深烙印在她的腦海中,直到跟他再相逢的那一刻。
  

  「你確定要買下顏氏集團?」說話的男子留著一頭長髮,簡單的在腦後束起。
  坐在咖啡色馬鞍皮單人椅中的男人,微微扯了扯唇畔,露出迷人的淺笑,「有何不可?」
  「這是個燙手山芋,我不確定這麼做,對你有沒有好處。」長髮男子沉吟道。
  「正因為如此,現在剛好可以以低價併購顏氏,我看好他們的土地資產及大陸投資。」男人微坐直了身子,修長的手指盤算似的輕敲著紫檀木的辦公桌桌面。
  「他們正是因為大陸投資失敗才垮的,你不覺得這樣很冒險嗎?」長髮男子微微蹙眉。
  「那只是一時資金周轉不靈才會失敗,其實他們的總資產是大於負債的,我已經決定了,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還有,記得這件事不要洩露出去。」男人提醒。
  「我知道了,我會辦妥的。」長髮男子點點頭,談完正事,他稍微放鬆神色,唇角漾起一抹打趣的笑容,「聽說你昨天被罵得很慘?」
  男人冷哼了聲,「你的消息還真靈通。」
  「要不知道也很難,整個公司都傳遍了。」長髮男子無辜的聳聳肩。
  「無所謂,反正只是一個色慾薰心的男人因為好事被破壞而惱羞成怒罷了。」男人好笑的說。
  「你是故意闖進去的。」長髮男子的語氣,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
  男人不置可否的微微一笑。
  「公司是派你去送合約,結果你卻為了英雄救美差點搞砸生意,還驚動了『總經理』?小心被開除。」長髮男子促狹道。
  「呿,你以為總經理是為了生意而生氣嗎?他懂什麼!」提到「總經理」,男人明顯的輕蔑。
  「我自然知道他是為了自己的酒肉朋友在出氣,不過,你這樣做,其實是在自找麻煩。」畢竟,他在公司必須低調點,任何「出名」的事情,對他們的計劃都是不利的。
  「我的出生一直就是個麻煩,不是嗎?」男人自嘲。
  「是啊,你就像隻蟑螂。」長髮男子忍不住揶揄,頓了頓才又續道:「打不死的蟑螂。」
  「知我者莫若你,哈哈哈,來,乾一杯吧。」男人拿起桌上的Wisky倒入面前的兩個空杯之中,將其中一杯遞給長髮男子,舉杯說:「祝我們成功。」
  「是祝『你』成功。」長髮男子更正。
  男人聳聳肩,將酒杯輕碰上他的,咧唇回應,「Whatever。」


第二章
  「喂,妳這咖啡是怎麼泡的?這麼苦能喝嗎?」
  斥喝的聲音傳入正忙著打報表的顏喜兒耳中,毫不留情而且嚴厲。
  「喂!妳耳朵聾了嗎?我在說話妳有沒有在聽?」見她沒有動作,女人惱怒的聲音又響起。
  顏喜兒依然專注在處理眼前的工作,沒有理會她。
  打扮幹練的女人猛地用力一拍桌子,大吼,「顏喜兒!」
  她這才整個人驚跳起身,錯愕的望著自己的上司。
  「如果妳用大小姐的心態來做這份工作,那妳現在可以回家了。」林蘭達留著一頭俐落的短髮,一雙精明的眼睛不悅的瞪著她。
  「對不起,我下次會注意的。」顏喜兒難堪的漲紅了臉,急忙輕聲認錯。
  林蘭達沒好氣的白了她一眼,訓道:「若不是有人找我幫忙,妳以為我會讓妳當我的助理嗎?既然有這個工作機會,妳就應該好好把握,不要隨便苟且。」
  「我知道,謝謝您給我機會,我一定會認真工作的,對不起……」咬咬牙,她繼續低聲下氣的道歉。
  「用嘴巴說沒用,我要看妳的表現。」林蘭達嚴厲的要求。
  顏喜兒沉默的垂下了臉。
  「去重泡一杯咖啡,難喝死了!」將杯子往桌上一擱,冷冷的命令。
  「是。」她端起咖啡杯,低頭走向茶水間。
  這份助理的工作是父親以前一位朋友介紹的,雖然薪水不高,但至少夠她養活自己跟母親,尤其現在父親失去聯絡,不管怎樣,她都不能輕易放棄這份工作。
  只是,想到以前她總以為別人伺候她是理所當然,現在才發現,原來以往的一切都是錢堆出來的,沒有了錢,她哪可能再包下百貨公司自在的閒逛,也不可能讓她一小時刷卡百萬也毫不皺眉頭。
  想起過往的種種奢華行為,彷彿過眼雲煙,現在只能留在夢中回憶了。
  顏喜兒將杯中的咖啡倒入水槽,輕嘆口氣,試圖重泡一杯讓上司滿意的咖啡。
  「女魔王喜歡加三顆糖。」就在她遲疑該加幾顆糖時,友善的聲音突然傳來。
  她連忙將視線轉向站在門口的女同事,而對方正咧唇笑著。
  「我以前也被她折磨好久,不過放心,她面惡心善,只要順著她的毛摸就沒事了。」女同事走進茶水間,替自己倒了杯水。
  「謝謝妳。」她感謝的點點頭。
  「妳是顏喜兒對吧?」女同事朝她伸出手,「妳好,我是同部門的鄭雙雙。」
  「妳好。」顏喜兒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我曾經在Vouge看到訪問妳的文章,妳家真的好像皇宮一樣,光妳的更衣間就比我家大了,更別說那些讓女人羨慕死的名牌包跟鞋子了。」鄭雙雙好似看到偶像似的,雙眼發亮。
  她尷尬的扯扯唇,「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呃……對不起,我突然看到雜誌上的人走到現實生活中,所以興奮得有點忘形了。」鄭雙雙不好意思的忙道歉,「不過話說回來,不是常有人說什麼不在乎天長地久,只在乎曾經擁有。至少妳曾經擁有,比起我們來說,還是幸福多了啦!」
  她的安慰讓顏喜兒微微莞爾,「妳說的沒錯。」很多事情換個角度想,就會發現,其實也沒那麼糟。
  「很高興認識妳,妳跟雜誌上……不,比雜誌上還要美,而且一點距離感都沒有,我想我們可以成為很好的朋友的—— 如果妳不嫌棄的話。」
  「當然不會,我也很高興認識妳。」自從父親破產後,原本圍繞在她身邊的朋友,在一瞬間全都銷聲匿跡了,現在能認識新朋友,她自然很開心。
  「顏喜兒!」林蘭達不耐煩的聲音自茶水間外傳了進來。
  「女魔王在叫妳了,妳快去吧,改天我們一起吃飯。」鄭雙雙趕緊道。
  顏喜兒點點頭,忙將咖啡加了三顆糖,朝她吐了吐舌,迅速的端著咖啡走出茶水間,臉上不自覺浮現這陣子難得一見的輕鬆笑顏。
  


  自從認識鄭雙雙之後,兩個女人的友情突飛猛進,也成為彼此在公司互吐苦水與大談八卦的對象。
  「喜兒喜兒,大消息!」邊嚷嚷邊找到正在天台獨自吃午餐的顏喜兒。
  「什麼大消息?」她倒不是很感興趣。
  「營運部部長今天回國了。」鄭雙雙興奮道。
  「營運部部長?」沒什麼太大的反應,繼續低頭吃飯。
  「是啊。」按住她拿著筷子的手,在她身邊坐下,「妳一定不知道,部長可是風靡全公司的白馬王子耶。」
  顏喜兒好笑的看著鄭雙雙那副癡迷的模樣,搖搖頭說:「還不就是男人,有這麼誇張嗎?」
  「喂喂喂,我知道妳以前接觸過無數個優秀的男人,不過我敢肯定,沒一個比得上宣殊。」她拍胸脯保證。
  顏喜兒挑眉望向她。
  「好吧,雖然他不是啣著金湯匙出身的公子哥兒,不過至少他也是從國外留學回來的,靠著自己的能力坐到現在這個位置,反而更讓人佩服。」
  「雙雙,我不是那個意思,而是我現在對男人免疫了,況且,我以前接觸的男人也沒多優秀,全都是現實的紈子弟,沒一個好東西。」顏喜兒解釋。
  「拜託,妳才幾歲就心如止水喔?」鄭雙雙難以置信地打量著眼前的她。白裡透紅的肌膚滑嫩無瑕,濃密的烏黑捲髮披散在肩後,襯托著她巴掌大的臉蛋,還有窈窕姣好的身材曲線,就連她這個女生看了都覺得她正翻了,現在就清心寡慾,實在太可惜了。
  她自嘲的笑道:「在我二十五年人生裡,精彩度已經超過人家八十歲的了。」
  「切,別說我誇妳喔,我覺得妳現在的模樣,比起在雜誌上穿金戴銀的照片要漂亮多了。」鄭雙雙認真的評論。或許是天生氣質出眾吧,喜兒就是能將平凡的衣服穿搭得很有品味。
  「妳的嘴巴真甜。」她忍不住莞爾。
  「真的啊,妳沒聽過嗎?認真的女人最美麗﹗所以我說,雖然妳現在沒有華服跟名牌包,但是認真工作、自食其力的顏喜兒,才是最美麗的女人。」
  「那妳也是啊。」她微笑的看著同事兼好友。
  「對對對,我們都是美麗的女人。」鄭雙雙忍不住大笑著,「真是魔鏡出現了。」
  看著她開朗的笑容,顏喜兒的唇咧得更大,「雙雙,我真的很慶幸能認識妳,以前我的朋友都是在比較誰的包包比較貴,誰的衣服比較好看,還有誰在Party中最搶眼,都是虛情來假意去,從來沒有人像妳這樣坦率的誇讚別人,相處起來舒服極了。」
  「哪有,我本來也以為像妳這樣的千金小姐一定會有公主病,沒想到妳倒是很刻苦耐勞,連這麼難吃的便當也吃得津津有味,真有妳的。」想必她以前吃的應該是山珍海味,魚翅鮑魚吧。
  顏喜兒低頭看看自己「寒酸」的魚排便當,輕笑道:「現在啊,有得吃就要偷笑了,哪還敢浪費食物!」她夾了一口青菜往嘴裡送,做出一副滿意得不得了的表情。
  鄭雙雙笑著站起身,走向天台邊,雙手撐著矮牆望向遠方,微微瞇起眼,「我真希望有一天我也能過過有錢人揮霍的生活。」
  看著她的背影,鼓勵她也鼓勵自己道:「我們一起努力賺錢吧!」雖然沒辦法像以前一樣,但至少生活無虞,她就滿足了。
  回過頭,鄭雙雙好笑的看著她,「靠我們自己賺要賺到什麼時候啊?」
  顏喜兒納悶的瞅著她。
  「依我看啊,最好的方式就是釣個金龜婿。」
  「妳喔。」她好笑的搖搖頭。
  「我是說真的啦,要是部長可以看上我,不知該多好。」鄭雙雙的雙手在胸前合十,彷彿在禱告似的。
  「當部長夫人妳就滿足了啊?」顏喜兒調侃。
  「當然啊,妳都不知道部長的工作能力有多強,只要他出馬,沒什麼談不成的生意。」鄭雙雙的眼睛頓時一亮,「不只這樣,他的長相真不是我在說,帥到一個不行,放眼現在的偶像明星,還沒有一個長得比他好看呢!」
  「妳真誇張。」她不禁失笑,「這叫做情人眼裡出西施。」
  「多說無益,等妳看到就知道了。」鄭雙雙撇撇唇,隨即打趣道:「不過話說回來,妳可不能跟我搶喔!」
  「妳想太多了,我根本一點興趣都沒有。」顏喜兒拿她沒辦法,笑著搖頭,繼續跟便當裡的「平凡」菜色奮戰。
  感情?現在離她好遠好遠,她根本不敢想也不想想。
  她現在唯一在意的,是失去聯繫的父親是否安好,還有生病的母親可以早日康復,除此之外,她別無所求了……
  

  「是宣部長耶!」
  「真的是他耶,超帥的啦!」
  「好希望可以被他那身結實的身軀給緊緊抱住喔!」
  「他看這邊了,一定是在看我。」
  「才怪,他是在看我啦!」
  公司女職員彷彿花癡附身似的,紛紛冒出小女生看到偶像時的驚叫。
  顏喜兒抱著文件走在公司長廊上,完全沒有興趣跟隨眾女同事崇拜的目光,去膜拜那個「聽說」很帥、很有工作能力的超人氣部長。
  想到母親最近的身體狀況越來越不好,父親依然沒有音訊,她就沉重不已,哪還有心情跟這些女同事一樣,懷抱著玫瑰色夢想。
  叩叩叩!她輕敲著副總經理辦公室的門,得到應允後,緩緩推開門走了進去。
  「副總,這是王協理請我交給您的文件。」她低著頭將文件放在桌上,公事化的報告。
  「喲,這不是公主顏喜兒嗎?」
  忽地,有點熟悉的聲音傳來,讓她好奇的抬起長睫望去,只見辦公桌後頭坐著的並不是副總經理,而是曾經追求過她的男人陶興。
  「你」她錯愕的看著他,這才驀地想起,他似乎曾經提過,他是宏雕集團的小開兼總經理,她怎麼會忘記自己任職的公司就是他家的企業呢?
  「幹麼這麼驚訝,不高興看到我嗎?」他微微揚起唇畔。
  「我沒這個意思,我是來將文件交給副總的。」
  「他被我派去處理別的事情了。」陶興一雙色迷迷的眼睛沒有離開過她身上。
  穿著平凡套裝的顏喜兒,依然像顆耀眼的鑽石,閃爍著迷人的光芒,讓人不由自主想要將她佔為己有。
  「那我先出去了。」她不卑不亢的道。
  「等等。」他連忙起身,一個箭步擋在她面前。
  「總經理,請問還有什麼事嗎?」
  「總經理?」陶興不算難看的臉上漾起揶揄的笑容,「嗯,聽妳這樣稱呼我,還挺有快感的。」以前她可是連看他一眼都懶呢!
  「我現在是公司職員,這樣稱呼你是應該的。」她淡淡的回應。
  「哈哈哈,真有意思,誰會料到當初高高在上的顏喜兒公主,現在會淪落到在我底下做事!」他仰頭大笑,然後不懷好意的盯著她,「妳真是太見外了,有困難怎麼不來跟我開口呢?我一定會比張建文還要大方。」
  「總經理,請你放尊重點。」顏喜兒咬咬牙,努力壓抑心頭的怒火。
  「我以前就是對妳太尊重了﹗聽張建文說,妳的唇很香呢,真可惜被他捷足先登,不過話說回來,他還來不及碰妳就被踢了,我還是有機會後來居上呢!」他邊說邊逼近她,一臉邪惡。
  男人醜惡的嘴臉這陣子她看多了,已經不像當初被張建文嚇到時那般驚恐,她很明白自己現在不再是那個大家巴結奉承、小心翼翼伺候的大小姐了,所以,她也不必顧慮太多,不用再給他們任何面子。
  「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煩?不管我是公主顏喜兒,或是平凡女顏喜兒,永遠都不會喜歡像你這種級數的男人,你最好給我滾開。」她深吸口氣,一鼓作氣道。
  「妳—— 妳說什麼」陶興微微一愣,有點不敢相信這是一向優雅的千金顏喜兒。
  「你知不知道你有口臭啊?每次你一靠近我就想吐,還有,你才幾歲,肚子就這麼大,我想你低頭應該連腳指頭都看不到了吧?我告訴你,你最好離我遠一點,否則我對你不客氣。」她火力全開反擊。
  「好、好樣的……妳竟然敢這樣跟我說話」他的身材一直是他的罩門,她竟敢這樣毫不留情的批評他的鮪魚肚?該死!
  「人家怎麼對待我,我就怎麼回敬他。」沒錯,她必須學會保護自己。
  「妳別忘記,妳現在還得在我的公司混口飯吃,還得靠我施捨妳。」陶興氣急敗壞的警告。
  他的話的確提醒了她,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的道理,但是……她再窮也不會出賣自己的肉體。
  「總經理,也請你別忘記,我是來這裡工作,而不是你花錢買來的女人。」她的雙手在身側已緊握成拳。
  「我呸!妳以為現在妳還值得我花錢在妳身上嗎?」陶興惱羞成怒的舉起手,用力掐住她的下巴,兩隻眼睛像噴火似的狠瞪著她。
  「放開我,陶興,我命令你放開我!」她覺得自己的下巴幾乎要被掐碎了,一陣一陣泛著疼。
  「求我啊。」
  陶興雖然不高,但畢竟是男人,孔武有力,顏喜兒掄起拳頭想要捶打他,他卻依然不動如山。
  眼看他就要吻上她的唇了,慌亂之中,她的手抓到桌上的茶杯,沒多想便直接往他頭上砸去—— 
  「燙死我了!」茶杯破碎,熱茶淋上他的腦袋,夾雜著血水流了下來。「血血……我流血了……」見到自己手掌上的紅色液體,他的腿都軟了,歇斯底里的大叫,「我要死了,我快死了!」
  「怎麼回事?」剛打開門走進來的男人看到眼前的景象,黑眸微微瞇起。
  堂堂宏雕集團的總經理一臉狼狽的捂著還在流血的腦袋,而另一名女子則是衣衫凌亂,雙手輕顫的護在胸前。
  男子無須多想便馬上了解狀況,走進辦公室內,將門帶上。
  「她想謀殺我,快叫警衛抓住她。」陶興命令走進門內的男子。
  看了眼一直低垂著頭,抿唇不語的顏喜兒,又將視線望向又驚又怒的他,男子眸底不著痕跡地閃過一抹不屑。
  「快啊,你還不快叫警衛上來?」陶興氣急敗壞的喝道。
  「總經理,我想這樣不太妥當,若是被其他員工看到,他們一定會認為是總經理想要非禮女職員,這種話要是傳出去,不但會影響到總經理的聲譽,也會破壞公司形象。」男子理性的分析著。
  「這……我—— 我怎麼可能非禮女職員!我可是堂堂宏雕集團的總經理,要怎樣的女人沒有,哪會看上她?是、是她想投懷送抱被我拒絕,才會惱羞成怒,拿茶杯砸我。」陶興心虛的反駁,不過毫無說服力。
  「你還真敢說。」顏喜兒憤怒的抬起長睫,在剛好對上那雙熟悉的黑眸時,渾身一震,心猛地一突,掀起陣陣波瀾。
  「我當然相信總經理,但嗜血的八卦媒體若知道這個消息,你想他們會輕易放過總經理嗎?」男子冷靜的分析。
  「這、這個……」他開始遲疑了。
  「所以我建議讓她跟總經理道個歉,這件事就當沒有發生過,否則事情要是傳出去,受傷的還是總經理這個大人物。」男子繼續說服。
  「等等,我為什麼要向他道歉?明明就是他先對我—— 先對我不禮貌的。」顏喜兒不悅的抗議,心中有一絲失望。這麼說來,那天那傭人跌倒,肯定不是他故意絆倒的了。
  男子英俊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睇了她一眼,繼續向陶興說道:「總經理,我的提議是,她向你道歉並封口,你就不要跟她計較,讓她保住飯碗,皆大歡喜,這樣如何?」
  他當然也明白自己幹了什麼,若真報導出去,對他會有很大的殺傷力,現在有這麼好的台階下,如果不趕快答應,接下來會更麻煩。
  「好、好吧,」陶興假裝勉為其難的答應,「就照你說的吧。」
  「妳不小心害總經理跌倒撞破頭,當然要道歉,難得總經理寬大為懷,妳就識相點,快點道歉了事吧,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男子轉向顏喜兒道。
  「是—— 是啊,我就不跟妳計較了,妳也不要出去亂說話。」陶興拿出手帕擦拭臉上的茶及血,佯裝出一副寬容的大器模樣。
  她雙手緊握成拳,努力克制衝上去打掉他那副讓人厭惡嘴臉的慾望。
  「如果妳還想要工作,不想惹是生非,就趕緊道歉。」男子突然走近她,在她耳邊低聲勸告。
  現實倏地蓋過了她的憤怒,她咬咬牙,低著頭不甘願的說:「對不起。」
  「妳說什麼?太小聲了我沒聽到。」陶興得了便宜還賣乖。
  顏喜兒緊咬著下唇,重複道:「對不起。」
  「知道錯就好,不要以為每個人都會像我這麼大方。」他得意揚揚的咧。
  「你—— 」
  她一惱,正想衝向他時,卻被男子輕攢住手腕,用眼神示意她不可輕舉妄動。
  「總經理,我聽說每間辦公室都有裝攝影機,我等一下會去調錄影帶出來當作存證,免得這女人到時候出去亂講話,破壞總經理的名聲。」男子突然提議。
  「呃—— 不、不用了,我相信她不會這麼做的。」他突然愣了愣,尷尬道。
  「真的不用嗎?我想,還是讓我去把帶子調出來比較好。」
  「不必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以後誰也不許再提,我、我先去醫院了。」陶興漲紅著臉,用手帕按壓著腦袋,快步走出副總經理辦公室。
  「妳沒事吧?」等他一離開,男子便關心的詢問。
  「用不著你假惺惺。」顏喜兒沒好氣的拒絕他的好意。
  男子微微扯扯唇,「沒事就好。」
  「蛇鼠一窩。」她狠狠瞪了他一眼,隨即轉身快步離開。
  他微微一愣,看著她挺直的背影,唇角反而緩緩的勾起。

