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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R202

好戀成雙之《娶一送一好買賣》

  • 作者丹甯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0/11/01
  • 瀏覽人次:1686
  • 定價:NT$ 190
  • 優惠價:NT$ 150
「妳們都是聰明人,很清楚不能愛上我這種男人。」
哎呀,他可真是大錯特錯,她徐愛臻不清楚也不聰明,
一遇上他,腦袋自動當機,很早就芳心暗許,
早出晚歸的努力學習,工作到快爆肝也在所不惜,
只為了能更靠近的站在他齊允非的身邊,
然而,他卻為完成爺爺報恩的心願,決定和姊姊「假結婚」?!
婚後,姊姊天天跑趴血拚當貴婦,
而她照顧家裡,守著他,甚至為他洗手作羹湯,
他們越靠越近,這遠在天邊的男人頓時伸手可及,
他開放禁地借書給她、重拾書本幫她在職進修,甚至陪她熬夜,
長期的相處讓她的迷戀褪去偶像崇拜,轉為深沉執著的愛戀……
不會吧,他竟說他喜歡她?!
但就在她以為暗戀可以開花結果時,卻傳來令人震驚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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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呼、呼……」徐愛臻邊跑邊喘著,內心焦急萬分。
  快來不及了!
  她不顧胸口疼得像是要炸開,仍努力向前跑。
  剛下過雨的台北空氣很是潮濕,天空灰濛濛的像遮了層紗,路上還有些許小水窪,當她因急速奔跑踩過時,總有泥水濺上腳上的粉色布鞋,但她都無暇理會。
  現在是傍晚七點四十分,今天老師不知是不是中了樂透心情特好,興致一來,居然多上了一個小時的課,等她離開教室都已經七點多了。
  他們學校排課很特別,從早上八點到晚上九點都可能有課,就看學生怎麼選課,但是由於姊姊晚上八點半要上班,因此她硬是把課都排在白天,好趕在六點半前回家,沒想到今天還是出了意外。
  好不容易回到公寓,徐愛臻手忙腳亂的翻出鑰匙,「喀啦」的開了老舊公寓的門鎖,深深吸了口氣,就立刻開始爬那每天都要上下數次的五層樓梯。
  沒有電梯的公寓不方便歸不方便,租金卻便宜許多,反正久了也就習慣了。
  而讓她這麼著急的原因無他,只為了親手替姊姊煮一頓晚餐。
  儘管不過是一頓晚餐,可在她們姊妹相依為命這麼多年以來,卻是她生活中極重要的事。
  姊姊這麼辛苦,她能做的也只有讓姊姊好好吃一頓晚餐……
  快想,徐愛臻,快想想冰箱裡有什麼現成材料,可以在十分鐘內弄好上桌。爬樓梯的同時,她腦中仍急轉著念頭。
  啊,對了,冰箱裡還有昨天的剩飯,雖然不多,不過至少可以做出一人份炒飯,讓姊姊吃飽再去上班!
  想到這,她終於安心了,站在自家門前大口喘著氣,準備將手中的鑰匙插入鑰匙孔—— 
  「喀」的一聲,大門突然從裡面被人打開,她錯愕了下,拿著鑰匙的手還舉在半空中。
  原以為開門的會是姊姊,畢竟姊姊在外固然有許多追求者,卻誰也沒機會進到這她們姊妹倆的小天地。
  可如今開門的竟是個男人,且那張俊臉還出乎意料的熟悉,她震驚得愣在原地。
  只是對方似乎沒有注意到她的存在,正側著身與屋內的人說話。
  「那就先這麼說定了,兩個星期後,我會讓人來接妳們。」說完,他轉過頭,這才發現了站在門口的徐愛臻。
  他先是怔了怔,然後朝她點頭微笑,「妳就是愛臻吧?很高興認識妳,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啊?徐愛臻徹底呆住,腦中浮現一堆問號。
  這男人她認得,卻想不透他怎麼會突然出現在她家,然後對她說出這番話?
