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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之城008

《拘禁老大》

  • 出版日期:2009/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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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攻強受.極道世界】

裝冷情調戲黑社會老大這種事,
要不是他快死了,肯定沒膽做,
沒想到醫生現在用句「報告拿錯」就宣布他不用死?
那被他的找死行為引來的色狼老大要怎麼辦?!
不會真的要逼他走上「老大的男人」這條不歸路吧⋯⋯

「唔──」
床下突然傳來了一聲很輕的叫聲,是那種類似睡覺時無意中發出的呻吟。
發騷是吧?慢慢翻了個身,羅明威也不甘示弱的叫了一聲,然後⋯⋯ 
『你幹麼?!』
鍾澤豪笑盈盈,「你晚上不睡覺,在床上叫得那麼淫蕩不是要勾引我嗎?」
『誰淫蕩了?不是你先叫的嗎?自己最淫蕩還說別人!』
鍾澤豪一本正經地點點頭。
「沒錯,我們都淫蕩,那現在就讓我們做點淫蕩的事吧⋯⋯」
『⋯⋯放手放手!變態!』
風夜昕
話不多、興趣不廣。超級沒有平衡感,穿帆布鞋站在公車上都會東倒西歪。
有轉筆的習慣且難以控制。對某些東西記憶奇差,有時候左手比右手更靈活。
典型的摩羯座,眾所周知的聲音控。似乎曾被鑒定為間歇性人格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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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華燈初上,紙醉金迷,城裏最大的酒店裏上演著每天都會有的節目,今天這裏也同樣擠滿了來尋找歡樂的男男女女。
酒店一角,沙發上坐著幾個打扮性感火辣的美女,豐滿的胸部和修長的大腿在特殊顏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白嫩,坐在幾個女人中間的是個男人,戴著一副無框眼鏡、有著細長雙眼的男人。
高大修長的身材從那雙完美修長的腿就能體現出來,黑色的休閒反絨西裝外套裏面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襯衫,簡單又性感的打扮。深茶色的頭髮略長,蓋住了前額。
除了英俊的五官外,吸引人的還有他嘴角若有似無的微笑。
「怎麼樣,認輸了?」
低沉中帶著一點挑逗的聲音,讓坐在他對面的女人紅了紅臉,嬌羞地叫嚷,「討厭!又是你贏!」
輕笑了一聲,男人放下手中的牌,把一杯酒推到了女人面前。
「那就喝吧。」
「好厲害!羅先生好棒!」
受到旁邊美女們的吹捧,他也只是微微一笑,伸出食指和中指推了一下眼鏡。
羅明威瞇了瞇眼,伸出一指輕撫了撫微痛的太陽穴,揚起嘴角,看著眼前的一切。女人在他腳下臣服,金錢像紙片一樣從他手中撒出,人的一生,還有什麼比這些更讓人有快感呢?
快樂和墮落,不過是一體兩面,中間連一毫米都不到。
「怎麼了?醉了?」剛才輸了牌的女人問。
「本來沒有醉,可妳在這裏,看著妳就有點醉了。」甜言蜜語誰都會,卻沒有幾個能像他說得這麼動聽,這麼——逼真。
美女挑了一下鳳眼,輕笑。「就你最會說話!」不過臉上卻是受用的表情。
「再玩一局?」羅明威笑著指了指桌上的牌。
「輸了怎麼辦?人家不想喝酒,再喝就要醉了。」
「那就脫衣服。」
白嫩的手指撫上羅明威的大腿,湊近他,紅唇裏輕輕吐出一句,「那贏的人呢?」
低頭一笑,他一把抓住那隻馬上就要伸進自己襯衫裏的纖纖玉手,壞壞地回答,「幫她脫。」
頓時嘻笑聲和嬌羞的斥罵聲又響成一片。
如此受歡迎的男人,羨煞周圍一群單身漢,幾個觀察了他們好久的客人忍不住轉過頭,向吧台裏的酒保打聽——
「那個男人是誰啊?」
年輕的酒保看了一眼便移回視線,繼續擦著手裏的杯子。
「我們這裏不透露客人的事情。」
「嘖!說一下又不會死。」
抬起眼,酒保揚了揚嘴角。
「靠!」男人咒了一句,認命地從口袋裏拿出一張大鈔,放到酒保面前的杯子裏。
酒保瞇起眼,又看了一眼羅明威他們的方向後,慢吞吞地說:「他叫羅明威,上星期才出現在這裏的,幾天就成了這裏的帝王。英俊,有錢,所有女人都希望可以跟他共度良宵。」
「他是出來賣的?」有人好奇地問。那張臉,的確很討人喜歡。
酒保搖搖頭,「他是出來買的。」

這邊,牌局又進入了緊張局勢。看著手裏的牌,羅明威思考片刻,抽出一張扔到桌上。紙牌剛落,一個服務生突然跑了過來,打斷了正在玩牌的一群人。
「麗薇小姐,那邊有客人指名妳。」
麗薇,也就是剛才輸給羅明威的女人,顯然不喜歡有人打擾,皺了皺眉,「我不是說過今天晚上不陪其他人了嗎?」她馬上就要贏了呢!
「可是——」服務生面有難色地看了一眼正在低頭看牌的羅明威,「可是那組客人似乎不太好惹,剛才連經理也去打招呼了——」
聽到這,羅明威抬起頭,眼鏡後泛出一道冷光,讓服務生急忙收回了視線。
「我不去。你去跟經理說,他幫我搞定!」麗薇低頭繼續研究手上的牌。
看著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的服務生,羅明威放下了手裏的牌,說:「你先回去吧,照麗薇的意思做,再告訴那邊的客人,他今天的酒算我的。」
「是!」彷彿得到了大赦一般,服務生慌慌張張地跑回去了。
「還是明威好!」麗薇朝他甜甜一笑。
羅明威只是微笑,又從自己的牌裏抽出一張扔到桌上,伸手推了一下眼鏡。
「我又贏了。」
可勝利的喜悅還沒來得及細細品味一下,剛才的服務生又跑來了,這次後面還跟著一個肚子大得不得了的經理。
「羅、羅先生。」大肚子經理顯然太久沒有這麼「劇烈」的運動過了,氣喘吁吁地站到羅明威面前,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對他輕輕一頷首。
「很抱歉打擾您了!那邊的客人想請您和麗薇一起去坐坐,請您看在我的面子上賞個臉,別讓我難做。」一開口全是懇求的語氣。
看他臉上一副「已經沒有其他辦法」的表情,羅明威在心裏歎了一口氣。
誰啊?這麼認真!
