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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R205

精選家夫之《升格祈太太》

  • 出版日期:2010/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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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190
  • 優惠價:NT$ 150
是啊!那個提出零負擔戀愛模式的人,是她,
只不過,後悔提出這個鬼點子的,也是她──
當初只是想安慰車禍受傷的他,希望他努力復健,
看他受苦無助的模樣,她好不心疼,決定無條件陪在他身邊,
四年來,沒有壓力,沒有負擔,只有彼此溫暖的扶持相伴。
在外,他是呼風喚雨、不苟言笑的大總裁,
在家,他是認真下廚,為常胃痛的她精心準備便當的新好男人,
看她開心,他也會跟著笑,那迷人的笑,只有她一個人獨享,
一開始,只是單純想幫他度過難關,到頭來,她才驚覺,
其實被治癒填滿的,是她那顆害怕孤獨無助的心。
原來,她也好享受這樣談情不說愛的曖昧相伴,
他也說,好希望他倆就這樣長長久久,永遠不要分開,
她以為一切如此完美,就算沒那三字愛情箴言也毫不在意,
卻在發現他將和某大企業聯姻時,才驚覺她有多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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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起
知名醫學大樓樓頂,一名坐在輪椅上的男子斥退看護後,獨自撐著柺杖,打算練習走路。
無奈因車禍受傷的雙腿還是不聽使喚,才走沒兩步,就跌坐在地,如此反覆數次後,男子再也忍不住的開口低咒。
就因為不想讓人看見這副狼狽模樣,才把看護和復健師統統趕跑,可現在……
賭氣的搥了大腿好幾下,男子這才臭著臉,繼續試圖用柺杖撐起自己。
他必須盡快好起來!
天之驕子的他,從小到大一直活在別人崇拜的目光下,他實在不能忍受別人看他的眼神帶著同情或譏誚。所以,他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讓自己好起來。
跌倒、爬起、跌倒、爬起……如此又重複了數次之後,終於—
「需要幫忙嗎?」
男子迅速的抬起頭,朝出聲的方向望去,一個穿著白衣,臉色亦十分蒼白的女人坐在圍牆上看著他。
「妳—」這裡不應該有人才對!
男子銳利的雙眼瞬間瞇成一直線,不悅的情緒充塞胸臆。
她來多久了?自己剛才站都站不穩的樣子又被她看去多少?
「誰准妳到這裡來的?」男子雙眼陰鷙的瞪著女人。
「來這裡……需要有人批准嗎?」女人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但仍一字不漏的竄入男子耳中。
「這裡是醫院頂樓,妳沒事跑上來做什麼?」男子低吼。
就因為以為這裡不會有人,他才放心在這裡練習走路……這可惡的女人!
再說,誰會沒事到三十五層高的醫院頂樓?這女人簡直莫名其妙!
「你不也上來了?」女人被問得詫異,乾脆反問。
「妳—」男子眼中燃起熊熊怒火,「沒事爬那麼高,不會是想自殺吧?要死滾回妳家去,別壞了這間醫院的聲譽。」
如果她是專程爬上來跳樓的,那就說得通了。
打量著陌生女子,及她所在的位置,男子心中的怒意更盛。
看她也不過二十出頭,有什麼事讓她想不開,非得用跳樓來解決不可?算了!她要死也是她家的事,跟他有什麼關係?
本來就不是多事之人,男子索性再次拄著柺杖想要撐起自己。
「自殺?」白衣女人有一瞬間恍惚,但隨即便恢復正常,然後,她爬下圍牆,慢步踱到男子身邊,蹲下身來與他平視。「我扶你起來吧?」
「哼!」男子冷哼了聲,好半晌後,才朝她伸出手。
「你幹麼把看護趕走?」白衣女人吃力的扶著男子,代替他的柺杖,小心翼翼的陪著他練走。
「關妳什麼事?」他沒好氣的吼道。
這女人以為幫了他一把,他就該對她和顏悅色嗎?
「你脾氣很差。」語氣仍舊淡得聽不出她的情緒。
「那又如何?」男子惡意的將自身重量全壓在攙扶著他的嬌小女人身上。
怪了,他明明就鮮少有情緒波動的……
肯定是因為車禍住院太沉悶、復健又太辛苦,才會對一個陌生人怒言相向。
自我厭惡的情緒再度出現,男子臉上的表情更加陰沉難看,白白糟蹋他那張好看的俊顏。
「為什麼要生氣?」女人沉默很久,才輕聲反問。
「什麼?」原以為對方不會再說話,乍聽她開口,一時還真沒注意聽她在說什麼,只覺得她的聲音就像她身上淡淡的香氣一樣,若有似無,又輕柔的隨風飄散。
「為什麼要生氣?」女人又問了一次。
「妳……哪隻眼睛看到我在生氣了?」男子冷哼。
她陪著他練走一小段路之後,扶著他一起坐在高起的花圃上。「你的表情很猙獰。」
「妳說誰猙獰……」男子聞言本要破口大罵的,卻因為女人遞過來的飲料而頓了一下,哼道:「我不喝巧克力牛奶,我只喝咖啡。」
這女人,想討好他用這招是沒用的。
「你現在這樣也不能喝咖啡吧。」她的聲音依舊輕柔,很自然的將手中的巧克力牛奶塞入他厚實修長的手掌中。
「……」男子悶極了,索性打開牛奶盒,咕嚕咕嚕的將整瓶巧克力牛奶灌完。
可惡!一定是天氣太熱,他又因為復健練走太渴的關係,不然他怎麼會這麼輕易就讓人牽著鼻子走,還喝下自己不喜歡的……
「咦,妳喝什麼?」男子正要放下手中的牛奶盒時,眼角瞥見那女人正秀氣的喝著手中的飲料,讓他氣得瞇起眼來。
「咖啡。」女人彷彿沒看見他那危險的表情,還朝他揚了揚手中的飲料瓶。
「妳居然自己喝……然後要我喝巧克力牛奶?」嗓音明顯含著滿滿怒氣。
剛才他說自己只喝咖啡,而她有咖啡居然故意不拿出來!
男子忿忿的瞪著白衣女人,完全忘記對方根本不必、也沒有義務將飲料分給素昧平生的他。
「我不喜歡喝巧克力牛奶。」
「……」男子氣得快說不出話來,雙眼直噴火的瞪著她。「那妳幹麼買?」
「我爺爺說他想喝。」女人聞言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臉上有一抹落寞。
「那就拿給他喝啊!」真是莫名其妙。
女人沒有說話,原本清麗的大眼卻毫無預警的掉下串串淚珠,讓男子原本憤然的神情轉為錯愕,直至倉皇失措。
「妳、妳哭什麼?」他手忙腳亂的想拿面紙給她擦眼淚,可在身上摸索很久,才發現自己身上穿的是醫院提供的病人服,沒有口袋可以裝衛生紙或手帕。
猶豫許久,他終於伸手貢獻出自己的衣袖,動作有些粗魯的替她抹淚。
啐,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婆婆媽媽了?要哭就讓她去哭嘛,哭到缺水而死也不關他的事啊!
雖然暗惱自己現下的行為,但男子拭淚的動作仍沒有停下。
「謝謝。」女人好不容易止住淚珠,這才啞著聲道謝。
「哼。」男子放下自己的手,冷哼了聲。
不是沒看過女人掉眼淚,但每一次看到幾乎都是對方有求於他,才故意哭給他看,而且一個哭得比一個還假。
而這女人……她掉淚的時候表情雖然平淡,也沒有哭出聲音,但那雙水靈大眼裡,卻承載著無盡哀愁,讓他只望一眼,就覺得自己的靈魂也被吸進那無止境的傷痛之中。
「我爺爺……其實已經很久不能進食了,至於他最愛的巧克力牛奶,也因為太甜被醫生禁止……」
女人的聲音很輕很輕,讓男子有種她就快要消失不見的錯覺。
「那……等他好了,可以再買給他喝。」看著那張哀傷的臉龐,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好隨口安慰。
到時,要他會送上一箱巧克力牛奶當回禮也不成問題。
女人看向天空,悠悠的開口,「我爺爺他……剛剛走了。」
或許,這對爺爺來說是種解脫吧。
他已經病了好久,都不能正常進食,只能靠打點滴、插管維生,就連他最喜歡喝的巧克力牛奶,從他做完化療之後,就再也沒喝過了。
男子怔愣望著女人一臉死氣沉沉的臉龐,很想開口,卻不知該說些什麼來安慰她……
安慰?他何時會想安慰人了?今天真是他媽的見鬼了!
對於自己的反常,男子覺得有些煩躁,下意識想避開這個勾起他太多陌生情緒的女人。
「……妳爺爺應該也不希望看妳這麼難過吧。」沉默再沉默,男子終於擠出一句話。
女人沒有回話,依然靜靜坐在他旁邊仰望藍天。
「呃,再糟也就這樣了,不是嗎?」男子見她不搭理自己,有些氣結,但剛才她畢竟陪著自己練走,在她眼底看不到同情或嘲弄的意味,讓他忍不住想對她多說一些,以免她真的想不開,走上絕路。
「再糟就這樣了……」女人複述著他的話,眼神迷濛的看向他,想了一下,微微揚起唇角對他說:「再糟的確也就這樣了。」
看著那抹若有似無的微笑,男子心底狠狠震了一下。
他從來不知道,女人可以笑得這麼美,宛如晨曦下的水蓮般,那麼清澈,沒有雜質……
他突地領悟到,女人最後那一句話,是針對他雙腿的情況說的。
很久之後,他才曉得,原來在樓頂相遇的那天,不只她爺爺去世,她也在同一天被青梅竹馬的戀人拋棄。
第一章
早晨,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偌大的臥室,讓深色系的臥房立刻亮了起來,也讓躺在黑色大床上的女人嚶嚀了下,選擇不睜開雙眼,繼續將自己的臉頰往枕頭裡埋。
浴室傳來陣陣水聲,沒多久,水聲停了,一名只在腰際圍著浴巾的俊雅男人步出浴室,視線落在床上的女人,原本冷硬的表情瞬間柔和了起來,眼神也不似平時那般銳利。
「小懶蟲,還不起來嗎?」男人坐在床邊,伸手輕撫她那頭柔順青絲,聲音輕柔的喚道。
「唔—」女人翻了翻身,將臉頰埋進男人手掌間磨蹭,依舊不願睜開眼。
「不是說早上有個晨會?再不起來,妳會遲到的。」男人的手指滑過她細膩誘人的肌膚,聲音有些緊繃。
老實說,他也覺得一大早就去上班太不人道了,尤其每天早上看見她像天使般安詳的睡姿,都讓他忍不住想和她一塊兒沉淪。
「晨會……」女人又咕噥幾聲,這才不情願的張開眼,看向那個努力想叫醒她的男人,回以淺淺一笑,「早安。」
「早。」男人低下頭吻住她甜美的唇瓣,輕笑,「已經八點了,妳動作得快一點。」
「我討厭早上起床。」嘆口氣,她認命的下床走進浴室梳洗。
「等會送妳去公司。」男人倚在浴室門邊,看著女人睡眼惺忪的刷牙洗臉。
這樣的畫面他已經看了四年,卻從來不覺得膩,甚至有時她不在家裡過夜,早上醒來他還會覺得怪不踏實的。
「送我到捷運站就可以了。」放下毛巾,她終於清醒了些,回身對男人笑著,「我們公司又不同路。」
男人聞言只是淡淡一笑,沒有多說什麼。
女人走進更衣室裡,迅速挑選今天上班要穿的套裝,並順手替男人搭配襯衫西裝,等到自己著裝完畢,才拿著那套西裝襯衫走出更衣室,並將衣服放在床上。
走出房間,她很快的走向已經傳來陣陣香氣的廚房,看著那個依然只圍著浴巾的男人正在下廚,心裡一動,緩步走到他身後,由後方緊緊抱住他,「好香。」
「早餐還是我?」男人沒有回頭,邊問邊俐落的替兩顆荷包蛋翻面。
「早餐。」咯咯一笑,她頑皮的張嘴咬了一口男人的肩膀。
「妳要是還想準時出席晨會的話,最好別玩火。」他繃著聲音警告。
她笑著放開他,然後遞了兩個盤子給他,看著他將蛋和培根盛盤,然後自烤箱中取出吐司,再從果汁機裡倒出新鮮的果汁。
「你會寵壞我的。」端著兩個盤子走到餐桌,她不禁輕嘆。
「最好把妳寵得離不開我。」男人輕輕捏了女人小巧的鼻子,在她頰邊印上一吻,便轉身走進房裡換衣服。
等他再度走出臥室,已經換上西裝打好領帶,儼然一副社會菁英的模樣。
事實上,他也確實是菁英中的菁英。
身為 BTU 跨國資訊的大老闆兼總裁,他總是冷著一張好看的俊臉,疏離的看待身邊一切人事物,彷彿全與他毫不相干似的。
就是這副冷然的模樣,造就他莫測高深的形象。
莫測高深啊……
誰會想到,被人說是心機深沉、永遠也看不出想法的男人,在廚房時會那麼性感?
對著他笑彎了眉眼,關甄妤心裡愉悅的想著。
 
早上,九點整,元穩貿易頂樓會議室。
「總裁,這是我們這一季新產品的評估報告表。」身為特助群之一的關甄妤,將手中的資料夾遞給頂頭上司,有條不紊的報告,「力新和全亞兩家公司,目前也都有意和我們一起競逐BTU的合作案。」
「沒有其他競標者了?」元穩貿易的總裁元崇焱看向其他特助。
「有的,不過都沒有力新和全亞來得強勁。」特助甲恭敬的回答。
「是嗎?」元崇焱表情沒什麼改變,「我記得這兩家貿易公司每次和我們競標從沒贏過,不是?」
「可是聽說這次 BTU 會公開招標,就是為了要給力新和全亞機會,讓他們其中一家可以和 BTU 合作。」特助乙立刻將自己打探的內幕消息貢獻出來,「力新財團的執行總長和全亞企業的大小姐,都是 BTU 老董事長好友的女兒,據說老董事長有意讓祈總裁從兩位世家好友女兒中選一位當媳婦。」
而合作案競標,只是一個不想落人口實的藉口罷了。
「聯姻嗎?」元崇焱沒有皺眉,反倒很感興趣,「我倒沒聽說過有這回事,不過不管怎樣,都必須盡力爭取這次的合作案,畢竟 BTU 不常開放競標的機會。」
「是。」會議室中所有特助們都興致勃勃的點頭。
挑戰,一向是他們的最愛。
元崇焱點點頭,又交代幾句話之後,便結束晨會,所有特助便回到各自的工作崗位上。
「關小姐,麻煩妳把歷年來和 BTU 合作的所有企業資料,都整理一份出來給我。」走回自己的辦公室途中,元崇焱頭也不回的吩咐著走在他身後的關甄妤。
「是。」她立即將頂頭上司的要求記在PDA上。
「總裁,下週的慈善晚會,據說 BTU 的祈總裁也會出席,力新和全亞也會派人到場。」特助丙跟上總裁的腳步,在他身後報告著。
不過也只是「據說」,因為沒人膽敢向當事人確認。
「是嗎?」元崇焱腳步微微一頓,在他要邁出下一步之前,說道:「把那天晚上的行程空下,我們也去。」
想必是場變相的相親宴吧,就不知道祈總裁知不知情了?
縱使他知道,也不會在意吧?不著痕跡的勾了一下唇角,元崇焱腳步沒停的前往另一間會議室,繼續主持下一場會議。
「關小姐,妳之前和力新的執行總長有合作過,她是個怎樣的人?」總裁離開後,另一位特助李小姐在聽到特助乙說的八卦後,十分好奇的發問。
元穩和力新一向有業務上的往來,對於力新那位執行總長早就如雷貫耳,久仰大名。只可惜一直無緣見到本尊,只能偶爾從雜誌內頁窺見她的照片。說真的,雜誌上拍的照片往往……會跟本人有些差距嘛!
「……能力很強,也很美。」關甄妤想了一下,很中肯的下了結論。
而且是那種有足夠能力和家世背景,能和男人平起平坐的大美人。有著強烈的個人風采,任誰都能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見她散發出來的耀眼光芒。
「我聽說全亞的大小姐是個嬌滴滴、我見猶憐的小美人呢。」李小姐忍不住八卦起來,末了,還嘆了口氣,「可惜元總裁沒有姊姊或妹妹,不然照總裁的長相,他的姊妹想必也會是美女……」
「是美女又怎樣?」特助乙插話,「就算總裁有姊妹,也不見得願意讓自家姊妹和祈總裁聯姻呀。」
「那可難說。」特助甲道:「這次 BTU 釋出的合作案利潤很大,要是總裁真有姊妹可以吸引住祈總裁的目光,說不定……」
「可聽說祈總裁個性古怪,也從沒傳過什麼緋聞,說不定真如報章雜誌推測的那樣,是個同性戀呢!」如果真是同性戀的話,那不管是全亞或是力新,都只能鎩羽而歸了。
沒有理會其他特助的談論,關甄妤靜靜坐回自己的位置,開始今天的工作。
原來,他的家人已經幫他挑好對象了……關甄妤在心中輕嘆。
也對,她既沒家世背景,也沒有金錢權勢作為後盾,像她這樣的女人,在他家人的眼中,想必是入不了眼的。
難怪他們在一起都四年多了,他從未有將她介紹給家人認識的念頭。
他到底是如何看待她的?
沒有承諾,沒有誓言,就像典型的都市戀情—好聚好散,是嗎?
胸口有些難受,關甄妤決定不再理會心裡的疙瘩,甩甩頭之後,便又重新投入工作,藉由沉重的工作將惱人的煩悶拋到腦後。
 
深色臥房內透著暈黃的燈光,歡愛過後,男人抱著美麗的小女人,將她安置在自己懷裡,兩隻手臂緊緊將她圈得牢牢的。
「甄,妳今天怎麼了?」
「為什麼這麼問?」關甄妤抬起小臉,看向自己的親密愛人。
「因為妳今晚特別熱情。」祈允謙笑道。
他一踏進家門,她就飛撲上來狂吻他,然後他們一路從客廳開始纏綿,直至進了房間……
認識五年,同居四年,他還是頭一次見她這樣……失控。
「有、有嗎?」關甄妤漲紅小臉,一臉不自在的趴回祈允謙的胸膛。
她只是覺得很悶罷了。
早上在公司聽見那些事,一直讓她煩悶到現在,所以才會在見到他回家之後,拚命纏住他,只希望他的眼裡、懷裡都只有她一人。
但他心裡呢?他從沒有說過喜歡她……
就連四年前,他也只是淡淡的問自己「要不要過來一起住」,然後,她就自動自發的搬來和他同居了。
就連她究竟是他的什麼人,都沒問……當時沒問,現在更問不出口。她很害怕他給的答案,會是她不想聽的那一個—床伴,一個可以隨時揮手趕走的床伴!
無聲的苦笑了下,關甄妤有些瞧不起自己了。
當年被初戀男友拋棄的時候,她都還沒這麼煩躁過。
「沒有嗎?」祈允謙眸光一閃,修長的手指扣住關甄妤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來面對自己,「看起來不像沒有。」
「你想太多了。」她笑了笑,故作若無其事。
「妳若有事,可以跟我說。」看著她有些勉強的笑容,他輕聲表示。
他很樂意替她解決每一件煩心的事,但前提是,她得願意說出口。
「我真的沒事……只是工作有點煩而已。」被他探究的眼神盯得不自在,她只得隨意找個藉口搪塞。
在還沒凝聚足夠的勇氣之前,她想,她還是繼續維持鴕鳥心態待在他身邊就好。
「工作?」祈允謙笑了,「我還以為妳在工作上是個不折不扣的女強人呢。有沒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
關甄妤沉默了一下,才道:「我……可以自己處理。」
BTU的競標案,身為總裁的他的確幫得上忙,但她又不是那種靠身體贏得職場上成功的女人。
「我只是想幫妳。」祈允謙抵著她的額頭,深邃的雙眼望進她的。
「我知道。」聽到他對自己的關愛與擔心,她也笑了。
不管在他心中她是什麼樣的定位,至少,他對她的關心是真的。
那麼,可以問他嗎?可以問他對力新和全亞那兩位美女的看法嗎?
只是,她要以什麼身分去問?女朋友?
不,他從未親口承認過自己是他的女朋友,再說,兩人現在的關係,也沒有其他人知道,不是嗎?那她還能問嗎?
「甄?」她又閃神了。
「我……」才要開口,就聽見祈允謙放在床頭上的手機響了起來。「你不先接手機嗎?」
「妳剛剛要說什麼?」不理會吵鬧的手機聲,祈允謙視線緊瞅著她。
他總覺得,今天的她特別奇怪。
「也沒什麼……」她輕輕搖頭。
祈允謙的手機鈴聲停了下來,隔了兩秒又再度響起,這讓關甄妤不安的皺了皺眉。
「你還是先接電話好了,說不定公司有急事。」
他一向很忙的,有時候國外的分公司出問題,即使是半夜,他也得到公司加班開會。
而他一向把公事擺第一的,不是嗎?
「別理它。」他認真看著她,「公司不會因為我少接一通電話就倒,倒是妳,若不說清楚,我就不讓妳睡。」
執意想知道什麼事一直佔據她的心神,讓她魂不守舍的。
「你以前從不把公事晾在一邊的。」瞪著開始響第三次的手機,她懊惱的說。
每次只要手機一響,不管他正在做什麼,鐵定立刻接電話。
「那是因為妳以前也從來不曾像今天這樣讓我……擔心。」他蹙眉看著她。
「擔心……」關甄妤訝異的看著眼前一臉憂心忡忡的他。
他剛剛說了什麼?他在……擔心她?
「嗯,妳今天特別奇怪。」
「哪裡奇怪了?」她扁扁嘴,「你不喜歡我太熱情嗎?」
「我們都知道問題不出在那裡。」祈允謙低低的笑著,「妳熱情我很喜歡,但我不想看妳一臉煩惱的模樣。」
「我只是、只是……」關甄妤很想嘆氣,「我只是想把黑色枕頭換成白色!」只是了半天,她索性隨口挑了件事來說。
「就這樣?」祈允謙也不點破,只是一逕盯著她的眼睛。
「我還想把黑色窗簾也換掉,換成白色蕾絲邊的。」
這間房間……應該說這間房子裡所有的家具、擺設、布置,全都是她住進來之前就有了,她住進來後也一直沒有去更動過,因為,她不曉得自己有沒有那權力。
有時候她買了一些可愛的小飾品,回到這裡才又想起,這裡只是他要她來同居的地方,說不定,他根本不認為她有資格換掉他的擺設。
所以她常常在興匆匆的回到這裡後,又拎著那些小飾品,回到自己原先的租屋處。
她一直沒有退租,所以她會把自己買的小飾品都擺在那邊,偶爾回去看看。
「還有嗎?」祈允謙嗓音含笑。
「我想把碗盤全都換成卡通圖案的—」關甄妤有些賭氣的開口。
哼,她就不相信她說的他會答應!
「好。」
「……什麼?」她詫異的瞪著他,「你……剛剛說什麼?」
「我說好。」祈允謙笑了出來。他怎麼都不曉得,原來她也有這樣任性可愛的一面?
一直以來,她給他的感覺就是知性、冷靜,沒想到今天她會這麼率性。
看來真的有事在困擾著她,可她又不願意說……
「為什麼?」關甄妤瞠圓了眼。
「妳想換的,不是?」而他,絕對尊重她的喜好。
「我、我……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商量了?」關甄妤有些遲疑的問。
他從來就不是好說話的人呀!平時一臉冷漠,教人連靠近他都不敢,每次看他和下屬開視訊會議處理公事時,早見識過他說一是一的鐵律,所以她從不覺得他隨和,一直以來,都是她在配合他……
偶爾受不了,需要透透氣的時候,她才會回到自己租賃的小套房去住一晚。
現在他居然二話不說就同意自己想對他的屋子做的改變……
「我是個不好商量的人嗎?」祈允謙不以為意的笑問,不理會一旁已經第四度響起的手機。
「你今天有發生什麼事嗎?」關甄妤猶疑的看著他。
先是不擔心漏接公司的電話,再來是同意她把枕頭、窗簾跟碗盤換掉?
「有發生什麼事的人不是我吧?」厚實的手掌在她光滑的裸背上來回愛撫,引起她一陣輕顫。
這女人以為他是遲鈍的笨蛋嗎?她的表情明顯就是在強顏歡笑,他還不至於老眼昏花到連她真正的情緒都看不懂吧!
平時她一臉溫婉的笑意總令他感到安心,但今天看著她強上揚著嘴角,又讓他忍不住想起和她相遇的第一天……明明就很難過,卻還表現出一副沒事的模樣。
他們都在一起這麼久了,難道她還不夠信任他?或是她覺得,他也無法幫她解決問題?
想到這,祈允謙忍不住皺眉。
他多希望她願意敞開心胸依賴他,但她卻偏偏老將心事往自己的肚裡吞。
這傻女人,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明白他的心意?
「呃……」關甄妤怔愣了會,才輕聲說道:「我真的沒什麼……」
「是嗎?」祈允謙在心底暗嘆口氣,「我明天叫人把枕頭和窗簾的型錄送來。」不想再逼她,他很快就妥協了。
她若不願意說,他再想辦法查就是了。
「不要。」關甄妤趴在祈允謙胸口,趕緊出聲阻止,「我想自己去看。」
「妳有時間?」平常都得加班到晚上十一、二點的人,會有時間自己去挑選嗎?
「找個休假的時候去就好了。」
「那我陪妳一起去。」祈允謙想也沒想的就脫口而出。
「你要陪我去?」關甄妤這下真的驚訝極了,「你……你明明比我更忙。」
「找個假日一起去吧。」他低頭吻住她因為訝異而微張的小嘴,聲音裡帶著好聽的笑意。
「好……電話……不接嗎?」被吻得暈頭轉向的關甄妤在意識迷濛之前,還是聽見耳邊傳來那鍥而不舍的手機鈴聲。
「今晚我只屬於妳。」他拿起手機直接按下關機鍵,便將手機丟在一旁,朝著她魅惑的笑著,「換妳體驗一下我的熱情了。」
「呃……」這樣好嗎?
關甄妤詫異的看著那支被關機然後丟在一旁的手機,心底湧起隱隱的欣喜。他居然會為了她關機?
似是察覺到她的不專心,祈允謙懲罰性的在她的紅唇上咬了一口,拉回她的注意力。「又在亂想什麼?」
「沒、沒有……」她一臉無辜的搖頭,「我一直以為你是工作狂。」
「哦?」
「可是你今天真的……」好反常喔!
亂了亂了,今天好像什麼事都亂了。不只是她不對勁,就連他也跟著怪怪的,他真的沒發生什麼事嗎?
「專心點……」祈允謙有些無奈,自己的熱情居然吸引不了這個發呆的女人。
「嗯……」光滑的藕臂攀上他健壯的肩膀,關甄妤決定將心中所有的煩惱全都拋掉,換她好好享受一下他的熱情……
還有,那若有似無的……寵溺。
 