  一家人?他們要變一家人了
  然而無論她多震驚,也未忽略男人臉上那生疏得近乎冷漠的禮貌微笑。
  「那麼豔婷,我先走了。」男人沒再對她多說什麼,只回頭向屋內的女人打了聲招呼。
  徐愛臻直覺的讓過身子,僵硬的看著男人大步下樓離去的背影,他身上的高價西裝與周圍老舊陰暗的環境顯得格格不入。
  就如同她和他,不管見過幾次面,距離仍是那樣遙遠……
  而她對他的愛慕,也只能悄悄收藏在心底最深處。
  她瞪著空盪的樓梯間許久,直到身後傳來姊姊的聲音—— 
  「愛臻?妳不進門嗎?」
  她一呆,回過頭便見姊姊站在門口瞧著自己。
  「啊!」她驀地回神,忙道:「姊,抱、抱歉,今天老師下課得晚了,害我現在才回家,我馬上替妳煮晚餐!」
  說著,她匆忙鑽進門,打算用最快的速度準備好晚餐。
  「那個,愛臻妳不用忙了。」徐豔婷的聲音再度響起,卻帶著一絲不確定,「不用急著替我準備晚餐。」
  「為什麼?」
  「……我今天不去上班了。」
  「咦?」她一臉困惑。
  姊姊只休星期三,今天不是應該要去上班的嗎?
  徐豔婷卻露出了比她更困惑的神情,「剛才齊先生……就是妳見到的那個男人,他說要娶我……所以兩個星期後我就是齊太太、崇華集團的總經理夫人……當然也不用再去酒店上班了。」
  徐愛臻愣住,彷彿有顆核子彈「轟」的在腦中爆炸……


第一章
  今天是徐豔婷結婚的日子。
  婚禮雖然辦得倉卒,倒也不馬虎,即便舉辦得臨時,賓客卻來了不少。
  她們姊妹只是孤女,在父母去世後就相依為命,沒那麼大的人脈,徐愛臻很清楚,賓客都是看在男方的面子來的,還有不少人雖有事不能來,卻仍派人送了賀禮。
  「我怎麼覺得頭紗歪了?」徐豔婷蹙眉瞪著鏡子裡的自己,忍不住伸手觸碰。
  「嗯,好像有一點哦,啊,別動別動,我幫妳喬一下就好。」
  徐愛臻回過頭,見到化妝師正替姊姊調整頭紗。
  那件樣式剪裁簡單卻高雅的婚紗,穿在原本就貌美如花的姊姊身上,更是璀璨耀眼。
  她看著那件美麗得刺目的禮服,突然脫口道:「不好意思,可否麻煩你們出去一下,我有事想和姊姊談。」
  「啊?可是婚禮馬上就要開始了耶!」化妝師看了看錶,蹙眉。
  依她在這行混了十幾年的經驗,總覺得這場婚禮透著古怪,好歹新郎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婚禮卻辦得如此匆忙,當事人也一點都沒有結婚的喜悅,讓她有點害怕會發生什麼新娘逃婚之類的意外。
  「馬上就好,我保證。」話既然說出口了,徐愛臻只能接下去,「我只是要和姊姊說幾句話,最多三分鐘。」
  「有什麼話不能直接說嗎?」徐豔婷也不解的瞧向她。
  徐愛臻握緊了拳,「這些事我只想和姊姊一人說。」
  「好吧,那我們先出去就是了。」化妝師考慮了一下才道。
  眾人魚貫走出新娘休息室,獨留徐家姊妹倆。
  「愛臻,怎麼了嗎?」
  徐愛臻低頭撥弄著自己身上的小禮服,隔了會兒才道:「姊,妳真的要嫁給齊允非?」
  「當然啊。」徐豔婷一臉奇怪的望著她,「傻瓜,怎麼現在還在問這個問題?這事我們前兩個星期不就已經討論過了?我答應嫁給齊允非,成為齊太太,直到齊老爺爺過世為止,而他負責供應我們姊妹衣食無憂的生活。」
  徐愛臻一聽,不由得咬住了唇。
  她知道,她們先前談過,姊姊和齊允非假結婚,婚後互不干涉,條件是齊允非必須連她這還在唸大學的「小姨子」一起照顧,期限則至齊老爺爺過世為止。
  「可是為什麼一定要姊姊,其他人不行嗎?」她喃喃的道:「你們就這樣結婚,感覺好隨便……」
  「妳忙到糊塗了?」徐豔婷覺得妹妹今天真的很怪,「之前不是告訴過妳,齊允非的爺爺堅持他非娶咱們徐家的女兒不可嗎?」
  徐愛臻心情萬般複雜。
  是啊,齊老爺爺指定的是「徐家女兒」不是?可為什麼非得是姊姊?