把手裏的牌放到桌上,羅明威站起來理了理有些亂的衣服,伸出一隻手把一臉擔心的麗薇從沙發上扶了起來,對經理說了聲,「帶路吧。」
「明威——」麗薇猶豫不決,可他卻給了她一個放心的笑容。
「沒事,放心吧。」
在經理的引領下,兩人來到走廊盡頭的一間包廂門前,門外站著幾個高壯的男人,一看就不是普通客人。對方看到他們之後,上下打量了一下羅明威,眼神讓人覺得有些怪怪的。
「請進。」一人伸手幫他們開了門。
雖然嘴上是用請的,但手上就沒那麼客氣了,羅明威是被一把推進去的。
真不溫柔!扶正了眼鏡,他在心裏抱怨,抬起頭。
房間裏面給人的感覺除了黑就是大,燈光處於半明半暗狀態,屬於近了能看清別人的臉,遠了只能看到臉型的那種,但整個房間仍然透出一股華麗的氣息,除了豪華的裝潢和高級的設備不說,裏面竟然還有一張大床!
在圍成方形的長條沙發上,三個男人坐在不同方向,沙發中間放置著一張很大的玻璃茶几,上頭擺了幾瓶洋酒和一些食物,還有撲克牌,看樣子,也是剛結束一局。
察覺有人進來,正在洗牌的人停下手裏的動作,三個男人同時抬起頭看向羅明威,也給了後者觀察他們的機會。
那三個男人,一個看起來年長一些,應該有四十歲左右,樣子成熟穩重,另一個就是洗牌的人,以男人來說長得有些陰柔妖豔了,但不會讓人覺得不舒服,只是他的兩隻眼睛此時正像探照燈一樣在他身上打轉。而最後那個坐在離他最遠的地方,正在抽煙的男人——
直覺告訴他——老大——也就是認真的那位在這裏了!
這男人絕對是屬於高大一族的,寬闊的肩膀和腰部曲線是正宗的倒三角身材,穿著合身的襯衫也能讓人感覺到衣服下的身體是多麼結實有力,如果是女人的話,一定會喜歡那種有安全感的肩膀的。至於臉嘛——有點黑,看不太清楚,但從輪廓上分析不會差到哪裏去,下巴的線條很性感,特別是那雙在黑暗中尤為閃亮的眼睛,散發著清冷的幽光。
羅明威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而同時,男人同樣也在觀察他。如果說羅明威一開始進來最先觀察的是四周的情況,男人則是從他進來的那一秒就開始觀察他了。
兩個人似乎都知道對方在打量自己,既然這樣,也沒什麼好躲躲藏藏的了,於是他們的目光開始毫不掩飾,甚至還有些肆無忌憚的在對方身上流連,直到一個充滿笑意的聲音響起。
「再看下去就要『一見鍾情』了!」
羅明威和那位老大同時收回視線,後者掃了一眼旁邊站的麗薇,很快就移開眼。
羅明威自始至終神情都很平靜自若,倒是一旁的麗薇有些害怕,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他轉過身朝她笑了笑,給予無聲的安慰。
「澤豪,你別臭著一張臉,把美女嚇到了,難怪人家不肯到我們這邊來。」剛才說話的人又開口了,就是那個長得妖豔的男人。他笑嘻嘻招了招手,說:「請過來坐。」眼神有些輕佻,卻又隱約透著一股犀利,話好像在對麗薇說,眼神卻在羅明威臉上轉了一圈。
人家既然請了,也不能不給面子。羅明威微微一點頭,帶著麗薇坐到剩下的一張沙發上,坐定之後,他友好地一笑,問:「幾位有何貴幹?」
鍾澤豪對羅明威的第一個感覺,是「玩世不恭」,但實際上,那鏡片後面的眼睛裏,根本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麼,看起來是在笑,但眼神卻很冷。
從他進門的那一刻開始,那雙眼睛、看人時的微笑,還有這種說話的語氣,一切都讓人很討厭。
因為沒有好感,鍾澤豪連眼神都兇了起來。
羅明威感覺到野獸一般的眼神,眨了眨眼,微微一轉頭就迎上那兩道目光。
看他不畏懼也不挑釁,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鍾澤豪揚了一下嘴角。
「請你喝酒。」
他的突然開口讓羅明威有點意想不到,不過聲音倒是不錯,有一股特有的渾厚感覺。
「喝酒可以,但也不必這麼大費周章吧?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綁架我們呢,呵呵呵!」
他笑得歡快,其他人卻半點也笑不出來。玩笑是不錯,但好像開的不是時候,對象似乎也不那麼配合。
看著他嬉皮笑臉的樣子,鍾澤豪只覺連綁架他都是多餘的,應該直接撕票。他伸手拿過一個杯子推到桌前。
羅明威看了一眼,問:「喝完我們就可以走了嗎?」
「喝完之後你可以離開,但她要留下。」他的目光掃了一眼從進來到現在都沒敢說話的女人。
麗薇咬了咬嘴唇。她其實挺會哄男人的,只是面前這位她早就看出來對方對自己沒興趣,要是她現在真的說願意陪他喝酒,只怕人家還不願意呢!
感覺起來,現在那個人好像對明威的興趣還大一些……
羅明威的笑容變得有點奇怪,看著鍾澤豪說:「這樣不太好吧?進來兩個回去就我一個,身為男人,我可做不出扔下女人自己逃跑的事。」
聽他說完,鍾澤豪冷笑了一下。
「你膽子很大,但用的不是時候,英雄救美的事也不是誰都能做的。」
羅明威垂下眼,眼中閃著幾絲狡黠的光,笑而不語。
「這樣好了,我給你一個英雄救美的機會。」鍾澤豪拿掉嘴裏的煙,扔到一旁的煙灰缸裏,還在燃燒的煙頭掉進有水的煙灰缸,發出「茲——」的聲音。
指了指麗薇,他看著羅明威說:「她可以走,你來代替她。」
在場的人都愣了一下。
就這麼簡單?有這麼好說話?