「爸,找我什麼事?」
書房裡,祈允謙面無表情的透過視訊,看著與他有幾分相像的蒼老臉孔,兩張同樣嚴厲的臉龐一樣沒有笑意。
「我打了你手機好幾次,你很忙嗎?」視訊中的祈仲易,也就是祈允謙的父親,十分不滿的瞪著自己的兒子。
「是忙。」他冷淡的應著。
「忙到連接通電話的時間都沒有?我問過你祕書,他說你今天下班之後根本沒有安排任何行程。」祈仲易語氣有些嚴厲。
「私事。」不想多作解釋,祈允謙淡淡丟下兩個字想堵住父親的嘴。
他實在不想半夜爬起來和父親相看兩相厭,他現在比較想回到床上抱著關甄妤好好睡一覺。
「你這不孝子!」祈仲易火大的罵了聲,隨後說道:「你多久沒到英國來看我了?現在就連要找你都變得那麼困難。」
「爸,我想你應該不是要找我說這些廢話的吧?」他從容打斷父親即將出口的長篇大論,「要是再不說,我要關掉視訊了。」
「不孝子。」祈仲易瞪著大兒子,「力新和全亞的資料你看過沒?」
「沒。」眸光一閃,祈允謙明白父親找他所為何來。
「你明天仔細評估一下,看要和哪一家合作。」祈仲易十分專斷的說道。
「合作什麼?」他挑眉。
「當然是最近 BTU 公開招標的案件。」祈仲易一臉理所當然,「你就從這兩家選一家吧!」
「為什麼?」男人仍力持平靜,「既然是公開招標,自然要找最佳的合作對象不是?你內定的這兩家,說不定都不夠格。」
「不夠格也得和他們合作!」祈仲易被兒子這麼一說,老臉有些掛不住,「而且,下週五有個慈善晚會,你要記得去參加,和全亞、力新的人碰面。」
「什麼時候這種事得要我出面了?」慵懶的靠向椅背,祈允謙嘲諷的問。
「……」被兒子這麼一問,祈仲易倒是漲紅了老臉,尷尬到說不出話來。
「我對力新的執行總長和全亞的大小姐都沒興趣。」祈允謙冷冷的表明自己的立場。
打從父親堅持要他將手邊 NB-5 的計畫案公開招標開始,他就已經請人查清楚父親在打什麼算盤。
只不過他沒心情配合,恐怕父親的計畫要落空了。
祈仲易不滿的皺眉,「你又沒見過她們!說不定你見過她們之後,就會……」
「爸,那是不可能的。」因為他心裡早就有人了。
而那個人,早在五年前就進入他的生活中,細細密密的,用溫柔緊緊將他纏繞,讓他心甘情願停留在她身邊。
眼底只能看見她的身影,耳邊也只有她的笑聲,就像戒不掉的癮,明明知道危險,卻又忍不住像飛蛾撲火一樣衝上前去。
她早已進駐他的心田,就不知道那可惡的小女人,要什麼時候才願意讓自己為她分擔掉生活上的不快?
祈允謙很想嘆氣,但在視訊前,他的表情依然沒有任何變化,讓父親完全看不出他的想法。
「你又知道不可能?」祈仲易沒那麼容易放棄,「總之,下週五的晚會你一定得出席,和兩位小姐見個面。至於合作案的部分我不勉強你,但是你至少要給人家一個機會。」
「這是相親宴嗎?」祈允謙抿唇。
「當然……不是!」祈仲易老奸巨猾的笑了笑,「就只是了解合作對象而已,還有,別忘了把你弟也拖去。」
兩位好友的女兒他都很喜歡,正好他也有兩個兒子不是嗎?
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找個時間讓四個年輕人認識一下,至於後續的發展……他想,他等著抱孫就可以了吧?
畢竟英雄難過美人關,兩位好友的女兒都是數一數二的大美女,相信一定可以獲得兒子的青睞。
「再說吧。」
優雅的伸出食指,準備關掉視訊,卻在此時聽見父親不顧形象的大喊,「這可是你母親多年前的心願,你這不孝子難道要她失望嗎?」
祈允謙聞言,動作一頓,好半天才看向視訊中的父親。
「……我知道了。」
第二章
「相親?」
外型和祈允謙迥然不同,但卻一樣帥氣的祈瑀翔詫異的看著兄長,像是他頭上突然長出兩隻角一樣。
「我剛剛明明說的就是慈善晚會。」祈允謙繼續簽閱公文,頭也沒抬的回道。
「去和兩位小姐見面,不是相親還能是什麼?」祈瑀翔不敢相信兄長如此冷靜,「你居然會同意?」
別人對這種聯姻的看法如何他是不知道,但是自家兄長的話他敢保證,他絕對不會同意這種事情。
既然如此,那他幹麼還要去?
「聽說那是媽的心願。」他依舊沒有抬頭,「你要是驚訝完了,趕快回去把你該做的事情做完,別老站著發呆。」
「媽的心願?」祈瑀翔才沒那麼好騙,「媽都過世這麼多年了,難不成她死之前還幫我們定下親事?」
「媽不會這麼做。」男人終於抬頭了,冷淡的看著一臉激動的弟弟。
「不然呢?」祈瑀翔瞪著自家兄長,「那她的心願是什麼?」
「大概就是看我們早點進禮堂之類的,至於對象是誰,她應該不介意。」祈允謙對自己的母親十分了解。
從小母親就疼愛他們,只要他們兄弟喜歡的人事物,母親也會喜歡。再者,母親也從不強迫他們一定要照著她的安排走,總是放任他們做自己有興趣的事情。
「既然這樣,又何必要我們去參加什麼晚會。」祈瑀翔抱怨不已。
他是 BTU 的副總,工作量已經夠大了,若連這種小小的晚會也要他去參加,豈不是累死他?
「既然爸都把媽抬出來了,去看看也無妨。」祈允謙不是很在意,「就當應酬,露個臉就行了。」
「哥,不是我說你,你從小就特別聽媽的話,就連現在只要爸一抬出媽來,你就屈服,要是到時爸又用媽的名義,要你娶一個不喜歡的女人,你大概也會答應吧!」
「那是不可能的。」祈允謙淡掃弟弟一眼,「我會答應的事,都在我能容忍的範圍內。」
要是真的超出他願意忍受的範圍,他哪有可能答應?
再者,他會同意也是有私心的。
因為他在關甄妤的PDA上看見她的行程—那場慈善晚會她也會出席。
既然這樣,他也去露個臉,晚上再接她一塊回家。
那個小女人,要是沒人提醒,肯定忘記那天是她生日呢!
平時兩人都忙,但她的生日一年只有一次,當然得好好幫她慶祝一下。
他不是個善於營造浪漫的男人,但是很願意花心思來討她歡心。
其實,他從來就不是個會特意去討人歡心的人,這輩子,還只有她讓他破這個例。
為了她的胃腸不好,他在勤作復健的同時還偷偷去學做菜,就只是想讓她吃得更健康一些;每年她的生日,他也都特地事先將公事處理好,然後料理浪漫的燭光晚餐,只要看見她吃得開心幸福的模樣,他的心也跟著暖了起來。
今年……或許換個方式,給她一個驚喜也不錯。
兩人在一起的時間也夠久了,久到讓他覺得就這樣一輩子走下去也不錯。只是當初在一起之前的那個「約定」,讓他不知道能不能開口告訴她,自己對她的愛。
「我很懷疑。」祈瑀翔低聲咕噥。
「你可以回你辦公室去了。」冷淡的對著弟弟下逐客令,祈允謙心底卻盤算著該用什麼方式幫關甄妤過一個與眾不同的生日。
「欸,哥,既然要我去參加下週的慈善晚會,那你是不是該補償我,讓我休幾天假?」祈瑀翔一臉可憐兮兮的看著自家兄長。
要知道,他從大學一畢業就到 BTU 做牛做馬,從沒好好休息過。既然這次老爸要他去相親,那是不是也該意思意思一下,讓他休幾天假,好把自己打理得容光煥發的去見人?
對了,最好能從今天開始休假,呵呵。
「你工作都處理完了?」男人很冷漠的詢問。
「呃……還沒。」祈瑀翔搖頭。
「和歐洲金茂企業的合約處理好了?」
「也還沒……」
「英國那邊的展覽事宜?」
「……」
「還不滾?」祈允謙繼續埋首公文,連看都不看弟弟一眼。
「哥—」
「你很閒的話,南亞的IT合作案就麻煩你去處理。」他淡淡下著命令。
「啊?」祈瑀翔頭皮發麻,立刻抗議,「別開玩笑了,我原本的工作已經很多了!」哥哥真是一點都不友愛弟弟。
「我看你倒挺悠閒的。」祈允謙的嗓音沒有揚高半分,卻足以讓他聽得心驚膽戰。
「我知道、我知道了。」他不提休假就是了。「我回去工作了……不過,哥,好歹我們也是親兄弟,你別老用那張冰山臉對我嘛!」而且還一點都不好說話。
祈瑀翔十分哀怨的走出總裁辦公室,認命的回自己的工作崗位努力去了。
 
「恭喜、恭喜!」
特助辦公室裡恭賀聲不斷,所有人都笑著祝福手裡拿著喜糖發放的李小姐。
「愛情長跑這麼多年,也該是踏進墳墓的時候嘍!」特助甲打趣道。
「對呀,趕快結婚,早點生孩子,才不會變成高齡產婦。」特助乙也笑道。
「真是恭喜妳了!」關甄妤溫婉的笑著,很高興共事五年的夥伴有個好歸宿。
「謝謝。」李小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將喜糖拿給她,然後問道:「關小姐好像也有交往多年的對象,什麼時候換喝你們的喜酒呢?」
關甄妤大學一畢業就高分考進元穩,她也是在那時就聽說她已經有男友了。
畢竟一個長得水靈靈的小美人,在公司裡一定是未婚男子競相邀約的對象,不過她總說下班後要陪男友,讓所有想追她的人都鎩羽而歸。
「再看看吧。」她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李小姐的問題。
結婚哪……一個她連想都不敢想的問題。
剛認識他的時候,她正好剛和相戀多年的青梅竹馬分手,那時她才出社會工作一年,一心以為自己最後一定會和那個人走進禮堂,完成終身大事。
誰知道,他居然喜歡上他老闆的女兒,然後順理成章拋棄她,拋棄她這個沒有任何家世背景,也不能讓他少奮鬥三十年的平凡女子。
再加上唯一的親人爺爺也在那時過世,讓她當時有種不再相信感情的念頭。
所以,在遇到他之後,她便想也沒想的就朝他靠了過去。
她必須承認,那時其實是抱著想要忘掉初戀情人的自私心態和他在一起,而且不認為心碎的自己,還有能力愛上任何人。
當下她不要他任何承諾,就只是和他在一起,讓兩顆孤單的心靠在一起相互取暖。
從什麼時候開始,她變得越來越在意他?
她也不曉得,只知道等到她發覺自己的心意時,已經不能自拔的愛上他了。
但發覺自己的心意之後,她反倒無法像以前那樣灑脫的面對他。
以前她可以只當他是情人,一個隨時可以離去的情人。但在明瞭自己的心意之後,她卻害怕他會真的離她而去。
好矛盾啊,人真的都會變……
要是那年二十三歲的她,知道自己最後會愛慘了這個男人,她說什麼也不會在當時向他提出不要負擔的戀愛。
真是自作孽呀!
不過話說回來,要是當初她提議以結婚為前提交往,他還會答應跟自己在一起嗎?
「呵呵,說真的,要結婚的話,男方那邊的求婚程序一定不能少喔。」李小姐笑得滿面春風,「這樣以後才能很驕傲的和自己的孩子們說,當年他們的父親是如何辛苦的讓母親點頭下嫁的。」
「唉,男人真命苦啊!」某個特助裝模作樣的搖頭嘆氣,倒惹得全辦公室的人都哈哈大笑了起來。
「我會記得的。」關甄妤跟著大家一起笑,只有她自己才明白,她有多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什麼事這麼開心?」元崇焱站在門邊,看著一干特助。
「總裁,李小姐要結婚了呢!」旁人趕緊將拿到的喜糖分給頂頭上司。
「是嗎?恭喜了,李小姐。」元崇焱笑著對李小姐道恭喜,眼神卻不經意的掃過關甄妤,「什麼時候請喝喜酒?」
「年底。」李小姐笑得甜蜜,「總裁到時有空的話,也請來喝杯喜酒。」
「我會的。」他點頭允諾。
「接下來大概就是換關小姐了吧?」有人起鬨笑道。
「對呀,關小姐,到時記得帶男友一起來喝喜酒,可以順便見習一下怎麼辦婚禮唷!」李小姐很熱情的慫恿。
「他一向很忙的,不見得有空。」關甄妤不自然的笑著回答。
她從來就沒有和祈允謙在公開場合露面過,所以根本沒人知道他們倆的關係。
要是和他這個商界名人一起出席李小姐的婚禮,被同事們看到了那還得了!
再說,他願不願意陪她出席,還是個問題呢。
說不定,他壓根兒不想讓人知道他和她的關係。要不然,為什麼當初她提議要一段沒有負擔的戀情時,他會連考慮都沒有就答應了?
「嘿嘿,那可不行,妳可以回去告訴他,要是他不願意陪妳出席,公司裡多得是未婚的單身漢願意陪妳唷!」特助乙開著玩笑。
「我知道了。」關甄妤微微笑著,隨後將手邊剛打印出來的資料釘好,拿著資料朝元崇焱走去,和他一起走進總裁辦公室,門一關,隔絕滿室的笑語。
午休的時間也差不多結束了,眾人三三兩兩散了開來,繼續下午忙碌的工作。
「總裁,這是近幾年和 BTU 合作過的公司資料。」她恭敬的將手邊剛整理好的資料放在上司桌上。
「為什麼要假裝有男友?」元崇焱沒有看資料,炯炯有神的鷹眼直視著關甄妤。
「……」她猛地抬頭看向頂頭上司。
「從沒有人見過妳男友不是?」元崇焱揚起一抹自信的微笑,「這只是妳拿來當阻擋那些追求妳的人的藉口吧。」
而他,可不是那麼容易就相信那些無憑無據的藉口。
在他還只是總經理的時候,她就一路隨著他在元穩內打拚,老實說,在特助群中,她的表現不是最亮眼的一個,卻也不容忽視。
她總是一貫的淺淺輕笑,迅速、確實的達到他訂的目標,他對她的工作能力十分肯定。
因此在他接任總裁職務之後,才會將她一併提拔,讓她繼續做自己的特助。
原本,像她這樣普通的女人他是根本不會注意到的,頂多就是當她是工作上的夥伴罷了。
她也不是不美,只是見慣了美女的他,不覺得她有什麼特別之處。
直到兩年前那個下午,他因為胃病從醫院回來,只有她細心的注意到自己不想流露出來的不適,並且將她中午的便當讓給他吃,從此以後,他就忍不住開始每天多注意她一些。
不是因為她拿給他的便當有多美味可口,而是在她自己做的便當裡,有著家的味道。
連帶的,從她的身上,他也看到家的感覺,那種馨寧的氛圍,一直從她身上散發出來。
之後,他的視線就離不開她了。
工作上的成就與忙碌,讓他回到一人獨居的家中時感到格外孤獨,也特別想要有人和他一起分享生活中的點點滴滴。
經過多年的相處,他明白,眼前的她就是最好的人選。
他想要她!或許,兩人一起出席李小姐的喜宴也不錯,就如同李小姐說的,預先為之後的婚禮作準備。
她絕對是個能讓他沒有後顧之憂的賢內助,也會是事業上的好伴侶。
「總裁,請問還有什麼吩咐嗎?」關甄妤皺眉,但隨即很快的隱匿自己的不悅,垂下眼,恭敬的詢問。
她一向不喜歡自信過頭的人,尤其是像上司這種從沒吃過苦,以為全天下都沒有女人捨得拒絕自己,自以為是鑽石級單身漢的男人。
幸好祈允謙不是這樣的人,要不然她也不會這麼容易就交出自己的真心。
唉,怎麼最近老是動不動就想到他?
突地煩躁起來,但關甄妤仍面不改色的面對頂頭上司,回予一貫的職業微笑。
「我們或許可以試試看。」元崇焱施恩般的口吻道,「我想,妳會是個不錯的妻子人選,畢竟現在的女人很少會下廚,而且工作能力又強。」
「總裁,您誤會了……」關甄妤聽到元崇焱的話先是一愣,然後露出頗為古怪的神情說道:「我不會下廚。」
「妳不是偶爾會自己帶便當嗎?」而且便當內的菜色可以媲美五星級飯店的主廚。
即便挑嘴如他,也會因為那便當的香味而被吸引。
雖然只在兩年前吃過一次,但那味道他卻到現在仍念念不忘,她確實有資格成為他家的女主人。
「那是我男友做的。」她十分平靜的敘述。
「妳要是真有男友,怎麼五年來公司裡都沒人見過他?」元崇焱不死心。
在他看來,關甄妤八成只是害羞,不知道該如何答應他而已。
「總裁,我不想討論私事。」她沒有將不快表現在臉上,只是有禮的婉拒上司進一步的探問。
「給我一個更好的理由來說服我,為什麼妳不肯接受我。」他沒有理會關甄妤的拒絕,逕自說道。
「我有男友了。」看著他,關甄妤眼中有著無比的認真。
她從來不知道原來頂頭上司會喜歡自己。
他究竟是看上自己哪一點?他們除了公事之外,根本沒有太多的交集。
「好吧!」元崇焱也感受到她眼底的認真,不想逼迫她,於是他道:「妳回去再考慮一下,妳會知道選擇我,對妳是多有利。」
就算她真有男友又如何?一個從沒有出現過的隱形人,會比得上他這個天天在她身邊出現的頂頭上司嗎?
除去他的身家背景不說,他的經商能力一流,在商場上有多少人想靠聯姻拉攏他,就不信她不懂這層道理。
還是讓她回去考慮一下,或許她會明白自己才是值得她託付終身的男人。
 