第三章
  「拜託啦,幫我一下啦—— 」鄭雙雙苦苦哀求著。
  「這……」顏喜兒為難的看著她雙手奉上的一封信,看得出她多麼用心,才會挑這種浪漫可愛的信封。
  「我知道這樣很強人所難,可是我真的很不好意思當面把信交給他。」鄭雙雙羞赧的說。
  看著她嬌羞的神色,顏喜兒實在無法拒絕她的請求。但是,她從來沒幫別人送過情書,實在很怕會把事情搞砸。
  「喜兒,妳是不是我的好朋友?」見她遲遲未把信接過去,不禁嬌嗔的嘟起了嘴。
  「當然是。」顏喜兒趕緊認真的點頭,「妳是我最好的朋友。」應該說,她也是她唯一的朋友。
  「喏,我也是把妳當成最好的朋友,所以才放心將我一生的幸福交到妳手上,難道妳不希望看到我有個好歸宿嗎?」鄭雙雙朝她撒嬌的眨眨眼。
  「我當然希望啊。」無奈的笑了笑,接過信,「真是怕了妳了。」
  「謝謝妳,喜兒,我的未來就託付給妳了。」她開心的將雙臂環上顏喜兒的脖子。
  「這句話妳等著跟宣殊說吧。」唉,真不知道這個宣部長有什麼魅力?竟然可以把雙雙迷得團團轉,甚至還寫情書告白呢!
  「那當然啦,等我當上了部長夫人,肯定不會忘記包個大紅包給妳這個大媒人的。」鄭雙雙眉開眼笑的,彷彿已經勝券在握。
  「好說好說。」她微微一笑,「那我這就去嘍!」
  「等等,妳現在就要拿給他?」拉住正要轉身的她。
  「嗯。」顏喜兒理所當然的點點頭。
  「我說大小姐,妳果然沒告白過。」鄭雙雙翻翻白眼,拍了下額頭,「現在是上班時間耶,現在拿情書給他,只會讓他覺得我是個不專心工作的『水昆女』。」
  「那……那我該什麼時候拿給他呢?」說起來,以往都是她收到告白禮物,還真的沒有主動跟誰告白過。
  「當然是下班後,趁四下無人時,這樣他才好意思收下嘛!」
  「喔。」她似懂非懂的又點了點頭。
  「所以下班我們一起守株待兔吧。」鄭雙雙扯扯唇道。
  「什—— 什麼可是我得回家—— 」媽媽在家等她耶。
  「晚回家一天有什麼關係嘛……」又使出哀求攻勢。
  「這……」顏喜兒實在很為難,不免有些遲疑。
  「求求妳。」她雙手合十,放在頭頂上,苦苦懇求。
  「雙雙,妳真的這麼喜歡他?妳了解他嗎?」看起來實在不像是單純的崇拜。
  「當然。」鄭雙雙毫不猶豫地馬上回答,「喜兒,妳該不會真的以為我是個這麼膚淺的女人,光看外表跟經濟能力就想巴著他不放吧?」
  「呃,因為妳之前誇的都是這方面……」她不好意思承認自己的確是有這麼一絲絲的想法。
  「我不否認一開始我對他只是下屬崇拜上司,但幾年前我剛進公司,工作上出錯必須熬夜留下來想辦法彌補時,部長—— 那時他還只是個小主管,卻因為擔心我一個單身女子,這麼晚了自己回家很危險,特地在公司大門口等我,要送我回家,從那時候開始,我就徹底喜歡上他了。」鄭雙雙一臉迷濛的回想著。
  「看來他是個好男人。」顏喜兒也替好友感到開心。
  「那當然,我看上的男人絕對讚啦!」她咧開唇道。
  「那好吧,等等我打電話跟我媽說一聲,今天會晚點回去。」決定義氣相挺。
  「萬歲,喜兒謝謝妳。」鄭雙雙抱住她,開心的道謝。
  看著好友欣喜的模樣,顏喜兒也跟著揚起了唇畔,即使不是自己的事,但至少在這苦悶的時刻,帶來了繽粉的色彩,也讓參與其中的她,難得的感受到了感情的甜蜜滋味。
  

  「快點快點,喜兒,這邊。」鄭雙雙忐忑不安的躲在柱子後,朝她招手。
  顏喜兒點點頭,將信攢在胸口,快步跟上去。
  「喏,他快出來了,快點。」委託人緊張道。
  「哪一個是他啊?」她伸長脖子,望向剛走出大樓的人群。
  「妳還不知道誰是部長?」鄭雙雙詫異的瞪著她。
  她聳聳肩,「我沒特別注意。」
  「厚,他這麼出色,就算妳沒看過他,一定也會第一眼就被他深深吸引住—— 
呃,喜兒,妳在看哪裡?」發現喜兒的視線突然定在前方某一點,她好奇的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
  只見一個氣宇軒昂、身材高壯的英俊男人走出大樓後,獨自站在馬路邊,張望了下,然後點了根菸抽了起來。
  「該死的男人。」
  「來了來了,就是他。」
  顏喜兒的低咒跟鄭雙雙的興奮同時爆了出來,然後又同時對望了眼,異口同聲問:「妳說什麼」
  「沒、沒事。」她搖搖頭,怕雙雙聽出端倪,繼續追問,立刻轉移話題,「妳剛剛說他來了,是哪一個?」
  「就他啊,站在那邊抽菸的那一個。」鄭雙雙壓低聲音,緊張的往前指。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顏喜兒眉頭不禁蹙了起來。眼前抽菸的男人除了那個「可惡的傢伙」之外,還有一個矮了他一個頭的男人。
  「是那個嗎?」可怎麼不像雙雙講的那樣帥氣出眾啊?若硬要說,她還覺得那個「可惡的傢伙」要帥上千萬倍。
  莫非這就是所謂的情人眼裡出西施?
  「嗯。」鄭雙雙哪知道她完全搞錯對象,只顧著臉紅心跳的點頭。
  「好,那我去了。」顏喜兒抓緊了信,一副即將上沙場的壯烈模樣。
  「等等。」又馬上拉住了她。
  「怎麼了?」
  「我好緊張喔,要是被他拒絕了怎麼辦?」鄭雙雙突然露出一副想哭的臉。
  看到她為感情又是歡笑又是煩惱的可愛樣子,讓顏喜兒忍不住莞爾,「至少試過了,以後才不會後悔啊。」
  「可是—— 可是很丟臉耶,還是算了。」事到臨頭,才想打退堂鼓。
  「不行,妳信都寫了,怎麼能在最後一刻退縮,我走了。」她反倒比較堅持,拍拍雙雙的手,旋即踏步走了過去。
  看著顏喜兒的背影,鄭雙雙忍不住讚嘆。某些時候,她真的覺得喜兒不愧「曾經」是千金小姐,那氣勢跟身形就是不同凡響。
  就像現在,明明她只是走個路而已,卻讓人感覺她的一舉一動是如此的優雅,那天生的公主氣質是無法騙人的。
  她突然有種「啊,真希望自己是她﹗」的期盼。
  話說回來,喜兒跟宣殊兩個人站在一起還真是匹配,她會不會「所託非人」,找錯人幫忙拿信了?要是到時候錯點鴛鴦譜怎麼辦?
  無數個念頭在鄭雙雙腦海中快速掠過,正在她開始有點後悔的時候,只見顏喜兒對宣殊「視而不見」,慢慢走向一旁一個毫不起眼的矮個兒,而且那個人還有點中年發福。
  天吶,不對不對,不是他啊!她著急的在遠處揮手制止。
  顏喜兒的眼角餘光瞄到好友的舉動,有點困惑的停頓腳步。「什麼?」她用嘴型無聲的詢問。
  「不是他,不是他啦!」鄭雙雙將雙手舉高,在頭頂上交叉成一個大叉叉。
  但她無法辨識她的真正用意,以為是好友又退縮了,便對她綻放一個鼓勵的笑容,還是毅然決然的將信遞了出去—— 
  「這、這是?」收到信的發福男子受寵若驚的瞠圓了眼。
  「請你回家看看。」顏喜兒僵硬的笑了笑。她實在不習慣這樣的「工作」,但為了好友的幸福,她豁出去了。
  「這是情—— 情書」男子迫不及待的想要拆開。
  「是的,請你認真對待這份感情。」她正經的說道。
  「呵。」
  忽然,一陣小小的,幾乎不可聞的嘲笑聲傳入了顏喜兒的耳中,她白皙的臉蛋倏地漲紅,瞪向身後那個男人—— 
  她一直覺得有兩道灼熱的視線緊盯著自己的背後,這麼一轉身,剛好迎上他那雙帶著嘲謔的深邃黑眸。
  該死,他在笑什麼啊?顏喜兒懊惱的蹙了蹙眉。他的那抹淡笑,讓她莫名的不順眼。
  「沒禮貌。」她沒好氣的輕斥。
  奇怪了,這男人為什麼這麼像她的背後靈?每次有這種特殊場面時,就會碰到他。
  男人不以為意的加深唇瓣的弧度,將菸捻熄後便走開了。
  「太好了﹗我可以馬上就回覆妳,我願意,我活了四十年,第一次有妳這種美女跟我告白,我一定會很認真對待妳的。」發福男子突然握住她的手,欣喜若狂。
  「呃—— 什、什麼?」顏喜兒拉回了視線,錯愕的看著對方的反應。
  「我說信不用看了,我願意接受妳的感情。」他的雙眸熠熠發亮,像得到什麼天上掉下來的大禮似的。
  「不是—— 不是……你搞錯了。」她趕緊搖頭。
  「別害羞了,我們去咖啡廳坐坐,好好聊聊吧。」發福男子緊握住她的手,就想拖她走。
  「作你的春秋大夢,都說搞錯了,你還不放手?」鄭雙雙斥喝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呃—— 妳是誰啊?」他錯愕的看著雙手扠腰的她。
  「我是這封信的主人,還來。」她從男子手中搶回了喜兒的手跟那封信,然後拉著喜兒扭頭就走。
  「切,神經病。」發福男子不悅的朝她們的背影罵道。
  「雙雙?」顏喜兒一時之間還搞不清楚狀況,只能任由好友拉著她走。
  「喜兒,妳該不是故意的吧。」鄭雙雙氣惱的跺腳。
  「怎麼了?」她困惑的看著雙雙的反應。
  「那個男的哪一點像是英俊偉岸、出色有才氣的男人啊?」不禁懊惱的問。
  「可是抽菸的男人……天吶!」她驚愕的將視線望向「可惡的傢伙」剛剛離去的方向。
  難道是他
  「這……雙雙,對不起﹗」她充滿了歉意。
  「算了,這事就算了。」鄭雙雙咬咬唇道。
  「不行,我一定會想辦法導正這個錯誤的,交給我。」顏喜兒急忙搶過好友手中的告白信,想都沒想,就往方才宣殊消失的方向快步跑過去。
  

  真是個奇怪的女人。
  宣殊邊走邊想著方才的場景。
  原來她的「眼光」奇特,喜歡那樣的男人啊?
  不知道為什麼,他心中突然有種「可惜」的感覺。
  或許是對一個長得美美的女人,竟然會看上中年發福男人的惋惜感吧。
  不過話說回來,或許這也正是她的優點,不會看上男人的金錢權勢或外表,而是真正喜歡男人的內在吧。
  可是,他還是覺得那個男人一點都配不上她。
  宣殊又點了根菸,抽了一口,接著吐出口長氣,繼續緩步往前走。
  呿,他現在哪還有時間管別人配不配,眼前最重要的,是怎麼壯大自己的力量,如何拉攏公司派系歸為己有,而不是想這些無關緊要的瑣事。
  這場仗他非打贏不可,就算不是為了自己,也要為了委屈至死的母親。
  想到過世的母親,宣殊的黑眸微微一黯,心痛依舊。
  低垂著頭,他的腳步更緩了。
  「欸—— 」顏喜兒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終於追上了「可惡的傢伙」,看著他高壯的背影,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喊住他。「喂、喂!」她艱困的強迫自己出聲。
  但那高大的身影卻絲毫沒有駐足回首的意思。
  她咬咬下唇,索性用最後一絲力氣,快步衝上前,扯住了他的襯衫,但卻不小心將原本塞入褲中的部分衣襬給扯了出來。
  這下宣殊的腳步停是停了,但卻一臉怪異的瞅著她。「妳?」她怎麼會突然出現在他身後,還扯住他的衣服?
  這女人的行為,總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第一次是看到她毫不畏懼的狠踢那個色狼的命根子一記,第二次則是她用茶杯砸破了總經理的頭,第三次是剛剛嬌羞的將情書遞給一個其貌不揚的男人,第四次,就是現在了……
  「對、對不起。」她尷尬的試圖幫他將衣襬塞回褲中,卻笨拙的搞得更亂。
  宣殊按住了她的手,將自己的衣襬自她手中抽回,索性將所有的衣襬全都拉了出來,好笑的瞅著她道:「妳該不是特地來為方才那句『沒禮貌』道歉的吧?」
  顏喜兒的臉蛋倏地緋紅,聲音梗在喉頭出不來,困窘得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這下他該不會因為記仇,而不願意收下這封信吧?
  「我就當妳默認了,我原諒妳。」這女人有種獨特的氣質,讓他忍不住想逗弄她一下。
  他果然跟她想像的一樣可惡,要不是為了好朋友的戀情,她早就不客氣的反擊了。
  她懊惱的咬咬下唇,深吸口氣,鼓起勇氣直視他,「你是宣殊吧?」這次她得先問清楚才行。
  「有何指教?」他促狹的看著她。
  真的是他沒錯!她剛剛怎麼會犯這麼離譜的錯誤呢?
  眼前的男人的確有張如雙雙所描述的英俊臉蛋,帥氣的五官讓人印象深刻,還有那雙彷彿可以洞悉一切的黑眸……她很不想承認自從看過第一眼,這雙黑色的眸子就深深的烙印在她的腦海中。
  「哈囉?」見她盯著自己沉默不語,宣殊納悶的挑起眉。
  「呃……這、這封信給你。」顏喜兒如夢初醒,羞窘的將信塞入他的懷中,然後二話不說,立刻轉頭跑開。
  「喂—— 」他怔愣的抓著自己胸前的那封信。
  這信?宣殊皺皺眉。不正是剛剛她交給那個男人的信嗎?為什麼她把同樣的一封信又交給他?
  看著她越跑越遠的背影,他的好奇心緩緩升了起來—— 不只是對這封信,還有她……
  

  突然寫信給你實在很冒昧,但還是想要告訴你,我真的很喜歡你,希望有機會跟你認識認識……

  看著信上略顯狂放的字體,實在很難讓人相信,這樣熱情直接的文字,是出自於那個老是用一雙美麗大眼睛瞪著他的公主筆下。
  公主?對了,他一直覺得她的氣質跟一般人很不一樣,原來是因為她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尊貴感。
  尤其她抿著唇不認輸的模樣,就像個高傲且不容侵犯的公主。
  他以為她應該很討厭他才是—— 雖然他救了她兩次,但她卻誤會他跟那些人蛇鼠一窩。
  怎麼現在又會突然寫這樣充滿崇拜與愛慕的告白情書給他呢?
  不懂,他實在不懂,她真的是個讓人難以捉摸的女人。
  「怎麼?在看什麼,嘴角翹得這麼高?」詢問的聲音隨著腳步聲一同響起。
  「你來啦?」宣殊將信收起,望向剛走進客廳的好友。
  「你心情很好?」姜羽奇好奇的打量著他。
  他們是在國外唸書時認識的,那是所只有有錢有勢的人才進得去的貴族學校,因為兩人同是台灣人,很快就混熟了,到現在都是好麻吉。
  宣殊扯扯唇,沒有正面回答。
  「收購顏氏的事已經辦妥了,以後顏氏就併入我們宣揚集團的版圖了。」姜羽奇坐到椅子上,臉上漾起大大的笑容。
  「謝謝你。」他朝他點了點頭。
  「去你的,我們之間還要這麼虛偽嗎?而且我領你的薪水替你辦事,本來就是應該的,有啥好謝﹗」姜羽奇佯怒道。
  「你大可以去當你的大少爺的。」羽奇的父親也是個赫赫有名的商人,只是都在美國發展。
  「別說這些了,當年在英國,若不是你挺身幫我打倒那幾個壯漢的話,我說不定根本沒命站在這裡。」
  他還記得當年自己是個畏畏縮縮的東方瘦皮猴,早被那些外國人欺凌慣了,幸好宣殊替他出了口氣,狠狠的打倒了那些自以為是的「白豬」,也因此得到了那些原本有種族歧視的外國人的尊重與友情。
  「這些老掉牙的事情就別提了。」宣殊不以為意的扯扯唇。
  「其實,若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叫我爸幫忙。」姜羽奇老調重彈。
  「不。」他也一如以往的斷然拒絕,「我要靠自己的能力成功,以慰我母親在天之靈。」
  「你能夠靠自己做到這個地步,我相信伯母已經感到很驕傲了。」宣殊從學生時代就靠著賣社群網站而致富,現在更是個橫跨各個產業的集團總裁—— 只是這個身分必須保密就是了。
  「我會讓曾經羞辱我母親的人後悔這樣對待她。」黑眸中閃過森冷的芒光。
  「你一定可以的。」姜羽奇安慰的拍拍好友的肩膀。
  宣殊的身世一直是個不能公開的祕密,若不是他主動告訴他,他也不會知道,原來他就是宏雕集團總裁的私生子,也是總經理陶興同父異母的兄弟。
  這個祕密,除了宣殊的父親陶應跟他已逝的母親,還有他這個好朋友知道外,沒有任何人曉得。
  宣殊的父親除了提供他到國外唸書的學費之外,沒有給過他們母子倆任何金錢援助,陶應的大老婆還常常上門找他母親麻煩,極盡羞辱之能事,阻礙她的工作機會,他母親因為長年忍受這些痛苦,最後終於因為重度憂鬱症而自殺身亡。
  母親自殺身亡的消息,對在國外唸書的宣殊無疑是個巨大的打擊,但他沒有喪志,反而更專注於學業與經營人脈創業上,只希望能替母親出一口氣。
  也或許如此,他才會隱瞞自己的成就,接受陶應的安排進入宏雕工作,為的就是找機會奪下宏雕的經營權吧。
  「對了,顏威豪都沒有下落嗎?」宣殊像是突然想起什麼。
  「聽說他去美國尋求援助,但後來就下落不明,到現在都沒有任何消息。」
  「那他的妻女呢?突然無法再過這麼奢華的生活,應該很難適應吧。」
  他曾聽過有關顏喜兒的豪奢行為—— 花錢不眨眼的包下百貨公司刷卡千萬,為了辦生日Party,將整個泳池用昂貴的紅酒填滿等等。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啊,日子應該很難過吧,不過聽說顏喜兒是個絕色美女,當初不知道多少富豪子弟追求她都被她打回票,真讓人想見見她。」
  「這種千金小姐還是少碰為妙,只知道驕縱享樂,說不定,現在還在怨天尤人呢。」宣殊扯扯唇道。
  「也是,」姜羽奇點了點頭,又打趣地轉回話題,「不說這個了,我們來聊聊你那封信吧?」
  「什麼信?」他裝傻。
  「讓你剛剛看到出神傻笑的信啊!」他可是把他的表情看得很清楚呢!
  「沒什麼好說的。」宣殊點起一根菸抽著。
  「我看是情書吧?你這傢伙從以前就是這麼受歡迎。」人長得又帥又高真的很吃香耶,偏偏他又這麼有錢,老天爺真是不公平,根本就把這世間上所有的好處都給了他﹗「說說看,這次你又迷倒哪個女人了?會寫情書?很清純喔。」
  清純?想到她困窘羞紅了臉蛋的美麗容顏,宣殊的唇畔不由自主的彎起一道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弧度。
  「看來她引起你的興趣了。」姜羽奇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在提起女人時,露出這樣的表情。
  宣殊但笑不語,但眸中閃爍著的精光,卻洩露了他的心意。
  沒錯,他是有興趣,而且興趣還不算小。
  他記得信紙最後的屬名為鄭雙雙,不知道是哪個部門的?
  看來明天有得忙了。

第四章
  「喜兒,妳真的交給他了嗎?」一進到辦公室,鄭雙雙馬上拉著她問道。
  「嗯。」顏喜兒點點頭,想起他似笑非笑的英俊臉龐,心頭忍不住一悸。
  「妳確定這次真的給對了嗎?」還是有點擔心的問。
  「雙雙,妳昨天已經問過我好幾次了。」她無奈的笑笑。
  「別笑人家嘛,我是真的很緊張,不知道他看了信之後,會有什麼反應?」好忐忑不安喔。
  「不管他有什麼反應,至少妳已經表達了妳的心意,沒有遺憾了。」顏喜兒安慰的說。
  「當然不能這麼想,既然確定了目標,就一定要成功。」鄭雙雙持相反意見,「喜兒,妳是大小姐所以才不知道,幸福是要靠自己努力爭取的,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好友眸底燃燒著某種讓她陌生的火苗,不過很快的,她馬上甩開那異樣的感覺,苦笑自嘲,「我不做大小姐已經很久了。」
  「呃—— 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她連忙道歉。
  「沒關係。」顏喜兒微笑搖頭,表示不在意。
  「鄭雙雙,過來。」忽地,林蘭達的聲音傳了過來。
  「女魔王在叫我了。」她吐吐舌,快步走開。
  顏喜兒輕吁口氣,將注意力放回工作上,正準備處理桌上的公事時,鄭雙雙又喜孜孜的跑了過來。
  「喜兒喜兒。」她欣喜道。
  「發生什麼好事了嗎?」顏喜兒好奇的問。
  「當然,天大的好事!部長跟女魔王借將,找我去他那邊幫忙。」
  「喔—— 喔?」
  「看樣子那封信真的發揮作用了,妳猜部長會跟我說什麼?」鄭雙雙的表情充滿了期待。
  「我不曉得耶,不過我想一定會有好結果的。」她鼓勵的扯扯唇,但心中卻有種怪異的感覺。
  「嗯,我也覺得。」鄭雙雙用力點頭,「我這就過去嘍!」
  「加油。」顏喜兒漾起笑,目送她雀躍的背影離去,心頭那股莫名的感覺卻遲遲無法散去。
  她是該為好友的感情有所進展而感到高興,但那男人……
  算了,這不是她該煩惱的,她現在只期待趕快發薪水,這樣除了付房租之外,她還可以請媽媽吃一頓好的。
  是啊,她現在煩惱柴米油鹽醬醋茶就夠了,至於其他的事情,已經離她很遠很遠了。
  