幾乎所有人腦子裏都是這樣的疑問。
但至少聽起來還是不錯的,羅明威點點頭,「這沒問題。」喝個酒也死不了人。
見他毫不勉強的就答應了,鍾澤豪笑了笑,抬起一隻手臂搭在沙發背上,完美的腹肌若隱若現,全身無時無刻不散發著一股霸氣。
「先別急,我還沒說完。」
原來真的沒這麼簡單。羅明威一挑眉,知道眼前這個男人不會那麼好打發。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鍾澤豪揚起嘴角說:「你代替她,那她今天晚上要做的事你也得替她全做了才行,這才公平。」
聽起似乎沒什麼不對,可羅明威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那個——我想問一下,你說要做的事,應該不包括——」
「當然包括上床。」他爽快地回答了他的問題。
「噗!」妖豔男登時把剛喝進嘴裏的一口酒吐了出來。本來看戲看得好好的,可這劇情好像也轉得太快了吧?
那個年長的男人轉過頭看了鍾澤豪一眼,又緩緩移開目光。
羅明威除了皺眉表示不滿,倒也沒太大的反應。
鍾澤豪本以為他會破口大罵的,突然覺得有點失望,可對方的下一句話,又讓他不知道應該失望還是期望了。
「可以。」
被這個回答殺個措手不及,鍾澤豪真的沒想到他會答應。這男人難道就——
「不過——」羅明威突然又接道,成功打斷了他的思路。
眾人都看著他,只見他伸手一推眼鏡,「只是這樣未免有失公平,畢竟我是男的,你讓我做女人的事——雖然也不是不可以,但我不習慣。」
「那你想怎麼樣?」鍾澤豪直截了當地問。
等的就是你這句話!羅明威揚起嘴角,「我們來賭一場吧。」
賭?
「怎麼個賭法?」代替鍾澤豪發出疑問的是妖豔男。
羅明威指了指桌上現成的牌。
「Blackjack,一局定輸贏。」
「條件呢?」
「很簡單,我贏了就讓我們走,當然是一起走,然後不要為難這家店就可以了。」
「那要是我贏了呢?」鍾澤豪問。
羅明威聳聳肩,「隨你處置。」
「明威——」麗薇氣急敗壞地扯著他的衣服。
「有意思!澤豪跟他賭吧!」妖豔男拍了一下手,一個勁地要好友答應。
鍾澤豪無語,看著正在低頭安慰麗薇的男人,那抹笑容,好像根本不怕自己會輸一樣。
「怕了?」抬起頭,羅明威適時地來了個刺激。
鍾澤豪冷笑一聲。我倒要看看最後你怎麼收場!
「可以。」
達成共識,羅明威滿意一笑,「可以讓女士來發牌嗎?」
沒有人提出異議。
「來發牌行嗎?」他又問身邊張大嘴巴的女人。
「呃——可以是可以,不過——」麗薇難掩擔心。
「那就拜託了?」
事到如今,已經沒得選擇了。麗薇用力點了一下頭。
「我知道了。」
二十一點並不算一個很難的遊戲,需要的只是腦筋和運氣。當然,所有賭桌上的人都需要這兩樣東西,也包括現在的羅明威和鍾澤豪。
兩人分別在茶几兩邊相對而坐,妖豔男和年長的男人則站在鍾澤豪身後。
切牌之後,麗薇開始熟練地發牌。席間沒有人說話,表情也很平常,氣氛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緊張。
因為,真正的較量是心理上的!
「Hit。」
羅明威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牌,又看了看莊家桌面上的牌,周圍有些小小的騷動,因為她已經拿了第七張牌了。
鍾澤豪面無表情地看著又一張牌放到了對方面前,整個過程中他拿到每一張牌臉上都沒有任何表情,細微末節的東西也沒有。這點正是羅明威佩服的,一個賭徒,不論好牌還是壞牌,在賭場上不洩露任何情緒才有贏的機會。
「Stand。」鍾澤豪不要牌了。一旁的妖豔男雙手環胸點了點頭,一副在回味什麼的樣子。
羅明威也揚了揚嘴角,知道是該結束的時候,也把牌放下,抬起頭看著對面離他不遠的男人,突然發現,對方長得真的是挺有味道的,唔——如果他是女人的話,他一定願意輸,可惜——
「開牌吧。」鍾澤豪準備掀開手裏的牌。
「在那之前可以問一個問題嗎?」羅明威突然問。
「什麼?」
推了推眼鏡,他一本正經的問:「你有沒有SM之類的嗜好?」
「噗!」有人忍不住笑出來了。這傢伙是不是故意的啊?
鍾澤豪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紙牌邊緣,想了想,「你怕了?」
「知道清楚一點,好做心理準備啊。」羅明威的表情讓人沒辦法懷疑他是在說謊。
聞言,鍾澤豪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和羅明威對視了幾秒。然後,突然露出一個百年難得一見的性感笑容,嘴角微揚,性感程度百分之百。
「本來沒有,不過現在不確定了。」
羅明威笑了,也是他今晚笑得最燦爛的一次。他把自己的牌攤開甩到桌面上,不等對方開牌就站起來說:「不好意思,我今晚運氣不錯,希望別的小姐——或者少爺能讓你盡興!」說完就拉著還沒反應過來的麗薇走了。
鍾澤豪和另兩個人看著桌上的牌,妖豔男叫了一聲,「哇!有沒有搞錯,這也能湊成二十一點?」
冷冷地看著桌面上的牌,鍾澤豪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眼神中有著異樣。
他輸了。
這時已經到了門口的羅明威突然好像想起了什麼一樣,回過頭看了他一眼,對方除了臉色不太好之外,沒有惱羞成怒。
有氣度嗎?