冷汗不斷自額際滑落,讓正要收拾東西下班的關甄妤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該不會是下午喝的木瓜牛奶有問題吧?
她的腸胃一向不好,有時候喝了外面買的飲料就容易得腸胃炎……早知道其他特助說要訂飲料的時候,她拒絕就好了。
咬著下唇,收好東西,她拎著公事包走向電梯,準備下班。
「關小姐,需不需要我送妳回去?」一名一起加班的男特助問道。
現在已經晚上十一點多了,一個女孩子回家有點危險。
「不、不用了,謝謝。」關甄妤搖頭婉拒。「台北的晚上熱鬧得很,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謝謝。」
「叫男友來接妳呀!」李小姐剛掛掉男友的電話,朝她微笑說。
「不用了,他很忙的。」關甄妤依舊淺笑,但是臉色卻開始發白。
好痛!疼痛陣陣蔓延開來,讓她連扯出個微笑都覺得費力。
「妳每次都這麼說。」李小姐心底有些不以為然。
加班對他們來說是家常便飯了,可是每次男友都會因為不放心自己的安全來接她。
再看看關甄妤,她大概是把自己的男友給寵壞了,才會連這點體貼女友的舉動都做不到。要是她,早就和這種不懂體貼的男人分手了。
關甄妤沒多說什麼,只是笑著和大家一起走進電梯,等到一樓,有禮的向其他特助道別,便拎著公事包走到公司門口。
不知道他下班了沒?
嘆了口氣,她拿出手機按下快速鍵,一組熟悉的號碼就出現在手機螢幕上。
現在打會不會吵到他?說不定他還在忙……
就在關甄妤猶豫不決,一輛黑色賓士車駛近她身旁,後座的車窗緩緩開啟。
「我送妳回去吧!」元崇焱看著她,不容拒絕的開口。
「可是……」
「我要順便跟妳討論一下順洋企業的採購案。」元崇焱不等她說完,便立刻要求。
「是……」關甄妤點點頭,坐上賓士車後座。
上了車,她立刻拿出自己的 PDA 叫出順洋企業的資料,準備將明天早上才需要報告的東西先說給頂頭上司知道。
「現在已經下班了,那些事明天再說吧。」元崇焱卻在她開口之前,揮手要她將PDA收起來。
「是。」關甄妤只得將 PDA 再度收起,心底也隱約明白頂頭上司剛才說要討論明天開會的資料,不過是要她上車的手段而已。
好像家裡有錢的男人都是這麼霸氣,完全容不下別人拒絕。
當了五年的特助,她也見過不少所謂的「名門之後」,幾乎個個青年才俊都有一個共通點—霸道得不許別人說不。
「妳晚上回家都做些什麼?」元崇焱舒適的靠在椅背上,看著關甄妤問道。
多了解她一些,他的勝算就大些。
「……也沒做什麼。」關甄妤搖頭。
她的胃越來越痛了,實在不是很想說話。
也許是因為從來沒有主動找女性攀談的經驗,元崇焱很快就安靜下來,但目光依然落在關甄妤臉上。
沉默在車上蔓延開來,直到關甄妤的手機鈴聲響起。
「下班了嗎?」祈允謙低沉的嗓音自手機那頭傳來。
「嗯。」她輕輕應了聲。
聽見他令人感到安心的聲音,她竟有種想哭的衝動。
好希望他現在就在她身邊,即使那不能減輕她的疼痛,卻可以令她放鬆。
「我也下班了,妳在哪,我去接妳。」祈允謙溫柔的說道。
關甄妤皺著眉,好一會才回答,「我……我們總裁要送我回家。」
她這樣說,他會不會誤會?她也很不想讓元崇焱送。
「回妳租的地方嗎?」祈允謙聞言,只是輕輕攏起眉頭,柔聲詢問。
「嗯。」
「我知道了,晚點見。」說完他便收線。
他們總裁要送她回家?怎麼以前都沒聽過……
元穩貿易的現任總裁是元崇焱吧,那個人,以自己對他的了解,他沒事應該不會這麼做才對。
或者,他對她有意思?畢竟她是那麼的美好,會有一些不長眼的癩蝦蟆想垂涎,也是無可厚非的事,但—
一種被人侵犯領域的不快驟然升起,讓他不由自主的沉下臉來。
他討厭這樣的感覺!
是他先知道她的美、她的好,是他先愛上她的,怎麼可以讓其他人對她獻殷勤?
眉頭微鬆,祈允謙立刻示意司機將車子轉向,朝著關甄妤的租賃處前進。
晚點見?
關甄妤瞪著自己的手機,不是很明白祈允謙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交往五年,除了第一年他常到她租的套房接送她之外,後來他便不曾在她的套房出現過。
那他說的晚點見……意思是,他等一下要到套房找她嗎?
「男朋友?」元崇焱聲音有些冷的傳來。
「是。」關甄妤點頭。
「以前倒沒看妳和他通過電話。」
他今天才說要和她交往,就聽見她和口中的「男友」通電話,她是故意的嗎?或者,她是在玩欲擒故縱的把戲?
「我們都是下班後才聯絡。」關甄妤不是很明白上司語氣中的冷然,但還是恭敬的解釋著。
元崇焱抿著唇,沒再回話,原本落在關甄妤身上的視線也收回,改望向窗外。
「總裁,到了。」直到司機小陳打破沉默,原本凝滯的氣氛才稍微緩和了些。
「總裁,謝謝您送我回來。」關甄妤下了車之後,恭恭敬敬的朝他道謝。
畢竟還是自己的老闆,不禮貌一些,萬一被開除怎麼辦?
「不請我上去喝杯咖啡?」他問道。
既然決定要娶她,也該稍微努力一下吧,再者,他不認為自己會比她口中的男友差。
「總裁,已經很晚了。」而且她很不舒服,能不能放她回家休息呀?
「……」元崇焱無語。
從來就只有女人拚命想留下他的份,他可從沒這麼主動過!
「總裁?」關甄妤臉色蒼白的看著他。
他不離開,她也沒辦法回家休息呀!
「謝謝你特地送她回來。」
一片沉默中,一道不屬於兩人的嗓音忽地介入,讓關甄妤嚇了好大一跳。
不只是她,就連元崇焱也在見到走向關甄妤身邊的那個人後,微微變了下臉。
「你怎麼來了?」關甄妤才問出口,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明明他剛剛在電話裡就說了晚點見,她是在耍什麼蠢啊?
真討厭!每次一見到他,腦袋就開始不靈光。
「接妳回去。」祈允謙說話時仍然沒什麼表情變化,但眸光中卻已透露著無盡溫柔。
原本是想直接到公司接她,每次她加班到那麼晚,他都會不由自主的擔心。
但她卻說什麼也不肯接受他讓司機去接她下班,所以他也只好將未做完的公事先帶回家處理,好藉口自己已經下班,然後接她一起回家。
要是她願意換到 BTU 來工作就好了,這樣他就不用忍受上班時間和她分離的痛苦,還可以親自盯著她吃飯,晚上甚至可以一起回家……要是太晚了,一起在他辦公室的休息室睡也成。
可這小女人偏偏就是不肯,他也拿她沒轍,只能尊重她的想法,然後每天上班時不停的想她,不過……
她的臉色似乎不太對!注意力一直放在她身上的祈允謙,一下子就察覺異樣。
「你們……認識?」元崇焱瞪著祈允謙,好半晌才問出口。
「嗯。」他分神看了元崇焱一眼,點頭。
她的臉色好蒼白,還一直冒汗,是生病了嗎?早上出門前明明還好好的。
「你……就是她男友?」元崇焱問完之後也覺得自己的問題實在多餘。因為那對情侶正含情脈脈的對看,沒人有空理他。
「妳不舒服嗎?」祈允謙沒有理會旁人的無聊問題,一雙眼睛緊緊盯著關甄妤發白的臉蛋。
「有點……胃痛。」她皺眉靠向祈允謙的懷裡,心情上倒是放鬆了不少。
「我們去醫院—」
「不要。」關甄妤連忙扯住他的袖子,「我不要去醫院。」
自從爺爺在醫院病逝之後,她就很討厭去醫院看病。
「甄,聽話。」祈允謙輕聲哄著。
「只是胃痛而已,吃點胃藥就會好了。」她勉強擠出一抹笑容,安撫著他。
「咳嗯—」被晾在一邊的元崇焱輕咳了聲,總算拉回兩人的注意。
「你還沒走?」祈允謙皺著眉,不快的瞪著他。
「別這樣……」關甄妤則是拉了拉男友的袖子。
好歹對方也是她的老闆呀!
「那個……表哥,需要我送你們去醫院嗎?」元崇焱很不甘願的問道。
明明他就和關甄妤朝夕相處,怎麼最後卻發現她是表哥的女人?
「表哥?」關甄妤讓這稱謂嚇了一跳,「你……你是他表哥?」
她進元穩這麼久,怎麼從沒聽說過元穩和 BTU 有親戚關係?要真有親戚關係的話,那件競標案還需要和其他公司競爭嗎?
「嗯。」也許是因為她被嚇到了,所以臉色由蒼白微微轉紅,讓祈允謙忍不住伸手輕撫著她微冷的臉頰。
「你……什麼時候知道他是你表弟的?」她實在太驚訝了,以致問的問題都有些怪異。
「從他出生那時起吧。」祈允謙倒也配合著她 ,很認真的回答。
第三章
「甄,先起來吃藥。」
意識迷濛中,關甄妤被人抱了起來,並被安置在床頭的位置,一雙溫暖有力的大手環抱著她,並溫柔的輕喚著。
「嗯?」關甄妤有些費力的睜開雙眼,眨了好幾下才看清楚正抱著自己的男人,一手拿著藥包等著她醒來。
「唔—幾點了?」她皺眉吞下藥錠,又喝了好大一口水之後問道。
「快七點。」祈允謙扶著關甄妤躺下,替她掖好被子,「再睡一下,如果還痛,今天就先請假吧。」
昨晚雖然請他的家庭醫師來看過她,但他還是有些不放心。
如果晚一點她還是不舒服的話,說什麼他都會押她去醫院。
「嗯。」她柔順的點頭。
其實她也不是多愛工作的女強人,只是平時他很忙,所以她也就讓自己忙一些,好讓自己可以別那麼想他。
「你們總裁昨晚是因為妳不舒服,才送妳回來的嗎?」祈允謙上床輕摟著關甄妤問道。
他的公司離她租屋處很近,所以不用十分鐘就已經等在她租屋處樓下。而她一下車,他就注意到她臉色蒼白,一臉不舒服的樣子。
而元崇焱那小子居然還拖著她聊天,難道他沒看見她一臉快昏倒的樣子嗎?
「不是……」關甄妤聞言,身子僵硬了起來,沉默了許久才回道。
對了,經過昨晚的事,總裁不就知道自己和祈允謙的事了?
不,也不對……昨晚,總裁在問的時候,他也沒有承認自己是她的男友……
「怎麼了?」察覺到懷裡人兒的僵硬,祈允謙柔聲問。
「沒、沒有。」一抹小小的失望襲上心頭,她有些落寞。
「崇焱那小子為難妳嗎?」他兀自猜測。
「不是。」貼在祈允謙胸前,她低聲否認著,「這樣,沒關係嗎?」
「什麼?」他被她突然的問題問住了。
什麼事情沒關係?
「我們昨天……總裁看見我們……在一起。」她問得小心翼翼。
其實她原本不怎麼想問的,可是一想到昨天他沒有承認自己是她男友,心裡就有些發酸。
再者,她先前也跟公司裡的同事和總裁說過自己有男友,現在總裁撞見她和祈允謙在一起的事,難保他不會透露給祈允謙的家人知道。
屆時,他會不會覺得是自己跑去造謠生事,好逼他對她負起責任?
她才不要他負「責任」,她一點也不希望自己只是一個責任……
「嗯,所以呢?」看到就看到,有什麼關係嗎?
祈允謙還是不太懂她的問題。
關甄妤沉默了下來,因為她也不曉得該如何回答他。
要問他,他的家人萬一知道他們同居的事該怎麼辦嗎?
但說不定他會覺得那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自己貿然問出口,是不是會讓他覺得她想要爭取些什麼?
像她的頂頭上司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只要有女人靠近他,他馬上就覺得對方是對他的家產有興趣。
所以昨天他對她說出那些話的時候,她還真是「受寵若驚」。
不過,要是換成祈允謙跟她說,希望她當他的妻子,她大概會開心得昏倒吧。
她很想……嫁給他,或者應該是說,她很想要光明正大且合法的擁有他。
「甄?」
「我、我……也沒什麼,只是覺得總裁居然和你是親戚,有點驚訝。」關甄妤隨口敷衍著。
「崇焱是我母親那邊的親人,其實很少往來。」祈允謙以為她在意的是自己從沒提過兩人的親戚關係,柔聲解釋,「加上妳沒有問過,我也就沒特別提了。」
從小他和弟弟就隨父親一起住在英國,而母親則因為很早病逝,他們才會和台灣這邊母系的親戚不太熟。
其實另一個原因,是因為母親的親人對於時常流連花叢的父親十分不滿,因此連帶的甚少與他們有所聯絡。
「嗯。」關甄妤應了聲,心底有絲介意。
這不就是擺明了根本不想讓她認識他家人,同時也不讓他的家人認識她?
「我比較親的親人,就剩下和我一起在台灣 BTU 總公司的弟弟了,以前我跟妳提過的,記得嗎?」他將她攬得更緊些。
「嗯,你以前是提過。」她想了想,點頭。
她還記得他也說過,他的父親人在英國,而母親則已經過世很多年。
只是提過,而非打算介紹給她認識呀……
「其他人沒跟妳提過,大多是因為和他們的關係沒那麼親近。」
「你跟我們總裁……」關甄妤聽了他的話之後,猶豫了一下才問道:「感情不好嗎?」
是因為感情不好,所以元穩才必須和其他公司競爭BTU的競標案?
不然的話,親戚關係其實就讓元穩佔了很大的贏面,可是就連元總裁也無意提出這一層親戚關係……看來感情是真的很差。
「也沒有所謂好不好。」祈允謙笑了笑,「只是沒什麼來往而已。」
「嗯。」她輕輕應了聲,開始覺得有些昏沉,大概是剛才吃的藥起藥效了。
原來只是不怎麼親近的親戚,所以她也不必去擔心,被他的親戚發現兩人的關係會怎樣了,是不是?
說不清是失望還是鬆了口氣,也或許兩者都有。
一方面,她希望能夠光明正大的被介紹給他的親友認識,另一方面,她也會擔心從他親友的眼中瞧見對自己的輕視,誰教她只是個什麼都沒有的普通上班族……
不過,他知道他們公司會參加競標的事嗎?還是真的像其他特助說的,競標只是幌子,實際上早已內定給力新或全亞了?
「想睡了?」
「……我是不是該先請假?」關甄妤秀氣的打了個呵欠。
「我等會幫妳請。」
「謝謝。」她朝他露出一抹模糊的笑意,隨即便沉沉的睡去。
算了,還是先別想那麼多吧,反正現在的相處模式她也覺得還不錯。
他會關心她、照顧她,就像一對真正的情侶。
至於他的家人替他安排了哪些對象……他不提,她也就當一隻鴕鳥,或許,可以像現在這樣享受他照顧的機會也不多了……
那她是不是該好好把握呢?不管以後他選擇跟哪一家的千金小姐在一起,至少,她曾經擁有過他的溫柔……
刻意忽略心中那抹痛楚,關甄妤任由無力的意識墜入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有些刺眼的陽光落在床上女人的眼皮上,讓她皺起了好看的眉心。
在床上翻了幾圈,最後,女人終於認命的睜開眼睛。
用手摸了摸腹部,發覺昨晚痛得要命的胃似乎已經停止作怪,關甄妤鬆了口氣,這才緩緩的走下床。
床邊,沒有她平時穿的那雙絨毛拖鞋……對了!昨晚她是讓祈允謙抱上床的,就連睡衣也是他替她換的。
想到這,關甄妤臉上忍不住燒紅一片。
雖然已經同居四年,但平常根本不會有機會讓他替她換衣服,只有每次她胃病發作的時候……
房間裡靜悄悄的,除了她之外沒有別人,關甄妤索性赤腳踏在黑色的地毯上,慢慢踱出房間。
先前只要她一生病,他總會跟著請假留在家裡照顧她,讓她充分感受到他對自己的重視,不過……四年來她胃病發作的次數屈指可數就是了。
「……我知道,您先把資料傳過來,我晚點回覆。」
才剛踏出房間,就聽見書房裡傳來祈允謙的聲音。
這時間,應該是在處理公事吧?
「……沒有,我從來沒有結婚的打算,不管對象是誰都一樣!」
原要走向廚房的關甄妤聞言一愣,就這樣傻傻的站在原地不能動彈。
我從來沒有結婚的打算,不管對象是誰都一樣!
是這樣嗎?他沒有打算要結婚?
那她,也不在他考慮之列了,是嗎?
雖然心底很清楚,兩人的關係並不似一般正常情侶那樣,但是乍聽他說出這樣的話時,她心裡還是有些難受。
原本她還有些奢望,奢望或許哪天她累積了足夠的勇氣,再去問他,願不願意和自己共度一生。
但是現在看來,她連想都不必想了。
他已經說得很清楚,要是她不識相的再去問他,不是自取其辱?
雖說他從未對自己發過脾氣,甚至連冷言冷語都不曾有過,但或許,那是因為他覺得她很識相,要是她真的問出口了,兩人間微妙的平衡被打破,要在一起,就更難了……
怯懦與自卑開始在她心底發酵,讓她原本已經不再疼痛的胃又一陣痙攣。
關甄妤靠著牆壁滑坐在地,眼淚則不聽使喚的掉了出來。
這就是她的結局嗎?永遠都不能跟自己喜歡的人廝守到老,就因為她沒有傲人的家世背景。
要是她像力新的執行總長或是全亞的大小姐一樣,也許她會不顧一切的爭取他的愛。
她知道自己一直都不夠勇敢,但直到今天才發覺,原來自己不只是不夠勇敢,是沒用極了!
先前還在猶豫要不要開口問他,兩人之間究竟算不算得上是男女朋友,現在她卻只想找個地方把自己藏起來,假裝沒有聽見他剛剛說的那些話。
只要假裝沒聽見,她就可以像之前那樣,裝作若無其事的和他繼續生活下去。
其實,就算他不娶她也無所謂,只要、只要他還願意和她在一起,不要娶別人,不要和別人在一起,那樣就夠了,真的……
她的願望,其實很小很小的。
「甄,怎麼了?胃還在痛嗎?」祈允謙在書房裡聽見細微的聲響,立刻走出書房。
出了書房之後,便看見關甄妤滿臉淚水的跪坐在地上。
「甄?」他皺眉,心下一擰,立刻抱起她,往門口衝去。
「我沒事……」關甄妤靠在他懷裡,哽咽的拉住大門,不讓他抱自己出去。
「還說沒事?」他不悅,「沒事會哭成這樣?」
以為她是因胃痛而哭泣,祈允謙打算要送她到醫院。
「我真的沒事,休息一下就好了。」關甄妤也十分堅持。
比起胃痛,她覺得自己的心更痛上好幾千倍。
就連當年初戀男友另娶別人,她也沒有難過到這種程度……可能是因為當時爺爺過世給她的打擊太大,但最可能的,卻是她愛他遠遠超過前男友。
祈允謙攏著眉看了關甄妤緊緊皺起的小臉,好一下子才妥協的抱著她進房,安置好她之後,順道撥了電話要家庭醫師過來。
「妳怎麼老對醫院這麼排斥?又不是小孩子了。」祈允謙坐在床邊,讓她靠著自己,有些無奈。
「我沒排斥。」關甄妤低聲否認著。
她的確是討厭醫院,父母在她很小的時候就相繼病逝,唯一的親人只剩下爺爺。而爺爺又因為長年辛勞導致疾病纏身,後來甚至有大半年的時間都必須待在醫院接受治療。
可是最後,還不是救不回她的爺爺?
每回她只要一到醫院,就會想起爺爺過世的那天,醫院裡原本就有的刺鼻消毒水味更加濃郁,四周的牆看起來更加慘白,讓她覺得渾身發冷、怵目驚心。
要不是因為遇到他,而當時他又需要在醫院復健,在她爺爺過世之後,她才不想再踏進任何醫院一步。
「那怎麼不肯上醫院看病?」祈允謙反問。
他是想起他們剛認識那時候,她爺爺剛去世,但她還是每天到醫院陪他復健。
只不過那時候每次看她都覺得她的神情有些陰鬱,直到半年後他出院,待在家裡修養,才見她又慢慢開朗起來。
兩人正式同居之後,倒還真沒見她上過醫院。
每回她不舒服,最後都是他請家庭醫師到家裡替她看病,否則她絕對放著病痛不管,直接躺在床上裝死。
「沒那麼嚴重。」關甄妤小小聲的說道。
再說,她剛剛又不是真的胃痛,只是因為難過……
要是因為這樣上醫院,不是很丟臉?
「如果有小病小痛不治好的話,很容易變成大病,更何況妳這樣根本已經超過小病小痛的程度了—這話不知道是之前誰說過的?」祈允謙低頭看著關甄妤。
「唔—是誰?」
「不就是妳嗎?」他無奈的戳戳她的額頭。
六年前他出了場車禍,導致雙腳不良於行,必須勤作復健。
認識她的時候,他已經開始復健半年,只不過成效不彰。後來醫院方面准他回家休養,只要定期回醫院複診就好,但每次一到複診時間,他總會找理由推託,不想過去,因為他實在不想面對自己復健根本看不出成效的事實。
當她知道他的想法後,就是這樣對他說的。然後,還不理會他的抗議,硬是和復健師一起把他架到醫院就診。
後來在自己的驕傲、自尊的支撐,以及她的陪伴鼓勵下,他終於能甩開輪椅及柺杖,如正常人一樣行走……不得不說,他最感謝的,就是她了。
要不是因為她那一番話把他點醒,說不定他到現在還得靠拄柺杖過日子。
從那時起,他就徹底愛上這個女人,也將她小心擱在自己心上,想盡一切的力量,讓她覺得幸福。
也因為他終於能正常行走,後來才有勇氣向她提出同居的要求。
她一定不知道,五年前她願意和還必須拄著柺杖的他交往時,他有多開心;她也一定不曉得,四年前她答應搬來和他一起住的時候,他高興得整夜無法入眠,就這樣癡癡看著她熟睡臉龐的蠢事吧!
雖然他們之間沒有太多激越的情緒波折,但是她的溫柔相伴,卻像涓涓細流一樣,一點一滴滑進他心中,從此常駐。
「呃……我有說過這話?」
「裝傻?」祈允謙挑眉。
要不是因為家庭醫師是長年替祈家服務看病的醫生,醫術絕對是信得過的,他才不放心她就這樣不去醫院。但她這種絕不上醫院的態度還是很讓他擔心。
「我只是覺得不用這麼麻煩。」關甄妤很小聲的說著。
「妳唷!」祈允謙無奈的看著懷裡的人。
這女人,老是讓他這樣掛心。
她怎麼就不明白,看到她不舒服,他的心也會跟著難受?
要是可以的話,他多希望生病的人是自己,這樣他的心不會這麼痛。
「那個……你不是還要工作嗎?」關甄妤在祈允謙懷裡賴了一下,然後問道。
他剛剛還在處理公事不是?
「嗯。」他不是很在意的隨口應了聲。
「那你不先去處理嗎?」
「不用,我陪妳等醫生來。」他伸手輕輕的摩挲著她帶著淚痕的臉頰。
原本他還以為她吃過家庭醫師開的藥之後就會好,所以他才會放心的和一些股東用視訊開董事會議,想不到會讓她因為胃痛而坐在地上哭泣……
現在,他只想陪著她,等醫師確定她真的沒事,他才能放心去做其他事情。
每回只要她身體不舒服,他心裡也跟著難受,即便是開會他也心不在焉的,倒不如先暫停會議,免得浪費時間。
再說,那些個股東不知道是聽父親說了哪些廢話,正事不提,倒是一逕問他究竟會選擇全亞的千金還是力新那位女強人……要不是看在他們都是長輩的份上,他早就直接切斷視訊了!
他一向不愛別人插手管自己的事,看來,是有必要找個時間和父親說清楚了。
關甄妤聞言,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翻了個身,將臉埋進他溫暖的胸膛裡。
他總是這麼溫柔,如果換作別人,他是不是也一樣,用這麼令人心醉的態度去哄另一個女人?
光是想,她心裡就泛起陣陣疼痛。
她真不敢想像,要是最後他真的接受家人安排,找個門當戶對的女人聯姻,那她還有沒有勇氣活下去?
記得第一次見到他時,她爺爺過世,前男友也琵琶別抱,於是,她一個人安靜的爬上醫院頂樓,想要吹吹風,讓自己清醒清醒,看能不能讓風吹走她渾沌的思緒。
在那時,她看見了他。
一個好看的人,可是脾氣似乎有些壞。
在他不友善的趕走看護,又連連跌倒的時候,她原本是想安靜離開那裡的,可不知道為什麼,視線就是一直膠著在不斷發出咒罵聲,卻依然不放棄,努力的想憑自己的力量爬起來的他身上。
不放棄啊……就是那份毅力,讓她久久移不開眼。
因為那時候的她,什麼都沒有了,親人死了,愛人也離她而去,全世界彷彿只剩下她一個人孤伶伶的,讓她有種萬念俱灰的感受。
當時其實她的確有種想迎風而飛,逃離一切的念頭。
幸好遇到了他。
他就像一塊浮木,吸引她向前,並伸手緊緊抓住他。
後來,她才發現,原來他的個性,並不如他一開始展現在她面前的那樣暴躁易怒。相反的,他總是很冷靜的面對所有事情,雖然偶爾會小小失控一下,但很快就會復原,並繼續向前走去。
不像她,一旦覺得失去了什麼,就好像斷了雙翼的鳥兒,再也飛不起來。
還記得那時候,她坐在祈允謙休養的別墅草皮上,試著安慰練走練累了,正坐在椅子上休息的他。
「應該有很多事情都值得開心吧!」
「例如?」他揚著眉反問。
「例如……你最近練走的時間不但可以延長,而且也越走越穩了,這不值得開心嗎?」她眼帶笑意的看著他。
他的情況一天比一天好,複診的時候,醫生甚至說或許不用半年,就可以不必再依賴柺杖了。
「那是我一定得做到的,沒什麼開不開心的。」他聳聳肩,看起來不是很在意的樣子。
「那不然,你覺得什麼事才能令你開心呢?」沉默許久,她才輕聲問道。
認識他不到一年,除去第一次在醫院見面時的印象,他給人的感覺就像冷冷的一道風,總是優雅而冷漠,她確實很少看見他因為什麼事情而開心,除了先前有幾次複診時他會有些抗拒,甚至憤怒……
「我也不知道。」他視線落在女人的小臉上,好一會兒又抬頭看著藍天白雲道:「開心嗎……也許是有個人可以一起分享喜怒哀樂吧。」
要找個這樣的人,的確不容易。
她也常常覺得孤單寂寞,要是有人願意和她在一起的話……
「分享喜怒哀樂的人……」她看著若有所思的他,一個意念慢慢在腦中匯聚,直到那意念形成一個強烈念頭,讓她忍不住衝口而出,「那麼,我來當那個人,我們來談一場沒有負擔的戀愛吧!」
說完之後,她才想到要後悔,她這算是自不量力了!
認識他沒多久之後,就知道他是 BTU 的總裁,想也知道像他這樣的身分,最不缺的,一定就是女人,而她,居然向他提出這麼蠢的主意……
「嗯。」男人輕輕的應了聲。
聲音不是很大,但卻異常清晰的落入她耳中。
原本還在懊惱自己說錯話的她,一時間也有些懵懂的看著他。
只見他依然看著天空,但是好看的俊顏,卻有些不自然的僵硬。
或許就是從那時候起,她就愛上他了。
因為他跟她一樣孤單寂寞,只是沒有想到,對他的愛竟然會隨著時間而慢慢加深,直到現在,她已經離不開他了。
直到此刻,她也才深刻的領悟到,原來愛,會這麼痛。
第四章
下午,特助辦公室所有的人都忙著再次核對資料,準備在今天的慈善晚會上讓BTU的祈總裁對元穩貿易有深刻的印象。
如此一來,即便最後BTU選擇將案子交由全亞或力新負責,也沒有關係。
來日方長嘛,有了好印象,以後要合作還不容易?
「關小姐,妳知道BTU已經內定好要將這次的招標案給誰了嗎?」辦公室裡,元崇焱好奇的問著前來報告計畫的關甄妤。
自從上星期知道她是自己不能招惹的女人之後,他對她再也不敢有非分之想。
祈允謙雖然是他的表哥,不過嚴格說來兩人並不熟。
先前也不是沒想過要利用雙方的親戚關係,好得到 BTU 的招標,不過只要一想到表哥那長年累月「結冰」的臉孔,他就忍不住打冷顫,然後放棄這個念頭。
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麼挑男友的,難道她不覺得跟整天冷著臉的工作機器一起生活,很恐怖嗎?
還記得小時候,每回阿姨帶著表哥回台灣到他家作客,他都會忍不住找藉口缺席,即便表哥從沒欺負過他,但他還是不由自主的對他產生恐懼。
話說回來,就他印象所及,表哥倒從來沒有對哪個女人特別好過,甚至還願意和對方同居?
那也就是說,她很有可能變成他未來的表嫂。
所以,他向表嫂打聽一下「敵情」,應該沒關係吧。
表嫂……對了,要是她真的成了他表嫂,那力新和全亞都不可能因為聯姻而拿到合作案了。
一想到這,元崇焱不禁微微揚起嘴角,說不定可以拿到合約的會是他們元穩。
「我不曉得。」關甄妤微微一愣,而後搖頭。
她哪會曉得這種事情呀?
上星期四她胃痛好了之後,他隔天就因為公事出發到歐洲去了,雖然每天他都會打電話給她,問她有沒有正常作息、胃病有沒有再發作,但從沒跟她說過要把合約交給誰;再說,她跟他在一起那麼久,他也從沒跟自己提過公事。
總裁這樣問她,不是太高估她了嗎?關甄妤心中有些酸澀的想著。
「是嗎?」元崇焱又看了她一眼,然後道:「聽說他到歐洲去了?」
「是的。」雖不明白總裁為何會問,但她仍然點頭。
「那他今天會出席市府辦的慈善晚宴嗎?」元崇焱又問。
祈總裁到歐洲協商三大貿易公司合併一事早已傳得沸沸揚揚,要掌握他的去向並不難,難的是知道他回台灣的時間。
要是今晚祈總裁並沒有出席那場晚宴,那他們也可以不必去了。
「應該會吧。」關甄妤不是很確定。
她一直都沒有開口問他,是不是會出席那場長輩替他安排的變相相親宴,不過倒是在昨晚通電話的時候他有說今天中午就會到台灣……那他,應該會出席吧。
「他沒跟妳說?」元崇焱訝然。
他還以為表哥會事先向她透露的……畢竟那天表哥對她呵護疼寵的樣子,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沒有。」關甄妤飛快搖頭。
元崇焱一臉古怪的看著她好半晌,然後才揮手示意她出去。
走出辦公室之後,關甄妤並沒有立刻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反而出了安全門走到樓梯間,對著大大的窗戶,從十五樓向下望。
是該趕緊回去工作了,可是她的心卻靜不下來,腦袋也亂烘烘的。
她知道,自己是擔心今晚會在慈善晚宴看到他。
那是他家人替他安排好的相親,要是他真的去了,不就表示他有意願接受家人的安排,娶個門當戶對的千金小姐?
那到時她該怎麼辦?默默的轉身離開?
原本就說好,兩人間是一場沒有負擔的戀愛,現在,或許是她夢醒的時候了,對吧?
關甄妤無聲苦笑著,在心底問著自己。
老實說,這幾天她獨自在家時也想了很多……關於兩人之間。
既然事業上她沒有辦法給予他幫助,那麼她最該做的事,就是退讓了。
如果今天他真的去了慈善晚宴,見那兩位小姐,那她只能成全他了……
「關小姐,原來妳在這……」李小姐匆匆忙忙的打開安全門,然後對著關甄妤道:「力新派了代表過來,說是要和妳討論先前的合作案,不過這次派來的人,好像不是之前和妳合作的那位特助。」
「嗯,我知道了。」迅速收起不合宜的失落,換上專業OL形象,關甄妤立即隨同李小姐走出樓梯間,自茶水間端了咖啡及茶之後,便往會議室走去。
「您好,我是元穩負責和力新接洽的特助,敝姓關,很高興—」
推開會議室大門,客套話都還沒說完,關甄妤就猛地頓住。
因為她看見一個原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面的人。
「嗨!好久不見。」坐在會議室沙發上的男人站起身,笑容輕鬆的打著招呼。
「你……」關甄妤瞪著眼前的男人,好半晌才從有些乾涸的喉嚨擠出話來,「不是聽說你和你妻子一起到美國接手力新的分公司嗎?怎麼會……」
她十分不自然的露出禮貌性的微笑,看著和自己已經分手五年的前男友。
不是沒有預想過兩人再次見面的場景,她一直以為自己再見到他,會怨會恨,會想上前給他一巴掌,好彌補當年的痛。
可現在再看到他,好像……所有的感覺都變得很淡很淡了。
既沒有怨懟,也不想去質問他當年的決定,只是平靜得像看到一個很久不見的普通朋友那樣。
時間,果然會洗去所有的傷痛。
這樣想來,她若是真的離開祈允謙,時間一久,是不是也就記不起現在愛他的感覺呢?
不,她很清楚明白,自己對祈允謙和前男友之間的情感根本不一樣。
和前男友從小就相識,自然而然的走到一起,她曾經喜歡他,但那種感覺,在有了祈允謙可以作比較之後,才發現那根本不算是愛。
真正的愛,會讓人心情變得很好,也會讓人覺得有些難受,可是和前男友在一起時,兩人就像兄妹一樣,激不起任何漣漪。
也難怪當年知道他另娶他人之後,她心中只有憤恨和不甘,而非痛不欲生。
但或許……祈允謙也快要變成「前男友」了吧?
想到這,關甄妤忍不住在心底嘲笑自己,竟拿祈允謙和前男友作比較。
忍不住在心中嘆氣,但臉上依然掛著專業微笑。若說這五年來在職場上她學到了些什麼,那大概就是不輕易在人前顯露自己的情緒。
「聽說最近有可能會接手一件大型標案,所以岳父要我們回來作準備。」簡侑鑫從容的笑了笑,倨傲的神態在他臉上清晰可辨。
「喔,原來如此。」關甄妤不是很熱中他口中的大型標案,只是有禮的將咖啡和茶擱在桌上,任他選擇,「那目前我們雙方的合作案,是由你接手嗎?」
「是的。」簡侑鑫微微一笑。
回國後,他便積極爭取機會,擠掉原本負責聯繫元穩的負責人,就是想再見她。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先從上次決定好的議案開始談吧。」拿出資料,關甄妤一心只想投入工作中。
不管他的身分是什麼,她現在該作的,就是將合作案處理好。
「小甄—」簡侑鑫壓住關甄妤正準備打開文件的手,「我們可以不要一見面就聊公事嗎?」
「……」她迅速的抽回自己的手,無語的瞪著他。
「這些年,我常想起妳。」簡侑鑫又道。
尤其是他那嬌貴的千金妻子撒潑蠻橫的時候,格外懷念關甄妤的甜美可人。
「『簡先生』,我們見面本來就是為了公事,當然要以公事優先。」關甄妤想不到他會這樣輕浮,深呼吸了好幾口氣,這才勉強壓下想要揍人的衝動。
「我可不是為了公事來這兒的。」簡侑鑫直接抽走她的文件,隨手扔在桌上,人往沙發背上一靠,語態悠然的說:「要不是知道這件合作案是妳負責的,我怎麼可能紆尊降貴來做這些事?」
要知道,他可是力新的未來股東之一呢!最適合他的工作就是坐在辦公室裡發號施令,或是和其他大老闆去打打高爾夫球培養感情,而不是來這處理這些雜事。
「簡先先,我在這邊就只能談公事。」關甄妤壓下心中不滿,捺著性子說道。
「小甄,我們之間難道沒別的事可以談了?」他嘆了口氣。
「抱歉,簡先生。」他們之間的確除了公事之外,沒有其他好說的。
她已經可以對他當年的背叛釋懷,但不代表她能忘記當時他帶給她的傷害。
所以對雙方都好的做法就是不見面、不接觸。
「小甄,妳是不是還忘不了當年的事?」簡侑鑫問道。
關甄妤沉默了一下,答道:「……那已經不重要了。」
 