  「咳—— 咳—— 」乾咳聲在小房間中迴盪著。
  「媽,我看我還是帶妳去大醫院檢查一下。」顏喜兒擔心的輕撫著母親的背。
  「不用了,只是小感冒而已。」邵菲菲搖搖頭。
  「可是妳已經咳了好一陣子都沒好。」她輕蹙眉頭,「還是我們找丁院長問問看?」
  「喜兒,妳還是不懂嗎?丁院長只服務權貴,哪會理我們。」邵菲菲冷笑。
  「媽……」看著母親消沉的神色,她難受極了。
  母親從前是那麼的雍容華貴,妝容總是找不到一點瑕疵,可現在卻披頭散髮,鎮日無精打采的躺在床上,彷彿瞬間老了十歲似的,讓她看了實在很不忍心。
  「對了,媽,我發薪水了,我們出去逛逛街吧。」顏喜兒故意改變話題,希望能讓母親開心點。
  「是嗎?太好了,喜兒,那我們去Bellavita吃米其林三星美食,順便逛逛街買點東西怎麼樣?」想到逛街購物,邵菲菲的精神又來了。
  「媽,」顏喜兒咬咬下唇,「我的薪水只夠我們去逛夜市。」扣掉房租也剩下不多了,還有生活費,哪能去吃高檔餐廳跟買名牌啊。
  想想還真諷刺,當初她可是曾經包下那間百貨,刷卡買高級瓷器珠寶華服,眼睛眨都不眨的富家千金啊,如今卻……也罷,這就是人生吧。
  呵,沒想到她這麼年輕就懂得人生了,也算是家道中落的唯一收穫吧。
  「夜市」眼神中的光彩馬上又黯淡下來,「算了,我還是待在家裡吧。」
  「媽咪,不要這樣嘛,這可是女兒第一次領薪水耶。」她故意撒嬌。
  「喜兒。」邵菲菲握住女兒的手,打量了她半晌,突然紅了眼眶哽咽道:「我的女兒,都是爸媽不好,害妳要跟我們過這樣的生活。」
  「媽,妳怎麼這麼說?」顏喜兒趕緊搖頭。
  「想當初,我們把妳捧在掌心中呵護著,希望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給妳,但是現在……」想著想著,忍不住又悲從中來。
  「媽,我覺得我現在過得也挺好的啊,而且靠自己努力賺錢,特別有成就感,我很滿足現在的生活。」
  她是真的這麼想的,而且她用一些便宜的布料,和從以前家中帶來的布娃娃,將原本簡陋的房間稍微佈置一下,雖然這個家沒有以前的大,但反而多了一股平凡的溫暖,挺溫馨的,也讓人漸漸有了歸屬感。
  「我知道妳是怕媽傷心才這麼說的。」邵菲菲無法相信會有人喜歡這種窮酸的生活。「瞧妳的手,都粗了,還有妳的水晶指甲全都沒了,媽真的好心疼。」
  「媽,我現在才發現做水晶指甲超不方便的。喏,像我現在這樣,打電腦可快多了。」顏喜兒彎起唇瓣微笑,「妳放心,我會好好賺錢,讓妳過好日子的。」
  看著女兒美麗的臉龐漾著自信的笑容,她終於破涕為笑。
  「妳瞧我這當媽的多沒用,還要女兒來安慰我。」她摸摸女兒嬌嫩的臉蛋,嘆道:「我的女兒長大了。」
  顏喜兒微微扯唇,握著母親的手慫恿著,「媽,我們還是去夜市逛逛吧,現在夜市也有很多新奇的東西喔,走嘛。」
  「真拿妳沒辦法。」邵菲菲搖搖頭,半推半就的站起身,怎知才剛站定身子,電鈴聲就響了起來。「該不會是討債的吧?去看看去。」忍不住擰起了眉頭。
  她點點頭,走向門口,將門打開,正要開口詢問,卻在看清楚來人時,驟然瞪圓了眼。
  「是誰?」母親好奇的問。
  「沒、沒事,推銷的。」顏喜兒隨便找個理由回答母親,接著瞪了站在門口的男人一眼,旋即準備關門。
  「等等。」宣殊用腳擋住了門,低聲說:「我有事問妳,關於『情書』。」
  「那—— 那已經跟我無關了。」她尷尬道。
  「是妳交給我的,還是妳要我當著妳母親的面問妳?」他威脅的朝她身後眺了一眼。
  「喜兒,怎麼了?」見女兒遲遲不關門,邵菲菲又納悶的問。
  「沒、沒什麼,我剛剛搞錯了,不是來推銷的,是公司有事找我,我出去一下喔!」顏喜兒瞪了宣殊一眼,才轉過身朝母親漾出一抹笑。
  「今天不是週末嗎?怎麼公司還有事?」真是令人不解。
  「不、不知道,我先出去一下,馬上回來。」敷衍的回應母親的詢問,她閃出了門外,帶上了門,不發一語的舉步往前走。
  宣殊看著她挺直的背影,扯扯唇,跟了上去。
  「說吧,你找我到底有什麼事?」一直走到公園的水池前,她才停下腳步。
  「妳是顏喜兒?」
  她不甘願的點點頭,「我是誰一點都不重要。」
  「但妳不是鄭雙雙。」宣殊的黑眸黯了黯。想到那封情書不是出自她手中,他心中竟沒來由的有些失落。
  「我不懂,你特地來找我,就是要搞清楚我是誰嗎?」他未免也太閒了吧!
  「我是想搞清楚將情書交給我的是誰。」
  宣殊凝視著她的黑眸,讓她不由得心突了下。
  「我、我只是受人之託,況且,重點應該是寫給你的那個人,而不是送信給你的人。」奇怪,她的心跳為什麼突然加快了速度?
  「不說這個了,妳就是顏喜兒?」他不想去深思為什麼自己在發現「鄭雙雙」原來另有其人時,會這麼的失望。
  「你已經問過我了。」他幹麼一直確認她的身分?
  「顏氏集團前總裁的千金小姐?」傳聞中那個揮金如土的女人?
  顏喜兒怔了怔,淡淡回道:「我不當大小姐很久了。」
  「我沒想到妳就是顏喜兒,原來,難怪……」
  「原來?難怪?」
  「原來妳是顏喜兒,難怪那些以前連邊都沾不上的男人,都想趁機染指妳。」他恍然大悟。
  聽他這麼說,她的臉蛋倏地漲紅,沒好氣的說:「你不是覺得是我誘惑他們的嗎?」還要她道歉呢,想到就氣!
  宣殊深深的凝視著她,直到她感覺自己幾乎要溺死在那片深幽黑潭中時,他才緩緩開口,「如果當時我不那麼說,惹惱了那些公子哥兒,妳以為妳有辦法保住這份工作嗎?」
  她驚訝的看向他。難道……難道他真的都是在幫她?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一直以來,她不就都誤會他了?
  看著她不確定的表情,宣殊忍不住輕笑出聲,再自然不過的舉起手,輕點了她的額頭一下,「就當我沒說過吧。」
  突然,被他碰觸到的地方,彷彿被火灼燒似的變得熾燙,燒紅了她的臉龐。
  她豐富的表情變化,讓宣殊不由自主的看出神了。
  她真的很美,即使素顏,也美得令人屏息,簡單的穿搭,依然有型,就是跟一般人不一樣,還有那不服輸的堅毅個性,也十分吸引人。
  若那封信真的是出自她的手,他想,說不定自己真會接受她的表白。
  「如、如果沒有其他事情的話,我先走了。」她直覺的想要逃開,逃開那雙幾乎讓她窒息的雙眸。
  「再見。」宣殊微微扯唇,爽快的道別後,便率先轉身離開。
  看著他高壯的背影,顏喜兒美麗的臉龐漾起一抹迷惘。
  這個男人跟她以往接觸過的公子哥兒都不一樣,他擁有一種天生的尊貴氣息與不可捉摸的獨特感。
  這也是第一次,有男人可以這樣佔據她的思緒—— 不管好的、壞的。
  ﹁宣殊……﹂她在唇齒間咀嚼著他的名字,怦怦心跳依然在耳邊清晰的迴盪。
  

  不知道宣殊收到那封情書之後,跟雙雙是否已經順利的展開交往了?
  昨天她不是沒有機會問,但卻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不想去問。
  顏喜兒一早進到公司,將包包放在座位上,還來不及就坐,鄭雙雙便已走到了她的桌邊。
  「雙雙?」看好友一雙哭腫的眼睛,她的心倏地一揪。
  「妳真是我的好朋友。」鄭雙雙面無表情道。
  「發生什麼事了?」她困惑的反問。
  「沒事,我決定辭職了。」
  「辭職?」顏喜兒納悶的握住她的手,「為什麼?怎麼這麼突然?」
  雙雙原本充滿熱情友善的黑眸,此刻卻冷淡得讓她感到陌生。
  「因為我不想跟假惺惺的人共事。」鄭雙雙的眸底閃過一抹妒怨。
  「雙雙?」她話中影射的含意,讓顏喜兒的心一凜。
  「妳記住,我會超越妳的。」說完便扭頭離開,不讓她有發問的機會。
  「雙雙—— 雙雙—— 」
  她錯愕的想要跟上前問個清楚,卻被女魔王的叫喊聲止住了步伐。
  「顏喜兒!」林蘭達聲如洪鐘的喊著。
  「來了。」
  顏喜兒只能無奈的看著鄭雙雙的身影消失在自己面前,接著回身快步走向主管的辦公室,敲了敲門報上名號,得到應允後,才緩緩打開門走進去。
  宣殊一看到裡頭的男人,她難以置信地瞪大了雙眼。
  「妳以後就跟著宣部長做事吧。」林蘭達宣佈。
  「這—— 可不可以拒絕……」她一時之間無法消化這個調動,下意識地囁嚅回道。
  「妳以為自己大牌到可以拒絕公司的安排嗎?」女魔王不悅的瞪了她一點。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而是我在這邊學得還不夠。」她抿抿唇的解釋。
  「到我這裡妳可以學到更多。」宣殊微微揚唇,「況且,剛好最近有個提案需要借重妳以前的經歷,所以我才跟蘭達要人。」
  「如果妳只是想要混吃混喝,那我不反對妳繼續待在我這邊。」林蘭達淡道。
  顏喜兒愣了愣,隨即在心中狠狠罵了自己一聲。笨蛋﹗這可是妳往上爬的好機會,妳怎麼可以為了「私人感情」拒絕呢?
  「如何?」女魔王再問。
  「我……我去!」她堅定了語氣。
  「好吧,那人就交給你了。」林蘭達向宣殊確定一聲。
  「謝謝妳。」他朝她笑了笑,旋即對顏喜兒吩咐,「跟我走吧。」
  「現在」這麼快啊?
  「時間就是金錢。」他努了努下巴,示意她一起離開。
  「宣—— 部長,我有事情想問你。」他人高腿長,步伐又大,自己得要小跑步才能跟上他。
  宣殊頓了頓腳步,微微挑眉,「到我辦公室再說吧。」領著她來到自己的辦公室,他在桌後坐下,凝視著站在面前的她道:「說吧。」
  「那個……我想問你,你跟雙雙說了什麼?」為什麼雙雙今天的反應會這樣反常,好像對她十分的不諒解?
  「我只是告訴她,若有勇氣寫信給我,就該親手交給我,否則我可能會愛上送信給我的女人。」他促狹的勾起唇瓣回答。
  顏喜兒白皙的臉蛋倏地燙紅,懊惱的抗議,「你怎麼可以這樣跟她說啊?」難怪今天雙雙的臉色會這麼難看﹗
  看著她又急又惱的可愛模樣,宣殊忍不住哈哈大笑,「我開玩笑的。」
  「你—— 」這男人真可惡,害她又是緊張又是悸動。
  「我只是說,我跟妳很有緣,向她打聽一下妳罷了。」他扯扯唇解釋。
  天吶,這樣也沒好到哪裡去!
  「你問她這些幹麼?」顏喜兒沒好氣的道。
  「因為我對妳有興趣。」宣殊直言。
  他大膽而直接的宣言,讓她整張臉燙得都快要著火了,心臟卜通卜通的直跳。
  「一點都不好笑。」她羞窘的駁斥。
  俊眸含笑,他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隨即斂起笑容。
  宣殊將桌上的文件夾遞給她,正色的交代著,「這是這次的珠寶提案,我想妳應該對珠寶一點都不陌生,妳先看看,再告訴我妳的想法。」
  他的態度迅速轉變,讓顏喜兒一時反應不過來,不過她還是很努力讓自己鎮靜下來,「我知道了。」
  「很好,妳可以出去了。」他點點頭,彷彿剛剛的對話都沒有發生過似的。
  這男人的情緒未免也轉變得太快了吧?真機車!顏喜兒在心裡偷偷腹誹他後,才拿起文件夾,準備轉身離開,但他又突然開口了—— 
  「以後妳的座位就在我辦公室門口,妳就是我的助理了。」
  顏喜兒頓了頓,刻意疏遠平淡的道:「是的,部長。」隨即打開門走了出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麼?只是覺得自己的情緒好像很容易被他牽動,這可絕對不是個好現象。
  尤其當他用那雙黑眸凝視著她時,她的腦袋似乎就會停止運轉,整個人不自覺的被吸入那深潭之中……
  不對,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顏喜兒用力甩甩頭,眉頭緩緩擰了起來。
  雙雙一定是誤會她拿情書給宣殊時說了些什麼,才會這麼氣她吧?不行,她一定要找她解釋清楚才行,否則她就要失去一個好友了。
  想到鄭雙雙離開時那憎怨的神色,顏喜兒的心就緊緊揪成一團,忍不住無奈的長嘆一口氣。

第五章
  顏喜兒沒想到鄭雙雙辭職後就失去聯絡,連手機號碼也換了,找不到人,也沒機會當面把話說清楚。
  雖然為此感到很遺憾,但忙碌的工作卻讓她沒有時間沉浸在失去一個好朋友的惋惜中。
  畢竟,當朋友也是緣分,若真有緣,她相信兩人還是會有再碰面的一天。
  「還不下班?」最後一個離開辦公室的同事客氣的問著。
  她微笑搖頭,「晚點走。」
  「那我先回去了,再見。」
  「再見。」顏喜兒點點頭,又埋首於工作中。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快到她都沒有發現外頭早已夜幕低垂,整棟樓寂靜得連腳步聲都顯得特別響亮。
  「這麼認真?」
  「部長?」宣殊的聲音突然響起,嚇了她一大跳。厚,是想害她心臟病發嗎
  「我可沒這麼壞,要求員工加班到現在。」他低頭看看腕錶,已經十點半了。
  「是我自己想趕快把工作處理完的。」顏喜兒抿抿唇說。
  「妳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他突然凝視著她半晌,像是在研究什麼似的。
  「什麼意思?」
  「我一直以為傳聞中的顏喜兒,是個只會享受揮霍的千金大小姐。」宣殊的唇畔微微揚起。
  她睨了他一眼,沒好氣的回道:「你沒聽過謠言止於智者嗎?」
  他忍不住大笑,「我現在不僅知道顏喜兒能屈能伸、認真過生活,還是個口齒伶俐的女人。」
  顏喜兒臉蛋一紅,撇開視線,「我就當你是在褒獎我,謝謝你了。」
  「我是在誇妳啊。」他突然扯起她的手腕,「走。」
  「去哪?」愕然的被他拉著走,被他握著的地方,肌膚像是著火般的灼燙。
  宣殊只是朝她神祕的眨眨眼,依然故我的拉著她的手往前走。
  她應該要掙脫他的,但不知道為什麼?凝望著他高大的背影,她卻沒來由的任由他掌控著自己,而且……還心跳加快。
  他拉著她走上樓梯,直到她氣喘吁吁,才終於停下腳步。
  「這裡……」顏喜兒困惑的看向他。
  「歡迎光臨。」宣殊扯扯唇,將通往天台的大門給打開來。
  霎時,一陣夜風朝她的臉龐襲來,拂去了方才工作的疲憊。
  走上天台,閃爍的星光點綴著漆黑的夜幕,讓仰頭凝望的她有種身心得到徹底舒展的愉悅感。
  「每次我加班累了,就會上來這邊看看台北的夜景。」宣殊看著她沐浴在月光下的美麗臉孔,眼神不自覺變得柔和。
  「真美。」她走向天台邊緣,倚靠著矮牆眺望遠方,雖然她有時中午會來這裡吃便當,但沒想到夜晚的天台更有一種誘惑人的迷濛。
  「咖啡?」宣殊不知道從哪裡變出兩罐咖啡,將一罐遞到她面前。
  顏喜兒訝異的挑眉,好奇的猜測他方才到底將咖啡藏在哪。
  「不喜歡罐裝咖啡?」宣殊故意打趣道。畢竟以往的她,喝的應該是麝香咖啡這種等級吧。
  「誰說的。」她將咖啡一把搶了過來,找了個地方,席地而坐,打開咖啡,配著美景輕啜。
  宣殊揚起唇瓣,與她並肩而坐,拉開拉環,豪邁的大口喝著。
  一種奇妙的感覺竄過顏喜兒的心頭,暖暖的,瀰漫在她的胸口。
  「妳已經習慣這樣的生活模式了嗎?」他突然開口問。
  她牽了牽唇,苦笑,「能不習慣嗎?」
  「那我應該換個方式問,妳喜歡現在的生活嗎?」宣殊又問。
  顏喜兒沉思了會,深吸口氣道:「說喜歡又太做作,應該說我不討厭,畢竟自食其力的感覺挺有成就感的,也很充實。」她微微一笑。
  「我現在終於知道,為什麼這麼多男人會被妳吸引了。」他深深凝視著她說。
  「你、你別亂說了。」他的聲音在黑夜中顯得更加低沉醇厚,熨燙過她的心。
  「如果妳只是個膚淺奢華的千金小姐,我還懶得說這些,不過,妳吸引人的地方的確不在那些華服珠寶的綴飾,而是妳很特別—— 尊貴又堅忍。」
  宣殊的笑聲在夜空響起,騷動著她的耳膜。
  「天,你把我形容得跟梅花一樣了。」顏喜兒用誇張的語調掩飾自己的心悸。
  「妳比梅花還要美。」他的俊眸含笑,比星空還要閃爍。
  「部長,你真的很愛開玩笑,我、我要去工作了。」她可以感覺到自己心頭彷彿有隻小鹿在四處亂竄似的,心緒大亂。
  「等等。」他隨即握住她的手腕,阻止她站起身。
  「部—— 部長?」她的心跳霎時漏了好幾拍。
  「我叫宣殊。」他更正她的稱呼。
  「宣部長,可以放開我嗎?」她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除非妳叫我的名字。」
  他漾起孩子般淘氣的笑,讓她的心又是一陣狂跳。「你別捉弄我了。」她羞紅著臉。
  「我是認真的。」他英俊的臉龐褪去了嬉笑,專注的凝視著她,彷彿望入了她的靈魂深處。
  「宣殊。」好似被催眠似的,她的嘴唇有了自己的意識,讓她羞窘得差點想咬斷自己的舌頭。
  「喜兒。」一抹得逞的笑又重回到他的臉上,握住她手腕的大手滑到了她的手掌,「朋友?」
  「你是我的上司。」她有點懊惱自己的心緒被他牽著走。
  「下班後就不是。」宣殊加深了唇瓣的弧度,「看在我救了妳幾次的份上?喔,不對,應該看在妳誤會我的份上。」
  顏喜兒訝異的看著他。這是他第一次這麼明確承認,他當時的確是為了她才會做出那些行為。
  「朋友?」他又再問了一次。
  想起自己曾經因為「誤會」而對他產生的「錯誤」敵意,顏喜兒自知理虧,不禁放軟了態度,輕輕點了點頭。
  又讓他得逞了。
  但她卻並不討厭這個結果,只是雙雙那含怨的眼神,卻突然浮現腦海,讓她不由自主的升起了些許的罪惡感。
  「很晚了,工作明天再做,我送妳回家吧。」宣殊一躍而起,帶著不容拒絕的笑容。
  顏喜兒瞥了他一眼,突然忍不住問:「你對女同事都這麼體貼嗎?」她想起雙雙說過會愛上他的原因。
  「這句話似乎話中有話?」他挑眉。
  「雙雙說過,你曾經這樣照顧過她。」她尷尬的解釋。
  宣殊輕蹙了蹙眉,側頭想了想,「好像的確有這回事,所以呢?」
  「所以……所以如果你對人家沒意思,就不要這麼體貼。」否則今天雙雙也不會誤會她了。
  「對她,是基於男人應該要有的態度,不該讓女孩子單獨夜歸,如果發生什麼意外,我們做上司的難辭其咎。」宣殊正色道。
  她說的沒錯,怪只能怪他長得又高又帥,很少女孩子不會因為他的體貼,即使不帶任何感情,而愛上他。
  「但是對妳……」在顏喜兒開口之前,他又說話了。
  她的心猛地一震,視線彷彿被他鎖住似的無法移開。
  「對妳,則是因為我想這麼做。」宣殊深深凝視著她,直到她幾乎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寂靜的夜空下怦怦作響,他才移開了視線,走向樓梯口,「走吧。」
  輕輕將手放在不安分的心口,看著他的背影,她的胸口瀰漫著一股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滋味,在夜空下,一波又一波撞擊著她的心。
  