想到這裏,他不怕死的精神又來了。他倒要看看,這個男人有多少氣度!轉了個身,他又回到包廂裏。
裏頭的三個人看到他去而復返,都有些不解。鍾澤豪看著他,冷冷地問:「還有事?」
他點頭,走到他面前,是那種近到可以聞到對方身體上氣味的距離。
鍾澤豪坐著,羅明威站著,高度上的差異讓前者稍稍抬起頭,他不太明白這人要幹什麼。
羅明威看了他幾秒,突然說了一句——
「挺英俊的臉。」
不僅是鍾澤豪,其他在場的人也都愣住了。
「你什麼意思?」鍾澤豪握成拳頭放在桌子上的手骨節開始泛白。
「我突然後悔了,剛才應該把條件換成我贏就上你的。」
瞬間,鍾澤豪像頭被拉了尾巴的獅子一樣,握緊拳頭從椅子上站起來,突然嘴上一熱。
羅明威結結實實的吻住了他!
「匡啷——」一聲,不知道是誰的杯子掉了。
五秒鐘之後,羅明威才從他的唇上移開,瞇起雙眼看著滿臉不敢相信發生什麼的人。
「味道還可以,就是太木頭,不過算了。」說完,他很「大度」地放開人,一隻手伸進胸前的西裝口袋,掏出一疊現金,每張都是一千元。
「公平交易起見,這是給你的小費。」
手一揚,鈔票像下雨一樣四處灑落。
在滿天的鈔票中,滿意地看著對方一張臉從灰色變成黑色,羅明威淡淡一笑,轉身走到門口,拉著傻掉的麗薇,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包廂。
可他那一笑,讓鍾澤豪改變先前對他的全部想法。
那個笑容和眼神裏什麼都沒有,剛才他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玩笑。
「雨」停了。
剩下的三個人,一個站著一動也不動,另外兩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又看看滿地的鈔票,誰也說不出話來。
鍾澤豪嘴唇都在發顫。那個男人就這樣像對待牛郎一樣吻了他,瞬間貼近的臉像影片重播一樣從他眼前閃過,還有最後的那個笑容,從一開始,那個男人可能就沒有把他放在眼裏。
某個黑暗角落裏,隱於其中的人影從袖子裏悄悄拿出一張牌,長長鬆了一口氣。
「還好,偷牌的技術還沒退步。」

醫院診療室裏,身穿白袍的中年醫生看了看手裏的病歷,推了推看起來十分沉重的黑框眼鏡,又抬起頭看了看坐在自己對面表情平靜的男人。一旁的小護士偷偷瞄了一眼男人,微微紅了臉。
羅明威坐在椅子上,等著醫生開口。
「羅先生。」醫生表情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一聲,繼續說:「很抱歉這麼早就把你叫來,因為有些重要的事——」
「我知道。」他點了一下頭。他很清楚醫院找他來的原因,這次不過是來再確認一下而已。
「事實上——」醫生接著說了下去,「上個月你來檢查身體的時候,我們告訴你得了不治之症,最多活不過兩個月——」
是啊!他已經接受事實了,不過就是死,反正死之前他已經享受一個月,夠他在黃泉路上回憶的了。
「但經過再三確認,我們發現——」醫生頓了一下,看了一眼身邊的小護士。
怎麼?羅明威皺眉,他活不到兩個月了嗎?
「其實——」放下了病歷,醫生以一副專家的口吻說:「你根本沒病。」
羅明威懷疑自己現在耳朵有病。
「我們的護士是新來的,對工作還不太熟悉,所以把你的檢體跟一個九十多歲的老人搞錯了,導致我們診斷的錯誤,非常對不起!我代表醫院全體人員對你表示深切的歉意。」醫生誠懇地說。
一片死寂。
沒有歡呼也沒有感動的流淚,羅明威只是愣愣地盯著他,讓醫生以為他正沉浸在「重生」的喜悅中,忍不住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恭喜你啊!重獲新生了。」
稍稍有些顫抖的聲音總算從羅明威嘴裏發出來,「你是說,我不會死了?」
「沒錯,千真萬確!非但不會死,你還非常健康,要打死一頭熊都沒問題,恭喜你!」
「呵呵呵——」幾聲乾笑之後,他忽然有些哽咽。
喜極而泣啊!醫生又用力捏了捏他的肩,鼓勵,「小夥子,好好活下去啊!不是人人都可以遇到這種事的,你這麼年輕,前途無量啊!」
「我去你媽的前途!」羅明威「噌」地一下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一把抓住醫生的領子,把醫生和小護士嚇了一大跳。
「我他媽的這樣還能有個屁前途啊你們犯了這麼大的錯,現在說句對不起就算了嗎你知道我的生活被這個『錯誤』搞成什麼樣子了嗎?啊?打死一頭熊,我他媽想一拳打死你!去你的恭喜!現在我還不如死了的好!」

羅明威,男,二十八歲,獨身。一個月前得知自己得了不治之症,所以拿出全部存款,拋售手裏全部的股票,賣掉存了五年而且還有兩年分期付款才買到的車,以及剛買沒多久的三十四吋液晶電視和用了兩年多的電腦,還有家裏所有值錢的東西,辭掉了普通職員的工作,用那筆錢狠狠享受了一個月。
人一有錢,氣場都變得不一樣了,當了一個多月「有錢紳士」,這臨死前的放縱,讓羅明威體會到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感覺。
第二章
天剛濛濛亮,四周還飄著淡淡的霧氣。大街上的商店幾乎都沒開門,便利商店前的路燈剛關上沒多久,一陣冷風吹過,刮起幾張舊報紙。
路的盡頭,從霧中慢慢走出一個人影,身形高大,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哈啾!」