衣香鬢影的晚宴會場,除了政界名人之外,市府舉辦的晚宴出席者多半是商界名流。
一來,可以藉此彰顯自己財力;二來,則是拓展人脈。
相對的,當人下屬的,就必須兢兢業業替自家上司打點好一切所需。
但關甄妤卻一個人靜靜窩在角落,端著一杯香檳輕輕啜飲著。
她可不是在偷懶,而是她的頂頭上司突然莫名其妙的要她找地方休息、吃點東西,以免又引起胃痛。
雖然她也搞不太清楚元崇焱怎會突然要她休息,但是……既然上司都開口了,那她也就照辦吧。
說實在的,她真的沒心情去處理BTU釋出的競標案了。
每次一想到那競標案是為了給他選老婆而辦的,她的胸口就覺得難受。
不曉得他會不會到?晚會都已經進行一半了,拍賣商品的活動也告一段落,他人呢?
或許,他不會來了。
靠著窗環視著晚會會場,關甄妤嘴角揚起一抹笑意。或許,他壓根就不想出席這場活動……他原本就不是會聽從長輩安排的人。
想到這兒,原本緊緊絞著的心也慢慢放鬆了起來。
先前她還擔心了那麼久,現在,她終於可以—
一陣雜沓的腳步聲引起她的注意,然後,她看見了那個她以為不會出現的人,在眾人目光的簇擁之下,如王者般的走進了晚會會場。
臉上的一抹笑意還來不及收起,手中的玻璃杯就差一點握不住。
夢,真的該醒了。
 
「哥,你剛剛要崇焱照顧的人是誰呀?」祈瑀翔實在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忍不住問道。
今天中午老哥從機場回來就直接進公司,馬不停蹄的趕完一份又一份待審的公文,直到剛才處理完所有事情及會議之後,才拉著他一起出席慈善晚宴。
在車上的時候還打了通電話,給平時根本沒在聯絡的表弟元崇焱,要他先叫某個人去休息……
有沒有搞錯啊,他才是需要休息的人吧?哥真是偏心!
不過聽老哥剛才叫的那個名字……是「貞」還是「珍」的?聽起來像女人的名字……
什麼時候老哥也懂得憐香惜玉了?而且這女人居然連表弟都比他先知道?
他的消息也太不靈通了,明明每天見面的親哥哥,居然有事情瞞著他,但卻告訴不常聯絡的表弟……擺明了排擠他這個可愛的親弟弟嘛!
祈允謙睨了弟弟一眼,道:「等會兒兩家小姐都交給你擺平,我就告訴你。」
「哪有這樣的……」祈瑀翔低聲嚷著。
「不同意就算了。」祈允謙也不勉強,邁著步子朝晚宴會場走去。
「好好好—」他實在太好奇了,乾脆一口應承下來,「不過要是兩位小姐都看上你的話,那可不關我的事喔!」
「你不是號稱大情聖、沒有你追不到的女人嗎?」祈允謙冷冷勾起唇角,「要是搞不定那兩位小姐,情聖是不是該退休了?」
「什麼情聖?是那些雜誌亂寫的。」礙於身邊圍了一圈閒雜人等,原本應該哇哇大吵卻成了低聲細語,除了祈允謙之外,沒人聽得清楚他在說什麼。
「哦?」
「好啦。」祈瑀翔不甘願的說道:「但是只有今天喔……」這就叫犧牲小我、完成大我。
瞧,他多有兄弟之愛。
祈允謙沒答腔,只是冷哼了聲,接著,便向朝他們迎面走來的力新財團最大股東及全亞企業的總經理微微頷首,算是打招呼。
「祈總裁、祈副總,還真是很久沒有同時看到你們兩兄弟了。」力新的邱大股東笑得十分熱絡,身邊跟著自己的大女兒邱楨媛。
「令尊最近還好嗎?我似乎有一陣子沒和他通過視訊了。」另一邊走過來的則是全亞企業的許總及其女兒許雁苹,一見到祈允謙兄弟,也立刻表現得十分熟絡。
「是很久不見了,邱先生。家父過得還不錯,謝謝許董關心。」朝著兩名「長輩」回禮,祈允謙嘴角微揚,但眼底不帶一絲笑意。
「兩兄弟都是青年才俊,人中之龍啊!」邱股東笑呵呵的看著祈家兄弟。
兩兄弟都不錯,自己沒有像他們一樣優秀的兒子,自然期望可以就由聯姻來拉攏他們了。
「就是!」許總也感嘆,「要是我兒子有你們一半好,我就不必到現在還在為公司賣命了。」
想想老友都已經待在英國安享退休生活,他卻還得為公司的事到處奔波,想到就有些怨嘆。
不過,祈家兄弟可是他為女兒挑了好久的乘龍快婿,以後有他們幫忙,想必他就可以輕鬆多了,更何況老友對於兩家親事也是樂見其成。
一想到這兒,許總忍不住流露出欣喜的笑容來。
「許伯伯和邱伯伯謬讚了,我們兄弟可沒這麼好。」
祈瑀翔彎起眼睛笑得十分真誠,親切隨和的態度和身邊的祈允謙一臉生人勿近的模樣,有著強烈的對比,使得站在各自父親身後的兩位小姐都忍不住多瞧了他兩眼。
祈家兄弟都有張十分受上天眷顧的俊臉,但老大剛毅冷漠,面無表情是他的特色,所以即便再帥、再吸引人,也鮮少有女性膽敢飛蛾撲火。
老二祈瑀翔可就不同了,他一笑起來,猶如桃花舞春風般,輕而易舉就能勾起女人的注意及愛慕,也難怪他會有花心情聖之稱。
「呵呵,光是看你們 BTU 的榮景,就知道我們兩老不是在謬讚了。」邱股東將女兒推上前,「這是小女楨媛,和你們兩兄弟一樣都是哈佛畢業的,是你們學妹呢!」
「你們好。」邱楨媛落落大方的伸出手想和祈允謙握手,怎料對方完全不予理會,讓她有一瞬間覺得面子掛不住,幸好祈瑀翔及時伸手與她相握,化解尷尬。
原本邱楨媛的目標是放在祈允謙身上,畢竟她素來喜愛工作,找個和她志同道合的丈夫也是她一貫的目標,但是現在……瞟了眼笑容爾雅的俊美男子,她也不住心兒怦怦跳。
也許祈家老二比較適合做她的結婚對象。
「這是雁苹,你們小時候還曾經一起玩過的,記得嗎?」許總也立刻將女兒拱出來。
「記得,沒想到許小姐現在變得這麼漂亮了!」祈瑀翔這才放下和邱楨媛交握的手,朝著一臉羞怯的許雁苹漾起笑。
許雁苹一見祈瑀翔對著她笑,立刻嬌羞的低下頭,沒有答腔。
「你們父親之前就常說要讓你們四個年輕人多多接近的,可惜一直沒機會。」邱股東見狀,以眼神示意著許總,笑容依舊熱絡。
「就是。」許總接收到邱股東的眼神,也點頭,「不過現在也不晚,你們年輕人就多聊聊吧!」
說罷,兩人就藉著要和其他人打招呼為由,留下四名年輕男女在原地。
「我去和崇焱打聲招呼。」
兩名長輩離開之後,祈允謙也沒興趣繼續留下來陪她們玩辦家家酒,丟給弟弟一個眼神之後,便逕自朝著不遠處正朝著他露出笑意的元崇焱走去。
 
「甄。」從背後一把摟抱住關甄妤,祈允謙淡笑著,「我好想妳。」
「你……」一個人待在花園吹風的關甄妤被突如其來的擁抱嚇到,立刻全身僵硬起來,但隨即便發覺那是她最熟悉的懷抱,才漸漸的放鬆下來。
旋即,她發覺自己的唇被緊緊吻住,那熟悉的氣息,迷亂她的心智,讓她在那一瞬間,竟忘了自己身在公共場合,雖然是幾乎沒什麼人經過的小花園,可要是被人看見了……
但她顧不了那麼多,她只知道自己的身心都想回應他熾熱的吻,雙手不自覺的環抱上他的頸,身體也向他的胸膛靠去,像是想和他緊密結合一般。
良久,祈允謙終於粗喘著氣息,有些不情願的在兩人之間拉開一小段距離,看著她嬌豔紅腫的嘴唇,整個人又不覺緊繃起來。
天,他好想要她!才幾天沒見到她而已,竟讓他變得如此失控。
看來她對自己的影響力,還真不是普通的大。
「你……你不是要和力新及全亞的人談公事?」略略平撫一下紊亂的氣息,關甄妤開口。
話才出口,她才驚覺,自己的口氣會不會聽起來有點酸?
剛才看見他和那兩位小姐見面的時候,她就再也忍受不住,獨自一人跑到較僻靜的花園來。她一點也不想看見他和兩位小姐相見歡的場景。
「那點小事讓副總去處理就好了。」祈允謙埋首在她的肩上,「妳最近幾天都有按時吃飯吧?」
雖說他有請元崇焱盯著她了,但不是他親自看著,還是有些不放心。
「嗯。」關甄妤輕輕點頭。「我已經沒事了,胃痛也沒有再發作。」
「那就好。」他輕笑著,「這裡有些無聊,要不要先走?」
「先走?」她瞪大眼睛,「不、不太好吧。」
先別說她自己有工作在身,他呢?他不是來相親的嗎?怎麼可以先走?
「擔心妳的工作?」祈允謙笑著,「不然妳打電話問一下崇焱,看看能不能讓妳先走?」
剛剛要過來之前,他就已經和表弟說好要先帶她回去了。
「……那你呢?」關甄妤猶豫著。
她也不太想繼續待在這邊,要是能和他一起先離開,那是再好不過了。
「我該做的事都已經處理好了。」他柔聲說道:「剩下的事不歸我負責。」
他出席這場晚宴最大的目的,就是接她一起回家。
「那、那……」
關甄妤原本想問他對力新和全亞的兩位相親對象看法如何,但是卻問不出口,最後只得妥協在他醉人的笑容中,和他一起離開晚宴會場。
第五章
「百貨公司?」下了車,關甄妤還有些回不過神,「我們不回家嗎?」
「妳不是想換掉家裡的一些擺設?」祈允謙牽起她的手,拉著她一起走進電梯。
「現在買?」她瞪大眼。
她其實也不是真的想換,就只是……只是想看看他會不會同意自己的無理取鬧而已。
「對。」祈允謙看了一下錶,「才七點,我們要不要先去頂樓吃晚餐?我已經訂位了。」
「呃……好。」他都已經訂位,而且電梯也按了頂樓的樓層……
關甄妤呆怔的讓祈允謙牽著自己的手,和他一起走進頂樓的餐廳。
怎麼覺得好像哪裡怪怪的?
「怎麼了?」察覺到她的心不在焉,祈允謙低頭關心的問。
「沒、沒什麼。」她趕緊搖頭。
兩人在服務生的帶領之下入座,只是奇怪的是,整間餐廳除了他們兩個,沒有其他客人。
照理說,今天是小週末,應該會有很多人來用餐才是。
怪異的感覺再度襲上心頭,不過關甄妤沒有說出來,只是默默接過服務生送上來的菜單。
很快點完菜之後,她抬頭看見祈允謙一直瞧著自己,忍不住問道:「我臉上有東西嗎?」
「沒有。」
「那你一直盯著我做什麼?」
「只是覺得,就這樣一直看著妳,好像是一件很開心的事。」他笑得溫柔。
頰上襲來熱浪,關甄妤趕緊低下頭去,心裡倒是甜滋滋的。
「您好,現在為您上開胃菜。」
服務生適時的出現,化解關甄妤的尷尬,她趕緊將注意力放到被送上來的開胃菜上。
餐盤上的蓋子一被拿起,關甄妤就愣住了。
「這是……鑰匙?」關甄妤抬頭看向對面的男人,一臉疑惑。
兩支純金打造、上頭還鑲著碎鑽的小鑰匙躺在骨瓷盤上,看起來有些炫目。
「嗯。」祈允謙也沒有多作解釋,示意她收起來之後,就讓服務生將真正的開胃菜送上。
「那鑰匙是做什麼的?」關甄妤還是忍不住問了,在服務生離開之後。
「妳猜猜。」
「……」她瞪著祈允謙,很難想像他也會開玩笑的說出這種話來。
他不是一向最實際了嗎?怎麼今天突然賣起關子來了?
「先吃東西吧。」祈允謙見狀,笑著安撫,「若真想不出來,我會告訴妳的。」
「這麼神祕……」關甄妤聳聳肩,也開始用餐。
「聽說今天有人找妳?」吃了幾口後,祈允謙狀似不經意的問道。
她怔了一下,點頭。「嗯。」
他怎麼連這都知道?是總裁跟他說的嗎?
「是力新派去的人?」
「是我前男友。」關甄妤忍不住自己報告,「你是怎麼知道的?」
「聽說的。」今天回到台灣之後,他就立刻撥電話和元崇焱聯繫,想當然,那位在會議室裡偷摸她手的男人……他自然是請元崇焱先去探聽對方的身分來歷。
只不過那人是她前男友這事,他倒是現在才曉得。
「聽說……」關甄妤瞅著對面的男人,「不會真的是總裁跟你說的吧?」總裁有這麼閒?還知道她每天都跟誰聯繫處理公事?
「聽說他好像原本要去找妳,請妳聽電話的。」祈允謙立刻撇清關係。
沒有說出元崇焱如此殷勤,完全是為了那樁招標案。
「其實你可以直接打我手機的。」
「原本想給妳一個驚喜的,所以才沒直接找妳。」他勾著唇角微微一笑,「甄,生日快樂。」
關甄妤驚訝的看著祈允謙,不知道何時走到兩人身邊的服務生,送上大束粉紅玫瑰交給他,然後他站起身來,走向自己面前,傾身將玫瑰遞上。
「我、我生日……對耶,我都忘了!」她又驚又喜的接過玫瑰花,臉頰又飛上兩朵紅雲。
「妳這小迷糊。」祈允謙愛憐道:「公事妳都記得一清二楚,怎麼就自己的生日老記不住?」
「因為、因為不常過嘛!」關甄妤笑得很甜,臉上倒沒有抱怨,只是陳述事實,「我以前都沒在過生日,所以很容易就會忘記了。」
從小就是爺爺辛苦拉拔她長大,她哪還敢過分的要求辛苦賺錢的爺爺替她過生日。
不過,好像自從認識他之後,每一年,他都會記得她的生日,然後給自己一個驚喜。
深深的嗅聞著懷中的花香,然後關甄妤開心的將花束放下,抬手環住祈允謙的頸子,在他唇間印下一吻。
「謝謝。」他總有辦法讓她感動。
「就這樣?」祈允謙挑眉。
「還要我吻你的臉頰嗎?」在他向她說出生日快樂之後,她的心情就好了大半,也有閒情和他開開玩笑了。
「妳知道那是不夠的。」他眸色轉黯,直直望進她眼中。
「……」臉頰依舊一片熱燙,讓關甄妤忍不住想躲開他這樣赤裸裸的注視,「這裡是公共場合耶。」
咦?公共場合?
突然間,關甄妤終於發現究竟什麼地方奇怪了。
他們從沒一起在公共場合出現過!
之前她生日,也都是在他家,由他下廚煮一頓豐盛的料理替她慶生。
那他……他現在是打算公開兩人在一起的事嗎?
可是這裡除了服務生之外,沒有其他人呀!他的行為,讓她覺得好迷惑。
「那等等我們回家之後,我可以再送妳一樣生日禮物嗎?」祈允謙曖昧的挑著眼,成功吸引思緒亂轉的關甄妤。
「再送一樣?」她不解的看著他,「是什麼?」他剛剛不是送她兩支很可愛的鑰匙了?那是……吊飾吧?
「祕密。」祈允謙輕聲在她耳邊低語,情人間的默契卻也讓她立刻就想到,他說的禮物究竟是什麼了。
「你……」關甄妤覺得有些口乾舌燥,想要推開他,雙手卻又不由自主的環住他的脖子不願放開。
他是她的,只屬於她一個人的……
這樣的念頭,讓她興起想要獨佔的慾望。
也許,在愛情中,她也是個很貪心的女人,想這樣牢牢的、永遠的抱住他,不要放手。
「嗯?」
「我……我會很期待的。」猶疑了許久,關甄妤終於鼓起勇氣,有些羞怯的朝他綻放一個絕美的笑容。
 