  從那一晚開始,她跟宣殊之間就起了某種奇妙的變化,除了工作上的往來之外,他也常常會在下班時等她一起離開。
  而且她也發現他們其實還挺有話聊的,不管時事、時尚,還有對事物的看法,兩人似乎都很契合。
  她喜歡跟他在一起的感覺,不像其他男人對她「顏喜兒」的身分總是抱持著一種「另眼相看」的態度,也不會因為她已經不是個「公主」而看輕她。
  他就像對待一般女生一樣對待她,會帶她去吃路邊攤,也會帶著她上館子,而她也逐漸喜歡他的陪伴,不再抗拒跟他接近,雖然內心深處依然隱隱約約覺得好像對不起雙雙,但日子久了,那種感覺也慢慢被掩蓋住。
  他們只是單純的好朋友,不涉及男女關係……至少她是這樣設定的。
  收拾起紛亂的思緒,顏喜兒深吸口氣,舉起手敲了敲宣殊辦公室的門。
  「進來。」
  他低沉的嗓音穿透門板傳入她耳中,撞擊著她的心,她又深吸了口氣,才緩緩打開門走進去。
  「喜兒。」宣殊興奮的朝剛走進他辦公室的她喊了聲。
  「部長。」在公司時,她還是盡可能與他保持距離,她可不想被其他仰慕他的女人列為假想敵。
  「這次的珠寶展大受好評,不少貴婦大筆下單,讓公司獲利了不少,妳的功勞不小。」宣殊喜悅的咧唇一笑。
  「我只是提供小小的意見而已。」顏喜兒也跟著微笑。
  「多虧妳的眼光精準,挑選出那幾款主打珠寶飾品。」她的品味果然獨特,挑選的不是最昂貴的款式,而是最受歡迎的款式。
  他的稱讚讓顏喜兒的笑容漾得更大了。
  「好,我要給妳一個獎勵,說吧,妳想要什麼?」宣殊豪爽的道。
  「這是我分內的工作,我不需要什麼獎勵。」她婉拒了。
  「公司獎勵有功的員工是應該的,妳不用推辭。」他堅持。
  「既然是公司的獎勵,那應該有一定的獎懲制度,也不是我想要什麼就可以有什麼啊。」顏喜兒好笑的回應。
  「妳說的沒錯。」宣殊的黑眸閃爍著熠熠的光芒,雙手交叉抵著下巴,瞅著她道:「公司歸公司,妳這次也算幫了我一個大忙,所以我個人也要好好獎勵妳。」
  「不用了,我哪有幫你什麼忙?」
  「若不是妳推翻我原本預定主打的那幾款珠寶,我想業績也不會這麼好。」
  「真的不用啦。」她還是拒絕。
  「我堅持。」他也不退讓。
  看著他堅定的黑眸,顏喜兒感受到這個男人頑固的一面。若她不想個難題讓他知難而退,他是不會放棄的。
  「那好吧,我想看『夏花』。」夏花是齣名聞遐邇的歌舞劇,好不容易才來台灣演出,早已售票一空。
  「夏花?」宣殊挑了挑眉,「聽說現在已經買不到票了。」
  「所以,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不要再說什麼獎勵不獎勵了。」她扯扯唇道。
  他沉思了片刻,像是接受了她的說法,點了點頭,「那至少讓我請妳吃一頓飯吧。」
  顏喜兒佯裝考慮半晌,才應允,「好吧,勉強接受。」
  「那下班見。」宣殊咧開了唇。
  「嗯。」她也被他感染,綻開美麗的微笑,轉身離開辦公室。
  看著她消失的身影,他的黑眸中不自覺盛滿溫柔。
  他說不出自己對她的感覺是什麼,只知道自己想要看到她開心,想要看到她那張美麗的臉蛋上佈滿笑容。
  每當她笑,他就有種滿足感,彷彿這世界上的一切都不重要了,只要她笑……
  呿,他是怎麼了?活像是小說中的男主角似的。
  宣殊自嘲的扯扯唇,用桌上的分機撥打了一組號碼,電話一接通,便馬上開口道:「喂,羽奇,我要麻煩你去幫我辦一件事,花多少錢都無所謂……」
  

  「喏,你要的票。」姜羽奇將票遞給了他。
  「謝啦。」宣殊接過票,腦海中已經可以預見顏喜兒驚喜的神色。
  「這張票的價格被哄抬得太不像話了,根本就不值得。」
  「只要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就值得。」他緩緩彎起唇畔。
  「話說回來,你怎麼會突然想要看這齣戲?不像你的風格。」姜羽奇好奇道。
  宣殊將票收進口袋,神祕的微笑。
  「有古怪喔,該不會是要拿去籠絡誰吧?」不死心的追問。
  「只是為了看到一個女人驚喜的表情罷了。」
  「女人?」姜羽奇彷彿嗅到什麼大新聞似的眼睛一亮,「等等,我怎麼都不知道這一段?該不會是寫情書給你的那位吧?」早就覺得他收到信時表情不太對勁,沒想到是來真的。
  他微笑的搖搖頭,站起身,「我先出去一趟。」
  「ㄟ,宣殊,等等啊!」
  無視姜羽奇的叫喚,他快步走出門外,跳上低調的日系平價轎車,朝顏喜兒家中急駛而去。
  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她拿到票時的驚喜表情了。
  平常需要差不多半小時的車程,他今天竟然十五分鐘就到了。
  宣殊將車在路邊停妥,再次確認票安穩的躺在口袋中,才跨出車外,朝顏喜兒的家門口走去。
  在他心中有種忐忑雀躍的感覺,好似很久以前第一次追女朋友時那樣的青澀與期待。
  天,他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他忍不住在心中嘲弄自己。
  終於來到她家門口,正要舉起手敲門時,大門卻剛好打開了,一臉驚惶的顏喜兒突然衝了出來。
  「喜兒?發生什麼事了?」看她焦慮的模樣,宣殊直覺不對勁。
  「我媽媽……快點叫救護車,我媽昏倒了。」她無措的抓著他道。
  宣殊一凜,連忙走進屋內,只見邵菲菲躺在床上,沒有動靜。
  「怎麼辦?要是媽媽發生什麼事的話,我也不想活了。」顏喜兒擔心得開始哭了。
  「別擔心,有我在,我們馬上送她去醫院。」
  二話不說抱起她媽媽往外衝,顏喜兒則是不安的跟在他身後上車,一路上擔憂的淚水沒停過,直到醫生檢查完畢,看著母親安躺在病床上,她才稍稍鬆了口氣。
  「放心,伯母只是嚴重感冒加上貧血才會昏倒,沒有大礙,休息一下就可以出院了。」宣殊安慰她。
  「嗯。」她點點頭,眼睛已經哭腫了。
  「放心,不會有事的。」看她還是一臉擔心,他忍不住用手揉揉她的頭。
  他的溫暖隨著他的聲音與手掌傳到了她的體內,讓她一陣感動與心安。
  只要一想起他說有他在時的篤定語氣,她的心湖忍不住餘波蕩漾,彷彿漂泊的心突然找到了依靠,是那樣的充滿安全感與溫暖—— 這是以前認識的男人從來無法給她的感覺,也在這孤苦無依的時刻,更讓她發現他跟其他男人有多麼的不同。
  她心中的某些感覺,好像開始越來越明顯,明顯到連她都快要無法否認了……
  「謝謝你的幫忙,接下來我一個人就可以了,你先回去休息了。」她迴避面對自己的內心,禮貌的朝宣殊道。
  「我沒事啊,等等我送妳們回家。」他怎麼可能放她一個人在醫院。
  「不用了,我們搭車回去就好。」顏喜兒趕緊婉拒。
  宣殊的眉頭輕蹙起來,「妳不把我當朋友嗎?」他感受到她好像又想拉開他們的距離,而這種感覺讓他很不舒服。
  「你幹麼對朋友這麼好?」她反問。
  這個問題反倒讓他愣住了。
  「我們只是朋友不是嗎?」她這句話似乎在問他,也像在問自己,「就朋友來說,你做得已經夠多了。」
  「傻瓜!」他忍不住輕斥,「妳難道以為我對每個朋友都這麼好嗎?」這句話倒是真心的。
  顏喜兒被他的斥喝聲怔住了,愣愣的看著他。
  「總之我決定了,等等我送妳們回家,不要跟我爭辯。」他霸道的道。
  「隨—— 隨便你。」她佯裝無所謂,但內心深處卻因為他的一字一句而波濤翻湧著。
  她不是真的想要他離開,而是害怕自己會越來越依賴他,害怕得到之後又失去的感覺,就像她家破產時那樣,還真不如當初就不曾擁有過,這樣就不會有失去的難受。
  靠人不如靠自己,這是她在家發生巨變後最深刻的感受了。
  沉默的滯悶感瀰漫在兩人之間,這是他們「友好」之後的第一次小爭執。
  「對不起,我剛剛是不是太大聲了?」宣殊率先打破沉默,走到她身邊道歉。
  他溫柔的聲音讓她差點飆淚,趕緊搖搖頭,「沒有。」
  「我有時候一心急,聲音就會變大,但我沒有要兇妳的意思。」他解釋。
  「你這樣說,反而顯得我無理取鬧了。」顏喜兒垂下眼瞼。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我是想告訴妳,妳對我是特別的。」
  他想都沒想就衝口而出,卻讓兩個人同時都愣住了。
  「呃……我去看看我媽醒了沒。」她羞窘的移開視線,站起身想要逃離現場。
  「等等。」宣殊衝動的喊住她。
  顏喜兒頓了頓腳步,但沒有回頭,她怕讓他看到自己此刻臉紅心跳的模樣。
  「這票,給妳。」他走上前,將票塞入她手中。
  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票,她詫異的轉身望向他,「這」
  宣殊只是溫柔的笑著,沒有多說什麼。
  「你怎麼還買得到票?」她果然露出了他期待已久的興奮喜悅。
  「剛好有個朋友轉讓給我,我知道妳想看,就給妳了。」他找了個藉口。
  「謝謝。」握著手中的票券,顏喜兒有說不出的感動。
  「好了,我們快點去看看伯母吧。」果然,看到她開心,他就很滿足。
  「嗯。」她點點頭,與他並肩走回病房。

第六章
  好棒的演出啊!
  顏喜兒走出劇院,心中還忍不住為方才的表演感到讚嘆。
  以前她去美國時就很喜歡這個劇團的戲碼,沒想到在台灣也可以看到,她真的覺得太幸福了。
  不過不一樣的是,以往的她都穿著華麗,前呼後擁的坐在貴賓席,但今天……想到今非昔比,的確讓她有點感嘆,但很快這小小的感嘆就被拋在腦後,她愉悅的心情並沒有受到一丁點的影響,反而更感恩自己即使「淪落」到這個地步,還有辦法觀看這個國際級的演出,而這一切,都要感謝宣殊……他真的幫她好多忙。
  連她媽媽也不斷在她耳邊誇獎他的好,頻頻打探他們之間的發展。
  她又怎麼會不知道他是個多麼出色的男人?撇開他的外表沒幾個人能比得上之外,還有他對她的幫助與關照……
  可是,她現在什麼都不是,還得努力賺錢養活母親和還債,哪配得上他?
  顏喜兒甩甩頭,舉步準備離開時,卻聽到一道熟悉聲音在背後響起,讓她忍不住回頭一看。
  「雙……雙雙」沒錯,眼前那個裝扮入時,手提名牌包的女人,不就是雙雙嗎?「雙雙。」乍見好友,她開心的走上前。
  「喜兒?」鄭雙雙略感詫異,但隨即鎮定情緒,淡淡的道:「怎麼妳也有辦法買到票啊?」
  「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妳,我有很多話想要告訴妳。」顏喜兒刻意忽略她話中的冷淡與嘲弄,希望可以跟她把當初的誤會解釋清楚。
  「我也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妳,不過我跟妳好像沒什麼話好說的。」鄭雙雙微微揚起下巴道。
  「雙雙,那天的事情,真的是妳誤會了。」她急著想要解開她們的誤會。
  「誤會?」冷哼了聲,隨即似笑非笑的揚起唇瓣,「是怎樣都無所謂,我根本早就忘了。」
  看著鄭雙雙的神色與講話的態度,顏喜兒突然覺得她很陌生卻又很熟悉……對了,她現在給她的感覺,就好像當初那些自以為是的名媛千金,而她的打扮,也讓她覺得好像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妳在幹麼?這麼慢!」忽地,一個男人的聲音不耐煩的響起。
  「親愛的,我遇到老朋友了,所以小聊了一下。」鄭雙雙嬌嗲的迎向走上前的男人。
  「誰啊?我不是說過了,妳不要再跟那些身分低下的平凡人牽扯不清了嗎?」男人粗聲道。
  「可是她『曾經』好歹也是千金小姐啊。」斜睨了眼顏喜兒。
  「千金小姐?」男人這才把視線放在她身上,眸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揚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嘖嘖嘖,這不是顏喜兒嗎?」
  她蹙蹙眉,難掩厭惡。雙雙怎麼會跟陶興在一起?
  「怎麼妳也有這個閒錢雅興看戲?我以為妳現在應該每天都在為怎麼賺錢傷腦筋呢!」他調侃她。
  「謝謝你的關心,我過得很好。」顏喜兒冷冷的回應。
  「興,我們走吧,你不是說要送我一顆T牌的鑽戒嗎?我們快點去挑吧。」鄭雙雙依偎在陶興懷中撒嬌。
  「是啊。」他摟了摟她,又朝顏喜兒道:「說到珠寶,那當然要請教我們的公主顏喜兒,她的品味可是無人能及呢!」
  鄭雙雙的臉色變了變,但隨即又堆起笑臉,「可是喜兒現在應該連T牌的銀飾都買不起吧,就怕她跟我們去會觸景傷情呢。」
  「ㄟ,說的也是,畢竟現在她只是個買得起地攤貨的窮人家女兒,而且連她爸爸都還下落不明,哪有心情去逛這些『高級』精品呢!」陶興不忘冷嘲熱諷。
  「是啊,我現在是個窮丫頭,逛不起這些昂貴的名牌,那我就不打擾兩位的好興致了。」
  顏喜兒不以為意的扯扯唇,轉身正要準備離開,卻一頭撞上一個高大的人牆。
  「宣殊?」她詫異的抬頭看向站在眼前的男人。
  今天的他穿著一件灰色線衫,搭配刷白牛仔褲,輕便帥氣,吸引了不少路人的側目。
  「你怎麼會來這裡?」顏喜兒美麗的臉龐不受控制的閃過一抹喜悅。
  「我剛好到附近買東西。」他微笑回視著她,沒有說出他其實是刻意在這裡等她的,也沒說出他早就聽到他們的對話,私下做了些安排。
  「真巧,這不是宣部長嗎?」陶興睨了眼,完全沒把他看在眼裡。
  「總經理,真的很巧。」宣殊倒是禮貌客氣,將視線緩緩移向站在陶興旁邊的女人,眉頭微微輕蹙。
  「你們看起來似乎很熟嘛!」鄭雙雙的視線在瞟過並肩站在一起的他及顏喜兒時,閃過一把妒火。
  「我在追求喜兒。」
  宣殊突然開口,不只陶興與鄭雙雙怔愣住,就連顏喜兒也感到極為錯愕,這是他第一次這麼明確的「表態」。
  「是—— 是嗎?」鄭雙雙皮笑肉不笑,「那真要祝福你們了。」
  「呵,落魄公主的確配你這種小職員剛剛好。」陶興奚落道。
  「男人重要的不是家裡有沒有錢,而是自己有沒有能力吧。」顏喜兒忍不住反擊。怎麼說她都可以,但連宣殊也被看不起,她就無法忍受。
  陶興的臉色一變,正要發作,宣殊卻馬上開口轉移話題,「我剛剛好像聽到你們要去買珠寶?」
  「是啊,我剛還邀請喜兒一起去呢,不如你也一起來啊,順便挑個禮物送給喜兒。」鄭雙雙不安好心的笑笑。
  「不用了,我現在也沒在戴什麼項鍊首飾了。」顏喜兒朝他暗示的搖搖頭。
  「好啊,我們就一起去逛逛吧。」宣殊卻好像沒有看到她的眼神似的,爽快的答應。
  「呵,你可不要打腫臉充胖子。」陶興嘲弄道。
  他只是微微一笑,沒有回答。
  「那走吧。」陶興摟著鄭雙雙,逕自走在前頭。
  「我真的不想去。」顏喜兒扯扯他的衣袖小聲道,她幾乎可以預想到那兩人會怎樣找機會羞辱他們了。
  宣殊安撫的揉揉她的小腦袋,「有我在,放心。」
  他的保證像一道暖流流過她的心窩,這一瞬間,彷彿什麼都不重要了,只因他在。
  仰望著他英俊的笑臉,這次她任由他握住了自己的手,心頭泛起一陣陣的甜蜜滋味。
  

  「請走這邊。」他們一行人才走進精品購物中心大門,訓練有素的服務人員便已滿臉笑容的招呼著。
  陶興派頭十足的仰起下巴,帶著鄭雙雙走在前方,將宣殊與顏喜兒拋在身後。
  服務人員領著他們走到顏喜兒熟悉的VIP室,曾經,她來這裡就像在走自家廚房一樣自然。
  但現在,若不是跟著陶興他們,她應該也無法再進來一步吧?
  「把你們最新的款式全拿出來,讓這位小姐挑選。」陶興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命令著。
  「好的。」服務人員朝他微微一笑,又轉向顏喜兒,「顏小姐,老樣子嗎?」
  「什、什麼?」站在一旁的她愣了愣,沒想到服務人員會招呼她。
  「咖啡?」服務人員微笑詢問。
  「嗯,好的,麻煩妳了。」顏喜兒也回以微笑。
  「喂,妳有沒有搞錯,要問也是先問我們吧?」鄭雙雙不悅的道。
  「不好意思,請問兩位要喝咖啡還是紅茶?」服務人員不卑不亢的問。
  「咖啡,給她紅茶。」陶興不管鄭雙雙的意思,自顧自的吩咐。
  「好的。」服務人員點點頭,轉向宣殊。
  他淺笑揮手。
  服務人員隨即欠欠身退下準備茶點。
  「哇,這VIP室真是舒適豪華,不虧是T牌。」鄭雙雙讚嘆。
  「坐下,不要像個土包子。」陶興不悅的道。
  她的臉色尷尬的變了變,但馬上又討好的說:「別生氣,我知道了。」
  看著鄭雙雙的轉變,顏喜兒忍不住為她感到難過。她真的不知道,一個人怎麼能改變這麼多,連她都快要不認識她了。
  「讓你們久等了,這些都是我們當季的新款跟限量款。」沒多久,服務人員將飲料端上後,又小心翼翼捧著托盤進來,上頭擺放著幾款閃亮的鑽石項鍊與戒指。
  「來,妳挑吧,想要什麼我都送給妳。」陶興故作大方。
  「親愛的,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鄭雙雙嬌聲道謝,還不忘故意朝顏喜兒說:「或許妳會挑珠寶,不過,挑男人,還是我比較有眼光。」隨即喜孜孜的挑選著珠寶,完全忘記當初她挑的可是拒絕了她的宣殊。
  顏喜兒的神色微微一變,但在感受到宣殊依然握著她的手微微加重了力道,又釋然的綻開微笑。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你才會被他們奚落。」她朝站在身邊的他小聲道歉。
  「傻瓜,這是我的榮幸。」宣殊朝她眨眨眼。
  她只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麼幸福過,甜蜜的感覺溢滿了胸臆。
  「這條項鍊好美,我想要這條。」突然,鄭雙雙興奮的聲音揚起。
  「這條?」陶興看了看那條由碎鑽簇擁著一顆大約三克拉主鑽的項鍊,眉頭不禁蹙了蹙。
  「真是好眼光,這條可是我們的限量款。」
  服務人員的話差點讓陶興把剛喝進去的咖啡給噴了出來。
  「真的好美,可以嗎?」鄭雙雙愛不釋手的拿著項鍊左看右看。
  「錢不是問題,只是這款不是很好看,再看看別的吧。」T牌三克拉?肯定不便宜,他又不是頭殼壞掉,但礙於顏喜兒跟宣殊在場,他又不好意思發作。
  「可是我想要這條。」鄭雙雙雙眼發光的直盯著這條項鍊。
  「這條……」陶興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對不起,這條項鍊是非賣品。」突然,一個身材修長的男人走進了VIP室,烏黑的長髮簡單的束在腦後。
  「什麼?非賣品?那幹麼還拿出來!」鄭雙雙不悅的將項鍊放回托盤上。
  「這條項鍊的設計者曾說過,除非遇到配得上這條項鍊的主人,才願意割愛,而且不收分文。」男人走上前,拿起了項鍊,緩緩走向顏喜兒。「妳才是項鍊的主人。」他朝她微笑,打量著她的雙眸閃過一抹精光。
  「不—— 我不能—— 」她錯愕的搖頭。
  「請不要拒絕,妳有與生俱來的尊貴氣質,不是其他女人可以模仿得來的。」男人邊說還故意邊瞄了眼鄭雙雙。
  「可是這麼貴重的東西,我還是不能接受。」天,這可不是一兩萬而已呢!
  「如果妳不收下,那就是看不起這條項鍊了。」男人異常堅持。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但是—— 」
  「就收下吧,妳值得的。」宣殊打斷顏喜兒的拒絕,微笑道。
  「可是這麼貴重……」她怎麼可以收呢?
  「這樣好嗎?妳就象徵性的收下,不過這條項鍊還是寄放在店中展示,若有需要,妳再過來拿,好嗎?」男人建議。
  「這……」她非常猶豫不安。
  「這個提議很好,就這樣做吧。」宣殊替她答應了。
  「等等,你們全都當我不存在嗎?我可是宏雕集團的公子耶!」陶興不悅的喝道。
  「珠寶也是會挑主人的,若只有銅臭味,是無法彰顯珠寶的高貴的。」男人嘲諷回去。
  「你這是什麼待客之道?叫你們主管過來。」陶興惱羞成怒,滿臉漲紅。
  「很抱歉,我就是主管。」男人淡淡的答覆。
  「你—— 我找你們老闆開除你。」
  「總經理,以你的身分,若跟這樣的小職員計較,說出去只會讓人覺得你沒有度量。」宣殊態度雖然客氣,但黑眸中卻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嘲弄。
  陶興臉色丕變,急忙拉起女友,「我們走,這種破店也沒什麼好買的!」
  「可是……項鍊……」鄭雙雙依依不捨的緊盯著閃爍璀璨光芒的鑽石,怨恨的瞪了顏喜兒一眼,不甘不願的跟著他離開。
  看著過去好友的背影,顏喜兒難受的擰起了眉。她想,她們之間的誤會是越來越難解開了……
  