羅明威兩隻手縮進袖口裏,又縮了縮脖子。昨天他花了兩小時才說服要買他房子的人收回訂金,不斷點頭哈腰,就差沒跪下,口水也說乾了,人家才冷著臉同意,但他得倒賠人家百分之十的違約金,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但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因為還有更重要的生計問題等著他解決。
「呀——好帥好帥!」幾個女高中生看見臉上掛著淡淡微笑的羅明威,興奮地小聲尖叫,「好像手塚國光哦!」
這是一間很溫馨的咖啡店,店門口種滿了各種鮮花,紅色的木質大門和綠色的遮雨棚,一推開門,門上的鈴鐺就會發出清脆的響聲,然後英俊的服務生便會對上門的客人點頭微笑,說著「歡迎光臨」。
小說中才會有的美好畫面,終於出現在現實生活中,這家店已經成了附近女高中生票選出來「十大最喜歡來的地方」排行榜的榜首了。
羅明威現在就是這家店的一員,穿著雪白的襯衫,打著紅色的領結,黑色的圍裙圍在腰上,修長的手指拿著菜單,一隻手推了一下眼鏡。
「幾位小姐要點什麼?」
這是他的殺手 ,也是他二十八歲「高齡」還能在這裏騙小女生的原因。
「哇——好帥!好像部長哦!」
「真的真的哦——我要奶茶!」
「我要——」
收起Menu,他輕輕一點頭,「好的,請稍等。」然後轉過身,像隻輕盈的蝴蝶一樣「飛」了,留下身後一片愛心眼。
不知道算不算是幸運,房子保住了之後,他馬上去找工作,但好的工作哪那麼好找,可自己口袋裏的銀子實在很吃緊,只好先選擇到這家咖啡店打工了,誰叫這裏不用看學歷呢。
而且他只用一天就習慣了這裏的生活,挺輕鬆,還不必動腦,只要把儒雅的氣質拿出來就行,這個他最拿手。
把Order 單送進廚房後,一個男生馬上湊了過來,很狗腿地對羅明威說:「威哥你真行,又是慕名而來為了見你的女生啊!」
「跟你說過多少遍了,別叫我威哥!」他伸出手打了一下何琛的頭。
何琛也是咖啡店的店員,大家都叫他阿琛。
「可我叫習慣了嘛!」何琛摸著頭笑了笑。威哥真是厲害,人前是個貴公子,人後是個小痞子,兩種模式轉換自如,還天衣無縫!
兩個人正說著,一陣清脆的鈴聲突然響了起來,又有客人上門了。
羅明威和何琛在角落的休息區裏,和外頭有一堵牆隔著,只聽見外面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
「不知道是不是又來了個帥哥?」何琛來了興致,伸出半個頭往外場看。「喲——還真是個帥哥呢!威哥,你的地位要不保啦!」
白了他一眼,「不就來了個小白臉嗎?」
何琛轉過頭朝他曖昧一笑,「你還沒見過人家,怎麼知道他是小白臉,嫉妒啊?」
「嫉妒個屁!」羅明威罵了一句,用力拍了一下他的屁股,讓後者「淫笑」起來。
不過他還真有點好奇。想著想著,也敵不過誘惑,趴在何琛身上,他也把頭伸了出去。
現在客人不多,目光在店裏掃了一圈,很容易就找到那個剛才進來的人。
那人獨自坐在玻璃窗旁邊的位子上,正看著窗外,身材是不錯。羅明威看著那個後腦勺,心想怎麼不轉過來啊?
說來也巧,剛想到這裏,對方好像聽到了他心底的「召喚」一樣,突然就轉過頭直直朝他們這邊看過來,目光又準又狠。
這下羅明威看清楚了,可不看還好,一看——眼珠子都差點沒掉下來。
是他!那晚在酒店裏的那個男人。
畫面重播,吻那個男人的畫面再度浮現,因為連舌頭都沒伸進去,他根本就不記得那個吻的味道,只記得漫天飛舞的鈔票,那可是幾萬塊啊!現在他還有揍自己的衝動。
不過,事後那男人帶著殺氣的眼神此刻也格外清晰起來。
難道是來找他報仇的?不就親了他一下嘛!舌頭都沒伸進去,真是愛計較,還是說他偷牌的事被發現了?
「好有氣勢的男人!嘖嘖。」何琛還沒發現同事的異常,盯著外面的人邊看邊品頭論足。
羅明威則在心裏拚命對自己說對方不會是來找他的,只是來這裏喝茶的。
「好像在哪見過他……對了對了!電視上!他是大財團的老闆鍾澤豪,可據說他其實還是黑社會的老大哦!殺人如麻,凡是惹到他的人,絕對不留活口。」
要死的人,什麼都不怕,活著的人,最怕死。羅明威已經在考慮現在逃是不是還來得及了。
他彷彿已經看見了那畫面——碼頭上,自己被五花大綁扔在地上,那個男人站在他頭頂處,一身黑衣,冷冷看著他,像看著一隻蟲,然後說了聲,「扔!」幾個大漢就把他抬起來往海裏丟,任他怎麼喊都沒有用……
「咦?威哥你怎麼了?這麼多汗?」
他皮笑肉不笑地搖頭。「沒事!」
現在主動去承認錯誤還來不來得及?大不了讓他再親回來啊……
「你們兩個又在偷懶!」神出鬼沒的老闆突然出現,把何琛趕去門口帶位之後,又把一杯咖啡遞給羅明威。
「去,送去給窗邊的客人!」
窗邊的客人?羅明威瞪著手裏的咖啡。
現在加點毒進去行不行?
鍾澤豪勾起唇,看著低頭慢慢向他走過來的人,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輕輕敲著,很悠閒的動作。
找羅明威其實並不難,倒是找到之後的事讓他小小吃了一驚,想不到他竟然會是一間咖啡店的服務生!羅明威給他的感覺,怎麼都不像是一個普通的服務生。
不過吃驚歸吃驚,他受的恥辱仍會十倍討回來!只是在此之前,他要好好看清楚這個人,像貓抓到一隻小老鼠,慢慢玩弄後吃掉才更美味。
羅明威暗自吞了口口水——鍾澤豪在對他笑!在他看來,那是標準的笑裏藏刀!
「先生,您的咖啡。」他彎下腰把咖啡放到他面前,「請慢用。」敵不動,我不動!