星期一,又是上班族最不想面對的日子,元穩特助辦公室裡,一群人都無精打采的,只有關甄妤滿面春風,嘴角不時揚起微微笑意。
「關小姐,妳好像心情很好喔!」李小姐若有所思的看著她。
「會嗎?」她一邊核對企畫的動作沒有停下,一邊分神朝李小姐投去疑問的一瞥。
「妳前兩個禮拜看起來很沒有精神,不過今天看起來春風得意的樣子……是不是週末和男友跑去玩啊?」李小姐好奇的問。
關甄妤聞言,手有些不自在的頓了一下,然後才抬頭看向李小姐,輕聲說:「沒這回事,妳想太多了。」
去玩啊……那倒是沒有,不過禮拜五吃完飯後,他們就直接回家去,然後、然後在房間裡接收他的「神祕」禮物,從週五的晚上一直到週日……
覺得臉頰熱辣辣的,關甄妤趕緊低下頭去,不敢讓李小姐看見自己臉紅的樣子。
「對了,早上就一直很想問妳,妳的手機吊飾是純金的嗎?看起來好漂亮喔!」李小姐並未察覺到關甄妤的尷尬,仍舊一臉好奇的盯著她那串著兩支樣式精美鑰匙的手機。
「我也不是很清楚,應該不是吧。」關甄妤保持著微笑,「就只是普通的手機吊飾而已。」
「鑰匙樣式的吊飾,該不會送的人有特殊含意吧?」其他特助嗅到八卦的味道,也圍了上來。
老實說,關甄妤從進元穩以來,就沒聽說她有什麼花邊消息。
明明就是個花樣年華的小美人一個,卻一直守著她那神祕卻從未現身的男友。
「咦?妳上週五提早走,該不會就是偷溜去約會吧?」某特助開玩笑道。
「送鑰匙喔……說不定是買好房子要跟妳求婚嘍!」
「沒那回事。」關甄妤苦笑。這些共事多年的同事人都不錯,但就是太關注別人的私生活了。
「不過這吊飾看起來很貴重的樣子……上面的碎鑽好像是真的耶!」
「它真的就只是很普通的吊飾而已,你們別再亂猜了。」關甄妤終於受不了的將被同事拿去輪流欣賞的手機拿了回來,趕緊收起來。
「害羞嘍?不會真的好事近了吧?」有人猜測著。
「說到好事,關小姐那天提早走應該不曉得吧。」李小姐神祕兮兮的朝著關甄妤眨眼,「上禮拜晚宴的時候,祈總裁居然跑來找咱們老闆耶!」
「對啊!」其他人也興奮的附和,「雖然沒聽見他們在談什麼,不過感覺我們在這一次的競標案上,應該不會輸給力新或是全亞才對。」
「是嗎?」關甄妤微笑,「有希望總是好的。」
他去找總裁,應該是要問她在哪邊吧。
「那天力新的執行總長看到祈總裁來找咱們頭頭說話,臉都綠掉了。」有人興致勃勃的開始講起八卦。
「也對啦,畢竟之前很多人都猜測祈總裁應該會和力新合作……」
關甄妤笑著沒有加入其他特助的談話,反而是大家不把焦點放在她身上之後,讓她覺得鬆了口氣。
悄悄拿著手機走出辦公室透透氣,關甄妤把玩著手機上的兩支小鑰匙,心底有絲甜蜜。
不知道他現在正在做什麼?明明距離早上告別也不過短短幾個鐘頭,她卻覺得好想念他……
盯著手機螢幕,有股衝動想撥電話給他,但猶豫許久,她還是沒將號碼撥出去。
打過去找他,要跟他說什麼?說她很想他嗎?這樣他會不會覺得自己很奇怪?
現在想想,她似乎還沒有在上班的時間找過他。一直都擔心自己會打擾到他工作,然而實際上,卻是害怕他會嫌自己太黏他……
但是那天的慈善晚宴,他似乎並沒有特別去注意力新或全亞的兩位小姐,是不是就代表,他心底多少有自己的存在,所以才會忽視別人?
其實她也不想讓自己有過多的期待,可是他的表現,卻讓她不免冒出許多的奢望。
就在關甄妤還在思考兩人未來的同時,手中緊握著的手機響了,是一組她沒見過的陌生號碼。
她眉頭皺了皺,然後才按下通話鍵。
「小甄?」
「……簡先生?」關甄妤有些無奈的從對方的聲音判斷出來電者的身分。
要不是因為和力新還有合作案,她實在不想接他的電話。
「中午一起吃飯,我有事找妳。」不容拒絕的口吻,讓關甄妤聽得直皺眉。
「簡先生,若是公事,我們可以約在公司……」
「不是公事。」簡侑鑫很快打斷關甄妤。
「那很抱歉,我不覺得我和您還有什麼私事可以談。」眉頭越攏越緊,她不明白對方到底想做什麼。
「上週五我看到了。」簡侑鑫冷冷的說道。
「什麼?」原想收線的關甄妤,因為他的話而怔了一下。
「我看見妳在做什麼了,所以妳最好跟我解釋清楚。」簡侑鑫一頓,繼續說:「我實在不敢相信妳是這樣的女人,要是妳肯說清楚,並且保證以後不再犯,我可以考慮原諒妳那天的行為。」
「簡先生,我聽不懂你究竟在說什麼,如果不是合作案的事情,我想我們也沒有必要談下去了!」
難得大動肝火的關甄妤在聽完簡侑鑫施恩似的話語之後,也火大了起來。
什麼叫原諒她那天的行為?
她是做了什麼需要他原諒的事?他又不是她的什麼人,憑什麼用這樣的態度來跟她說話?簡直莫名其妙!
還有,他到底看見什麼?幹麼特地打來跟她說他看見了?那天她也不過就是和其他特助一起陪著總裁參加慈善晚宴,然後就和祈允謙一起離開……
等等……他看見的,不會就是在說這件事吧?
她是不是該先跟祈允謙說一下,他們在一起的事情被其他人看見了?
他會不會因為這樣不高興?雖然那天會被人看見兩人在一起,絕對不是她的問題,可是,他會怎麼想?
突然間,關甄妤覺得自己的頭似乎開始痛了起來……
 
回到自己承租的小套房,關甄妤臉色難看,與早上的好心情相差甚遠。
除了早上就接到簡侑鑫莫名其妙的電話之外,下班之後,在公司樓下「巧遇」力新的執行總長,也是讓她心情變差的主因。
哪有這麼巧的事情,會在自家公司樓下遇見她?
她根本就是專程來找她的吧!
「關小姐,不知道妳與祈總裁是什麼關係?」邱楨媛十分有禮的將關甄妤攔下,並要求她和自己一同到附近的咖啡廳坐坐。
「對不起,妳說什麼?」
「祈總裁,上週五和妳一起離開慈善晚宴的男人。」邱楨媛優雅的笑道,讓人完全看不出她的心思。
「……」關甄妤默然。
面對邱楨媛犀利的問題,她實在無法回答,總不能就大剌剌的說「他是我男友」吧!
兩人之間的關係,本來就與一般情侶不太一樣,再者,就是目前元穩也有心要競爭BTU釋出的那樁標案,要是這時說出兩人的關係,很容易讓人誤會……
「關小姐應該不是很清楚力新和 BTU 的關係吧?」邱楨媛見關甄妤沒開口,又繼續問道。
「那應該和我無關才是。」關甄妤試圖使自己看起來很平靜,就像她在面對所有煩人的人事物時一貫的態度,但這一次她卻沒什麼把握能掩飾心中的無措。
「那可就不一定了。」邱楨媛笑了笑,「我父親和BTU老董事長是多年好友,他們也有意結為親家,並以此讓兩家企業合作。」
「企業聯姻的確是滿常見的情況。」關甄妤有些飄忽的笑著,極力克制著自己想要飛奔逃離的衝動。
她說這些做什麼?是希望她可以主動退讓嗎?
她其實也不想介入,可是愛情說來就來,讓她慢慢深陷其中而不能自拔,現在就算她想離開,也無法瀟灑的說走就走。
「是很常見沒錯。」邱楨媛笑著,「所以我想像關小姐這麼聰明的人,應該能夠理解我為什麼會來找妳吧。」
「我不太懂……」關甄妤輕聲說道:「您的來意是什麼,我不是很清楚。」
「我不希望妳介入我們之間。」邱楨媛見關甄妤還在裝傻,索性也挑明了說。
原先她就是將目標放在祈允謙身上,雖然那天祈氏兄弟中只有弟弟還算可親,祈允謙本人就像一塊大冰山,一靠近就讓人凍傷,不過後來她回去思考了許久,還是決定鎖定祈允謙作為自己的丈夫人選。
先不說他在 BTU 的地位與股份,本來就比次子來得要多,他個人的才智與能力,也不是弟弟比得上的。
她想挑的是丈夫,不是一起玩樂的情人,因此她在家細思許久,最後還是決定將目標放在祈允謙身上。
另一個原因則是,那天她無意間經過後花園時,看到祈允謙對關甄妤的寵溺表情……
就她的觀察結果,祈允謙絕對不是一個會隨意呵護寵愛女人的男人,否則他就和祈瑀翔一樣,被媒體戲謔為情聖了。
當她看見他對關甄妤的包容與寵溺時,她便忍不住想將這份殊榮佔為己有。
其實,那原本也該是屬於她的才對,畢竟他們的父親都同意兩家聯姻了,外人實在沒有插手的空間不是?
更何況,她的條件比關甄妤好太多,她很有自信,只要祈允謙和她相處之後,鐵定會愛上她。
「邱小姐,我不知道妳怎麼會有這樣的誤會,但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妳,我從來沒有介入過什麼人之間。」關甄妤柳眉微皺,沉默了好一下子,又說:「很抱歉,我還有事要先回去,不奉陪了。」
「關小姐—」在關甄妤起身要離去前,邱楨媛又淡淡的拋出一句,「那妳和我妹夫之間的事呢?」
妹夫……這是在說簡侑鑫吧?
她和簡侑鑫早就已經是過去式了,還有什麼事好說?
可是,邱楨媛又怎麼會知道簡侑鑫和她曾經是男女朋友?
一個人關在房間裡,關甄妤顯得有些心煩意亂。
而她的煩亂來源全指向同一個人—祈允謙。
要是他不是BTU的總裁就好了,要是他們公司沒有釋出什麼競標案就好了。
到底該怎麼做才好?
她現在處於一個很尷尬的定位點,一是不確定他想不想被人知道他們的關係,一是很擔心別人會因為他們的關係,而認定她的工作皆是靠祈允謙的幫助才能完成,尤其是那樁競標案,要是到時真的讓元穩接手,豈不是落人口實?
拿出手機,幾度想撥電話告知祈允謙這件事,可是號碼都已經找了出來,撥號鍵卻遲遲按不下去。
其實跟他說這件事似乎也於事無補,畢竟流言傳來傳去,最後受到傷害的,也只會是沒有勢力沒有背景的她而已。
說不定,他也不想因為這種小事煩心,要是打給他,也許他還會覺得自己很煩人,怎麼連點小事都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看著手機上的鑰匙吊飾,關甄妤有些無奈的扯扯嘴角。
她一直希望自己能夠獨立自主,也以為自己能做到,可是怎麼現在才發現,原來她好想好想依賴他。
有些懶散的躺在木質地板上,關甄妤腦中還不斷想著可能發生的各種情況,但不管怎麼想,都想不出什麼好的解套辦法。
想著想著,她的意識也逐漸迷濛,工作上及心理上的疲累,讓她很快就沉沉入睡。
要是可以當一隻鴕鳥,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就好了……
這是快要睡著的關甄妤腦中,閃過的最後一絲念頭。
第六章
她怎麼又跑回這裡來了?
祈允謙皺眉看著躺在地上熟睡的女人,心底有些不快。
自從兩人同居之後,除非是他出差,要不就是她自己心情不好的時候,才會回到這間小套房來……
會知道她心情不好就跑回承租的套房,也是他無意間發覺的。
她從沒親口說過心情不好,每次看她,也總是笑咪咪的,一臉陽光,或許就是因為她都把難受的心情帶到這裡,獨自慢慢舔舐吧。
真是個傻瓜,難道她到現在還不明白,他希望看到最完整、最真實的她,而不是只能和他分享快樂的她。
剛剛下班打了她的手機和家裡電話,發現她都沒接時,他第一個念頭,就是她又遇到什麼煩惱,所以躲起來了。
她現在心情不好嗎?為什麼?一直到今天早上為止,他們不是都還好好的?
「都幾歲了,還老要我操心。」祈允謙輕手輕腳的拿出被子替關甄妤蓋上,愛憐的點點她翹挺的鼻頭。
關甄妤嚶嚀了聲,然後翻身往他溫暖的懷抱靠過去,繼續沉睡。
「這傢伙……」祈允謙無奈的笑了笑,張開臂膀抱緊她,跟著躺在她身邊,陪著她一起入睡。
算了,等她醒了再問她為什麼跑回來也不遲。
現在,該是兩人寧靜的休息時間了。
 
早上,七點半,鬧鐘十分盡職的大聲響著。
好溫暖……
睡得迷迷糊糊的關甄妤偎在祈允謙懷裡,磨蹭了好一會兒之後,才不甘願的睜開眼睛,想關掉正大聲喧嘩的鬧鐘。
手還沒伸到鬧鐘旁邊,那擾人清夢的鬧鐘就先被一隻厚實的大掌給按停了!
「咦?」她還不是很清醒,但在看見那個替她按掉鬧鐘,又抱著她睡的男人之後,倒是大剌剌的露出一抹笑容,「早安。」
「早。」祈允謙性感一笑,「妳該起床了。」
「噢!」關甄妤揉揉眼睛爬了起來,然後才慢半拍的發現自己是在她租的小套房裡—那祈允謙怎麼會在這裡?
他是什麼時候來的,她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昨天因為心情不是很好,所以才會想自己一個人跑回租屋處獨處一下,避免將負面情緒帶給他,可是……
「一起去吃早餐?」
「啊……噢!好。」關甄妤傻愣愣的點頭。
「妳不先去換衣服嗎?」祈允謙見她依然怔愣在原地,寵溺的問道。
「喔!」被他一提醒,她立刻紅著臉頰趕緊跑到衣櫃邊,抱起自己的衣服就往浴室裡鑽。
在浴室裡又拖拖拉拉了好一會,她這才終於真正的清醒過來。
「他以前都沒有自己跑來……」她對著鏡子自言自語,「今天是怎麼回事?」
「甄?」
「喔!我好了—」
聽見祈允謙的催促聲,關甄妤快步走出浴室,沒想到卻在浴室門口被門檻絆了一下,連尖叫都來不及,就直挺挺的往地板摔去。
「甄—」
原本正在收拾公事包的祈允謙見狀,立刻衝了過來,一手攬住她的腰,想穩住她,沒想到因為她撞上來的力道太大,以至於兩人一起摔在地板上,就連她原本抓住的門簾也一併被扯下來,發出好大的聲響。
「呃—」痛啊!
關甄妤皺著眉,覺得自己的鼻子幾乎快被撞斷了,不過,怎麼好像只有鼻子很痛而已?
關甄妤低頭一看,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原來祈允謙被她壓在身下當成墊背的。
因為撞到他的下巴,所以才會覺得鼻子很痛。
「沒事吧?」祈允謙仰躺在地上,擔心的看著關甄妤。
「我、我沒事。」她趕緊搖頭,然後手忙腳亂的自他身上爬起,並伸手想要拉起他,「你還好吧?」
「妳可能得幫我叫救護車了……」祈允謙表情十分不自然的說道,伸手握住關甄妤的小手,沒有起身,只是苦笑。
「救、救護車?」她睜大雙眼。
「我的腰,好像扭到了。」
 
「我說哥,你到底是做了什麼扭到腰啊?」祈瑀翔一進病房,就藏不住臉上特大的笑容調侃著。
其實他比較想說的是「才幾歲而已,就已經不行了」!
不過要是真的說出口,那他的工作量肯定會暴增到日夜加班都做不完的程度。
「你吃飽太閒沒事做了嗎?」祈允謙躺在病床上,挑眉看向大搖大擺走進他病房的祈瑀翔。
「嘿!那怎麼可能。」祈瑀翔搖了搖頭,「不過再忙也要來看一下莫名其妙扭到腰,必須躺著休養兩天的大哥呀!」
「是嗎?」祈允謙一派冷然,示意弟弟將他的筆電放在病床邊的小桌子上,然後道:「你可以回公司去了。」
「呃……這麼快?」祈瑀翔不滿的看著兄長,「我千里迢迢替你這工作狂送筆電過來,也沒給我杯水喝,就要打發我走?」太沒良心了。
再說,他來的主要目的,就是看看那個讓他老哥「扭到腰」的女人,人還沒見到,他怎麼捨得離開。
「出去之後走廊上有販賣機,自己去買水。」換句話說就是「馬上滾」。
「嘖嘖。」祈瑀翔完全無視他的冷臉,逕自拉開椅子坐下,「我可是看你『沒人』照顧,所以才先留下來的耶!」
嗯……病房裡沒看見「禍首」,說什麼他也要留下來等見到人才能離開。
再說,元崇焱那小子也太不夠意思了,打電話問他那個什麼「真」的是誰,他不但一點口風都不透露,要他自己去找他哥哥要答案,反而還拚命問他那樁競標案有沒有決定要給哪家公司了……
「你何時改行當護士了?」祈允謙冷聲反問。
「現在。」祈瑀翔依舊嘻皮笑臉。總之他是打定主意,沒有見到那個「真」之前,絕不離開醫院。
「是嗎?」祈允謙看了他好一會,才緩緩的說:「那也好。」
「咦?你答應要讓我留下來了?」祈瑀翔有些驚訝他今天怎麼特別好說話。
「嗯。」他點頭。
「太好了!」
祈瑀翔正想歡呼,卻讓祈允謙給打斷—
「你可以留下來,正好幫我清便盆。」
「……」祈瑀翔原本的笑臉頓時垮了下來,瞅著自家兄長,可憐兮兮的問:「可不可以不要?」
「你不想留下來了?」
「……」祈瑀翔直瞪著自家兄長。
太太太過分了吧!居然叫他做這種工作?他又不是真的看護。
可是不清的話,好像就沒有藉口可以留下來了……奸詐的老哥。
他很同情那個叫什麼「真」的女人,居然可以容忍老哥,還沒被嚇跑。
就在祈瑀翔天人交戰的時候,病房的門被輕輕推了開來,一個提著許多東西的小女人走了進來。
「正牌看護到了,嘿!我想清便盆這點小事讓看護去做就好了。」祈瑀翔得意的擊掌說道。
「呃……」只顧著拿東西的關甄妤沒料到病房內還有其他人,在聽見陌生的聲音時,嚇了一跳。
「她不是看護。」祈允謙看向關甄妤,眼神轉柔,「甄,那些東西放在一邊就好了,等一下有人自願整理。」
祈瑀翔在一旁看見兄長的眼神,驚訝得眼睛都快要瞪凸了出來。
說真的,除了已經過世的母親之外,他還沒看過老哥對哪個女人和顏悅色過,尤其是他還用這麼寵溺的眼神看她……
好、好、好……可怕啊!
於是,祈瑀翔再度將注意力放回關甄妤身上,想看看她到底有什麼與眾不同的魅力,能讓老哥對她如此「禮遇」。
嗯,是個長得不差的小美人,看起來溫溫順順的……
「你在看什麼?」
祈允謙冷漠的聲音,讓正專注盯著關甄妤的祈瑀翔嚇了一跳,回頭才發現老哥看他的眼神,竟讓他忍不住毛骨悚然。
嘖,只是看看也不行啊?
「呵呵,我說哥,你有這麼漂亮的朋友,也不早點介紹給我認識啊……」怕歸怕,但祈瑀翔還是很不怕死的,想挑戰一下祈允謙的底線。
畢竟他很少見到兄長吃醋,若是有機會看一下也挺有趣的。
「甄,他是我之前跟妳提過的親弟弟。」收回瞪向祈瑀翔的視線,祈允謙伸手要關甄妤走近他,然後柔聲替她介紹,「叫祈瑀翔,是BTU目前的副總。」
「你、你好。」被祈瑀翔注視得渾身不自在的關甄妤,朝他友善的笑了笑。
他是不是覺得自己配不上祈允謙,所以才這樣看她?
「妳好妳好!」祈瑀翔咧開嘴笑得十分燦爛,「終於有機會可以見到妳了,妳就是那個讓我哥扭到腰的人嗎?」
「我、我……」關甄妤讓祈瑀翔的問題問得手足無措,一張俏臉也飛快紅了起來。
這、這是什麼問題,她又不是故意要撞倒祈允謙的!
「甄,別理他。」祈允謙拍拍她的手,安撫著她。隨即,又將視線移向祈瑀翔,「你等一下清完便盆再走。」
「什麼……」祈瑀翔一臉無辜的看著兄長,「這樣的差別待遇實在太明顯了,哥,你根本重色輕弟!」
「很高興你終於明白了。」祈允謙冷笑。
「……」祈瑀翔瞪著兄長,彷彿今天第一次見到他一樣,「你真的是祈允謙?」
聽聽看,剛剛那句話像是一個工作狂會說出口的話嗎?
一個不懂生活情調,被人說成是工作機器的傢伙,居然也會承認自己重色輕弟?
不會吧?難道他忘記老爸最近在打什麼如意算盤嗎?
「你是故意隨便找個女人回家氣老爸的吧?」祈瑀翔想了想,完全無視祈允謙的怒視,立刻脫口而出。
對,一定是這樣!
老哥一向討厭有人插手管他的私事,所以老爸這次想玩和力新及全亞聯姻的把戲,老哥馬上找個人來充數,好讓老爸死了這條心。
「有那必要嗎?」祈允謙皺眉,看著他,「我為什麼要故意氣他?」
「還不就是老爸想要我們和力新、全亞聯姻……」話才出口,祈瑀翔就在兄長的怒視之下閉了嘴。
他都忘了「當事人」也在場。
「我、我先出去……」關甄妤在沉默下來的病房中首先開口。
「該出去的不是妳。」祈允謙拉住她的手,生怕一放她就會跑掉,他轉頭看向祈瑀翔道:「如果你已經閒到在規劃和力新或是全亞聯姻的事了,那就趕緊回公司去處理那樁招標案。」
那樁合作的案件要交給哪家公司負責,他都無所謂,只要出去聯姻的不是他就行了。
「我?」祈瑀翔指指自己。
「不然還有誰?」祈允謙冷然的看著弟弟,「你剛剛都說要挑一家聯姻了不是?」
「等等、等等!」祈瑀翔看了看關甄妤,然後再看看自家兄長死命握住人家的小手,心下大約也明白某些事情,「聯姻的事是老爸想出來的,不關我的事啊,我也是受害者!」他死命澄清。
「哦?」
「本來就是……」祈瑀翔突然覺得自己滿倒楣的,「聯姻的事情又不是我想出來的,我可也是很反對的。」
「是嗎?」祈允謙挑眉,「我看你剛剛說得很興奮,還以為你已經選好要和哪家公司聯姻了。」
「才沒有!」祈瑀翔翻了翻白眼。
他才不想那麼早結婚,把自己埋進墳墓裡。
「既然你都不把父親的話當一回事了,那我為什麼要把他的意見奉為聖旨,然後多此一舉的找人氣他?」祈允謙冷冷的問。
「呃……」祈瑀翔被問得啞口無言。
也對,憑大哥強勢的個性,還真的不需要找人去氣老爸。
思及此,祈瑀翔再度抬眼看向關甄妤—
這樣的話,眼前這女人可得罪不起的。
因為他很確定,她絕對是自己未來的大嫂……
 