  「在想什麼?」宣殊沒有忽略在離開珠寶專賣店後,顏喜兒的眉頭就一直深鎖著。
  「我在想,為什麼雙雙會變這麼多?」想起那雙充滿怨妒的雙眸,她的心就一陣揪痛。
  「不管為什麼,都不是妳的錯。」他安慰著她。
  「真的不是嗎?如果不是因為我,她今天或許還是一如往常的開心上下班,偷偷的喜歡著部長……」
  「感情本來就不能勉強,如果因為自己得不到,就把怨恨轉嫁在別人的身上,那是她的個性問題,今天就算沒有這件事,一樣也會有其他事情改變她。」宣殊分析。
  「但是她把我當姊妹,讓我參與她的感情世界。」顏喜兒抿抿唇,將手自他的大掌中抽回來,「就算本來我跟你真的沒什麼,但今天她看到我們在一起的樣子,一定會更加堅信她沒有誤會我。」
  「喜兒。」宣殊將雙手搭上了她的肩膀,強迫她望著他,認真的告白,「我喜歡妳。」
  顏喜兒的心猛地一悸,複雜的情緒霎時充斥了整個心窩。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漸漸接受他,依賴他,喜歡他,原本也許他們可以就這樣順利的發展下去,但……今天碰到了雙雙,讓她又開始猶豫了。
  「回答我。」他可以感受到她又退縮了。
  「我—— 我不能不顧道義。」她掙扎著。
  「妳只要回答我,妳喜不喜歡我?」宣殊強硬的追問。
  如夜空般墨黑的雙眸燃燒著熾熱的火焰,讓她的心彷彿也被那份感情燃燒著。
  「說!」他深深的凝視著她。
  她無法迴避,只能咬著下唇點了點頭。
  「天吶。」彷彿得到了特赦,他長吁了口氣,緊繃的神色霎時放鬆下來,英俊的臉龐漾起笑容,一把將她擁入懷中。「妳知道嗎?我有多怕妳剛剛的回答是否定的。」他在她耳畔低喃。
  她可以感受到他濃烈的情感,他的體溫傳入她的體內,撼動了她的靈魂,讓她不由自主的輕顫起來。
  「可是—— 」
  「噓。」宣殊打斷她的話,「沒有可是,我喜歡妳,只要妳,如果妳不要我,那我會傷心至死,這輩子都不娶了。」
  他故作憂傷的嘟嘴模樣,讓顏喜兒忍不住莞爾輕笑,「我才不相信。」
  「真的。」他抓住她的手,貼上自己的心口,「妳感覺到了嗎?」
  她迷惑的瞅著他。
  「我的每一次心跳都在說……愛妳。」宣殊漾起迷人的笑容。
  「我真的不知道你這麼會說甜言蜜語。」她故作輕鬆,好掩飾自己因為感動而紅了的眼眶。
  「只對妳。」他認真的神色告訴她這不是謊言。
  淚水終於無法克制的盈滿她的雙眸,模糊了她的視線,「為什麼是我?我只是個落魄的窮光蛋。」
  「在我眼中,妳比任何名媛千金還要耀眼。」他的大掌溫柔的撫著她的臉頰,眼神表情滿是柔情。
  「真的可以嗎?」她不確定。
  「除非妳也介意我不是個富豪公子?」他反問。
  「不,當然不是。」顏喜兒連忙否認,「那些沒肩膀沒良心的公子哥兒我見多了,我很慶幸你不是他們的其中之一。」
  「那就沒問題了。」宣殊漾起性感的笑容,深情的道:「答應我,讓我們好好在一起好嗎?」
  看著他殷切期盼的眼神,她再也無法抗拒的染上一抹幸福的笑,點點頭,「好好在一起。」
  「喜兒。」得到了她肯定的回覆,他終於放下心頭的一顆大石頭,緊緊的擁著她,真誠的表白,「我愛妳。」
  顏喜兒深深的回視著他,眸底盈滿感動的淚水,羞澀卻清晰的回應,「我也愛你。」
  溫潤甜蜜的感情流過他們的心窩,他們眼中只看得到彼此,深情的眸光綿密糾纏著。
  不知道何時,宣殊的唇瓣緩緩貼上了她的,溫柔的碰觸著她的柔軟。
  這……這就是接吻?
  顏喜兒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在他吻上她的那一刻,急速的跳動著,用力撞擊著她的胸壁,彷彿下一秒就會跳出來。
  他帶著淡淡菸草香氣的男人味,隨著她的每一次呼息鑽入她的體內,迷亂了她的理智,酥麻了她的每一個細胞,讓她不由得癱軟在他懷中。
  是呵,這才是接吻啊……
  她可以感受到他的唇舌是如此溫柔的梭巡著她唇內的每一寸肌膚,點燃了簇簇的火苗,在她的腹部燃燒著一股莫名的烈焰,讓她忍不住發出呻吟。
  天,這聲音是她發出來的嗎?她怎麼會發出讓人這麼害羞的聲音?顏喜兒因為羞窘,全身肌膚又熱又紅,尷尬得想要將臉埋在他的懷中。
  「別。」宣殊阻止她的動作,抬起她的下巴,忘情的凝視著她那張嫣紅嬌俏的美麗臉龐。
  「不要看我。」她羞怯的紅著臉。
  「妳很美。」他柔聲道。
  他的黑眸溢滿了熱切的情感,讓顏喜兒幾乎沉醉在他的視線中。
  「我不知道我怎麼了……」她只覺得自己渾身都好熱,身體有種莫名的空虛讓她忍不住想要填滿,卻又無計可施。
  「妳真可愛。」宣殊勾起唇瓣,輕柔的將她擁入懷中,讓她的臉貼在自己的胸口,安撫的輕拍著她的背脊,讓她平復情緒。
  雖然他該死的想要她,卻寧願放慢腳步,不希望嚇著她。
  他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這麼想要珍愛一個人,疼惜一個人的感覺。
  擁她入懷,彷彿擁有了全世界,再也不在意其他的是非紛擾。
  這就是愛情啊……他總算領略到了。
  讓人迷醉的愛。
  他的愛。


第七章
  「女兒,妳最近很開心喔!」邵菲菲微笑的看著她。
  「有嗎?」顏喜兒漾著難以掩飾的幸福笑容反問。
  「過來讓我看看。」朝女兒招招手。
  她乖順的走到母親身邊坐下,讓母親握著她的手。
  她們已經從之前那間破舊小套房搬到乾淨明亮、裝潢典雅的華廈,雖然她一直拒絕,但宣殊卻堅持說是朋友移民到美國,託他找人幫忙顧房子,懇求她幫忙,所以她只好「勉為其難」的應允了。
  不過表面上好像她幫了他似的,但她心中卻很明白,其實是他幫了她們很大的忙。
  搬到這裡之後,母親的心情明顯開朗許多,或許是因為心情好,連帶身體狀況也好了許多,讓她終於可以放心。
  「是因為他嗎?」邵菲菲打量著女兒問。
  「媽,妳在說什麼!」她害羞的低垂著眼睫。
  「媽看得出來,那小子喜歡妳。」直言點明。
  顏喜兒的臉更紅了。
  「妳也喜歡他,」低頭看了看女兒,微笑問:「對嗎?」
  「媽,」她嬌羞的道:「不要講這個啦。」
  「傻丫頭,跟自己的媽媽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邵菲菲忍不住輕笑出聲。
  「哎喲。」顏喜兒臉上的甜蜜笑容已經說明了一切。
  「要是以前,媽一定會反對妳跟宣殊在一起。」
  「為什麼?」她訝異的抬睫望向母親。
  「以前我跟妳爸怎麼可能把妳交給一個門不當、戶不對的平凡男人?好歹也要是個名門公子,或商賈大戶才行。」邵菲菲實際的道。
  「我根本就不在乎這些。」她不以為然,「媽,男人重要的不是家世背景,而是本身的能力。媽,宣殊不是個平凡的男人,他很有才能,我相信他可以靠自己的努力成就一番事業的。」
  「妳瞧瞧妳,還沒嫁過去,心就全向著他了。」邵菲菲打趣道。
  「媽,妳別笑我了啦。」顏喜兒又忍不住滿臉通紅。
  「妳放心,經過這次的事情,媽很明白那些有錢的公子哥兒,沒一個可以依靠的,早就沒有那些門戶之見,況且,我們現在自己又是怎樣的情景,哪能再要求什麼呢?」她不禁感慨。
  「媽,別這樣,我現在也不錯啊,自食其力,靠雙手賺錢養家,比起以前,我真是厲害多了。」顏喜兒故作輕鬆的道,希望沖淡母親的感傷。
  「這倒是。」邵菲菲又彎起了唇瓣,「不經一事,不長一智,現在妳又有了好對象相助,媽真的要感謝老天爺待我們不薄了,只是,若是妳爸在我們身邊,那該有多好……」
  「媽,我相信爸很快就會回來的。」雖然父親迄今還沒有消息,但聽說有人曾在L.A.看過他,想必應該平安無虞的。
  「他就是要面子,沒闖出什麼名堂之前,是不會回來的,我太了解他了。」邵菲菲難過的說。
  「媽……」顏喜兒只能握住母親的手,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
  就在哀傷的氣氛瀰漫在她們之間時,電鈴突然響了起來。
  「我去開門。」她拍拍母親的手,起身走去開門。
  門才打開,只見宣殊一臉笑容的站在門外。
  「我可以進來嗎?」他調皮的問。
  「不行。」顏喜兒故意這麼回答。
  「那……我可以吻妳嗎?」他微微彎下身子,深情凝望著她。
  一股濃密的情感瞬間流過她的心窩,熱了她的雙頰,佯嗔道:「沒個正經。」
  「妳還沒看到我真正不正經的時候。」他將雙唇靠近她的耳畔低語,引她一陣酥麻。
  「宣殊嗎?快進來啊。」邵菲菲的邀請打斷了他的調情。
  「好的,伯母。」他朝屋內回應,又轉向滿臉通紅的顏喜兒,「伯母邀請我,我不得不聽命。」在她反應過來之前,他的唇輕刷過她的唇,然後跨步走了進去。
  這個男人,真的很懂得怎麼擾亂她的心緒耶!她不自覺地舔了舔方才被他碰觸過的唇瓣,跟著轉身走進屋內。
  「伯母,您今天氣色好很多。」宣殊走近邵菲菲道。
  「多虧你帶來的補品,那些應該都不便宜喔,以後不要破費了。」她是丈母娘見女婿,越看越滿意,滿臉笑容。
  「不會的,都是朋友收到的禮,不用花錢。」他微笑解釋。
  「看來你那位朋友應該交遊廣闊,生意也做得挺大的?」否則人家怎麼會淨送些上等的鮑魚、魚翅跟燕窩呢?
  「是還可以。」宣殊輕鬆帶過,旋即轉移話題,「對了,今晚就讓我來大展廚藝,請兩位品嚐我的手藝好嗎?」
  「你會煮菜?」顏喜兒訝異的驚呼。
  「試試看就知道。」他朝她眨眨眼。
  「那我可真的要試試看了。」邵菲菲樂觀其成。
  「你真的會煮?」她還是很懷疑。
  「走,妳當我的小幫手,陪我去買菜。」宣殊朝門口努了努下巴。
  「那有什麼問題。」顏喜兒開心應允。
  「伯母,那我們先出去買食材。」他禮貌的說了聲。
  「好,快去吧,我正好也想躺一下,你們不用急著回來。」邵菲菲朝他們揮揮手,站起身走回臥房。
  一等長輩的身影消失在視線外,宣殊就迫不及待的一把將顏喜兒抱個滿懷,低頭找到了她的紅唇,深深的吸吮著她甜美的馨香,直到她氣喘吁吁,癱軟了身子,才滿足的離開她的唇。
  「你真大膽,被我媽看到怎麼辦?」她依偎在他懷中,嬌嗔著。
  「那她就會知道我們之間的情感有多濃烈。」宣殊促狹道。
  「就會耍嘴皮子,等等你煮得不好吃就漏氣了。」顏喜兒皺皺鼻子。
  「我在國外可都是自己煮,吃過的人沒有不誇獎的。」他自豪的說。
  「你在國外待很久嗎?」她好奇的問。
  「嗯……妳喜歡吃什麼菜,點點看。」
  「你是去當小留學生嗎?你爸媽捨得讓你離開這麼久啊?」她想要多認識他一點,沒發現他想要淡化自己的過去。
  「還好。」迴避不了問題,只能淡淡回應。
  「那你有兄弟姊妹嗎?」顏喜兒再問。
  「妳怎麼突然對我這麼好奇?」宣殊輕點了下她的鼻頭,笑問。
  「想要了解自己的男朋友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啊。」她理所當然的答覆。
  他微微扯唇,緩緩道:「我有一個哥哥,但感情不是很好。」
  「為什麼?」能夠擁有手足一直是她這個獨生女的願望,為什麼他卻跟哥哥感情不好呢?
  「不說這些了,我們還是快點去買菜吧。」他摟著她的肩,朝門口走去。
  或許每個人都有一些不欲人知的祕密吧,見他不是很想說,她也止住了追問下去的慾望,點了點頭,跟著他走了出去。


  以往中午她都會跟宣殊約好到公司外面一起用餐,但今天他剛好有事不在,她也不怎麼餓,便打算到便利商店隨便買個沙拉吃就好。
  怎知才剛買完沙拉走出便利商店,準備回公司時,卻被一對身影給擋住去路。
  「這麼可憐?窮到連肉都吃不起了嗎?」陶興出聲嘲諷。
  顏喜兒瞥了他一眼,不打算理會,舉步想要繞過他再往前走。
  「要不妳求我啊,我可能可以替妳調薪。」他擋住她的去路,繼續找她麻煩。
  「不用了,我很滿足現況。」她冷冷的道。
  「呿,妳是不是真的以為妳還是那個千金公主?架子擺這麼高!」陶興極度不悅,「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話,就可以解僱妳。」
  「那是你的自由,不過,我沒犯什麼重大過失,你憑什麼解僱我?當心我告你。」顏喜兒冷笑一聲,「還是要我打到八卦雜誌的爆料專線,把當天你想幹的好事全抖出來?」她早已學會保護自己,不再任人欺負了。
  「妳—— 」
  陶興的臉漲成豬肝紅,正要發作時,卻被鄭雙雙給擋了下來—— 
  「親愛的,你別氣,何必跟這種下等人一般見識,你不是還忙著要去見董事長嗎?你快去吧。」她嗲聲安撫道。
  「哼。」瞪了顏喜兒一眼,他隨即快步離開。
  「雙雙。」神色凝重的看著她,她今天穿著一身香奈兒蕾絲針織洋裝,提著經典款的2.55包,足蹬綴著山茶花圖案的高跟鞋,還有大波浪的性感黑髮,像極了自己曾接受某週刊採訪時的打扮。
  「幹麼這樣看我?」鄭雙雙沉下臉問。
  「妳難道沒發覺自己變了很多嗎?」她不喜歡這樣的雙雙,心中難過極了。
  「是啊,我當然有發覺,我變得像個千金名媛了,不是嗎?」扯了扯自己的名牌包,得意的道。
  「雙雙,妳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問我為什麼?」她冷笑了一聲,「妳不要告訴我,妳不知道當千金名媛的滋味,每個男人都想要這樣的女人,我變成這樣有什麼不好?」
  「不是這樣的,女人靠的不是名牌,而是本身的個性,如果只看虛華的外表而喜歡妳的人,肯定不是真的愛妳。」顏喜兒極力想喚醒她。
  「妳說的根本就是廢話﹗妳以為宣殊為什麼會對妳有興趣,陶興為什麼因為得不到妳而惱羞成怒?為的都只是因為妳是『顏喜兒』,即使是落魄的貴族,還是有殘留的剩餘價值,這就是妳還沒褪盡的光環。」鄭雙雙咬咬牙道。
  「雙雙,我跟宣殊不是妳想的那樣。」她抿抿唇的解釋。
  「妳敢說你們沒在一起?」直盯著她問。
  顏喜兒頓了頓,沉默了半晌,緩緩道:「我們是在一起沒錯,但那是後來的事情,我—— 」
  「我不想聽。」鄭雙雙打斷她的話,「妳明明知道我喜歡他,還故意誘惑他,跟他在一起,妳這種不顧朋友道義的人講的話,我不想聽。」
  「我沒有。」
  「如果沒有,妳怎麼不一開始就告訴我,你們早就見過面?如果沒有,妳為什麼在幫我送情書時,故意送錯給旁邊的豬頭男?」鄭雙雙連聲質問。
  「我——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跟妳說,妳才會相信我。」這一切的機緣巧合,她怎麼才能說清楚呢?
  「算了。」舉起手制止她的開口,「多虧妳讓我覺醒,辭職後,我參考妳的穿著打扮,用存款買下以前沒用過的名牌,努力找機會參加各種上流社會的Party,刻意接近總經理,沒想到他還真的吃這一套。」比了比自己的全身上下。
  「陶興不是個好男人,妳跟他在一起不會幸福的。」
  「我覺得我很幸福啊,至少比起只能吃沙拉的妳來說,幸福多了。」鄭雙雙抬起下巴,斜睨著她道。
  「是真的嗎?妳真的覺得幸福嗎?」顏喜兒輕蹙起眉頭。
  「當然。」她漾起逞強的笑容,「妳不相信嗎?這個週末是陶興生日,我們會辦個生日Party,妳也來吧,到時妳就會知道我有多幸福。」
  憐憫的看著她,搖搖頭,「不了,我不去。」
  「妳看不起我嗎?」看著她的神情,鄭雙雙有種難以言喻的自卑。
  「當然不是。」她只是不想去自討沒趣。
  「那妳就來吧,否則我就當妳瞧不起我。」
  不等顏喜兒反應,鄭雙雙已經轉身離開,留下她難過的長嘆了口氣。
  