香氣誘人的咖啡,鍾澤豪看也沒看,倒是抬起頭看了一眼送咖啡的人。
對上了他的目光,羅明威淡淡一笑,很職業化。
看不出一點不對的地方,彷彿他真的只是一個服務生……鍾澤豪輕笑,把視線移到自己面前的咖啡上,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羅明威微微低頭,準備離開。
「等一下。」
這三個字讓羅明威渾身一僵。
「先生還有什麼其他需要?」
「你來這裏工作多久了?」鍾澤豪邊喝咖啡邊問,好像要跟他話家常一樣。
「剛來幾天。」問這個幹麼?
「噢——」鍾澤豪這個「噢」音拖得特別長,聽得人心癢癢的。但羅明威心裏卻是毛毛的。
「想不到,你這樣的人也會來當服務生。」放下咖啡杯,鍾澤豪整個人靠在椅子上,很悠閒的樣子,抬起眼看著他。
我也不想,你要是能把那幾萬還給我的話,我就不用在這打工了。
羅明威笑了一下,「職業不分貴賤。」
鍾澤豪臉上露出諷刺的笑。「這裏的工資無法滿足你的花費需要吧?」
「我自己的生活自己心裏有數。」他也不是天天花幾萬塊買一個吻的。
沒再說什麼,鍾澤豪只是從鼻子裏哼了一聲。
「我可以走了嗎?」
這次竟然得到了對方的首肯,可在他以為總算解脫而轉身的時候,又聽身後的人說:「給我來份義式通心粉。」
「是。請稍等。」吃死你!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鍾澤豪皺了皺眉。
天衣無縫。
這是他對羅明威的形容。如果不是直覺告訴他,眼前這個人就是那天晚上的男人,他簡直要懷疑他有雙胞胎兄弟了。他看不出一點破綻,在他面前,這人絲毫沒有一點緊張感,如果是普通人,絕對不會這麼鎮定。
這個男人——他還沒看清。
也難怪他看不清,因為羅明威這輩子什麼也不會,就會裝!
接下來,鍾澤豪在咖啡店坐了一個晚上,每隔十幾分鐘就點一次餐,而且都「正好」是讓羅明威為他服務。
羅明威一整晚就這樣忍受著身體和心理的雙重折磨。不過他覺得鍾澤豪似乎並沒有要跟他算賬的意思,不然為什麼那天晚上的事連提也不提?說不定這男人真的很大度啊!想到這裏,他一陣竊喜,其實一直緊繃的神經也慢慢放鬆了。
只是當鍾澤豪走的時候突然給了他一百塊小費,讓他差點沒把手上的杯盤驚掉到地上,砸了自己的腳。
他這是在暗示嗎?晚上回家躺在床上想了半天,他仍然沒想出個所以然,就這麼昏昏沉沉睡去。

「嗯——」被子底下發出一聲呻吟,一隻手臂從底下伸出來,按掉正叫個不停的鬧鐘,房間終於又重新恢復平靜。
從被子底下探出頭,羅明威茫然地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隨後又向四周掃視了一圈,將近一分鐘才重新接受他睡在自己家這個事實。
因為他原來一房一廳,相當舒適的家,現在只能用四個字形容——家徒四壁。
三十四吋的液晶電視賣了,現在換成十四吋的小電視,那是他花了六個小時從古董街上找回來的,修了半天,終於能看了,可每看二十分鐘就得用力敲兩下才能繼續播放。
電腦沒了,電腦桌也賣給收破爛的了。
沙發沒了,只剩一張木椅外加一個小孩子吃飯時坐的小板凳孤零零地站在客廳裏,板凳還是樓下七歲的小女生送的。
洗衣機現在換成了一個大塑膠盆和一個洗衣板,接上他這個「電源」,就能洗衣服。
原本雙門的冰箱變成了跟保險箱差不多大的迷你型,空調則換成最環保的三葉電扇。
在床上躺了五分鐘,最後還是認命地爬起來。今天是休息日,但對窮鬼來說,休息日是無聊的。現在羅明威一想起自己一個月前把錢當紙一樣撒的日子,都忍不住要呼自己一巴掌。
睡眼惺忪的刷著牙,手機突然響了,這也是他身邊現在最先進的東西,三千多塊的Sony Ericsson,實在是捨不得賣啊!
「喂?」拿起手機放到耳邊,接聽免費。
「威哥,是我。」何琛的聲音時時刻刻都是那麼興奮。
「幹麼?這麼一大早的。」羅明威吐掉嘴裏的泡沫,含了口水。
「找你出去玩啊!我有一個哥兒們開了家酒吧,晚上請客,咱們一起去!」
羅明威心想,你哥兒們真多,我怎麼就沒這麼多好哥兒們呢?
「晚上你打電話給我吧,心情好我就去。」
「好!那我六點左右打給你,再見!」
當天晚上和何琛一起喝完酒,已經十一點多了,羅明威有三分醉意,何琛比他好不了多少,兩個人勾肩搭背的邊唱邊笑邊往家裏走。
何琛對羅明威的崇拜之情在此時得以言表,把他誇得差點上了天,羅明威也樂於接受,反正被人誇又不收錢。
可「樂極生悲」這個成語還是有一定道理的。
就在羅明威承認他有很多「江湖」上的朋友的時候,何琛突然停下來,順帶把他也拉住,後者疑惑之時,就見何琛伸手指著前方說:「威哥,你江湖上的朋友來看你了。」
啊?羅明威往他指的方向一看,有點黑,看不太清楚,眨了眨眼,把眼鏡扶正後——靠!一群黑衣人在他家樓下拍「駭客任務」!