「要不要吃蘋果,我去削?」
祈瑀翔離開病房之後,兩人在病房內沉默了許久,關甄妤才主動開口。
「先不用。」祈允謙拉住她的手,示意要她靠近自己一些,然後問道:「妳……在生氣?」
「沒有。」關甄妤很快搖頭,然後勉強自己擠出一抹笑,「我幹麼生氣?」
「聯姻的事情,是我父親自己在胡思亂想,不可能會實現的。」祈允謙看著她,認真的說。
就因為不會實現,所以他也不覺得有必要跟她說這件事。
「嗯。」關甄妤點點頭,表示了解。
不可能會實現……
她想起那天他說過「我從來沒有結婚的打算,不管對象是誰都一樣」的話。
所以,就算他不和其他人聯姻,也不會和自己結婚……
「甄,怎麼了?」祈允謙眸底閃著擔憂。
都怪弟弟亂說話,才會害她胡思亂想,他回去之後一定會好好教訓他!
「我沒事。」關甄妤微笑著,「真的沒事。」
她只是有些難過,是自己配不上他……
「沒事怎麼會皺著一張臉?」祈允謙撫著她的臉頰,「別騙我。」
這小女人,老愛藏著心事不肯說,他又不是神仙,哪能猜到她到底在不開心什麼?
「真的沒什麼……」深吸了一口氣,她覷向祈允謙,「你……你父親希望你結婚了是嗎?」
「或許吧。」祈允謙聳聳肩,「我上週去歐洲的時候去見過我父親,他的確是希望我和瑀翔都趕快定下來。」
以為她問的是聯姻的事情,祈允謙沒有隱瞞的道出。
「那、那你……」真的沒想過要結婚嗎?
「我已經跟他說過不會這麼快結婚的。」祈允謙拍拍關甄妤的手背,「不管是力新或是全亞,那裡都不會有我的結婚對象。」
他想要攜手一輩子的人只有一個,而那人,現在就在他身邊。
「喔。」關甄妤點頭,沒再繼續問下去。
「甄,那要不要換妳說說看,為什麼一個人跑回套房去?」祈允謙問道。
「就……就一些工作上的事情,覺得有些煩而已。」不知道該不該說出邱楨媛找過她的事情,於是她選擇不說。
「是 BTU 的競標案嗎?」祈允謙揉揉她微微攏起的眉心,「不然我直接將合作案Pass給元穩,妳覺得如何?」
若真要比較起來,和元穩合作,的確遠比和另外兩家公司合作來得有利。
「呃……」關甄妤驚訝的看著他,「這樣不太好吧?」
「哪裡不好?」祈允謙反問。
「……」她皺著臉,沒有答腔。
「還是妳覺得,元穩沒有實力接手這樁競標案?」
「當然不是!」關甄妤搖頭,「只是這樣做,不就會惹來很多閒言閒語……」
尤其是那天他們一起離開慈善晚宴的時候,還被人看見。
要是他真的將競標案Pass給元穩接手,恐怕接下來的流言蜚語,會大大的影響元穩的形象。
不是她要看輕自己,而是她很清楚自己和邱楨媛她們的不同。
她們有家世有背景,若是合作案交給她們,大家只會恭喜兩家公司因為聯姻的關係而合作……但要是換成她,恐怕就會被說成故意勾引祈大總裁,好換取合作機會,是個不三不四的女人。
「怎麼會?」祈允謙笑道:「妳想太多了,我把案子交給元穩,其實也是因為元穩的實力比另外兩家公司好很多,既然有實力,還怕別人說什麼閒話?」
「你父親會同意嗎?」他不是屬意將案子交給全亞或力新?
「他同不同意,從來就不在我考慮的範圍。」祈允謙不甚在意的表示。
「你和你父親感情不好嗎?」很少聽他提起父親,關甄妤也有些好奇。
「我跟我母親感情比較好。」祈允謙笑著,將她拉近自己,要她靠在自己懷裡,「我父親嘛……應該這麼說吧,其實我跟他不太親近。」
「為什麼?」
「從小我和瑀翔就很少見到他,年紀稍微大一點之後,才曉得原來父親還在外頭包養許多情婦,根本就樂不思蜀,一點也沒有想過要回家看看自己的妻兒。」祈允謙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一般,神情十分平淡。
「後來我母親因病過世的時候,他還流連在外頭不知道哪個溫柔鄉裡,連回家處理後事都不肯。」
所有的後事都由當時還在唸書的他一手包辦,從此以後,他也正式對自己的父親感到絕望與心寒。
關甄妤聞言沒有說話,只是輕輕的將手心貼在他的臉上,無聲的安慰著。
難怪很少聽他提起自己的父親,原來是因為這樣。
「後來我研究所畢業之後,爺爺直接將 BTU 的大權移交到我手上,只讓我父親當個掛名的董事長,大概是怕我父親為了討好情婦,而把將BTU敗光吧。」
「你會……恨他嗎?」關甄妤輕聲的問道。
她從小跟爺爺相依為命,爺爺十分疼她,也因此她很難想像怎麼會有父親不疼愛自己的兒子。
他小的時候,一定過得不快樂吧……
「恨嗎?」祈允謙稍稍思索了一會兒,「應該不會吧,從小他就不曾陪過我們兄弟,盡過做父親的責任……所以我們和他,也沒什麼感情就是了。」
與其說他們是父子,倒不如說他們是有血緣關係的陌生人。
「沒關係的,現在,有我可以陪你。」關甄妤回握住他的手,「我會陪你的。」
直到你不需要我為止。
後面那句話,是關甄妤在心底無聲的承諾。
她也不曉得他會需要她多久,但是,如果他也沒有接受和其他人聯姻的話,那她就這樣一輩子待在他的身邊,只要他不嫌她煩,那她就一直賴著不走吧!
「這是妳說的。」祈允謙低頭看她,眼底閃著笑意。
「嗯。」
「不可以反悔。」天知道他有多怕她會突然離開他。
從認識她開始,就覺得她像一陣捉不住的風,很多心事老是藏著不讓他知道,時常自己躲起來偷偷煩惱,也不願意跟他訴苦。
再加上當初她提議要一段沒有負擔的戀情……他實在很擔心,她會因為他的真情告白而嚇跑。
他一點都不喜歡「沒有負擔」這種提議!
愛上了,心裡頭自然而然會擔負著對方的喜怒哀樂,會因為對方的情緒而隨之快樂或悲傷。
但那不算是負擔,即便是,也是甜蜜的負擔,他絕對樂於承受。
但是她呢?
說實在的,他時常可以看見她對自己癡迷的眼神,那總會令他欣喜不已。
可是,她從不肯向他訴苦,遇到困難也多半自己想辦法處理,這讓身為情人的他……覺得自己很沒用。
「我才不會反悔。」關甄妤笑了,輕輕送上自己的紅唇,在他唇間呢喃,「永遠都不會。」
第七章
事情……似乎有點奇怪。
原本只請兩天事假的關甄妤,在第二天晚上接到人事小姐打來的電話,說是她頂頭上司要她繼續休假,將之前從沒休過的特休全用完,說是要慰勞她五年來為公司的辛苦付出,請她休假完再回公司服務。
這讓她怎麼想都覺得詭異……不會是想開除她吧?可是要開除她,又何必先要她放特休?
至於祈允謙,他在接了幾通電話之後,臉色也不是很好看,甚至在她走進病房要接他出院的時候,還立刻掛上電話,讓她覺得很不尋常。
「一起去度假吧。」
掛完電話,陪著關甄妤一起收拾東西的祈允謙這麼說道。
「啊?」她詫異的回頭看著他。
他不用上班嗎?
「我們去度假。」他又說了一次。
「為什麼?」關甄妤有些發傻。
在一起這麼久,他一直都很忙,所以根本沒有一起去度假過。
因為忙到最後,放假的時候根本就只想待在家裡哪都不去……他說要度假,可是他有空嗎?
她開始在放特休,所以沒什麼問題,但他呢?
「我們都沒有一起出去玩過,妳不想和我一起去玩嗎?」祈允謙柔聲問道。
「好……」
沒有讓他多費唇舌,她很快就答應了。
於是,關甄妤和祈允謙一起離開台北市區,一路驅車到知本泡溫泉。
雖然才初秋,但既然他想泡溫泉,她也沒有異議,只要和他在一起,至於去哪裡、做什麼,她都不是很在意,雖然還是覺得有些奇怪……
「想什麼呢?」
露天的溫泉池下,他抱著她問。
「沒有。」關甄於搖搖頭,「只是……突然不必上班,覺得有些不習慣。」
「妳是勞碌命嗎?」祈允謙低低笑著。
「你笑起來真好看。」忽略他的取笑,關甄妤著迷的撫著他的笑臉。
「妳不是常見我笑嗎?」貼上她的手,他眼底笑意不減。
他也愛看她笑。
「你嚴肅的時間比較多。」她不經意脫口而出。
是啊,平時相處雖然常見他笑,但只要一有電話或公司有事需要他處理,他總是板著臉將自己關在書房裡,讓她覺得自己離他好遙遠。
「那一定是因為沒看見妳的關係。」
聞言,關甄妤的臉一下子又紅了起來。
「怎麼?不相信嗎?」祈允謙看著她,像是想證實自己話中的真實性,「不然以後我又板著臉的時候,妳就坐到我腿上來,我保證立刻笑出來。」
「你在胡說什麼!」她輕斥,卻忍不住笑了出來,「要是你正在開視訊會議怎麼辦?」
「嗯……」祈允謙略微思索了會,聲音中有著惋惜,「也對,開視訊會議的時候的確不適合這麼做。」
「而且萬一我又不小心弄掉你的資料……」她嘆著。
還記得那時剛搬進他家沒多久,就在他生日的那天晚上,她想說要給他一個驚喜,所以就穿著性感內衣,外面只罩著件浴袍,然後端著紅酒進書房。
當時她還不曉得他會在家中和一些主管股東們開視訊會議,一進書房她就一屁股坐在他的大腿上,然後將杯中紅酒一飲而盡,打算以嘴餵哺他……
結果自己卻先嗆到,大半杯紅酒就灑到他的筆電上—
於是,她慌忙的想將紅酒擦乾,沒想到卻不小心將筆電的擦頭給拔掉,裡面還有他當時花了兩天時間整理,要給各大股東過目的未存檔資料。
「後來妳就沒有再做過類似的事了。」他也想起了這回事,語氣滿是可惜。
資料不見再重做就好了,他不是那麼介意,他介意的是她的美好被其他人看見。
幸好那天他反應夠快,在她一進書房時就先切斷視訊。
「蠢一次就夠了。」關甄妤嘟著嘴,「不然你還希望資料被我弄掉第二次嗎?」
「那倒不是。」他笑得很迷人,「只是後來我在書房時,都常常幻想妳下一秒會穿著性感內衣跑進來。」
臉頰猶如火燒,關甄妤索性背過身去,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羞澀的樣子。
「怎麼了?害羞嗎?要不然下次換我在妳處理公事的時候,穿著浴袍去書房找妳……」
「你在亂說什麼呀!」關甄妤小聲的斥責,心底卻覺得暖暖的。
「我才沒有亂說,我可是很認真的。」他逗她。
「這一點都不像是你會說的話。」關甄妤輕聲呢喃。
「哦?不然我該說什麼樣的話才像我?」
「唔—應該就是永遠保持一臉嚴肅,冷漠的斥責做錯事的人……這樣比較符合你的形象。」她想了一下,很認真的回答。
「冷漠是給別人看的,可不是給妳看的。」祈允謙溫溫潤潤的笑著。
聞言,關甄妤心中一甜,最近縈繞在心底那些煩心的事,似乎顯得微不足道。
正要說些什麼,溫泉池邊的和式門外,卻傳來女服務生恭敬有禮的敲門聲。
「祈先生,櫃台有您的電話,對方留言請您盡速回電。」
祈允謙攏眉。目前知道他在這裡的只有祈瑀翔,是又發生什麼事了?
「你的手機沒電了。」關甄妤拿起他擱置在溫泉池邊的手機看了看,然後揚揚手機對他道:「我先幫你拿回房間充電吧!」
說完,兩人一同起身,她拿了祈允謙的手機就踅回房間,祈允謙則是準備到櫃台去回電話。
在他要離開露天溫泉池時,眼角忽然掃過池邊,一個閃著金光的東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是鑰匙。
而串著那兩支金光閃閃小鑰匙的,不是別的,正是關甄妤的手機。
「這女人!」祈允謙失笑,彎身撿起她遺忘在池邊的手機,長指輕輕撫過兩支鑰匙。
被她拿來當吊飾了?所以她還沒想到這兩支鑰匙是用來做什麼的?
或許該找個時間告訴她……
才想著,關甄妤的手機就響了,那是一組沒有被儲存的號碼,但祈允謙卻想也沒想的就按下通話鍵。
電話才一接通,他連一聲「喂」都來不及說,對方就劈哩 啦的說了起來,從責怪關甄妤不應該突然請假,將與力新的合作案交由別人接手,到抱怨她不該見異思遷、嫌貧愛富外加妄想得到BTU的合作案,而和祈允謙交往……
到最後則是語重心長的說道:「小甄,看在我們曾交往多年的份上,我有義務警告妳,千萬別為了爭取那樁合作案,而出賣自己的身體呀!妳難道感覺不出來,這世界上,只有我才是最關心妳、最適合妳的人嗎?」
簡侑鑫邊說邊嘆息,彷彿真的十分遺憾關甄妤走上「歧路」一般。
說到底,他也不過就是不甘心罷了。
原以為這次回國,可以很順利的贏回關甄妤的心,讓她心甘情願當自己在外頭的溫柔鄉,好彌補自己在家受的氣,畢竟以他對關甄妤的了解,深知她是個不愛「爭」的女人,這樣的女人最適合養在外頭當情婦了。
誰知道這次回來,竟發現她和 BTU 的總裁搭上,還極有可能危及岳家想談的一樁合作案。
更讓他鬱悶的是,他和關甄妤的關係,竟也被自己的大姨子查到,害他最近都過得戰戰兢兢的,生怕一不小心,會惹脾氣驕蠻的妻子生氣。
「怎麼不說話?妳說不出話來了嗎?」簡侑鑫等了許久,竟沒等到關甄妤低頭主動示好,而是一陣沉默,心底又是一陣不悅。
想他現在也算是富商名流,她竟敢跟他拿喬!
「她在房間。」祈允謙唇邊勾著微微冷意,淡聲說道。
「你—你是誰?」簡侑鑫一聽是個陌生男人的聲音,嚇了一跳,「你怎麼會接小甄的電話?」
「祈允謙。」
冷冷的嗓音透過手機傳進簡侑鑫耳中,沒有多餘的贅語,便立刻讓嘮叨了好一陣子的簡侑鑫,嚇得直接掛掉電話。
祈允謙皺眉看著那組電話號碼,快速翻查了所有通話紀錄,發現對方還不只一次打電話給關甄妤。
他臉上的冷意更甚,接著,毫不猶豫的將此次通話紀錄刪除。
 
「哥,你還真難找耶,狂打你手機一直不通!」隔著電話,祈瑀翔抱怨著。
「現在事情處理得如何?」祈允謙沒理會弟弟的埋怨,只問自己想知道的事。
「元穩那邊已經說好了,讓關小姐休假,以免到時元穩拿到合作案之後,有『人』故意製造閒言閒語。」祈瑀翔明白兄長不喜歡廢話的個性,也馬上切入重點。
「力新和全亞那邊情況怎樣?」
「全亞還好,沒什麼動作,至於力新那邊,你住院那天就已經有些風聲傳出來了。」還盡說些元穩是靠女人勾搭上 BTU 總裁,進而爭取合作關係那一類沒營養的廢話。
「哦?」祈允謙挑了挑眉,「放話的人姓簡嗎?」
祈瑀翔聞言先是一愣,而後才報出另一個名字,「是邱楨媛。姓簡的是指……邱老的二女婿嗎?」
「嗯。」
「跟他也有關係嗎?」祈瑀翔想了想,「應該不至於吧,他在力新雖然也算是經理級的高級幹部,但是只要細查就知道這人沒什麼權力,而且還以怕比他年紀小上很多的太太出名耶。」
雖然對方長年待在國外,不過要查這點小事還難不倒他。
「這樣……」祈允謙沉吟了會,才道:「力新最近的營運情況如何?」
「呵呵,說到這個,我就不得不佩服那個姓簡的了,他在國外分公司坐鎮的這些年,力新許多老客戶都流失了,分公司目前已瀕臨關門的窘況,所以邱老才會要他們夫妻先回來,並對這次我們釋出的合作案如此積極。不過對於分公司瀕臨關門這件事,因為還有邱老在後頭撐著,所以很難查到實際情況,外界頂多只以為他們分公司目前在做一些人事整併工作。」
簡而言之,就是為了籌措資金而裁員。
但因為邱老安撫得當,倒也沒鬧出什麼太大的事件,因此力新那邊營運有困難的消息,要不是他透過一些特殊管道,恐怕也查不出來。
因此 BTU 的合作案,能給力新帶來巨大的利益,這是目前公司已走入營運不善的力新急迫需要的。
「我知道了。」祈允謙捏了捏眉心,然後交代,「將力新營運不善的資料整理好,然後寄給我。」
「好。」祈瑀翔一口答應,「那哥,你什麼時候要回來?工作很多耶!」
「過兩天吧。」才剛說要度假就馬上回去,那不是很奇怪嗎?
「唉!」祈瑀翔深知兄長沒打算從工作地獄解救他,只好嘆氣。末了才想起什麼似的,匆匆對著要掛上電話的祈允謙道:「對了,哥,爸過兩天也會到台灣。」
「我知道了。」祈允謙聞言,一頓,然後又囑咐弟弟一些事,才掛上電話。
父親也來了?之前不是已經和他說得很清楚,不接受他安排的對象嗎?怎麼還不死心?
算了,來了也好,他就一次解決吧!
 