  雖然滿心的不願意,但顏喜兒還是準時赴了約。
  她沒有告訴宣殊她今天會來參加這場生日趴,就怕他陪她來,會被人奚落和羞辱。
  順了順自己的黑色蕾絲小洋裝—— 只花了幾百塊在五分埔買的,黑色的捲髮俐落的盤起來,露出飽滿的額頭與立體的五官,白皙的臉龐薄施脂粉,沒擦口紅的唇瓣自然紅潤,流露出動人的氣息,即使走進每一個都費心打扮的女人堆中,那與生俱來的高貴氣質,依然馬上讓她成為全場最受矚目的焦點,只是還是免不了招來許多議論—— 
  「咦,那不是顏喜兒嗎?」
  「真的是她耶,她怎麼還會出現在這種場合啊?」
  「她家不是破產了嗎?是誰邀請她的啊?」
  才剛靠近私人招待所門口,一些耳語已經開始竄動起來。
  「小姐,這裡是私人招待所,請問妳有會員證或邀請函嗎?」門口的服務人員擋下她。
  「我是來參加陶興先生的慶生Party,我是顏喜兒。」她無視一旁的竊竊私語,挺直了腰桿。
  「顏小姐,請問有邀請函嗎?」服務人員再問。
  「我沒有。」顏喜兒搖頭。
  「沒邀請函還來?」
  「我看她是不甘寂寞,自己跑來的吧。」
  「她以為自己還是顏氏的千金大小姐嗎?真可笑。」
  又是一陣冷嘲熱諷,顏喜兒心頭還是忍不住一陣緊揪。
  「對不起,如果沒有邀請函或會員證,我們是無法放行的。」服務人員抱歉的道。
  「不進去是嗎?那就讓開點,不要在這邊礙手礙腳的。」一個全身珠光寶氣的女人推了她一把,趾高氣揚的將邀請函交給服務人員,斜眼睨著她。
  顏喜兒被推,腳步有些踉蹌,倒退了好幾步,直到撞上一堵堅實的胸膛,才止住了身子。
  「她是跟我一起來的。」
  熟悉的低沉聲音自頭頂傳來,讓顏喜兒驚喜的猛抬頭,「殊?」他怎麼來了?
  宣殊朝她溫柔的微笑,摟著她走上前。
  「請問有會員證或邀請函嗎?」服務人員詢問相同的問題。
  「算了,我本來就不想來,我們還是走吧。」她扯了扯他道。
  「她家都破產了,怎麼可能會有人邀請她啊,更別說有這間高級招待所的會員證了,我看她現在應該都是去辦大賣場的會員卡撿便宜吧。」方才的女人自鼻孔冷哼了一聲。
  宣殊的黑眸一黯,犀利的目光掃過女人的臉龐,讓她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
  「別理她,我們還是走吧。」顏喜兒拉著他就想離開。
  「你叫什麼名字?」宣殊握著她的手,止住她的腳步,向服務人員詢問。
  「呃—— 我、我叫徐子軒。」服務人員一臉錯愕的指了指自己的名牌。
  「我是宣殊。」他漾起唇瓣,微微一笑。
  只見服務人員一臉錯愕,愣了半晌後,連忙結巴的說:「請、請稍等。」旋即將所有人丟在門口,往招待所裡跑去。
  「他怎麼了?」顏喜兒好奇的看著服務人員的背影。
  宣殊拍拍她的手背,但笑不語。
  沒多久,只見服務人員匆匆帶了個穿著西裝的男人走了出來。
  「宣總—— 」男人的招呼聲在他的眨眼暗示下一頓,連忙改口,「宣先生。」
  「好久不見。」宣殊朝男人點點頭。
  「您來怎麼不先說一聲,好讓我去接您呢?」男人恭敬的道。
  「臨時起意的,我帶我女朋友來參加一位朋友的慶生Party。」他氣定神閒,不忘將顏喜兒摟緊一點。
  「是這樣啊,那快請進,讓我為您帶路。」男人彎腰屈身,伸出手做出請的手勢。
  「走吧。」他摟摟顏喜兒,看都不看在一旁目瞪口呆的女人一眼。
  「這是怎麼回事?」她滿肚子納悶,邊走邊問。
  宣殊只是朝她笑笑,沒有回答。
  男人領著他們進到會場,便躬身離開,退了下去。
  「妳怎麼沒告訴我,妳今天要來赴約?」宣殊邊從Waiter高舉的托盤中拿了杯雞尾酒給顏喜兒,邊問。
  「我不想讓你擔心,也不想讓你跟著我來受屈辱。」可是看來一切都白費了,「可是,你怎麼會知道我來這裡?」
  「我去妳家找妳,伯母告訴我的。」
  「媽真是的,我還特地交代她不要跟你說……」
  「傻瓜,我怎麼可能讓妳一個人來受氣?」他深情的凝視著她說,「放心,有我在。」
  顏喜兒微微莞爾,滿臉甜蜜,「我知道。」
  宣殊揚起了唇畔,低頭親吻她的唇瓣一下。
  「妳來了?」鄭雙雙的聲音打斷了他們之間的甜蜜氣氛。
  「雙雙。」顏喜兒朝她點點頭示意。
  鄭雙雙的視線掠過宣殊放在她腰後的手,一臉嫉妒羨慕。原本以為顏喜兒會被擋在門外,沒想到她竟然還進得來?八成是服務人員以為她還是當時那個顏喜兒,所以才讓她進來的吧。
  「妳們今天的打扮還挺像的。」宣殊看了看鄭雙雙道。
  沒錯,今天的她一樣挽起了頭髮,一襲黑色的貼身禮服,加上三吋高跟鞋,看得出來都是名牌,價值不菲。
  「有嗎?」鄭雙雙不以為然的揚高下巴,「我這身衣服可都是C牌的,還有我脖子上戴著鑽石項鍊,跟她那身寒酸的模樣會像嗎?」她的確是在模仿她,但她絕對不會承認。
  「也是,即使是披著錦衣華服,烏鴉說什麼也不可能變成鳳凰的,妳們的確不像。」宣殊淡淡的評論。
  他話中的貶低意味讓鄭雙雙的臉色丕變,皮笑肉不笑道:「不管怎樣,有錢享受的人就是鳳凰。」
  「雙雙,妳不要再執迷不悟了,妳以為陶興會對妳認真嗎?」顏喜兒試圖勸醒她。
  「妳自己只能釣到部長,就眼紅我跟總經理在一起嗎?」鄭雙雙完全聽不進她的規勸。
  「雙雙,感情要建立在真正的愛情基礎上,不是金錢啊。」她依舊苦口婆心。
  「那是因為妳家破產了,妳沒辦法釣到金龜婿才這樣說的,誰不愛錢啊?我跟陶興在一起之後才發現,我以前實在太傻了,怎麼會跟一個小部長告白?真是蠢斃了。」鄭雙雙反駁。
  「妳說什麼?妳以前跟他告白過?」突然,陶興不悅的聲音揚起。
  「呃……興,你在說什麼?」她一凜,趕緊上前挽住他的手。
  「妳剛剛說妳向他告白過,真的假的?」他的臉色非常難看。
  「我—— 我怎麼可能你聽錯了。」鄭雙雙趕緊否認。
  「我剛剛明明聽到妳這麼說。」陶興皺起了眉頭。
  「我想你搞錯了,是我向他告白的。」顏喜兒連忙出面替她打圓場。
  鄭雙雙看了眼她,神色複雜。
  「不,是我早就對妳情有獨鍾。」宣殊溫柔的朝她道。
  顏喜兒感動的握緊了他的手。
  他們之間的情感濃得化不開,讓一旁的兩人都大感不是滋味。
  「哼!」陶興不屑的瞟了宣殊一眼,朝顏喜兒道:「喜兒,今天可是我生日,妳穿著地攤貨就跑來赴會,是不是太寒酸了點?一點都不尊重我這個壽星。」
  她的臉一陣紅一陣青,但依然挺直了背脊,「我只是個小職員,沒那麼多錢治裝,還請總經理多多包涵。」
  「對呴,我都忘記妳家破產後,那些華服珠寶就全都沒了,那妳怎麼還會想來自取其辱呢?」他故意大聲嘲笑,引來一旁賓客的竊笑。
  宣殊的黑眸閃過一抹森冷的光,隨即拿出手機,撥了通電話,交代幾聲後,又將手機收起來。
  「總經理,我是看雙雙的面子才來的,她是我的好姊妹,我希望你能好好對待她。」顏喜兒認真的直視他道。
  「哈—— 哈哈!雙雙,她說她是妳的好姊妹呢,妳說呢?」陶興轉向她問。
  鄭雙雙的眼神閃爍,搖了搖頭。
  「也難怪,我們這種身分的人,總是會有許多人半路認親。」他嘲諷道。
  顏喜兒美麗的臉龐閃過一抹受傷的神色,不是因為陶興的奚落,而是因為鄭雙雙的否認。
  「興,今天是你生日,我們去切蛋糕吧。」鄭雙雙挽著陶興,轉移話題。
  「是啊,今天是我生日,每個賓客都送了不少大禮給我,不知道你們準備了什麼生日禮物呢?」他跟著問,「我可不收一些不值錢的破爛喔。」
  顏喜兒咬緊了下唇,忍住氣說:「對不起喔,我們這種窮人家送不起好東西,所以就不送了,我只打算來說聲生日快樂就走的,殊,我們走吧。」她拉著宣殊就想離開。
  「等等。」他朝她搖搖頭,看了看腕錶,又朝陶興扯扯唇道:「誰說沒有生日禮物,我早替妳準備好了,相信總經理一定會滿意。」
  「殊?」顏喜兒困惑的看著宣殊,今天的他讓她有點摸不清楚,「你可不要逞強。」
  他神祕的笑笑,「一點也不。」
  「呿,我倒要看看你一個小小的部長,能送什麼讓我滿意的東西?」陶興不相信的等著看好戲。
  「總經理,送禮貴在心意,怎麼可以用金錢來衡量?」顏喜兒急著想替宣殊緩頰。
  「說大話的是他,我看他怎麼收拾。」陶興故意揚高聲音道:「大家一起過來瞧瞧,看看他送的是什麼生日禮物。」
  顏喜兒緊張的看著宣殊,卻只見他老神在在的微笑著,安撫的握了握她的手,沒多久突然眼睛一亮。
  「來了。」

第八章
  顏喜兒順著宣殊的目光望向入口,只見上次在珠寶專賣店看到的那個長髮男人走了進來。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姜羽奇微微笑道。
  「你是……你不是那天那個男人嗎?你是怎麼進來的?」陶興皺起眉質問。這私人招待所可不是尋常人等可以進入的,比起一般等級的招待所,這裡可說是嚴格控管會員資格的高級招待所,一般人沒收到邀請或擁有會員證是絕對進不來的。
  姜羽奇看都不看他一眼,逕自將一個盒子遞給宣殊,然後又轉向顏喜兒,小心翼翼地自另一個盒子取出當天那條價值不菲的鑽石項鍊,笑道:「我可以替妳戴上嗎?」
  她看了宣殊一眼,他點點頭,含笑看著姜羽奇將項鍊戴到她潔白的頸項上。
  燈光照耀下,鑽石項鍊閃爍著璀璨動人的光芒,引起不小騷動與羨慕的低呼。
  「果然,還是妳戴最好看。」
  宣殊伸出手摸了摸她脖子上的項鍊,又滑過了她的鎖骨,讓她的心不由得一陣悸動。
  「哇,T牌的限量款,真的超美的,那一條好幾百萬吧。」
  「這男的是誰啊?怎麼有這種能力?」
  「真讓人羨慕耶。」
  一旁原本瞧不起顏喜兒跟宣殊的人,都紛紛改變了嘴臉。
  鄭雙雙看著她脖子上那條透亮的鑽石,忍不住用手遮了遮自己脖子上這顆不夠起眼的小鑽。
  「陶總經理。」宣殊又將注意力轉向他,將手中盒子遞上前,「生日快樂。」
  陶興狐疑的接過盒子,緩緩將它打開,只見裡面躺著一只車鑰匙,「這是?」他的眸底閃過一抹驚訝。
  「我聽說你一直很想要有部這樣的跑車。」宣殊英俊的臉龐漾著得意的笑容。
  「不可能,你怎麼有辦法搞到這輛車?」那一輛至少要上千萬。
  「車已經停在外面,你可以去看看。」他淡淡道。
  陶興愣了愣,隨即大步衝到外面,只見一輛黃色的Ferrari F355安穩的停在招待所門口,引來眾多男賓客羨慕的目光。
  「真—— 真的?」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當是喜兒送你的生日禮物,還有,今天的一切花費都由我請客,大家不要客氣,盡興慶祝吧!」宣殊朝一旁待命的男人,也就是引他們進入招待所的西裝男子招招手,「記得好好招待他們。」
  「是的,總裁。」男人恭敬的回應。
  總裁他不是公司裡的小部長而已嗎?陶興跟鄭雙雙還有其他人彷彿同時看到外星人似的瞪著他。
  「羽奇,謝謝你。」宣殊又笑著向他道謝。
  「小Case。」姜羽奇滿意的看著眾人那副跌破眼鏡的蠢樣,真是值回票價。
  「既然禮已送到,我們也該回去了,我的私人飛機還等著帶我們去渡假呢。」宣殊摟著同樣目瞪口呆的顏喜兒,溫柔的朝她笑了笑。
  私人飛機?此話一出,又引起了一陣驚呼。
  「等等,你—— 你到底是什麼身分?」鄭雙雙忍不住問出大家心中的疑惑。
  「我只是個平凡的男人。」他緩緩揚唇,握起顏喜兒的手,走向姜羽奇開來的Bugatti Veyron,打開副駕駛座的門,讓她坐進去,自己則坐進駕駛座,將車疾駛而去。
  看著名貴跑車揚起的灰塵,陶興忍不住喃喃道:「Bugatti Veyron……這輛車全球限量二十輛,國外報價就要將近六千萬台幣,若引進台灣,幾乎是要破億了……」難怪送出一輛千萬法拉利眉頭也不皺一下。
  他到底是誰?為什麼會有這麼雄厚的財力?為什麼會屈就在他們公司當個小部長?
  無數個疑問在陶興腦海中迴盪,原本高傲的氣燄在瞬間消失無蹤,站在車前,反而像個小丑似的,這個禮物,他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懊惱的漲紅了臉……
  

  「停車!」顏喜兒突然開口。
  「怎麼了?」宣殊困惑的斜睨她一眼,卻看不到她低垂的臉上是什麼表情。
  「停車。」她又重複了一次。
  他微微蹙眉,大手將方向盤一轉,把車停在路邊,顏喜兒二話不說,打開車門就立刻往外衝。
  「喜兒」宣殊揚聲喚她,跟著躍下車追了上去。「妳到底是怎麼了?」他抓住她的手。他剛剛不是幫她狠狠出了口氣嗎?為什麼她還這麼不開心?
  「為什麼騙我?」美麗的臉上有著難掩的憤怒。
  「什麼意思?」
  「剛剛的一切……這車、還有這條項鍊,我們住的房子……一切的一切,你到底是部長,還是總裁?」顏喜兒直視著他質問。
  宣殊回視著她道:「妳聽我解釋。」
  「你先回答我,你到底是什麼身分?」
  「在宏雕我只是個小部長沒錯,但同時,我擁有我自己的公司集團,我也是個總裁。」他緩緩說明。
  「你覺得讓我以為你是個普通人很好玩嗎?看著我為了你,跟他們惡言相向很有趣嗎?」她還說了一大堆男人重要的不是有錢,而是有能力的論調,現在想想,自己還真白癡。
  「不是這樣的。」宣殊將雙手搭在她肩上,「妳先不要生氣,我一定會好好向妳解釋的好嗎?」
  「我現在什麼都不想聽,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她甩開了他的箝制,冷漠道。
  「喜兒,只要我是真的愛著妳,其他的一切,有這麼重要嗎?」她的淡漠讓他害怕,怕她就此不理他。
  「既然愛我,就不該瞞我。」她竟然跟其他人同時間才知道他的真正身分,他是在防她什麼嗎?
  「我不是瞞妳,我只是沒有說。」他真的不懂,她為什麼要這麼在意?
  「好個沒有說。」顏喜兒苦笑,推開了他想擁抱她的手臂,轉身走開。
  「喜兒……」看著她脆弱的背影,宣殊懊惱的低咒了聲,想追上前又怕反而將她推得更遠,只好站在原地,靜靜的看著她的身影逐漸走出他的視線之外。
  

  宣殊到底是誰?
  自從生日那天接受了那場震撼教育之後,陶興立刻將所有關於宣殊的資料全都調出來,但卻發現所有資料全都是機密文件,只有總裁,也就是他父親可以調閱。
  太奇怪了,怎麼一個小小的部長,竟然連他這個總經理都沒辦法查閱他的基本資料,這麼說,是爸爸安排他進入公司的嘍?
  「媽,妳知道這件事嗎?」陶興頭一個想到要問的就是母親。這個家,母親的權力比父親大多了,畢竟,當年父親可以在商場上站穩腳步,靠的還是母親娘家的資助。
  「有這件事?」溫淑晶攏緊了眉頭,心中閃過抹不安。
  「是啊,妳都不知道那個男的有多囂張,竟然送我一輛法拉利當生日禮物,擁有這種財力的人,怎麼會在我們公司當個小部長?」
  「你說那個男人叫什麼名字?」她又問。
  「宣殊。」
  「宣」她整個人彷彿被雷擊中似的震了震。
  「媽,妳怎麼了?妳想到什麼了嗎?」陶興好奇的追問。
  「走,我們找你爸去。」溫淑晶沒有回答,只是霍地站起身。
  「找爸?爸這陣子身體不舒服,脾氣大得很,我才不要。」他搖搖頭拒絕,每次父親只要看到他,免不了都是一頓罵,說他不成材,只會揮霍玩樂。
  「你這傻子,有媽在,你怕什麼?況且,再怎麼說你都是他『唯一』的兒子,他罵隨他罵,以後這一切還不都是你的。」
  「那我不用挨罵也可以得到這一切,幹麼這麼笨去討罵挨啊?我不去。」陶興坐在沙發上一動也不動。
  「你喔,真是,好吧,我自己去。」溫淑晶拿他沒辦法的搖搖頭,逕自走向臥房。
  「咳咳咳—— 」
  才靠近門口,她就聽到丈夫的咳嗽聲。「又咳啦?」打開門,她淡淡的道。
  陶應蒼老瘦弱的身子深陷在大床之中,房內的空氣彷彿充滿了霉味。
  「又有什麼事?」他不耐煩的看了妻子一眼。
  自從多年前的那樁外遇事件後,他們之間的感情就淡如水,相敬如「冰」。
  「我問你,宣殊是誰?」她開門見山的問。
  陶應的表情明顯閃過一抹心虛,但很快又佯裝困惑的說:「我不知道。」
  「你還想裝?如果你不知道,為什麼要安插他進公司上班?」溫淑晶惡狠狠的問,「他也姓宣,那個賤女人也姓宣,你最好老實說,他們到底是什麼關係?是不是當年那個野種?」
  「妳說話可不可以好聽一點?什麼野種?他也是我兒子。」他也怒了。
  「這種話你也說得出來?當年要不是你搞外遇,我怎麼會流產?我們第二個兒子怎麼會沒了?你還敢說外頭那個私生子是你兒子」想到過去,她忍不住又要抓狂了。
  「夠了沒有?這麼多年了,妳還要拿出來說多少次?」陶應懊惱的道。
  「敢做就不要怕人家說!我當年至少沒有跟我父母告狀,否則你以為你現在還能當總裁嗎?」溫淑晶強勢的嗆回去。
  他看了她一眼,長嘆口氣,將臉撇開。
  「我警告你,你最好不要搞什麼小動作,宏雕的繼承人只能是陶興,我不會交給其他人的。」她提醒道。
  「由不得妳,不管是誰,有能力的人才能繼承宏雕。」他淡淡的回應。
  「你說什麼你是不是早就打好如意算盤了?你這幾年是不是一直偷偷資助宣殊,你最好給我說清楚,否則我跟你沒完沒了。」
  「是,在妳折磨死他母親之前,我就已經送他去國外唸書了,現在也是我安排他進公司從基層做起,也不排除讓他繼承公司,這樣妳滿意了嗎?」這幾年來,他一直忍受她,已經到達極限了。
  「你……你……你果然說實話了,竟然瞞著我偷偷把那個野種安插進公司,你到底有沒有良心啊你?以前你外遇就算了,現在竟連公司都要交給那個野種,剝奪我兒子的權力,你是不是人啊?你還是不是人!」她激動的上前扯住他衣襟。
  「如果不是妳一直這麼強勢,我需要搞外遇嗎?如果不是陶興是個扶不起的阿斗,我需要把宣殊叫回來台灣嗎?妳只會怪別人,怎麼不會反省反省自己?」陶應也吼著反擊。
  「好啊,明明就是你自己不安分,還把錯怪到我頭上?你這個爛人,你怎麼還不去死啊?你乾脆死一死算了,我現在就掐死你。」溫淑晶突然發狂,猛掐著他的脖子不放。
  「妳瘋了啊?來人啊,來人,咳咳咳—— 咳咳—— 」雖然他是個男人,但病弱的他卻抵不過她肥壯的身材,只能喊救兵,「來人……來人……」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傭人們礙於溫淑晶的威權,都不敢擅自進門。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等她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時,他已癱軟著身子昏過去。
  「喂—— 陶應,你少裝死了。」她遲疑的推了推他,但他依然沒有動靜。
  天,她殺人了嗎?溫淑晶趕緊上前探探他的鼻息。好險,還有呼吸﹗
  她放心的吁了口氣,鎮定的走出房外,向傭人吩咐道:「叫救護車,老爺昏倒了。」
  

  「顏小姐,等等到我辦公室一下。」宣殊走到她身邊這麼吩咐。
  顏喜兒面無表情的回道:「部長,有什麼事情要交代嗎?現在就可以說了。」
  「喜兒。」他無奈的低喚了聲,「妳真的不理我了嗎?」這段時間她老是迴避他的邀約,也不接他電話,他都快瘋了。
  「部長,現在是上班時間,請不要討論私事。」她板著臉,想到自己一直以為他是個窮小子,而在陶興跟雙雙面前幫他出頭,真是氣惱極了。
  「我沒有一開始就告訴妳,是有苦衷的……」
  宣殊還想解釋,但顏喜兒卻站起身子,拿著杯子走向茶水間。
  「喜兒,等等!」
  他苦著張臉,無視於其他職員的側目,快步跟上前,但他才走沒幾步,就被一個聲音喊住。
  「你就是宣殊?」
  頓了頓腳步,他望向剛走進來的大隊人馬,簇擁著一個裝扮雍容華貴的婦人,緩緩朝他走近,他警覺的瞇了瞇眼,心中大概有個底了。
  「總裁夫人。」宣殊客氣卻疏離道。
  「哼,你不配叫我。」溫淑晶驕傲的抬起下巴。
  原本已經走到茶水間門口的顏喜兒聽到後方的動靜,也轉身回頭看個究竟。
  宣殊的黑眸閃了閃,但沒有表現出太多情緒,只是淡淡的說:「請問您找我有什麼事?」
  「你馬上給我收拾東西滾出去。」她不客氣的伸手往門口一指。
  「很抱歉,您並不是我的上司,我可能無法聽從您的指示。」他依舊鎮定,不為所動。
  「你說什麼」溫淑晶為之氣結。
  「你敢這樣跟我媽說話!那我這總經理的指示你總該聽了吧?你被解僱了。」陶興走上前,朝他不客氣的命令。
  「你應該調閱過我的資料了,我的人事任用只能由總裁決定。」宣殊冷冷的揚起唇畔。
  「你這個野種憑什麼進我們公司?你以為他可以當你的靠山嗎?你作夢!我不會讓你稱心如意的。」溫淑晶突然失控的怒罵。
  那雙跟他母親一樣的眼睛讓她想起當年的一切,怒火跟妒火又熊熊燃燒起來。
  「媽—— 」陶興輕輕扯了扯母親的衣袖,暗示她稍安勿躁。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深呼吸了幾口氣,平復心情才又開口,「你記住,這間公司的繼承人是我兒子,永遠不可能輪到你!」
  「我從不預設任何立場。」宣殊淡淡的回覆。
  「你—— 」溫淑晶收起本又要張揚的怒氣,冷哼了聲,「野種就是野種,跟你那愛搶人家丈夫的媽一個樣。」
  他微微瞇起黑眸,咬牙道:「不許妳污辱我媽。」
  「總裁夫人,您這樣說話太過分了。」顏喜兒也忍不住跳出來護衛他。
  「妳是?」溫淑晶皺皺眉,旋即像想起什麼似的,「這不是家中破產的顏氏企業千金嗎?」
  顏喜兒走到宣殊身旁,用行動表示支持他。
  「怎麼?原來你們兩個湊在一起了?」溫淑晶不屑的笑道。
  「媽,他們在一起好陣子了。」陶興證實。
  「野種配落難千金,倒也挺適合的。」她極為嘲諷,「沒想到妳家破產後,妳的水準會降低這麼多。」
  「妳給我住口!」宣殊森冷的目光毫不客氣地射向她,身子往前跨了一步,護著顏喜兒,「如果妳敢再多說一句,我就對妳不客氣。」污辱他沒關係,但他不允許她欺負自己深愛的女人。
  「你、你想耍流氓啊?」他的氣勢讓溫淑晶霎時一凜,身子忍不住退了幾步。
  「這裡是公司,還請總裁夫人注意自己的行為舉止。」宣殊淡淡的提醒。
  「哼!什麼樣的人生怎樣的兒子,我們走。」她朝簇擁著她的人道,斜睨了他一眼之後,轉身走開。
  「我告訴你,我絕對不承認有你這個私生子弟弟的。」陶興在離開前,也不忘撂下話。
  總裁夫人突如其來的嗆聲,將宏雕總裁的家務事搬上了檯面,也讓所有人議論紛紛,這才知道原來這個部長是總裁的「私生子」。
  「好了,大家繼續上班吧。」宣殊故作沒事的朝其他員工說道,接著轉身走進辦公室。
  雖然他沒有太多表情,但顏喜兒知道,他的內心正在淌血,同樣的,她的心裡也很不好受,她突然開始有點了解為什麼他要瞞她了。
  不理會其他人的交頭接耳,她走到他的辦公室前,輕輕敲了敲門。
  沒有回應。
  她加大手勁又再敲了幾下。
  門內依然沒有反應。
  她便自作主張,緩緩轉動門把將門打開,映入眼簾的是宣殊坐在椅子上,低垂著頭,雙手交握放在額前的悲傷身影。
  「殊……」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這麼脆弱的模樣。
  宣殊沉默了半晌,才緩緩抬起頭來,朝她擠出一抹苦笑,「讓妳發現我卑賤的身分了。」
  「不!不許你這樣說自己。」顏喜兒快步走上前,來到他身邊,將他的頭攬入自己懷中,她看得見那抹笑容背後的淚水正從他眼中流出。
  「妳不覺得她說的沒錯嗎?我是個野種,是個私生子。」宣殊痛苦的自嘲。
  「你不是,你是我深愛的男人,那些是上一代的恩怨,不是你的錯,你不需要為此感到自責與自卑。」她柔聲安撫。
  「妳不會瞧不起我?」他將臉埋入她的胸腹間,尋求她的溫暖。
  顏喜兒用力的搖搖頭,「當然不會,我愛你是因為你是你,跟你的身分財力都無關,所以我才會這麼氣你騙我,好像在防我什麼。」
  「傻瓜。」宣殊抬起頭望著她,然後一把將她拉下,抱坐在自己腿上,深深的凝視著她,「聽我說,我連生命都可以給妳,又怎麼會防妳?」
  她垂下眼睫,但他卻伸手抬起她的臉,讓她只能望入他深不見底的黑眸中。
  「現在開始,我會將我所有的一切告訴妳,妳願意聽嗎?」他柔聲問。
  迎視著他懇求的視線,顏喜兒抿抿唇,輕輕點了點頭。
  宣殊總算露出了笑容,將自己的身世與成長的點滴娓娓道來。
  她邊聽,心忍不住緊緊揪疼,想著他從小到大受過的苦,幾乎都要落淚了。
  「我知道我媽當初介入他們的家庭,是她不對,但是一開始我媽並不知道那個男人已經有老婆小孩,是他騙了她。」從他有記憶開始,母親的眼淚就沒停過,到現在想起來,他依然覺得心好痛。
  顏喜兒安慰的拍拍他的手,接著輕撫著他的雙頰,希望能為他撫去一點痛苦。
  「當我媽知道他的身分後,懷著身孕的她毅然決然離開了他,但是他們卻不放過她,不但把我從她身邊搶走,硬是把我送出國,那女人還三不五時到我媽工作的地方找她麻煩,害她工作沒了,還被人指指點點,以至於罹患了嚴重的憂鬱症,最後,自殺身亡……」說到這裡,宣殊的黑眸佈滿了紅色血絲。
  「夠了,不要再說了,我都了解了。」不忍他回憶痛苦的過去,顏喜兒緊緊抱住他,希望給他溫暖。
  他馬上回擁著她,啞著嗓音道:「這就是為什麼我即使自己已經有了不小的成就,卻依然隱瞞一切,接受他的安排回到公司從基層做起,因為我要奪下這公司,也算是安慰我母親在天之靈,讓她知道,雖然她到死都受到侮辱,可她的兒子卻幫她報了無法進入陶家的仇。」
  「可是我看總裁夫人不會善罷甘休。」顏喜兒不安的說。
  「放心,我早已部署好一切,妳不用擔心。」他微微扯唇,反過來安慰她。
  「我只希望你可以早日卸下仇恨的十字架。」她希望他快樂。
  宣殊的黑眸黯了黯,長嘆口氣,「不說這些了,現在,我只在意妳願不願意原諒我。」他深情的看著她。
  顏喜兒佯裝考慮,大眼轉了轉,「這就要看你的表現了。」
  「怎麼表現都可以,只要妳不要不理我。」他認真的道。
  「那就從現在開始吧。」她輕聲示意,美目盛滿了濃烈的感情。
  「我都聽妳的。」他回以同樣深情的目光。
  一抹不確定閃過她的眸底,在白皙臉頰浮現酡紅的同時,低聲道:「吻我。」
  他喜出望外的揚起唇,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提出要求,悸動著他的心弦。
  「我愛妳。」宣殊柔聲回應,照著她的「命令」,以吻封緘。