五六個一身黑衣的男人站在門口,把大門堵了個嚴實,臉上都有些不耐煩的樣子,看樣子已經等很久了。
這下羅明威的酒都醒了,原本吹得滿天飛的牛皮也破了,他可沒想到這幫「朋友」會大半夜的來看他啊!看來以後牛皮真的不能亂吹,特別是喝了酒以後。
「我不認識他們。」回過頭,他一本正經地對身邊的人說:「我退出江湖多年了。」
「可他們一副認識你的樣子啊!」
他轉頭又看了看那群人,還是黑壓壓一片。
「這麼黑你都看得清楚他們的表情?認識我我早請人上去坐了,還會在這兒跟他們大眼瞪小眼?」
「羅明威先生是嗎?」一群黑衣人中站最前面的那個開口了,看著羅明威,朝他們走了幾步。
羅明威和何琛很有默契地向後退了幾步。
「我是。請問各位是?」
「我們老闆想請您過去坐坐。」
羅明威看了一眼在黑暗中反射著月光的黑色轎車。
黑衣男人作了個請的手勢,那手勢換個方向,就是「滅口」的意思。
「可是——」去了還能不能回來可是個嚴重的問題啊!很想直接拒絕,但通常這種情況下,來硬的肯定沒什麼好處。伸手推了一下眼鏡,羅明威誠懇地說:「抱歉,今天晚間太晚,能請你們改天再來嗎?」
「我們六點就在這裏等你了。」對方冷冷地說,不過好像有點咬牙切齒。「老闆知道羅先生不太好請,所以請別讓我們為難。」
羅明威揚起嘴角輕笑了笑說:「我也不想讓各位難辦,可同樣不願意跟各位走,幾位有什麼辦法能行個方便嗎?」標準的道上談判詞,警匪片裏學來的。
黑衣男皺了皺眉,上下打量了他一會兒,後者只是好修養地笑了笑。
「好,羅先生既然這麼說,就用道上的規矩辦,打贏我們就讓羅先生走。」
果然!羅明威一副早料到了的表情。軟的不行,只有來硬的了。
「威哥?」何琛害怕地扯了扯他的衣角。羅明威轉過頭,沒等他反應過來就先一把把他推到後面去。
「你站到後面去,等會兒無論發生什麼事都別過來!」隨後轉過頭正面迎向眾人。「希望各位不要食言。」他左右鬆了鬆頸部,伸出一隻手,擺出招式。
「當然。」
得到保證,他沒給對方任何先機,一個箭步就竄了出去。
何琛只覺得身邊有一陣風吹過,再一抬眼,就看到自己的偶像已經衝得老遠,身形優雅得像一隻豹。
好快!
這是所有人共同的心聲。
那邊的黑衣人也反應過來了,衝上去跟羅明威開始交手。
要說羅明威厲害的話,也不太準確,但他的速度真的是快到讓人望塵莫及,即使他大部分時間都在閃躲,身體在人群中穿梭著,看起來距離很近,卻根本打不到他。
情況頓時從交手演變成「混戰」。
躲避比攻擊省力氣,等其他人漸漸感到疲憊的時候,羅明威的躲閃中才開始夾帶攻擊,身手算得上乾淨俐落,而且,他似乎總能在第一時間察覺到躲在他背後的人。
眼看著敵人被一個個放倒,勝負即將分出,左手握拳,羅明威飛快一轉身,舉起的拳頭落向身後的人,卻在離對方鼻梁只有幾公分的時候猛地停了下來。
整個畫面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羅明威看著黑衣男人像木頭一樣的臉,然後垂下眼看抵在自己腰上的東西,冰冰涼涼的——我操!
「出來混的要講義氣,背後放冷槍似乎不太好吧?」
男人眼皮也沒動一下,「出來混的,只對自己兄弟講義氣,而且,羅先生不是出來混的吧?」
那你就不用對我講義氣了?羅明威剛想吼出來,腰又被槍頂了一下,所有的不滿頓時吞回肚子裏。
他就是再快,也快不過子彈啊!
「威哥——」本來看打架看得很興奮的何琛發現情勢瞬間逆轉,忍不住要衝過來,卻被羅明威搖頭制止,用眼神示意他待在原地不要動。
「他是我的朋友,能別為難他嗎?」
男人點頭,「這個自然,我派人送他回去。」
於是,淚眼汪汪的何琛被押上另一輛高級轎車,送走了。
當羅明威被「請」進車裏之後,男人突然說了一句,「你的身手不錯,哪裏學的?」
扯出一抹微笑,他回答,「我高中參加的社團是少林拳法社。」
羅明威被押到一間高級飯店,跟著前面帶路的男人走進電梯,隨著電梯越升越高,羅明威抬頭看了一眼。已經三十五樓,等會兒要跳樓跳窗逃生都是不可能的了。
「想請教一下,你們老闆有吃宵夜的習慣嗎?我有點餓了。」他突然問了一句。
幾個男人愣了一下,沒有回答他。
果然——羅明威露出一抹苦笑。
隨著電梯門打開,也宣告羅明威的「地獄之行」開始。
整個樓層裏看不到半個人影,燈光也不是非常亮,與一般客房走廊不同,這裏除了很多大型的植物之外,幾乎都是古董名畫,踩在腳底下的華麗地毯,羅明威敢保證一定比他蓋的被子好!
幾個人把他帶到一間房間門前,黑衣男人輕輕敲了敲門,說了一聲,「老闆,人帶來了。」
幾秒鐘後,從門裏傳來回答。「讓他進來。」聲音很輕,卻把羅明威嚇了一跳。
他再一次肯定,鍾澤豪的聲音也是很具有殺傷力的。
一個人推開了門,然後幾雙眼睛齊刷刷地一起盯著他看,讓他覺得現在肯定是無路可退了,於是揮了揮衣袖,一派從容地走進門裏。
進了房間之後,門馬上又被關上,被隔絕的空間裏,羅明威四處打量了一下,肯定這房間裏就是廁所也一定比他家大。
感歎完後,他才看向站在窗邊的人。
鍾澤豪拿著一杯酒,正在看窗外的夜景,並沒有馬上回過頭。而因為方才有了心理準備,羅明威臉上自然沒有什麼吃驚的表情,往前走了幾步,坐到真皮沙發上。
這時鍾澤豪才轉過身看他,而羅明威也正好抬起頭,發現他好像剛洗完澡,頭髮微濕,穿著一件白襯衫和黑色休閒褲,呃——襯衫有三顆鈕釦沒扣,呃——他胸肌很不錯——
哇——他在想些什麼啊羅明威在心裏抓住自己的頭發狂叫,可臉上依然沒有絲毫表情。
在鍾澤豪眼中,這樣的羅明威好像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裏。
「你似乎不太驚訝被我抓到這裏。」他慢慢朝沙發走去。
羅明威看著他在自己面前的沙發上坐下,雙方身材都比較高大,他聞到了鍾澤豪身上淡淡的沐浴乳香味。
「你也知道是用抓的?」推了推眼鏡,他的語氣裏有一絲不滿。
鍾澤豪挑了一下眉,「我應該為此道歉嗎?」
他反問:「你願意道歉嗎?」
「那你願意為自己做過的事道歉嗎?」
玩文字遊戲啊?羅明威笑著問:「我有做過什麼需要道歉的事嗎?」
鍾澤豪把酒杯放到茶几上。「看來,你是準備跟我一直裝陌生人了?」
事實上我真的很希望跟你是陌生人!