「甄,快起來。」祈允謙搖著還在沉睡的關甄妤,想把貪睡的人兒叫醒。
「唔—放假……」關甄妤翻個身,昏沉的大腦憶及自己目前放特休中,於是一點想起床的意願也沒有。
「我帶妳去一個地方,快起來換衣服。」
他半抱起關甄妤,索性自己開始替她換下睡衣,然後找來外出服替她穿上,並細心的拿了一件外套替她披上。
「外面還好暗耶……」在他的「大動作」下,關甄妤不得不睜開眼睛,然後打著呵欠望向窗外。
天都還沒亮……
「嗯。」祈允謙進浴室擰了條熱毛巾出來給她,「不過快天亮了,所以我們得快點。」
「喔……」邊擦臉的關甄妤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不過他似乎不打算解釋,所以她也沒問下去,清醒一些之後,就自己去刷牙。
走出浴室,就看見祈允謙已經收拾好東西,見她出來,便拎起大包包,朝她伸出手,露出陽光男孩般的笑容,「走吧!」
就這樣,關甄妤莫名其妙的被祈允謙牽著走,出了溫泉飯店,再往飯店左側的林蔭步道上去,就著他拿在手上的手電筒,兩人在有點漆黑的林蔭步道上緩緩前進。
她下意識的握緊他的手,感覺由他手中傳來的熱度,令她安心不少。
跟著他時,她總會無條件的信任他。
走了一會兒,關甄妤聽見不遠處傳來人群的嬉鬧聲,忍不住好奇道:「也有人沒睡覺跑出來呀?」
「是啊。」祈允謙小心翼翼的扶著她踩過最後的石階,兩人一同爬上較高處的一座平台。
平台上,有好幾群人,三三兩兩的散在平台各處,有一群看起來像是大學生的年輕男女,手中都拿著仙女棒,嘻嘻哈哈的笑鬧著,方才她聽見的笑鬧聲,應該就是他們了。
「大家都這麼早出來呀?」關甄妤十分好奇的東看看西瞧瞧,「是準備一起做早操嗎?」
平台離溫泉飯店不過五分多鐘的路程,該不是飯店請了老師來教遊客做早操吧?
「怎麼可能。」祈允謙笑笑,「先坐下來,等等妳就知道為什麼大家會來這裡了。」他拍拍自己身邊的石椅,要關甄妤坐在自己身邊。
那群大學生不時爆出笑聲,手上的仙女棒也不斷換上新的,為黑暗籠罩的平台平添許多熱鬧氛圍。
「他們好有活力喔!」望著那群大學生,關甄妤忍不住感嘆。
她畢業不過五年,卻覺得自己的心境已經瀕臨白髮蒼蒼的老年階段。
上一次這樣放肆的大笑是什麼時候,她都記不起來了。
「妳也很有活力。」祈允謙的視線只膠著在她身上。
「什麼時候?」
「工作的時候。」祈允謙從大包包裡找出兩罐罐裝的溫熱咖啡,並將一罐遞給她,「喏,看我對妳多好,都沒有故意拿巧克力牛奶給妳。」
「什麼啊……」接過暖暖的咖啡,關甄妤心底也跟著溫暖起來。「都那麼久的事了,你還記得喔!」
「只要跟妳有關的事,我都忘不掉。」他在她耳邊低喃。
關甄妤愣愣的看著身邊的男人,心底湧起一股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的感覺。在好像過了一世紀那麼久之後,她才小小聲的回道:「你記性還真好……」
說真的,她還真沒料到自己的事情,會有個人替她記得,這種感覺,就好像她在他心中很重要一樣。
「就算我記性不好,我也會努力去記得。」他低頭認真的看著她。
熱氣再次襲上臉頰,原本覺得有些涼意的,卻在此時躁熱了起來。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旁邊的大學生忽然熱烈的鼓譟著,讓視線膠著的兩人都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才發覺是有個男生準備向一個綁著麻尾的女孩告白。
就見那男生抱著一大束不知道從哪來的玫瑰,在眾人的起鬨之下,單膝點地的對著女孩獻花。
平台上三三兩兩的其他遊客,有的忍不住跟著起鬨,有的甚至拿出手機來拍照,記錄這有趣而浪漫的一刻。
「這麼多人,要是那女生拒絕不就尷尬了?」關甄妤看了一下,見女主角收下了花束,不禁同時替那告白的男孩鬆了一口氣。
「所以要告白,就得選在沒有人的時候進行才是。」祈允謙點點頭,「像當初某人,就是在沒有第三人的情況下對我……」
「那個某人……是我嗎?」關甄妤滿臉黑線,想起那時她提議要談一場沒有負擔的戀愛。
「不然呢?」祈允謙抵著她的額頭,「妳以為還有其他人會跟我告白嗎?」
「……」她看著滿臉神采飛揚的他,「應該有吧?」
像他這麼優秀的男人,先撇去他的身分地位和外表不談,光是他那一手嚇死人的好廚藝,就足以吸引一堆女人了。
「才沒有。」他認真道:「只有妳而已。」
「所以,你和我在一起是別無選擇?」她在心底嘆氣。
原來是因為只有她向他提出要在一起,所以他才答應的啊……
「當然不是。」祈允謙低低笑了,然後輕輕吻著她的紅唇,摩挲了許久,才柔柔的說:「不是別無選擇,而是早已注定。」
他不信宿命論,但是能夠認識她,並和她在一起,他的確不只一次在心中感謝上天的安排。
「注定好的?」聞言,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嗯。」祈允謙看著她的眼睛,臉上漾著笑,「妳就是我遺失的那根肋骨,所以上天注定好了我們這輩子要相遇。」然後,一輩子相知相守。
「……」關甄妤再次瞋目,「這話,你是從哪邊學來的?」
一向嚴肅的他,怎麼可能說出這麼肉麻的話?
「我昨晚要回房間,經過中庭時,聽見他們說的。」祈允謙十分老實的指了指那群大學生。
依稀中還聽見他們說,這樣講,包准讓女生感動得痛哭流涕。
「你就照單全收的背下來啊?」關甄妤一副不可思議的看著他。
「那倒沒有。」他失笑搖頭。
還有好幾段更噁心的,他實在說不出口,所以就算了。
「呵呵呵呵—」看了他許久,關甄妤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靠在他懷裡,不顧形象的笑著。
「妳笑什麼?」祈允謙難得的耳根有些發紅,然後遷怒的瞪了不遠處那群大學生一眼。
哪有感動得痛哭流涕?真不該相信那些毛頭小鬼的話。
「沒。」在他懷裡笑了好一會兒,關甄妤終於止住笑聲,然後坐直身體,「只是很意外你會說這樣的話……以前都沒聽過。」
「以前也沒遇上那些準備告白的大學生……」祈允謙有些不滿的喃道。
「咦?」關甄妤忽然看著平台的東方,興奮的拉著他的手,「日出耶!」
五彩的雲霞將天空映得美極了,太陽在雲霞的襯托之下,更顯得氣勢磅 ,直至完全升起時,將他們所在的平台灑滿晨光,關甄妤也發覺自己脖子上突然多了一樣東西。
「這是……什麼?」她低頭看著他替她掛上的水晶墜子。
「我之前在歐洲的時候,在一個拍賣會場買的。」祈允謙托起墜子,讓她瞧清楚,「妳看,裡面像不像有一顆愛心?聽說那是天然形成的。」
「真的耶……」關甄妤好奇的拿起水晶近看,水晶裡,的確有個愛心的形狀。「可你怎麼會突然送我這個?」
她生日時他就已經送過她禮物了不是?
「本來妳生日那天就要一起拿給妳了,可是後來妳又急著回家,所以就……」祈允謙黑眸中透著無盡的笑意。
「我才沒有急著回家。」關甄妤立刻低聲否認。
「好,是我急著回家。」祈允謙安撫著她,又繼續說道:「妳不覺得這項鍊很適合我們的情況嗎?」
「適合我們的情況?」關甄妤不解。
「妳姓關,而墜子裡有我的心。」
換言之,他的心,早被她牢牢的關住了。
「……」臉頰燙燙的,她肯定又臉紅了。
怎麼跟他在一起,她老是無法克制的臉紅?
「妳知道嗎,這裡被稱為『愛情小站』喔。」祈允謙看了看那群大學生,又道。
「愛情小站?」那是什麼?
「聽說在這裡一起看日出的情人,都能夠長長久久。」
「這也是……聽他們說的?」她指指那些大學生。
「不是。」祈允謙搖頭,「是我們要來台東的時候,瑀翔提供的。」
「所以,你……」
帶她來看日出,是因為他想和她「長長久久」?
「妳不喜歡?」祈允謙看著她的眼睛,有些緊張,他可是第一次做出這樣近乎討好異性的舉動。
「怎麼會?」她甜甜一笑,紅紅的臉看起來更加可人,「我很喜歡。」
她也很想跟他在一起長長久久啊。
「嗯。」祈允謙憐惜的緊摟著她提議,「既然這樣,以後我們再到其他的『愛情小站』去走走吧。」
他這是變相的在告訴她,他們會在一起很久很久的意思嗎?
聞言,關甄妤腦袋再度陷入渾沌的狀態,熱辣辣的感覺也一直盤旋在她的粉頰上,久久不散。
第八章
悠閒的度假其實沒有持續很久,在台東泡了三天溫泉,第四天逛完台東景點的兩人,就決定收拾回台北。
回到台北,祈允謙也不忙著回家、進公司,兩人就在百貨公司隨意逛著。
「你不要我看什麼都買下來啦!」從沒有和祈允謙一起逛過街的關甄妤,沒多久就讓他闊氣的買東西行徑嚇到了。
任何東西,不管有用沒用,只要她多瞧上一眼,他就立刻要專櫃小姐包起來讓專人替他們送回去,連讓她拒絕的空間都沒有。
「妳不喜歡那些東西?」祈允謙驚訝道。
他以為她很認真在看那些東西,是因為想買。
「也沒有不喜歡……」
「那就買下來。」
「也沒必要都買吧!」關甄妤頭痛的看著他又讓人將整套蠟筆小新床組、哆啦A夢床組、神奇寶貝還有海綿寶寶床組都包下來,臉上的表情不禁有些扭曲,「你買那些床組,要放哪?」
她無法想像他黑色系的房間換上卡通床組的模樣!
「妳不想要嗎?」祈允謙收回專櫃小姐恭敬遞上的信用卡,揚著眉看她。
她再怎麼喜歡這些卡通床組,也頂多買一組回自己租賃的小套房用而已,一次買這麼多,她的套房哪有地方塞呀?
「不是想不想要的問題,是沒地方可以放……再說,買了沒用也很浪費。」關甄妤皺著臉說道。
「怎麼會沒地方放?」祈允謙略微思索了一下,「我們房間再加上客房,應該不至於沒地方放吧?」他住的地方四房兩廳,把先前用的床組全換下來,應該剛好。
她瞪著他,沒有回話。
「妳覺得不好嗎?」
「那會看起來很怪……」他家根本不適合走可愛風。
「怎麼會?」祈允謙笑笑,牽起她的手,「那我們再去買其他卡通圖案的用品,把家裡的東西都換成卡通的,這樣就不會不適合了。」
「你……」
「不是之前妳說想換的?」祈允謙回望著她,神色認真,「妳生日那天我們也沒買到……剛好趁現在把東西買一買。」
一想起生日那天的事,關甄妤又忍不住紅了臉,趕緊避開他的注視,小聲的說:「我之前只說過,要把碗盤換成卡通圖案的……」
「那就連床組一起換吧。」祈允謙停了一下,偏過頭去,「我記得妳租的套房也都是用卡通圖案的床組,連窗簾地板還有衣櫃裡都是。」
「你、你知道?」關甄妤訝道。
她一直以為他從來沒認真看過她那間小套房,沒想到他居然還注意到她的衣櫃……他有偷看嗎?
「不小心看到的……妳衣櫃沒關好。」祈允謙柔聲解釋。
「……」
「其實穿卡通圖案的內褲也是挺……可愛的,很適合妳。」見她不語,他想了一下,安慰道。
「你……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真的被看光了?關甄妤臉頰猶如火燒,熱辣辣的。
她一直以來都很小心維持這祕密的!
她買貼身衣褲向來喜歡挑有卡通圖案的,但是搬去和他住之後,她就把那些可能會被他視為「幼稚」的衣褲都放在套房,放在他家那些比較成熟的款式,都是後來才買的。
「就我腰扭到那天。」他不以為意的笑著。
「噢……」關甄妤低聲哀嘆。
實在是太丟臉了,她專業、成熟的形象啊!
別人還無所謂,可她不想讓他覺得自己是個幼稚鬼,所以跟他在一起的時候,連最愛的蠟筆小新都不敢看。
「妳很喜歡那個長得像馬鈴薯的卡通人物吧?」祈允謙忽地低頭問她。
「欸……」關甄妤僵住,怔怔的看著他。
「我看到妳有好幾件四角褲,上面都有他的圖案。」只是他從沒見她穿過。
「你……看得還真清楚。」她乾笑。
「我們去樓上買幾件其他的吧。」
「咦?」
「我覺得妳比較適合那隻沒有嘴的貓。」祈允謙很壞心的在她耳邊小聲說道。
關甄妤瞋目。
他他他……最近到底是怎麼搞的,老說一些不像他會說的話。
「走吧。」
「那……你也穿嗎?」被他牽著,兩人走到專賣卡通服飾的專櫃時,她問道。
「妳覺得我適合穿哪一種?」祈允謙也不覺得尷尬,很感興趣的反問。
「哆啦A夢吧!」說著,關甄妤有些故意的拿起一件印著哆啦A夢大頭的四角褲,在他下半身比著。
說真的,藍色渾圓的機器貓放在他身上,看起來挺滑稽的。
「祈總裁—真的是你,我還以為我認錯人了!」服飾店裡走進一男二女,其中一名豔光四射的美女,一見祈允謙就立刻跨步上前,熱切的打招呼。
祈允謙沒有回應大美女的招呼,神色冷漠,而關甄妤拿著四角褲的手則有些尷尬,不知道該不該收回去。
「叫祈總裁顯得好見外呀!」另一名大腹便便的女子也跟著走向前,甜甜的笑著,「我們兩家父親既然是好友,那我想叫一聲祈大哥,祈大哥應該不會反對吧?」說著,還有意無意的掃了關甄妤一眼,示威的意圖明顯。
至於站在懷孕女子身後的男人,則低著頭站在門口,狀似在看門口擺的卡通童裝。
「要買這件嗎?」祈允謙直接當作沒聽見,握住關甄妤的手問道。
「啊……」她一愣,收回看向那三人的目光,然後轉向祈允謙。
不打聲招呼嗎?她用眼神詢問。
不必理她們。他也用眼神回答。
「關小姐,我們似乎也有一陣子沒見面了。」大美女見祈允謙連一句話都不說,臉上精緻的妝容有些扭曲,索性轉向杵在祈允謙身邊的關甄妤。
「嗯,是有一陣子了。」她表情僵硬的朝對方點點頭。
自從前幾天她莫名其妙的找她談祈允謙的事之後,她實在不曉得該如何面對她。
現在對方說「一陣子沒見」,是要她忘記前幾天的談話嗎?
「自從我妹夫接手力新和元穩的合作案之後,我們就沒機會碰面……啊,對了,我差點忘記,妳跟我妹夫挺熟的嘛。」豔光四射的邱楨媛帶著幾分惡意說道。
「姊姊,別這樣說話。」懷孕的女子皮笑肉不笑的看著關甄妤,「我很確定我老公跟我結婚之後,就和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都斷乾淨了。」
關甄妤聞言,瞪著眼前兩個姓邱的女人,眼底已經迸出火焰了。
什麼跟她妹夫很熟?什麼叫不三不四的女人?她們兩姊妹會不會太過分了些?
真是倒楣透了,好不容易有機會可以和祈允謙一起逛街,居然好死不死遇到邱楨媛姊妹和簡侑鑫。
「也是。」邱楨媛別有深意的看了眼仍縮在門口不敢進來的男人,然後一臉熱切的看著關甄妤道:「關小姐是因為公司生意上的事,所以和祈大哥一起出來的吧?唉,最近老是聽見這樣的消息呢。」
「姊,妳別老將人家慣用的伎倆說出來呀。」邱家二小姐掩著嘴笑道,語氣十分輕蔑。
「什麼消息?」關甄妤微微平撫自己的怒意,然後看著眼前的邱家姊妹。
「八成是什麼不值得採信的小道消息。」一直沒有發聲的祈允謙突然開口,瞟了眼姓邱的姊妹,緩緩說道:「大概只有那種閒著沒事的三姑六婆,才會在那裡嚼舌根。」
言下之意,邱家兩姊妹在他眼裡,就是那三姑六婆。
邱家兩姊妹聞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一時說不出話來。
祈允謙居然維護這什麼都沒有的野女人?
「祈大哥說的也是。」最先恢復鎮定的是邱楨媛,她嬌笑著轉移話題,「不過今天也真巧哇,我們本來陪臻璦來買寶寶用品的,逛著逛著就遇上了,要是祈伯父知道,一定也會說我們有緣。」
「甄,妳還有想要買的嗎?」祈允謙繼續忽視「祈大哥」這稱呼,注意力又放回親親女友身上。
「沒、沒有。」關甄妤搖頭。
被邱家兩姊妹這樣一說,她連逛街的心情都沒有了。
「那走吧。」他示意專櫃小姐結帳,然後拉起關甄妤打算離去。
「祈大哥,你父親一直屬意我們兩家公司合作呢,希望祈大哥不要因為私人理由,而做出對BTU不利的決定。」邱楨媛意有所指的看了關甄妤一眼。
她也的確希望可以獲得祈允謙的青睞,但是現在當務之急,是先拿下 BTU 的合約,力新目前急需一筆資金周轉,要是能拿下 BTU 合約,光是簽約金就足夠填補分公司那邊的漏洞了。
再說,有了實質的合作之後,以後要見他,還怕沒機會?
聞言,祈允謙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冷冷掃了邱楨媛一眼,然後牽著關甄妤繞過那擋路的兩姊妹朝外頭走去。
在經過縮在門邊不敢作聲的簡侑鑫時,祈允謙還狀似無意的瞥了他一眼。
沒有言語上的恐嚇,但光是那一眼,就足以讓簡侑鑫嚇得冷汗直冒。
「總裁放我特休,會不會就是怕人說閒話?」兩人沉默的走了好一會兒,關甄妤開口問。
她也不笨,從邱楨媛的話裡,她大概可以推敲她說的消息指的是什麼了。
那也正是她先前一直擔心的。
「別想太多,要是真的怕人說閒話,直接開除妳或要妳自己請辭不是更好?」祈允謙正色看著她道。
「可是……」
「別可是了。」祈允謙換上輕鬆的表情哄她,「難得今天我們一起出來逛街,別讓不相干的人破壞我們的心情……這樣吧,我們現在到精品店去,把所有卡通圖案的碗盤都買回家好不好?」
「幹麼呀?」關甄妤一臉好笑的看向他嘟囔,煩惱的問題也隨之被帶開。
「妳不覺得今天晚上我們一起穿著卡通四角褲、用卡通碗吃飯,然後睡在卡通圖案的床上,感覺很有趣嗎?」
「……」
 
「食譜……在這裡……鍋子……用哪一個好?」關甄妤一個人窩在大大的廚房裡,對著大小不同的十幾個鍋子發愣。
度假回來之後,祈允謙又在家陪了她兩天,終於在祈瑀翔天天哀號的電話催促下,回公司處理公事。
至於她,在打電話回元穩時,總裁很明確的告知她,要她休完一個月的特休,還拉拉雜雜解釋一大推,說什麼不希望她太累,以免老是胃病發作,這樣他會不好對他表哥交代……
其實真正的原因,應該是擔心有她在公司,會讓人以為 BTU 的合作案,是靠她用身體換來的吧。
雖說 BTU 還未正式決定要和元穩合作,但站在老闆的立場,應該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唉,五年多來做牛做馬的付出,就敗在流言上,這教她怎能不難過?
不過,就算難過或不甘心又如何?日子總得過下去……
於是她決定放特休的這一個月裡,努力學好做菜。
每次看祈允謙在廚房做菜,都覺得他的樣子好迷人,要是她也學會做菜的話,就可以跟他一起站在廚房,並肩切菜洗菜……呵。
這樣的居家生活,雖然沒什麼波折起伏,卻是她很神往的生活。
不知道晚上回來,他看到她做出來的晚餐會不會嚇一跳?
在她正煩惱著要用大鍋子燉湯還是小鍋子煮咖哩的時候,門鈴很不識相的響了,讓正對著鍋子猶豫不決的關甄妤嚇了一跳。
「門鈴響了……呃,要不要去開門?」和祈允謙同居四年來,這還是頭一次有人來按門鈴。
可是……這裡又不是她家,她去開門不是很奇怪嗎?而且,來人一定是找祈允謙的,要是讓人看見她在祈允謙屋裡,那到時會不會又有……
廚房裡的關甄妤掙扎著要不要去開門。可是不去開門的話,門鈴又一直響著,要假裝沒人在嗎?
好吵啊!他到底要按多久的電鈴啊?真是不死心。
關甄妤嘆了口氣,默默走到門口就著保全系統的對講機,看了一眼外頭按門鈴的人—是一個沒見過的老人家。
「請問—」
「還不開門!」
關甄妤本想客客氣氣的詢問一下對方是否走錯地方,誰知話都還沒問完,就讓對方的大嗓門嚇住了。
「那個……您是不是走錯地方了?」關甄妤沒有立刻開門,猶疑著想要先確認對方的身分。
不過,這老人家怎麼看起來有點眼熟?
「妳才走錯地方。」老人瞪著關甄妤,「允謙是不是住這?」
「是……」
「我是他父親!」祈仲易哼了哼,十分不悅。
「啊……」關甄妤這下終於明白老人家為什麼眼熟了。
他和祈允謙的長相有幾分相似呢。
「哼,反應這麼慢,當心叫我兒子開除妳!」祈仲易走進兒子屋裡,在看見屋內的擺設之後,皺了皺眉,但卻沒有多說什麼,逕自在沙發上坐下。
「那個,祈……祈先生—」原本她是想叫祈伯父的,可是想想,祈允謙似乎也沒跟他父親提過自己,這樣貿然叫人好像有點不妥當,索性就稱他祈先生好了。「您要喝點什麼?」
「咖啡。」
「喔!」關甄妤點點頭,趕緊跑向廚房,可是找了半天,也不曉得祈允謙將咖啡豆放哪,畢竟廚房一向是他的天下,她根本只有開冰箱時才進來……為難了半天,只得再度回到客廳,有禮的詢問:「祈先生,我找不到咖啡放哪,改喝茶可以嗎?」
「妳這傭人是怎麼做事的?」祈仲易皺眉,怒目瞪著她,「允謙這孩子怎麼搞的,居然找個笨蛋來整理家務?」
欸……她才不是傭人。
在心中暗暗做了個鬼臉,但臉上還是堆著笑,不敢將心中的憤怒表現出來。畢竟對方是長輩,再怎樣生氣也不能無禮。
「算了!」祈仲易揮了揮手,反正他此行的目的也不是來喝咖啡的。「妳去把那個姓關的女人叫來。」
姓關的女人?是說她吧?他找她要做什麼?
關甄妤看著祈仲易,有些不解。
「愣在這做什麼?還不去?」見她還傻傻的呆立一旁,祈仲易的火氣又來了。
「呃……祈先生,您要找哪個姓關的女人?」還是先弄清楚一下好了。
「就是和我兒子同居那個不要臉的野女人!」祈仲易鼻子噴著氣,十足十的將自己的不屑表現出來。
「我、我就是。」真的是找她?
還真沒想過,自己居然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見到他父親的……現在,他對自己的印象一定更差了。
「妳就是那個姓關的?」祈仲易打量著關甄妤,「也不怎麼樣嘛,邱家的小妮子都比妳好多了。」
「祈先生……」
「妳閉嘴!」祈仲易喝斥著,「像妳這種為了錢巴上我們祈家的女人,我可見多了,妳自己最好識相一點,趕快離開。」
關甄妤沉默的立在一邊,靜靜的聽著老先生說話。
「也不想想看,妳什麼都沒有,允謙跟妳在一起,根本就是損失。人家力新那邊可以拿出來的嫁妝可多了,那妳呢?妳有什麼?我聽說妳現在沒有任何親人,也沒有繼承任何遺產,這樣允謙跟妳在一起,豈不是虧大了?
「還是趁現在,沒有對允謙造成更大損失之前,自己趕緊離開吧!」
祈仲易一唸就是大半個鐘頭,關甄妤則站在一邊挨訓。
他的確成功的挑起她的自卑感。
她是什麼都沒有,沒有豐厚的家世,對祈允謙的事業也沒有任何助益,其實有時候想想,就連自己都會懷疑,他到底為什麼願意和她在一起。
可是,在台東的那幾天,他帶她去看日出,而且還親口承諾她,將來有機會,還要帶她去各地的「愛情小站」走走,讓兩人之間的感情可以「長長久久」,那不就表示,他心底,也是有自己的嗎?
甚至,她可以更大膽一點猜測,其實,他也是有一些喜歡自己的。
那時他替她戴上的墜子……他說那是他的心,他的心已經在她身上了。
「妳有沒有在聽啊?」祈仲易原本很滿意關甄妤乖乖的站著聽訓,但是說到最後,他卻發覺她似乎已經魂飛九重天,開始發起呆來。
「有,我有聽。」關甄妤點頭。
「那妳還不照做?」祈仲易哼著。
來這裡的時候,他原先還沒有把握可以順利將她攆走,沒想到,事情倒是出乎意料的順利。
看來等一下這女人就會自己知難而退了。
「做什麼?」關甄妤呆呆的問。
「收好妳的東西快走啊!」祈仲易一臉「怎麼這麼不受教」的瞪著她。
「……我得想想。」關甄妤婉言道。
要是眼前的老人,在他們去台東度假之前和她說這番話,她或許會默默離去。
可是在台東看日出的那天早上,她很明顯感受到祈允謙對她的關愛與呵護,既然他都說要和她長長久久了,為什麼她要主動放棄這樣的機會?
就算她什麼都沒有,但是,至少她有自信,不會成為他的負擔。
「想什麼?」祈仲易不高興了,「妳難道想說留下來,我兒子就會娶妳嗎?」
哼,他就知道,果然是個貪圖BTU總裁夫人寶座的女人。
「不是的。」關甄妤聞言,笑彎了眼,「他沒有結婚的打算。」
那天他說的不會娶任何人,直至現在,她終於釋然了。
既然不會娶任何人,但又願意和她永遠在一起,那不是和結婚沒兩樣嗎?
她真傻,先前居然還為了他說的那句話,難過那麼久。
其實換個角度想,他們兩人就一直維持現在的生活模式,也沒什麼不好的。
「呃……妳、妳說什麼?」祈仲易納悶的看著她,開始懷疑她的邏輯思考是不是異於常人。
「他沒有結婚的打算。」關甄妤又重複一次,「而我,只要能跟他在一起,結不結婚,其實也無所謂。」
「妳……」祈仲易怒瞪著她。
她的神情很淡然,沒有悲傷,彷彿對於這事已經十分篤定似的。
難道她不想當BTU的總裁夫人嗎?
第一次,他覺得自己真的不明白現在的年輕人究竟在想些什麼。
「哇塞!」一聲驚呼從門口傳來,就見祈允謙和祈瑀翔立在門邊,後者對著關甄妤的反應嘖嘖稱奇,「不愧是我老哥看上的女人!」反應實在夠特別。
他們接到消息,知道父親已經抵達台灣之後,就猜到他會先來找關甄妤。
所以他們匆匆忙忙從公司趕回來,就是怕她會被父親的話刺激到,然後上演離家出走的戲碼。
現在看來,他們的擔心都是多餘的了。
「允謙……」他回來了,那他……不就聽到她剛剛說的那些話了?
頓時,關甄妤的臉又熱了起來。
剛剛那些話,已經幾近告白,他要是聽見,不就、不就知道自己的心意了?
「我回來了。」祈允謙朝著關甄妤微微一笑,然後轉頭看向自己的父親,嚴肅的說道:「爸,司機已經在樓下等了,他會送你回天母的別墅。」
第九章
送走了老的,祈瑀翔便更加肆無忌憚的打量四周,大哥這間屋子很難得才能踏進來。
不是他想抱怨,而是他老兄真的很沒兄弟情。平時根本不讓他來這邊,今天要不是因為父親回台灣,他才有機會踏進門。
不過不是他愛說,而是這屋子實在是……
「哥,我怎麼都不知道你是蠟筆小新的愛好者啊?」
「你還在?」祈允謙冷眼瞪著他。
「在呀!」他不怕死的嘻皮笑臉。
反正等一下有未來大嫂可以求救。
聽元崇焱那傢伙說,未來大嫂人挺善良的,很好說話,大不了若把哥惹火了,他就將未來大嫂拖下水,自己逃之夭夭不就好了。
「既然你這麼有空,等一下再回公司加班好了。」祈允謙慢條斯理的開口。
「嘿!」祈瑀翔這次打定主意不受任何威脅,「我說哥,你急著趕我走,是因為怕我洩漏你的祕密嗎?」
他一提到祕密,端著茶剛踏出廚房的關甄妤怔了怔。
祕密—是在說她嗎?
因為他們兩人在一起的事,還沒有什麼人知道……
「我有什麼祕密?」祈允謙依舊八風吹不動的冷然模樣。
「唔—」祈瑀翔瞄了瞄客廳裡所有的蠟筆小新圖案用品……喔!還有他小時候很愛的機器貓,跟其他好幾種他也不知道是什麼的卡通圖案,分別被印在地板的磁磚、窗櫺,還有窗簾、門簾上,看起來就像一間準備給小孩住的房子。
真不知道大哥從什麼時候開始,有這樣的愛好?
「嗯?」祈允謙看著弟弟,冷冷的哼了聲。
「就是……這些圖案……」祈瑀翔嘿嘿的笑出聲,「要是我把你這種幼稚的癖好說出去,一定會讓很多人跌破眼鏡的。」
爽啊,終於輪到他來威脅老哥了,不然每次都讓他用工作來壓他,實在讓人很鬱悶。
「……那是我買的。」關甄妤將茶放在桌上,很小聲的替祈允謙辯駁。
之前和祈允謙同居的時候,從沒見過訪客上門,所以她才很安心的將那些買來的卡通印花統統貼上去,誰知道才弄好就來了客人。
「呃,」祈瑀翔原本咧開的笑意頓時僵住,「呵……那個,我的意思是……」
糟糕,調侃錯人了!
這下慘了,等一下大哥要把工作都推給他做,他就找不到人可以求救了。
不過話說回來,老哥地域性這麼重的人,居然願意讓她動自己的房子,可見真的是很重視她,未來大嫂果然是個得罪不起的人。
「我等一下把家具上的卡通印花弄掉好了。」關甄妤看了看那些印花,有些捨不得的說。
她今天可是弄了一整個早上,沒想到才一下子時間就要弄掉了……好可惜。
「不不不!」
祈允謙剛想開口,就讓一邊祈瑀翔的連聲「不」字給壓了過去。
關甄妤疑惑的看著祈瑀翔,不明白他為何喊「不」。不是說這樣很幼稚嗎?
「其實呢……是我剛剛沒看清楚,才會做出那麼恐怖的誤判的。」祈瑀翔立刻換上狗腿的笑容,幾近討好的諂媚著,「現在我仔細瞧過之後,發覺這些卡通圖案實在是巧奪天工、別出心裁,搭配上這間屋子,看起來品味非凡,絕對不是一般人能夠設計出來的!」
怎樣,他這樣說夠狗腿了吧?
未來大嫂啊,就看在他這麼逢迎阿諛的份上,別計較他剛剛說錯話的事了。
要是以後大哥還是欺負他的話,大嫂要替他說說好話啊!
「不是說幼稚嗎?」祈允謙挑眉看著弟弟。
「怎麼會—」祈瑀翔瞪了他一眼,「這不是幼稚,是保有赤子之心。」
「說出去會讓人跌破眼鏡?」他繼續挖坑。
「才不會!」祈瑀翔偷偷拭掉手心的冷汗,「這種渾然天成的搭配方式,絕對是所有人效法的對象。」
「甄,看來我家弟弟好像打算到處跟別人亂說—」
「我一個字都不會提的!」沒等兄長說完,祈瑀翔就立刻舉手發誓。
「你會覺得不好看嗎?」沒有理會祈瑀翔後頭說的那堆廢話,關甄妤只在乎祈允謙的看法。
今早他出門之後,她才把這些印花都弄上去,就連牆壁上也貼了好多她愛的卡通人物……雖然說他昨天已經跟她說過,房子隨她怎麼處理都可以,可是她還是會擔心他不高興。
「不會。」祈允謙低頭朝她微微一笑,「很可愛。」
「那就好。」聞言,她這才鬆了口氣。「那……要不要把印花弄掉?」
畢竟有客人來的時候……
「不用。」祈允謙搖頭,「我們不太會有不速之客的。」
「……」祈瑀翔瞪著眉來眼去的兩人。
哥的言下之意,不就是在說他是不速之客?
「喔……」關甄妤點點頭,瞄了臉色有些發黑的祈瑀翔一眼,然後淡淡的對他笑了笑,「你們應該有事要談吧,那我先回房好了。」
「等等等等!」祈瑀翔一聽她打算離開,嚇得立刻跳了起來。
「怎麼了嗎?」關甄妤不解的問。
「我想起來公司有事情要處理,先走一步。」
開玩笑,救星要是離開了,他哪還敢留下來?
到時老哥要是將工作全數往他身上推,那他連哀號的時間都沒有了。
還是趕快溜得好!
「順便將我辦公室裡那些檔案處理完。」祈瑀翔才跑到門口,祈允謙的嗓音就隨之飄來。
「……」唉,看來,還是跑得不夠快。
不過幸好,要是他再留久一點,說不定他今天的工作量就不只這些了……
「他是怎麼了?」關甄妤一臉莫名其妙,看著祈瑀翔像是火燒屁股似的跑得不見蹤影,「公事很急嗎?」
「或許吧。」祈允謙笑了。
弟弟從以前到現在,最怕的就是在辦公室坐上一整天,所以用這種方式來對付他,不但迅速確實,還可以收到最大的效益。
「喔。」關甄妤點點頭,然後突然想起自己要做晚餐的事,於是道:「今天晚餐我來煮,我已經把材料都準備好了……唔—」
還沒說完,祈允謙就已經欺身上來,將她壓在柔軟的沙發上,吻住她。
那帶著熾烈情感的火苗從他唇上點燃,一直延燒到她全身。
「謙……晚餐……」
「先等等吧,我們似乎有更重要的事情得討論一下。」許久,祈允謙終於離開那柔軟的唇瓣,看著她因他而染上瑰麗色彩的臉蛋,嘴角的笑意止不住的浮現。
「什麼?」更重要的事?難道是他覺得卡通圖案太多,希望拿掉一些?
「我爸……他來這裡都跟妳說了什麼?」
他趕回來的時候,只聽見父親跟她說的最後一句話—收好妳的東西快走啊!
不知道之前父親是不是對她說了更過分的話,才會讓她以為自己不想結婚?
「也沒什麼,就一些……為你好的話吧。」關甄妤避重就輕的答道。
不是說她有多善良、多好心,別人這樣挑撥她,她還得忍讓著。而是她已經明白對方的話不會對她造成任何影響,所以,也沒有必要再提那些不愉快的事了。
「我……能不能問妳一個問題?」
「什麼?」
「上次那個在百貨公司遇到,和邱家姊妹在一起的男人,是妳前男友吧?」
「嗯……」關甄妤點點頭,雖然不明白他是怎麼知道的,但想想自上回從邱楨媛口中聽過那些話後,這件事早就不是祕密,他會知道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那妳對他……」可還有一絲絲的喜歡?
「我跟他已經是過去式了。」不等祈允謙說完,關甄妤立刻接口。
她對簡侑鑫早就沒感覺了,所以他之前一再打電話給她,對她而言,也只有厭惡和麻煩的感覺。
「那就好。」祈允謙聞言,眼底的笑意更盛。
其實,剛剛聽她跟父親表示,無論如何都要跟他在一起的時候,他就已經明白她的心意了。
只是她從來就沒有說出口……害得他也不敢表白,就怕開口會將她嚇跑。
「你問這……做什麼?」關甄妤不明所以的看著神采燦亮的他。
「只是想再確認一下。」他微微揚著唇角,「所以那個沒有負擔的戀愛協定,可以取消了嗎?」
「啊?」她驚訝的看著他,不懂怎麼會突然又跳了另一個話題。
而且取消……意思是說—分手嗎?
「我一直都覺得那協定不好。」祈允謙低聲向她抱怨,「可那時候我怕妳心裡還有那個一點都比不上我的男人,所以我只好勉強同意了。」
「為……為什麼?」關甄妤覺得有些躁熱,聲音也跟著乾澀起來。
他是什麼意思?
會是她想的那樣嗎?應該不可能吧,他怎麼可能在那時候就、就……
「我喜歡妳。」他的聲音很輕很柔,像天上飄下的仙樂一般,讓人通體舒暢。
「這……這不可能的……」她怔怔看著近在咫尺的他,不是很相信。
「怎麼不可能。」祈允謙捏捏她的臉頰,「以前沒說,是擔心妳會因此不理我,現在我終於確定妳心裡有我了,當然要趕快說清楚,免得妳又胡思亂想。」
當然,不說也還有一個理由—怕她拒絕他的感情。
他一向是個做事縝密周詳的人,要是沒有十足十的把握,他不會貿然行動的。
在感情上也是如此。要是他無法確定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他也不敢這麼大膽的跟她說「我喜歡妳」。
就算他是個天之驕子,但在面對喜歡的人時,他也會擔心被拒絕的。
「不可能……」她還是不相信。
他怎麼可能喜歡她呢?她並沒有足以讓他傾心的條件……
「怎麼不可能?」他輕輕吻著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髮梢,「我喜歡妳,我愛妳……」
「你……」
我愛妳?
這三個字猶如定身咒語一樣,讓關甄妤動彈不得,睜著大大的美眸,癡傻的看著他。
他、他說……他愛她—
這是在夢裡吧?不然現實生活中,他怎麼可能說出這樣的話?
「妳呢?」他長指纏繞著她的髮絲,眼底閃著光彩,小聲在她耳邊問道。
「我……我……」她深深吸了好幾口氣,專注的看著他眼底那抹認真。
「嗯?」
「我一直很想收回那時候的提議。」猶豫很久,她終於在他期待的眸光下,訥訥的開口。
「哦?」
「我最近常常在想,要是那時我說的是:『比照正常情侶的模式,我們交往吧!』不知道你會不會同意?」
「妳可以現在試試看。」祈允謙差點笑場。
什麼叫比照正常情侶的模式?他們還不夠像正常情侶嗎?
「……」關甄妤舔舔乾澀的唇,然後,鼓起勇氣直視著他道:「那個,你願意和我做一對正常的情侶嗎?」
「我願意。」祈允謙為免自己真的笑出來,趕緊點頭,然後,又忍了一下,確認自己不會洩漏任何笑意之後,才問:「什麼是『正常的情侶』?」
「就是會在一起是因為彼此喜歡,然後可以光明正大一起出席任何場合的情侶嘛!」
「就這樣?」她的意思是說,他們之前都不夠光明正大嗎?
「唔—還有一起逛街、看電影。」
「逛街我們昨天逛過了……那好,走吧。」
「去、去哪?」莫名其妙被他拉了起來,讓她有點無所適從。
「去做一對正常的情侶。」他十分認真的看著她,嘴角勾勒出滿足的笑意。
「現在?」他才剛從公司回來,不會累嗎?
「對呀。」祈允謙點頭,「我想趕快跳過正常情侶的階段,這樣我們很快就能邁向正常夫妻的階段了。」
正常夫妻……
「你、你……你不是打算不結婚的嗎?」她實在太吃驚了。
接二連三的驚喜,實在令她無法招架。
「誰說的?」他父親嗎?
哼,他就曉得父親一定跟她說一些有的沒的,讓她誤會。
「你自己說的。」關甄妤指了指他。
「我?」怎麼可能?
「就上次……」關甄妤一頓,很猶豫的說:「我胃痛請假的那天,不小心聽見你說的。」
她可不是故意要偷聽的,就剛好經過他書房,門又沒關好……
「我那是說給那些無聊股東聽的。」祈允謙嘆氣,而後想起那天她的啜泣,「如果我知道妳這麼想嫁給我,我一定會馬上跟他們說,我要跟妳結婚。」
再說,他那天說的「不管對象是誰」的「對象」,指的也只是力新和全亞的兩位小姐。
「我哪有想嫁給你……」關甄妤紅著臉小聲反駁。
「沒有嗎?」祈允謙逗她,「那好吧,再換個說法,是我想娶妳,這樣可以嗎?」
「……」關甄妤無言的低著頭,任由熱浪襲遍全身,她現在大概連腳底都紅了吧!她想。
「好了,既然我們的問題都解決了,那可以出發了吧。」
愉快的拉起關甄妤,視而不見混亂的廚房,出了大門拉上,他們準備朝正常的情侶階段—邁進了!
 