第九章
  「媽,我們現在該怎麼辦?」陶興慌張的問著母親。
  「別怕,你爸畢竟還是公司的大股東,那個野種想要拿下公司,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溫淑晶故作鎮定。
  「可是媽,我看他好像不是這麼好對付。」他還是很害怕。
  「你這沒出息的傢伙,幹麼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她不悅的瞪了兒子一眼。
  「我只是未雨綢繆嘛……」陶興一臉委屈,「況且,爸把他帶進公司,想必是有把股份給他的打算。」
  「沒有的事,那老頭子想都別想。」溫淑晶憤怒的道。
  「媽,這事可是很難說的,爸上次昏迷後醒來,身體狀況大不如前,他說不定已經先立好遺囑了……」
  她想了想,「這件事我自然會處理。對了,你先把外面亂七八糟的關係給我斷乾淨。」
  「什、什麼?」陶興裝傻。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以前追求顏喜兒不成,現在倒好,跟一個事事仿效她的東施在一起,那女人的來歷我查清楚了,原本也是我們公司的職員,根本配不上你。」溫淑晶冷哼。
  他垂下頭不敢回應。
  「總之你聽好,從現在開始給我乖乖上下班,媽會想辦法讓你繼承公司的。」
  「我知道了,我會跟她劃清界線的。」他乖乖的應允。
  「很好,我們該去看你爸了。」溫淑晶起身。
  「我也要去喔?」陶興苦著張臉。
  「現在你不去都不成,別忘記,你才是你爸的兒子。」她嚴肅的提醒。
  「好嘛,去就去。」他不甘願的起身。
  溫淑晶看著自己的兒子,不免在心中怨嘆。也難怪老頭子會對外頭的兒子念念不忘,比較起來,優劣立分,任誰都會選擇那個野種當繼承人吧。
  

  「看樣子我們要加快動作了。」宣殊微瞇著黑眸,英俊的臉龐神情肅凝。
  「我真沒想到你會為了她做到這個地步。」甚至不惜洩露自己的身分。
  「我實在看不下去那些人嘲弄她、欺負她。」連命他都可以不要了,何況只是出錢替她出氣。
  「只是可惜了那輛好車。」姜羽奇撇撇唇。
  宣殊忍不住扯了一抹笑,稍微緩和原本冷硬的臉部線條,「就當是『施捨』吧,反正他很快就要一無所有了。」
  「也對。」他點頭附和。公司的股東董事大部分都被他們收買了,其餘的就得靠收購散戶的股份了,而這部分也進行得很順利,拿下宏雕只是早晚的事。
  「對了,打聽到喜兒父親的下落了嗎?」這才是重點。
  「據說有人在舊金山看到他落魄的流浪街頭。」姜羽奇道。
  「舊金山……」他微微蹙起眉,「多派點人手去找,一定要找到他。」
  「我知道了。」姜羽奇看著他,「我會盡快將他帶回台灣的。」
  「羽奇,謝謝你。」由衷感謝。
  「謝什麼謝,我們是兄弟耶!」他站起身,「那我先走了。」
  「等等,我也要出門,一起走吧。」宣殊跟著離開。
  「去找她?」曖昧的問。
  他不置可否的笑笑。
  「看樣子我快要有喜酒可以喝了。」姜羽奇促狹道。
  「你果然了解我。」他愉悅的大笑起來。
  「嘖嘖嘖,真不敢相信你也有這一天。」以往那個老是讓女人心碎的男人跑哪去了?
  「相信我,我也不敢相信。」宣殊彎彎唇,感慨的說:「一直到現在,我才覺得我的人生總算沒有缺憾了。」
  「兄弟,你真的很愛她。」
  「毋庸置疑。」
  「啊,真是讓人羨慕極了﹗我看我也去試著找找看,有哪個女人可以讓我說出這句話吧。」
  「總有一天會遇到的。」他拍拍姜羽奇的肩膀,微微莞爾,「總有一天。」
  

  「不要啦。」顏喜兒頻頻搖頭。
  「沒關係,就讓我寵妳吧。」宣殊柔聲哄著她。
  「我只要有你在我身邊就足夠了,你真的不需要這樣做。」她感動的依偎在他懷中。
  「我當然一定會在妳身邊。」他低頭輕啄了她的唇瓣一下,微笑慫恿,「可是我也要寵妳,走。」
  「真拿你沒辦法。」顏喜兒無奈又甜蜜的嬌嗔,任由宣殊帶著她走進特地為她包下的百貨公司,重現當初她不用為錢煩惱時的購物習慣。
  不過,過慣苦日子的她怎麼都無法像以前一樣花錢不眨眼,沒逛多久,就拉著他想離開了。
  可宣殊卻硬是阻止她,還特地在每間不同的名牌精品專櫃大肆替她採購一番,然後才心滿意足的帶著全身名牌的她坐上名貴的跑車,直驅海邊。
  「殊,你剛剛實在不應該那樣破費。」顏喜兒眉頭輕蹙。
  「沒辦法,誰教每件衣服精品穿戴在妳身上都是那樣的出色,不買實在太對不
起它們了。」他寵愛的凝視著她,稍微裝扮過的她,一如當初顏氏集團的千金—— 
那個人人亟欲仿效的小公主。
  現在他不用再掩飾自己的身家,他要肆無忌憚的給她所有最好的。
  「你是情人眼裡出西施。」顏喜兒佯裝不以為然,但心頭卻是一陣甜蜜。
  「是嗎?那我們問問其他人好了。」他突然在等紅燈時降下車窗。
  「你想幹麼?」她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
  宣殊朝她神祕的笑笑,接著揚聲問向停在一旁的摩托車騎士,「先生,請問你覺得我女朋友美嗎?」
  「殊!」羞死人了啦﹗顏喜兒整張俏臉霎時燙紅,忍不住驚呼。
  「什麼?」摩托車騎士乍見這輛昂貴跑車停在身邊,雙眼已經發直了。
  「我女朋友美嗎?」他又問了一次。
  「美極了,香車美人,老兄,真是讓人羨慕死了。」騎士看了眼顏喜兒,更加欽羨。
  「哈哈哈,謝謝。」宣殊大笑道謝,升起車窗,一看到交通號誌變成綠燈便疾駛向前。「喏,妳瞧,別人也說妳美。」他朝她眨眨眼,又開心的大笑出聲。
  看著他大笑,她也忍不住輕笑出聲,方才的羞赧在笑聲中漸漸散去,「真是被你打敗了,我差點想挖個洞鑽進去。」
  「鑽進我懷中就好,其他的地方都不許妳去。」他霸道的空出一隻手,將她擁入懷中,命令道。
  貼著他結實的胸膛,她勾起了幸福的微笑,乖巧的點了點頭。
  「到了。」宣殊突然將車停在一旁,拉著她下車,直接就往碼頭走去。
  「我們不是要去看海嗎?」怎麼不是去沙灘呢?顏喜兒困惑的跟著他,不懂他的用意。
  英俊的臉上漾著神祕微笑,忽地停止腳步,轉頭看向她,「閉上眼睛。」
  她驚訝的挑挑眉,含笑問:「你在搞什麼鬼?」
  「妳馬上就會知道了,乖,快點閉上眼睛,不可以偷看喔!」宣殊用大掌捂住她的雙眼。
  「好吧,我就看你到底想幹麼。」顏喜兒輕輕閉上雙眼,乖乖的讓他牽著自己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就在她幾乎要忍不住偷偷張開眼睛時,宣殊已開心的宣佈,「好了,可以張開眼睛了。」
  她眨了眨眼,稍微適應陽光後,才慢慢找到焦距,只見碼頭旁停著一艘遊艇,正隨著海浪微微上下起伏著,她納悶的看了看遊艇,又瞧了瞧他。
  「看看遊艇上的字。」他示意。
  只見遊艇側身畫上「Joyce」這個英文名字,也是……她的英文名字。
  「這是」她錯愕的看向他。
  「以後這就是妳的船了。」宣殊像在展示什麼似的,牽著依然不敢置信的她上了船。
  顏喜兒彷彿置身夢中,讓他帶著自己參觀裝潢豪華的雙層船艙—— 三個房間,一套半的衛浴,然後坐在麂皮沙發上,看著他走到餐廳的吧台,倒了兩杯紅酒走向她。
  「喜歡嗎?」他將酒遞給她。
  她接過酒,話還未說,便仰頭將酒一飲而盡。
  「喝慢一點。」宣殊連忙搶下她的杯子,但酒已經喝光了。「妳不喜歡?」他微微蹙起了眉。
  「我不喜歡你為我花這麼多錢。」顏喜兒神色凝重。
  「傻瓜,我不為妳,為誰?」他摟她入懷,溫柔的道。
  「殊,以前我也曾享受過,但後來我才發現,原來這世界上並不是人人都那麼有錢,可以過這樣揮霍的生活,我以前真的太奢侈了﹗現在的我只想要平穩的過日子,這樣我就滿足了。」這是她這些時日的體認。
  「妳的說法我贊成,但是我有能力寵妳,也想寵妳,以前妳是父母捧在手心裡的小公主,以後就由我來呵護妳。」如果可以,他甚至想要給她全世界。
  「殊,我太幸福了,幸福得讓我有點不安。」她將臉埋入他懷中,讓自己聽到他的心跳聲,好安撫自己的心緒。
  「別胡思亂想,我會永遠讓妳這麼幸福的。」宣殊微笑俯視她,「笑一個嘛,我喜歡看到妳笑。」
  顏喜兒勉強的扯了扯唇回應他,但惶恐不安卻始終盤踞在胸口,困擾著她。
  忽然,手機的音樂聲響起,暫時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
  宣殊拿起手機,按下接聽鍵,沒多久,便臉色凝重的掛斷電話。
  「怎麼了?」發現他神色不對,顏喜兒自他懷中仰望著問。
  「『那邊』找我過去。」他緩緩答覆。
  「那邊……是指陶家嗎?」
  他點點頭。
  「那你打算怎麼做?」她難掩擔心。
  「去啊,為何不?」宣殊的唇角微微漾起一抹冷笑,「我們一起去吧。」
  

  這不是她第一次踏入陶家,但每次到陶家,似乎都有不同的心情跟狀況,而今天,她跟在宣殊身邊,站在一個垂死老人的床前,面對著溫淑晶跟陶興不友善的視線,覺得整個人渾身都不對勁。
  連她這個外人都有這種不舒服的感覺,更何況是宣殊呢?
  想到這裡,顏喜兒不禁主動握緊了宣殊的手,試圖給他力量,而他彷彿也感受到她的心意,回握她的手,朝她勾起一抹笑。
  房內的氣氛是僵滯的,除了他們之外,還有一個似乎是律師的人站在床邊。
  「你來了……」陶應氣若遊絲的朝宣殊招呼。
  「請問找我來有什麼事?」他保持距離,禮貌回應。
  「你……還是不願意叫我一聲爸爸嗎?」感嘆吶。
  宣殊冷凝著神色,沒有吭聲,自從母親死後,他就不再喊他父親了。
  「你瘋了嗎?你兒子在這裡,陶興才是你兒子,才是繼承陶家香火的長孫。」溫淑晶忍不住動怒插嘴。
  陶應沒有表情的睇了她與陶興一眼,咳了幾聲,用虛弱的聲音緩緩道:「公司不會給陶興。」
  「你說什麼」溫淑晶像頭母獅子,雙眼幾乎要冒出火來,衝上前緊緊抓住他的衣襟,「你這老糊塗,你是不是病傻了?陶興才是你合法的兒子,那個野種有哪一點比得上他?」
  「夫人請不要這樣,快鬆手。」一旁的男人趕緊上前,試圖扳開她的手。
  「爸,你太不公平了﹗我才是你的兒子,我不會承認外頭的野種也有繼承權的。」陶興沒有阻止母親,反而跟著抱怨。
  「不許你們叫他野—— 野種—— 」陶興睜大了眼,奮力的大喊。
  宣殊面無表情的看著眼前的混亂,彷彿這些人在討論的事情和他一點關係也沒有,只有在他的黑眸深處,才稍微洩露了他情緒的波動。
  「怎麼不是?她媽是情婦,他不是野種是什麼?」溫淑晶激動的大叫。
  顏喜兒擔心的看向宣殊,只見他的黑眸閃動著森冷的光芒,眼看就要發作。
  感受到她關心的視線,他朝她扯扯唇道:「放心,我沒事。」
  「沒錯,他就是野種,你滾出我家,快滾。」陶興有母親當靠山,不怕死的朝宣殊大吼。
  「反了反了,這個家還有我呢!」陶應辛苦的坐起身,激動的吼道。
  「我說過了,沒有總裁的指示,我哪裡都不會去。」宣殊故意悠哉的說,讓那對母子氣得幾乎快吐血。
  「好……好……我今天叫你來,就是要討論公司繼承人—— 咳咳—— 的事。」又劇烈的咳了幾聲。
  「我看你今天身體不太舒服,我改天再來。」眸底閃過不易察覺的感情,他佯裝冰冷的道。
  陶應看著宣殊,長嘆口氣,「我怕我時日不多了,這件事一定要今天說完,黃律師可以當見證。」
  眼前的老人不再是以前那個宛若大樹,威嚴十足的強者,反倒因為生病而變得虛弱乾瘦,教人看了不忍,即使他曾經很恨他,但畢竟是父子,他還是忍不住感到心痛。
  「壞人總能活很久,你還能活上個一百歲吧。」宣殊用嘲諷掩飾自己的情緒。
  「是吧,哈哈哈。」陶應反而愉快的大笑起來,看了眼顏喜兒道:「你找到了你深愛的女人了?」
  「她將是我的妻子,也是我這一生唯一的伴侶。」他看向她的眼神霎時變得溫柔。
  「一生唯一的伴侶……殊,我的兒子,我是真的愛你母親,但為了利益,我選擇對我事業有幫助的女人,犧牲了她……」陶應凝望著遠方,思緒彷彿飄到久遠以前。
  他的告白讓宣殊訝異,「你從來沒有說過。」
  陶應自嘲的苦笑,「人要到老了才知道反省,也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愛的人是她,不是我?」溫淑晶渾身發抖的質問。
  將目光轉向她,冷哼道:「若不是妳家有錢,妳以為我會娶妳這個潑婦?」
  「你—— 你說什麼你怎麼這麼沒良心?我跟你拚了,我跟你拚了!」
  她哭喊著撲上前,怎知才剛碰到陶應的身子,他就突然兩眼發直,整個人往床上倒去。
  「陶總裁」黃律師趕緊上前查看。
  「我什麼都沒有做,是他自己昏過去的,不干我的事。」溫淑晶站離床邊,撇清關係。
  黃律師趕緊喊道:「快叫救護車。」
  「好—— 好的。」陶興連忙拿出手機撥打119。
  「你們可以滾了吧?還待在這裡是想分遺產嗎?」溫淑晶第一個想到的,是把「仇人」趕出家門,「這裡是我溫淑晶的家,你們滾。」
  看著老人緊閉雙眼的痛苦神色,宣殊遲疑了半晌,隨即牽著顏喜兒轉身離開。
  「殊,我們就這樣走嗎?伯父他……」她邊問邊仰起頭,但當她看到他痛苦的神色時,馬上閉上嘴,默默的跟著他走。
  她知道他內心極為掙扎與痛苦,此時此刻,或許只有沉默的陪伴他,才是最好的方式吧。
  

  陶應送醫的隔天,就因為心肌梗塞而宣告不治。
  雖然宣殊表面上沒什麼反應,但顏喜兒卻常常在他的眸底看到傷痛,可每當她想跟他談論這件事時,卻又被他淡淡帶過,無從提起,只能憂心的在一旁跟著他一起難過。
  今天,沒想到溫淑晶竟然願意邀請他們參加陶應的告別式,讓宣殊得以跟父親道別。
  看著一身黑衣的他,顏喜兒的心更痛了。
  「你們跟我進來吧。」等他們上完香,陶興不友善的聲音又傳來。
  「不用了,我們馬上就走。」宣殊淡淡拒絕。
  「是有關公司的事情。」他瞪了他一眼,「要不然你以為我想跟你聊天啊?」
  宣殊瞇了瞇黑眸,稍微握緊顏喜兒的手,兩人跟著陶興一起走進書房。
  一進去,只見溫淑晶跟黃律師已經在裡頭等待了。
  「長話短說吧。」他依然冷淡,陶應死了,這個家跟他更沒什麼關係了。
  「陶應,我丈夫死時有留下遺囑,黃律師會告訴你們。」她睨了眼黃律師。
  只見他眼神一個閃爍,「因為來不及白紙黑字寫下來,所以我就我所聽到的,轉述給你們兩位聽。」
  「快說吧。」溫淑晶不耐煩的催促。
  「是的,」黃律師欠欠身,「陶總裁生前只說,公司不一定要留給陶興少爺,至於繼承人選,必須娶一個門當戶對的千金,企業聯姻才可以,也就是誰可以娶到有助於公司發展的富家女,誰就可以繼承公司。」
  「這是什麼鬼?」宣殊擰起了眉。
  「總之,陶應留下的遺囑就是如此,你聽完可以滾了。」溫淑晶揉了揉太陽穴趕人。
  「沒聽到嗎?我媽叫你滾,還不快滾!」陶興不客氣的喊道。
  「放心,我自己會走,以後你們想請我還請不到,至於公司,我自然有我的想法,那份遺囑,你們就自己去遵守吧。」宣殊極為冷酷的說完,便帶著顏喜兒離開了。
  一等他們離去,黃律師立刻拿出手帕擦著冷汗,「夫人,我的表現應該還可以吧?」
  「去吧,說好的金額我會匯到你的戶頭。」溫淑晶淡淡道。
  「那我先走了,夫人請節哀。」黃律師迫不及待的閃人。
  「媽,為什麼要這麼做?妳就說爸要把公司留給我就好了啊!」陶興忍不住抱怨。
  「你以為那時他們沒聽到那死老頭說過公司不是要留給你的嗎?如果他硬要打官司,我們還不麻煩嗎?」溫淑晶睇了兒子一眼,「況且,他不是說他要娶那個破產千金嗎?我就要看看,他是會為了公司放棄那個女人?還是會為了那個女人放棄公司,呵,哈哈哈—— 」
  她仰頭大笑,甚至笑出淚來。
  沒錯,她共同生活了大半輩子的丈夫,到死都沒愛過她,為的只是當初她娘家的援助,現在,她就要讓他「鍾愛」的兒子面臨跟他一樣的選擇。
  她倒要看看,那個野種會怎麼做?
  陶應呀陶應,你就在另一個世界嚐嚐乾焦急的滋味吧!
  溫淑晶不斷的笑著,淚水緩緩滑過臉頰,心卻是難受的揪痛著——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份苦、那份怨、那份恨,狠狠的折磨著她,讓她變成了一個醜陋、可悲的女人……