「哦——如果鍾先生是指那天那個吻的話,我想我並不需要道歉,因為我出錢了。」還是好幾萬。
瞬間,鍾澤豪臉色一沉,直直地盯著他。
低下頭,羅明威從容地從口袋裏拿出煙,抽出一根放到嘴裏。「這裏沒有煙霧偵測器吧?」沒等到回答,他已經把煙點了,就是覺得這人也會在這裏抽煙。
他點煙時,鍾澤豪看著他的每一個動作,一言不發,直到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煙又緩緩吐出來。
「你不怕我?」他突然問。
「怕你有用嗎?」眨了一下眼,羅明威又抽了一口煙,細長的煙夾在他修長的手指,竟然有種性感的感覺。
笑了笑,鍾澤豪突然站起來,跨過兩人中間的茶几來到他面前。羅明威坐在原地沒有動,下一秒,鍾澤豪彎下腰,一隻手撐在他身後的沙發背上,把他整個人圈在懷裏,另一隻手還抬起了他的下巴。
羅明威很想叫非禮。
但一是一個男人叫非禮太矯情了,況且人家也沒對他做什麼,二是他還對人家做過更過分的事,所以,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近到不可思議的男人,並從對方漆黑的眼瞳裏看到自己的倒影,嗯——表情很完美。
鍾澤豪覺得眼前的男人靜得像一株水仙。水仙是自戀的,這個男人就像水仙一樣,眼裏沒有任何東西,總是那樣淡淡地面對一切,彷彿世界裏只有他自己。
用現在小女孩的話形容羅明威,就是酷,但鍾澤豪卻覺得他只是「淡」,淡得像一杯水一樣,而水,是越嚐才越有味道的。
「你總是用這種表情對待這種事嗎?」他問,聲音裏有著自然的沙啞。
羅明威輕輕眨了一下眼,「那我應該用什麼表情?」
鍾澤豪笑了。
羅明威發現眼前的男人嘴角揚起的時候很有味道。
「你一直不來找我,讓我有些意外。」鍾澤豪繼續說:「我以為那天在咖啡店裏你就應該來找我了。」
羅明威不明白,「我為什麼要去找你?」躲你都還來不及。
鍾澤豪沒有說話,從襯衫胸前的口袋拿出一樣東西在他面前晃了晃。
羅明威仔細一看,差點把血吐出來。
那是他的身份證!
難怪他找不到,原來是被他撿到!上帝啊,這下沒啥祕密了,自己祖宗十八代可能都被他知道了。
身份證大概是那天撒錢時不小心一起撒出去的吧。
「我很高興鍾先生有物歸原主的美德。」他微笑,第一時間伸手去拿自己的身份證。
鍾澤豪卻不著痕跡地移開手,讓他撲了個空,還有些惡劣地笑,「你不覺得想拿回東西就應該有點誠意嗎?」
「什麼誠意?」誠意?要他跪下來求他嗎?羅明威皺眉。
「禮尚往來。」
剛想再問什麼意思,羅明威就被人堵住了唇——用嘴!
看著自己眼前的大特寫,他眼裏第一次有了些驚訝。這男人——在幹麼?媽呀!不用突然來這一招吧?好歹給他一點準備時間呀!
他的驚訝被鍾澤豪看在眼裏,很是滿意。
很好,終於看到這個男人的情緒波動了。有股莫名的成就感,於是他加深了兩人的吻,甚至用舌頭撬開羅明威的嘴,伸舌進去肆意凌虐,立時感覺到對方氣息漸漸急促。
羅明威很想說:不公平!他上次可沒把舌頭伸進去!
還有就是——這傢伙吻技超一流!
他本來就喝了不少酒,再加上鍾澤豪嘴裏的酒味和他身上的煙草味,還有他溫熱的舌頭在他嘴裏亂七八糟地遊走,男性氣息讓他慢慢渾身發熱,暈乎乎的。
他輕輕動了動舌頭,鍾澤豪把這看成是他對他的回應,更加賣力地吻了起來。
兩個人在沙發上吻得天昏地暗,直到鍾澤豪覺得再吻下去要出事了,才停止了,慢慢移開唇。
真是色情的場景。羅明威皺了皺眉,微微喘息看著眼前的人。
鍾澤豪在心裏說了一聲:味道不錯!
「你——」
「這樣就可以了?」羅明威突然打斷了他。
什麼?他皺眉,放開他站了起來。因為此時羅明威又恢復了以前的表情和——淡淡的眼神,一點也沒有剛才跟他接吻時的感覺。
「這樣我們就扯平了吧?」推了推眼鏡,拿起剛才接吻時掉到地上的身份證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羅明威說:「鍾先生現在覺得扯平了吧?那我們以後就互不相欠了。沒事的話我走了,告辭。」然後沒等對方有任何表示,就頭也不回地瀟灑離開。
鍾澤豪站在原地,看他就這樣離開,彷彿他們剛才什麼事也沒做一樣,如果換作別人他肯定不敢相信,但那個人是羅明威,就沒什麼好不信的了。
心裏有什麼東西漸漸擴大,憤怒?有,但更多的卻是——
羅明威面無表情地走進電梯,面無表情地走出電梯,面無表情地走出飯店,面無表情地走上大街,直到面無表情地走上一條無人的小路時,突然抱著路邊的電線杆,抬起頭就是一陣亂撞。
完了!他不要活了!誰來殺了他吧!他竟然——竟然被一個男人吻到有反應!
完了!誰來——算了,誰也別來救他,他自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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