原本要放一個月特休的關甄妤,在放了一個星期悠閒的假日之後,就在元崇焱的電召之下,銷假回元穩上班了。
原本到了公司還一頭霧水的她,在見到公司會議廳裡一堆記者之後,就更加不明白總裁想做什麼了。
「李小姐,今天怎麼會有這麼多記者來呀?」關甄妤小心翼翼問著。
「喔,是這樣的,昨天 BTU 合作案正式確定由我們接手之後,力新那邊居然放話,說我們公司得到合作案,是因為我們總裁找了女人去迷惑 BTU 的總裁,所以才拿到合作案的。」
「所以總裁就決定今天開個記者會澄清一下。」特助乙接腔,「關小姐,妳之前放特休都不知道,我們這幾天為了接那合作案耗費多少精力跟青春啊!」
他們這麼努力,還被人這樣說,當然是要澄清一下的。
「原來如此。」關甄妤點點頭。
可是要怎麼澄清?她和祈允謙在一起是事實啊!
「就不知道總裁要怎麼澄清了。」李小姐聳聳肩,然後問關甄妤,「要一起到會議廳看熱鬧嗎?」
「不了……」她搖頭,「我得先把落後的工作補上,才不會跟不上進度。」
「也是。」李小姐笑了笑,「接手合作案之後,要處理的事情又變多了,還是先把之前的事情都弄好比較放心。」
「嗯。」關甄妤點頭,「那些記者不知道會不會相信總裁的說詞?」
「誰曉得,不過聽昨天和總裁一起商量今天記者會的特助說,總裁手上好像有什麼『祕密武器』。」
「祕密武器?」
「誰曉得是什麼?」李小姐聳聳肩,「等會兒開完記者會,我們就知道啦。」
「也是。」關甄妤自嘲的笑了笑。
其實她也沒什麼好緊張的,自從祈允謙答應和她做一對正常的情侶後,她突然覺得他們兩人在一起,似乎也不是那麼見不得人的事了。
再說,就算被人在背後說閒話又如何?反正她還有祈允謙可以依賴訴苦。
想通了,也就不那麼在意了。
關甄妤沒有到會議室和大家一起看熱鬧,而是一個人待在辦公室裡處理還沒做好的事。
等到事情都告一個段落之後,她才抽空撥了通電話給祈允謙—這也是他們的正常情侶約定之一,每天白天的時候都打電話給對方噓寒問暖一下。
「謙,你現在忙嗎?」
「沒。」電話那頭傳來他低低的笑聲。
「我們總裁居然找了記者來開說明會,說要澄清接下BTU合作案的緣由耶!」
「我知道。」而且那還是他提議的。
「嗯……我們總裁有跟你商量過了嗎?」
「對。」祈允謙笑答,「這樣妳回去上班就沒問題了。」
他知道她其實一直在煩惱這件事,讓她長期放特休並不是好方法,所以他才會在昨天正式簽約的時候,要求元崇焱自己召開記者會做一個說明。
只要元崇焱告知那些記者他們之間的親戚關係,再加上他要瑀翔去散播那些有關力新財務危機的消息,相信那些記者最後一定會轉撲向力新,窮追力新最近一直隱瞞營運不善及面臨倒閉困境的新聞才是。
「謝謝你。」關甄妤笑得很甜。
「不客氣,那,有沒有獎賞?」祈允謙大方收下她的謝意。
「晚上我煮飯?」關甄妤笑問。
「妳不覺得今天氣氛那麼好,妳又剛卸下一件煩心的事,我們比較適合去外頭吃燭光晚餐嗎?」
「你覺得我煮的難吃喔?」關甄妤有點灰心。
放假這幾天她很認真的學做菜,可是似乎……
「當然不會。」祈允謙忙道:「我只是不希望妳的才能埋沒在煮菜而已。」
「噗哧—」她聞言倒是笑了出來。
她自己煮的菜怎麼樣她當然清楚,只是沒想到他會這樣安慰她。
這讓她覺得……好感動。
「我想妳。」祈允謙聽見她的笑聲,雖然看不到,但是腦中卻不住浮現她甜美可人的笑容。
「我們早上才分開耶……」幹麼說得好像很久沒見一樣?
不過這些話,在以前他倒沒有說過,所以她才會以為他們的關係和一般的情人不一樣,誰知道這全都是她自己的猜測而已。
如果不是因為她的自卑感作祟,沒有早點向他坦承自己的愛意,說不定,他們的戀情早就公開了,也不必擔心選在這種尷尬的時候被人知道,讓人誤會她是靠美色替元穩爭取到合作案。
「就算只有一秒鐘沒見到妳,我也會想妳。」祈允謙又笑。
這沒良心的小女人,到底知不知道他有多在乎她?
「我也想你……」心頭甜滋滋的,關甄妤小聲的對著手機說道。
「那晚上我去接妳?」
「我自己回去就好啦……對了,你之前送我的那兩支鑰匙,應該不是手機吊飾吧?」她笑問。
拿著電話,與祈允謙一邊閒聊、一邊將文件歸檔的關甄妤,注意到手機上的兩支小鑰匙,心念一動,忽然有點好奇這兩支鑰匙的真正功用了。
「終於想到要問了?」他微笑反問,「妳什麼時候開始覺得它們不是手機吊飾的?」
「呃……」剛剛。
可是這能說嗎?他一定會覺得自己反應遲鈍啦!
「該不會是剛才吧?」祈允謙倒一下就猜中她沉默的原因。
「那是因為你沒特別提醒人家嘛!」她乾脆撒起嬌來。
「好吧。」祈允謙忍住笑,語氣十分大方的說:「給妳一個提示好了。」
「什麼提示?」
「鑰匙是真的可以用的鑰匙。」
「繞口令嗎……」關甄妤傻眼。
「剩下的妳自己猜吧!」
「就……這樣?」那個提示有跟沒有差不多吧……
「對,就這樣。」祈允謙聲音裡終於掩不住笑意,「要是妳猜不到的話,得答應我一件事。」
「那如果我猜到?」關甄妤解下鑰匙,拿在手中仔細把玩著。
說真的,其實她猜不到的機率比較大。
「那換我答應妳一件事。」頓了頓,祈允謙又壞壞的補充,「就算妳想要做什麼害羞的事也都可以。」
聞言,她臉又不自覺紅了。
自從一星期前,兩人約定好要做一對正常的情侶之後,他總三不五時的說些會讓她臉紅的話吶……
第十章
下午,特助辦公室裡又熱鬧了起來,經過早上的記者說明會之後,所有的人都明白,為什麼元穩會在力新和全亞的夾殺之下突破重圍,拿到合約了。
「原來總裁和祈總裁是親戚喔!」
「是親戚還得這樣競標合作案,也幸好我們猜到的出標底價最接近,不然合作案就拱手讓給全亞了。」
一些特助心有餘悸的感嘆著。
「話說回來,我也到現在才曉得,原來咱們的競爭對手只有全亞耶,BTU不愧是大公司,連力新極力隱瞞的財務危機都可以查得出來,那些資料就是銀行也不見得能弄得到。」
「就是啊。」
經過公開說明,跑財經線的記者也大致曉得此次的合作案競標,實際上也只有全亞和元穩有資格出線,至於一直在背後放話的力新,只是個空殼子罷了。
「你們聽說沒,我剛剛和個小記者套交情的時候,他們說力新那邊似乎還有桃色糾紛耶!」
「好像有聽說一點,是他們邱股東的二女婿吧……似乎是包養太多情婦,虧空公款……」
聞言,正在研究手中鑰匙的關甄妤,纖白的手一頓,鑰匙便滑落到地上去了。
「關小姐,妳的鑰匙掉了!」一名坐旁邊的特助好心幫她撿起鑰匙。
「謝謝。」她感激的朝他一笑。
那個簡侑鑫包養太多情婦……
說不清楚是什麼感覺,但是她現在唯一閃過腦際的反應卻是鬆了口氣。
他現在惹出這麼大的事情,應該就沒空來煩她了吧。
不過想到這兒……他似乎也很久沒有打電話給她了。
呵呵,應該是知難而退了吧!
雖然不是很喜歡他的為人,但好歹以前相識一場,她還是默默在心中祝福他一下好了。
「關小姐,妳這鑰匙應該不是吊飾吧?」替她撿鑰匙的特助小聲的問道。
「咦?」
「因為一般吊飾的鑰匙不會做成這種大小……就像真的鑰匙一樣,是妳家裡的鑰匙去打的嗎?」
關甄妤被身邊的特助這樣一說,忽然福至心靈,立即拿起手邊的鑰匙,開始和自己鑰匙圈上的鑰匙做比對。
嘻嘻,這一次,她可是佔盡上風嘍!
 
「怎麼會突然說要來這裡?」祈允謙隨著關甄妤走上樓,在她租賃的套房門口停了下來。
「因為這個!」關甄妤得意的揚了揚手中的黃金鑰匙,然後將它嵌進鎖裡,喀啦一聲,門便應聲而開。
「妳猜到了。」祈允謙跟著關甄妤進屋,眉眼盡是笑意。
「嗯!」她點頭,不過想了一下,還是老實的問:「可是只猜到一支。」另一支她比對了很久,就是沒在自己的鑰匙圈中找到一樣的。
而且下午她偷偷到地政處去查了一下,才發現,祈允謙早就將這間小套房買了下來,登記在她名下。
說不上來為什麼,一知道是套房的鑰匙,她就聯想到要去查房子的事……但是真的查了之後,才發覺自己的直覺真的準得可以。
其實也該說是對他的消費模式很了解—只要她喜歡的,他都會買下,就像那天在百貨公司時一樣。
他早就知道自己很喜歡這間小套房吧!
在心底嘆了口氣,關甄妤覺得自己很幸福。
這地方,有她太多太多的回憶了,要是能永遠保留下來,那的確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只猜到一半啊……那就不能算妳贏了!」祈允謙故作惋惜的說。
那時會想買下這間屋子,單純是因為他想連她的不愉快都細心的收起來,只是她卻還傻乎乎的,完全不懂自己的心意。
所以他才會趁今年她生日時,打一副鑰匙送她。否則,這小女人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發現,每個月收她房租的房東,早就不是原來那位了。
「可好歹人家也猜對一半,沒有額外獎勵嗎?」關甄妤貼著他,眨著大大的眼睛撒嬌。
「唔—」祈允謙思考了一下,然後點頭,「好吧,既然妳都答對一半了,那我就……今天任妳處置了!」
「真的?」
「當然是真的。」
「那……我不管要什麼,你都會給我?」關甄妤再度確認。
「對。」其實就算不是今天,這小女人不管要什麼,他也都不可能拒絕。
真是個傻瓜。
「那好吧!」關甄妤開心的拉著祈允謙坐下,然後笑咪咪的問道:「另一支鑰匙是做什麼用的啊?」
「……」祈允謙聞言一愣。
原以為她會接著撲上來親吻他,和他纏綿的,可她居然只掛心另一支鑰匙的用途……
關甄妤依然睜大眼睛等他回答,她實在是很好奇。
「我書房的抽屜。」雖然很不想說出來,但是已經有承諾在先了,他也就只好回答。
「書房的抽屜?」
「就我辦公用的書桌,正中間的那個抽屜。」祈允謙笑了,「等下回去妳可以自己去打開來看。」
他靠近她,以眼神魅惑著她。
「原來是抽屜呀。」難怪她總猜不到。
「妳不快點行使妳的權利嗎?」祈允謙語氣已經開始有些埋怨了。
他一向願賭服輸的,所以現在十分期待她將要對他做的「任何事」。
「什麼權利?」她憋著笑,看著眼眸中泛著點點星彩的男人。
「當然是……對我為所欲為的權利。」
「……」關甄妤沉默了一下,然後,十分遺憾的看著他,「我這邊沒有保險套耶。」
「……」祈允謙瞪著她,很久很久,才低聲問道:「那,妳想生寶寶嗎?」
「好啊!」關甄妤愉悅的笑著,然後主動送上自己的紅唇,開始她的—為、所、欲、為!
 
書房的抽屜—
關甄妤終於找了一天比祈允謙更早回家,然後偷偷摸摸溜進書房,只開了桌上的小 燈,就這樣小心翼翼的打開抽屜。
她知道祈允謙其實一直在等她將抽屜打開,可是她偏偏就是不要在他面前做這件事……
誰教他老是神祕兮兮的,還要她自己來看!
打開抽屜,裡頭只有一個小小的絨布盒子,盒子邊還有一張小卡片,關甄妤手有些顫抖的打開盒子,裡面是一只心形的鑽戒,戒身還精細的刻了她和他的名字在上頭。
她摀住嘴,實在很怕自己會尖叫出聲,在平復自己的心情之後,她才將戒指放下,然後拿起小卡。
甄:
  恭喜妳成為祈太太。
什麼嘛……連求婚的小卡片都這麼霸道!
關甄妤笑了出來,眼角卻有些濕潤。
他這是……拐著彎在求婚呢……
沒想到他是這麼害羞的人哪!
也沒多想,關甄妤替自己戴上鑽戒,書房的燈卻在此時全亮了起來。
「你在家?」她嚇了一跳。
唉,自己真不是做賊的料啊!
「我比妳早一點回來而已。」祈允謙一手摟著她,一手握住她戴上戒指的手,「很好看,以後別拿下來。」
早點把她套住,這樣就不會再有不長眼的人跟他搶了。
「哪有人這麼草率求婚的。」關甄妤嘴上雖是抱怨,但心底甜極了。
不久之前,她都沒有想過自己可以真的跟他結婚。
「我可是很有誠意的,連求婚字條都寫了。」祈允謙抱著關甄妤一起坐下,「妳戒指都戴上了,不准反悔了。」
「呵—我才擔心你反悔。」關甄妤靠著他的胸膛。
「不會。」他緊緊握著她的手,真誠的說道:「不管十年、五十年或是一百年,我都不會後悔。」
「那……你爸爸他……不會反對我們的婚事嗎?」關甄妤有些憂心。
「他上回在力新那件事上摔了這麼大一跤,在股東們面前老臉都快掛不住了,哪還敢再提聯姻的事。」祈允謙指的是力新營運不善及虧空公款一事,若BTU和力新聯姻,到時醜聞爆發,那不是砸了自己招牌還便宜對方,「再說,他想抱孫想瘋了……等我們快快生一個小娃兒,到時還怕他不認孫?」
「你壞死了!」她羞紅著臉,掄起粉拳故作氣惱樣,而後挑眉笑道:「那……我想把這張卡片留下來。」
「做什麼?」
「以後抱著孫子的時候,可以唸給小娃兒聽啊。」她眉開眼笑的,光是想到那畫面,心底就覺得溫馨極了。
呵呵,孩子、孫子,還有她的丈夫……她就要有個美滿的家了。
「妳抱孫子做什麼?抱我就好了。」抱著她的祈允謙不滿的說道。
紅霞再度竄上她的臉頰,她的防禦力還是不夠強啊!
 
李小姐的喜宴—
當所有的人看見那個總是笑得一臉甜甜、像鄰家女孩的關甄妤,挽著男伴出席時,各個莫不瞪凸了眼。
「關、關小姐,妳……和男友來參加我的喜宴嗎?」李小姐顫巍巍的看著眼前一對璧人。
「嗯。」關甄妤有些不自在的點點頭,「李小姐,恭喜妳了!」
「謝謝……」李小姐吞了口口水,很艱難的開口:「那個……」
「怎麼了?」她疑惑的看著李小姐,不明白一向辯才無礙的她會有說不出話來的時候。
「這就是……妳交往多年的男友嗎?」
「嗯。」關甄妤甜甜的笑了。
她一點頭,喜宴會場原本因為兩人出現而安靜下來的氣氛,又再度炸了開來。
隱約中,還聽見了「這下元穩和BTU可以聯姻了」的句子。
「妳的同事們都很有趣。」祈允謙端著酒杯掩笑。
「他們只是嚇到了。」關甄妤還真的滿同情大家的。
不過可以趁機公開她和他的關係,倒也沒什麼不好。
「那我們結婚的時候,他們會不會嚇得更慘?」祈允謙問得很壞心。
「……」她瞪著他。
「關小姐和祈總裁……好事近了嗎?」
看見兩人竊竊私語,某位特助終於大著膽子提問。
他一發問,所有炸開的聲音再度歸於寂靜,眾人的目光又一致集中到兩人身上。
「到時,就請大家務必賞光來喝杯喜酒了!」
祈允謙大方端起酒杯,朝大家做了敬酒的姿勢,然後,將酒一飲而盡。
接著,原本已經歸於沉寂的喜宴,又再度喧嘩開來……
放下酒杯,祈允謙朝著關甄妤挑了挑眉。
「我們要結婚,讓大家很驚訝呢!」關甄妤輕聲嘆著。
「那也不關我們的事,只要我們自己過得快樂就好,別人要驚訝,就由他們去了。」他笑了笑,溫柔答道。
「嗯。」關甄妤點點頭,也笑了開來。
因為現在她終於明白—日子是他們兩人在過,只要他們相愛,別人怎麼看,其實一點也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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