第十章
  誰可以娶到有助於公司發展的富家女,誰就可以繼承公司。
  這句話一直在顏喜兒的腦海中盤旋,困擾著她的思緒。
  雖然宣殊一直叫她不要理會這些事情,只要盡情享受他的愛就好,可是,她知道他有多想要得到宏雕集團,即使他現在已經擁有自己的集團企業,但那可是他從小就立下的心願啊……
  這是她這陣子以來第一次忍不住這樣想,若她還是以前那個顏氏集團的千金該有多好?如果她還是當初的顏喜兒,現在他就可以輕而易舉的得到宏雕集團了。
  可她不是……若宣殊執意跟她在一起,會不會害他得不到公司?
  顏喜兒眉頭深鎖的站在公司外頭的一角,等待宣殊開車來接她,思緒紊亂,以致沒注意到站在自己面前的身影。
  「喜兒。」
  熟悉的聲音突然響起,她猛地拉回思緒,驚訝的望向聲源。
  「雙雙?」只見她恢復原本的裝扮,不再有自己的影子。
  「我是來跟妳說再見的。」鄭雙雙道。
  「妳要去哪?」
  「妳應該也知道,要繼承公司的人選要娶的必須是富家千金。」她嘲諷的扯扯唇,「我怎麼都沒想到,原來宣殊會是陶興同父異母的兄弟,而且還這麼有能力,靠自己賺了這麼多錢,到最後,我還是輸給了妳。」
  「雙雙,我也是陶興生日那天才知道的,相信我。」
  「無所謂了,反正現在我跟妳都一樣,都是犧牲者。」鄭雙雙冷笑,「那個陶興為了公司,早就跟我劃清界線,跑得比誰都快。」
  「他不是個好男人,離開他對妳是件好事。」顏喜兒真誠的說。
  「是我笨吧,一心一意想要釣個金龜婿,想要贏過讓宣殊注意的妳,沒想到還是栽了個大跟頭,妳一定在心裡偷笑我吧?」一臉苦笑。
  「雙雙,我沒有,我是真心希望妳能過得好。」她連忙解釋,「當初我跟宣殊真的沒有什麼,我也不是故意瞞妳,是我當時真的不知道宣部長就是曾經出手幫過我的那個男人。」
  「那些都不重要了……」鄭雙雙臉上閃過一抹黯然,深吸口氣道:「我會過得很好的。」
  「我相信妳會的。」顏喜兒打從心裡這麼認為。
  「妳呢?看樣子,妳還沒打算跟宣殊做個了斷?」
  「了斷……」她愣了愣。
  「妳現在已經不是千金小姐了,妳認為,他會為了妳放棄得到宏雕集團的機會嗎?」鄭雙雙問。
  會嗎?會的,他會,她可以毫不猶豫的回答,但是……這或許將會是他永遠的遺憾,她會願意讓他遺憾嗎?不,她不會。
  紊亂的思緒彷彿得到了答案,一切突然變得清明,但這樣的結果,卻狠狠刺痛了她的心。
  「也罷,我都自身難保了,也管不了妳這麼多,要是妳夠聰明的話,還是趁有機會的時候多撈點吧。」鄭雙雙朝她微微一笑,「不管怎樣,我祝福妳。」
  「雙雙……」這表示她已經不再生她的氣了嗎?
  「不說了,我走了,再見。」不等顏喜兒回應,她便轉頭離去。
  看著她的背影,顏喜兒感慨的嘆了口氣,還來不及收拾心情,宣殊的車已經停到路邊了。
  看他降下車窗,朝她勾起的溫柔笑容,她的心中已經有了決定。
  她努力擠出異常燦爛的微笑,慢慢走向他,但同時也開始走出他的生活……
  

  「怎麼突然想出海?」宣殊將船暫停在海上,走入船艙,微笑的看著坐在沙發上的顏喜兒。
  「這是你送我的船,我想坐一次看看。」他早就有執照,隨時都能出海。
  「這是妳的船,想坐幾次都沒問題。」在她身旁坐下,他將她擁入懷中。
  「就怕以後沒機會了……」顏喜兒輕聲低喃。
  「妳說什麼?」他沒聽清楚,將耳朵微微傾向她,問道。
  「沒什麼……」她佯裝平常,輕鬆的笑笑,「我有點累了,想去房間躺一下,你幫我倒杯紅酒進來好嗎?」
  「遵命,我的小公主。」宣殊低頭親吻了她的唇一下,接著起身走向吧台,深情的看著她走進房間。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今天的她怪怪的,但又說不出哪裡怪,等等非要好好問她不可。
  宣殊將酒倒入酒杯,拿著酒杯走進房間,可是當他緩緩推開門,眼前的景象卻讓他驚愕得差點把手中的酒杯滑落在地。
  只見顏喜兒全身赤裸的站在床邊,僅用一條毛巾遮住了重點部位,白皙的肌膚因為羞怯而染上薄薄的紅暈,白裡透紅,宛若仙子般,讓他的目光完全無法移開。
  「什麼都不要問也不要說,只要抱我。」她顫抖著身子,嬌羞的說。
  濃烈的慾火在他的下腹翻滾,一股熱力頓時集中到他的男性象徵上,幾乎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但他還是很努力的擠出話來,「傻瓜,妳在幹什麼?」
  「殊……」顏喜兒咬著下唇,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你不想要我嗎?」
  「天吶,我怎麼可能不想要妳?我該死的想要妳。」他隨手將酒杯放在一旁的桌上,走上前,深深的凝視著她,「但是我不想嚇到妳,我要等到妳準備好。」
  「我已經準備好了,」她阻止了他想用毛巾包裹住她的動作,反而讓毛巾緩緩滑落在地,露出她完美的身體曲線,「我要你。」
  「天……」這是個讓人無法拒絕的誘惑,宣殊再也無法抗拒自己的慾望,緊緊抱住她,「妳確定?妳真的確定嗎?」
  「我確定。」感受著他的體溫,她眼眶漸漸蓄滿淚水,「這輩子我只要你。」
  「喜兒……」
  宣殊感動的低喟了聲,雙唇緩緩覆住了她的,深情溫柔的親吻著她,接著抱起她,兩人一起倒向柔軟的大床。從今以後,她完完全全的屬於他,是他最珍貴的珍寶……
  

  半年後

  就在那一次的纏綿之後,顏喜兒很快的便帶著母親搬離了原本的住處,將宣殊曾送給她的衣物珠寶全數退回,還換了工作,表明跟他斷絕關係的決心。
  雖然他的憤怒與受傷的神色,讓她心痛如絞,但她卻堅決的一次又一次的拒絕他,甚至威脅他若再去找她,她就會徹底消失,讓他永遠見不到她。
  就在她最後一次冷凝著臉色告訴他,她已經膩了,不再愛他之後,他就不再出現在她面前了。
  是死心了吧……
  這樣也好,這樣他就可以好好找一個門當戶對的女人結婚生子,照著他父親的遺言,順利得到宏雕集團,完成他的心願。
  這樣也好。
  可是為什麼理智明知道這麼做對他最好,但內心深處卻是那麼的痛苦不堪,彷彿日日夜夜都有人拿著刀,在剮著她的心似的,沒一刻是舒坦的。
  雖然因為之前的工作經歷,讓她順利的找到下一個安穩的工作,但是她卻不快樂,沒有胃口吃東西,日漸消瘦,每天用工作麻痺自己,連母親都看不下去,頻頻追問她跟宣殊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但她怎麼能跟母親說,只是因為自己跟他門不當戶不對,所以必須退讓離開,這樣會太傷母親的心。
  幸好母親追問了幾次後也不再提起這件事,或許是因為母親每問一次,她就會流一次淚,傷心一次,所以母親也不忍心再探問了吧。
  她知道自己該振作,但當她完全失去他的消息後,她的痛才真正排山倒海的席捲而來,讓她每到夜裡就偷偷躲在棉被裡哭泣,白天卻要強顏歡笑,日子過得好累好累,讓她幾乎快要撐不下去了,只能在腦海中回憶著他的溫柔與溫度,當成支撐自己活下去的動力。
  「喜兒,今晚想吃什麼?媽去買菜煮給妳吃。」邵菲菲朝剛走進客廳的女兒問道。雖然現在住的地方是老舊公寓,但經過前陣子的調養,她的身體明顯好轉,整個人也比較有精神了。
  「媽,不用了,我去買就好。」
  「今天不用上班,妳在家好好休息,媽就當去散散步,活動一下。」她愛憐的看著女兒。
  「謝謝媽。」顏喜兒朝母親綻出一抹笑,看著母親已適應了「窮苦」的日子,去市場買菜還會殺價要葱蒜,她就替母親感到驕傲與開心。
  「妳是我的女兒,我不疼妳要疼誰啊?」邵菲菲看著女兒,心疼的道:「瞧妳這陣子瘦成這樣,應該要好好補一補才行。」
  「我身體好得很,媽不用擔心。」
  「怎能不擔心?以前還有宣殊幫我看著妳,現在—— 好了不說這些了,媽出門了。」看到女兒在聽到她提到﹁宣殊﹂這個名字時,又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她趕緊住嘴,轉身就往門口走。
  忽地,電鈴響起,顏喜兒的心忍不住一陣悸動。家裡平時並不會有什麼客人,除了兩人剛分手時,不斷挽回的宣殊……
  沉寂幾秒的電鈴聲又再度響起,她不免還是會期待。會是他嗎?
  邵菲菲看了女兒一眼,打開了門。
  一看到來人,母女倆皆難掩驚喜,雖然顏喜兒眸底除了驚喜還有些許的失落,但很快就被久未見面的狂喜給掩蓋過去。
  「老公!」
  「爸!」
  母女倆同時撲向站在門外的瘦長身影,淚水同時滑落了她們的臉頰。
  「真的是你嗎?老公,真的是你嗎?」邵菲菲淚眼模糊的看著眼前的男人。
  「是我,我回來了。」顏威豪也同樣紅了眼眶。
  「你為什麼到現在才回來?你知不知道我們吃了多少苦?」她突然舉起手捶打著他。
  「我知道,對不起妳們,我在美國處處碰壁,本希望好歹有些成果後再回來找妳們,沒想到一晃就是這麼久了,對不起,讓妳們受苦了。」他任由自己的妻子發洩情緒。
  「爸,你回來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了。」顏喜兒含著欣喜的眼淚看向父親。
  「我的小公主,過來讓爸爸瞧瞧。」顏威豪朝女兒伸出雙臂。
  「爸。」她低呼了聲,撒嬌的偎進父親懷中。
  「妳怎麼變得這麼瘦?都怪爸爸不好,沒有好好照顧妳。」他好心疼。
  顏喜兒搖搖頭,哽咽道:「不關爸的事,爸爸是天下最好的爸爸。」
  「女兒。」顏威豪感動的將妻女擁抱入懷,一家三口溫馨的享受著重逢的開心時光。
  「對了,爸,你怎麼知道我們搬來這裡了?」她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問。
  「喔,對了,看到妳們太開心,所以我都忘了。」他拍了拍自己的額頭,「老婆、喜兒,我又入主顏氏集團了。」
  「真的嗎?這是怎麼一回事?」邵菲菲驚訝的問。
  「是宣揚集團總裁宣殊,他把顏氏集團還給我,當然,不是無償還給我,我必須分期攤還他挹注顏氏集團的資金。」
  「宣殊」母女倆異口同聲的驚呼。
  「嗯,也是他帶我過來的。」顏威豪笑道。
  「他?」顏喜兒的心猛地一震,這才注意到父親身後的高大身影。
  「老公,我正要去買菜,你就陪我去吧。」邵菲菲看了看宣殊,揚起唇朝丈夫提議。
  「買菜?」他詫異的挑起眉,「看來我錯過了很多。」
  「沒關係,我會慢慢告訴你的。」朝丈夫眨眨眼,隨即挽著他的手走了出去,讓女兒跟宣殊可以好好談一談。
  待房裡只剩兩人後,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尷尬,他們都想接近對方,卻又因為種種的不確定而停頓腳步,直到宣殊率先有所動作……
  「喜兒。」他輕喚一聲,低沉粗嗄的嗓音中,充滿對她濃烈的思念與感情。
  「好久不見。」她低垂下頭,就怕讓他看到自己眼中思念的淚水。
  「妳瘦了。」
  他心疼的語氣讓她心酸。「瘦點好,現在流行紙片人啊。」她打趣道。
  「胡說,我只要妳健康。」他終於忍不住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望入她水色的美目中。
  顏喜兒慌亂的撇開視線,轉身背對著他,「我很謝謝你替我父親所做的一切,謝謝你幫他。」
  「為了妳,我可以做任何事。」看著她纖瘦的背影,宣殊忍不住上前,自後頭緊緊抱住她。
  「不要這樣,我們已經分手了。」顏喜兒掙扎著想脫離他的懷抱,但內心深處卻又渴望永遠賴在他堅實的胸懷中。
  「我不答應。」他將臉埋在她的頸窩,像個孩子一樣耍賴。
  他的氣息噴吐在她的耳畔,讓她不禁一陣酥麻。
  「你現在還來說這些幹麼?你不是已經不再來找我了嗎?」她沒發覺她的語氣充滿了多少的矛盾跟酸楚的埋怨。
  「因為妳一直拒絕我。」他緩緩道。
  「既然如此,那你還來做什麼?」她好不容易忍到今天,為什麼他又突然出現來擾亂她的心湖—— 雖然從沒平靜過。
  「因為我要把事情全都處理完,不再讓那些事情困擾妳,才能讓妳安心回到我身邊。」宣殊慢慢將她的身子轉回來,深情的凝視著她。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迴避他的視線,她心虛的低下頭。
  「妳以為我不知道妳這個小腦袋瓜裡想的是什麼嗎?妳明明這麼愛我,怎麼可能說不愛就不愛。」
  「就—— 就沒感覺了。」她囁嚅道。
  「在妳將妳的第一次給了我之後?」宣殊好笑的挑起眉,「那我該好好檢討檢討了。」
  「不是—— 才不是因為那樣。」他話中的暗示讓她羞紅了臉。
  「那是因為什麼?」他寵溺的看著她,忍不住嘆了口氣,「是因為妳聽到我父親死後的遺囑,說繼承者必須企業聯姻,妳才默默的退讓?」
  心事被說中,顏喜兒沉默不語,久久才道:「門當戶對本來就是很重要的,你父親沒說錯。」
  「笨蛋!」
  宣殊突然大聲斥責她,讓她的身子忍不住縮了縮,她錯愕的看向他,這是他第一次這麼兇。
  「我的母親就是這種利益主義觀念下的受害者,你認為我會遵從這種狗屁遺囑嗎?」
  「但是得到宏雕一直是你的目標跟心願。」她不是不懂。
  「所以妳寧願犧牲我們的感情?」雖然早知道她的用心,但一想起她竟然這麼輕易就想放棄他,他還是忍不住氣惱。
  「只要是為你好,我什麼都願意做。」她咬咬牙道。
  看她固執的抿緊唇,宣殊無奈的輕嘆了聲,緊緊擁抱住她,「妳為什麼要這麼可愛,害我沒辦法氣妳太久。」其實他也有點因為惱怒而故意不來找她,想讓她吃吃苦頭,但沒想到這麼做更折磨自己,只好先舉白旗投降。
  重回他溫暖的懷抱,顏喜兒的鼻子一酸,幾乎要流下幸福的眼淚,但她還是強迫自己推開他,「不要這樣,我們分手了。」
  「妳真的要跟我分手?」他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我很謝謝你為我父親做的一切,但這跟我們的感情是兩回事。」為了他好,一切都是為了他好,她不斷在心中說服自己。
  「好,我知道了。」宣殊的神色霎時變冷,爽快的轉身離開。
  就這樣?
  愣愣的看著他越來越遠的背影,冷空氣突然籠罩著她,讓她的身子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
  就在他的身影消失在街頭的轉角處時,一道撕心裂肺的痛楚瞬間穿透了她的全身,淚水無法克制的落下,她蹲在家門前,將臉埋在雙掌中痛哭失聲。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有雙厚實的大掌憐惜的捧起她的臉,溫柔的用唇吻去她的淚水。
  「如果妳想分手,為什麼要哭?」宣殊英俊的臉上有著同樣的痛苦。
  直到這時她才發現,他也和她一樣憔悴消瘦。
  「你……幹麼還回……回來?」她哽咽得上氣不接下氣。
  「傻丫頭,不要再折磨我們了﹗」他嘆了口氣,將她緊緊摟住,「其實我根本不需要靠遺囑取得宏雕。」
  顏喜兒愣了愣,突然忘記要哭泣,「什麼意思?」
  「我早就部署好,不僅收買了三分之二的董事,也大肆收購散戶手中的股份,我靠著自己的能力就可以入主宏雕了。」宣殊好笑的看著她錯愕的神情。
  「真、真的—— 嗎?」她驚訝得張大嘴,都可以塞進一個拳頭了。
  宣殊無奈的點點頭,「我一直想告訴妳,但是妳卻突然都不理我。」他佯裝可憐,抱怨道。
  「可是……我以為……遺囑……」顏喜兒現在腦中一團混亂,「所以現在公司是誰的?」
  「我已經完成我的心願了。」他勾起迷人的笑。
  「不用企業聯姻了?」她提著心問。
  宣殊搖搖頭,「不用。」
  「你靠自己奪下公司?」她再次確認。
  「我一向都靠自己。」他自信的回答。
  「太好了……太好了!恭喜你,太好了。」顏喜兒忘情的擁住他,甚至比他還開心。
  「妳終於主動抱我了。」宣殊輕吁口氣,彷彿全身的精力都在這一刻抽光。
  「對不起,對不起……」她將臉埋在他懷中,不停地道歉。
  「我要聽的不是這一句。」他嘎聲索取。
  顏喜兒頓了頓,半晌才嬌羞的說:「我愛你。」
  「天—— 」他感動的祈禱了聲,緊緊將她抱個滿懷,「以後不許再離開我。」
  她搖搖頭,「不會了,我不會了。」
  「永遠?」他抬起她的臉蛋,深深的凝視著她。
  「永遠。」她漾起甜蜜的笑,迎上他的唇,許下了永恆的承諾。

尾聲
  「你真的把宏雕還給他們?」船艙中,顏喜兒賴在宣殊懷中,一手拿著報紙,看著頭版新聞報導著他如何取得宏雕,但又突然將它歸還給陶家,交換條件則是,陶夫人必須承認他也是陶家的一分子,並對他母親表達敬意。
  「我的目的已經達到,這樣就夠了。」他想母親在天之靈也得到安慰了。
  「殊,我以你為榮。」她放下報紙,微笑的仰視著他。
  他俯身親啄了下她的唇瓣,莞爾道:「只要有妳在我身邊,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顏喜兒甜甜一笑,輕喟了聲,「我覺得我好幸福喔,有爸、媽,還有你這樣寵我。」
  「我要妳永遠都這麼幸福。」宣殊在她耳畔低喃。
  「能夠這樣,我這輩子就沒有遺憾了。」她滿足的輕嘆了口氣。
  「不對,我還有個遺憾。」
  宣殊的否定讓她怔愣了下,不解的看向他。
  他將原本賴在他懷中的嬌軀輕輕推開,站起身俯視著她。
  「殊?」她困惑的迎視著他深情的視線,心臟不由自主的快速跳動。
  「跟我來。」他拉起她,緊握著她的手往艙外走去。
  「你要做什麼?」她滿肚子疑問,但又難掩期待,期待他給她的驚喜。
  「妳看。」宣殊朝不遠的碼頭邊努了努下巴。
  顏喜兒狐疑的睇了他一眼,隨即順著他的指示望去。
  只見在碼頭邊不知何時用許多色彩繽紛的心型氣球排出了「Merry me」的英文字,而她的父母正站在那邊朝他們揮著手。
  她又驚又喜的用雙手捂住張大的嘴巴,淚水已經迅速盈滿她的眼眶。
  就在顏喜兒還處於驚訝狂喜之際,宣殊已經單膝跪下,手中捧著個紅色絨布小盒子,盒子中躺著一顆閃爍著璀璨光芒的大鑽石,誠摯的問道:「喜兒,嫁給我好嗎?」
  「你怎麼會……我都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偷偷籌劃這一切的?真的是好大的驚喜。
  「我說過,我要一輩子寵妳、愛妳,讓妳幸福。」宣殊英俊的臉上也佈滿了感動,「喜兒,妳願意給我這個機會嗎?」
  豆大的淚珠滑落,她搖搖頭道:「我不要。」
  「喜兒?」聽到她的回答,他極為錯愕,因為這不是他設想的答案。
  「我不要只是你寵我、愛我,讓我幸福而已,我也要一樣愛你、寵你,讓你幸福。」她淚中帶笑的說。
  緊張的情緒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喜悅與感動,「顏喜兒,我真的好愛妳。」
  「宣殊,我也超愛你的。」她俏皮的回應。
  「嫁給我好嗎?」他問。
  「娶我好嗎?」她也問。
  他們同時笑開來,緊緊的擁抱在一起。
  幸福美滿的歡笑聲自船艙飄到了碼頭上,與顏氏夫妻的笑聲融和在一起,譜出最動人的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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