  平平都是徐家的女兒,為何是姊姊,為什麼就……不可以是她?
  徐愛臻被自己心中突然冒出的念頭嚇到了。
  可是不能怪她不甘心呀,先認識齊允非的人是她,偷偷暗戀他的人也是她,為什麼他娶的卻是姊姊?
  再說,不相愛的兩個人湊在一起,即便是假結婚,也不會快樂的啊!
  「愛臻,妳是在替我擔心?」徐豔婷見妹妹一臉鬱鬱寡歡的樣子,還以為她是怕自己吃虧,不禁安慰道:「別擔心,我不會有事的。況且齊先生還願意連妳也一起照顧呢,雖然這對他而言或許不過是舉手之勞,但對我們姊妹來說無疑是一大恩惠。能夠成為齊太太,不管怎樣都比我先前在酒店工作好吧?」
  這倒是令人無可反駁的事實,徐愛臻不得不同意。不管未來的情況如何,再差也差不過從前她們姊妹過的生活了。
  姊姊沒有學歷,為了供她唸書、賺取生活費,先前都在酒店上班,那張清純得不似酒家女的臉蛋,曾得到不少男人傾慕。
  然而那種送往迎來的生活,怎麼可能遇到真心相待的男人?即便再怎麼不願,她也必須承認,姊姊答應嫁給齊允非是對的。
  自私的人其實是自己啊,齊允非根本不記得她呢,而她一廂情願偷偷暗戀人家,竟還奢望對方能娶自己。
  「確實,姊姊嫁給齊允非是最好的選擇。」她勉強擠出笑容,「過去妳辛苦了那麼多年,現在終於苦盡甘來。所以從今以後,不管別人怎麼說怎麼看,也不管齊允非對妳抱持什麼樣的心態,都一定要過得幸福哦!」
  徐豔婷訝異的看著她,很感動妹妹說出這番話,微笑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妳放心,我可不是會虧待自己的人,從今以後,我會好好享受我的貴婦生活的。」
  徐愛臻笑著握住姊姊的手,心中那股惆悵感卻怎麼也揮之不去。
  

  今天是齊允非結婚的日子。
  但身為新郎的他,直到婚禮前十分鐘都還拿著手機在談公事。
  「對,你告訴德友那邊,先前已經給過他們很多次機會,如果十天後再交不出東西,我們會立刻撤換合作對象……嗯,就是要讓他們知道,崇華並不是非他們不可……」
  他又講了五分鐘的電話,確定事情都交代完畢後才結束通話。
  照說大喜之日,應該要喜氣洋洋、充滿期待才對,但齊允非此刻的心情卻不怎麼美妙。
  煩,真煩。
  其實他並不介意娶個自己一點都不愛的女人,也不介意自己堂堂崇華總經理的身分,卻娶了個酒家女的事,在未來的日子肯定會成為眾人閒磕牙的八卦話題。
  反正他對事業的企圖心向來比對愛情的渴望強,多年來汲汲營營於拓展家族事業版圖,因此年過三十仍單身,交過幾次女友但都不長久。
  他沒有真正愛過誰,也不打算去愛,只要能安爺爺的心,讓爺爺願意放手將公司交給他,要他娶毫無感情基礎的徐豔婷又何妨?
  然而齊允非對於得浪費時間在處理這些瑣事上感到厭煩,婚禮細節還可以交由其他人或對此事甚為熱中的爺爺處理,但這場婚禮卻不得不由他親自上陣,無法找人代打。
  這陣子公司正在轉型,有許多事都得由他這主導此事的總經理參與決斷,巴不得一天有四十八小時好處理完所有公事,而今卻得浪費一整天完成這場婚禮,令他感到非常不耐。
  當他轉過身,準備回去扮演今天的新郎角色,卻發現一名盛裝打扮的女孩竟站在身後不遠處,怯怯的瞧著他。
  有那麼一瞬間,他竟覺得那目光有種莫名的熟悉感,但下一刻,齊允非便立即將那樣的念頭推出腦中。
  「我記得妳叫愛臻對不對?」廢話,她可是他未來的小姨子,他即將迎娶的女人的妹妹,當然會覺得熟悉嘛!「妳是來找我的?」
  她們姊妹的感情似乎挺好的,從徐豔婷要求讓妹妹一起住進齊家這點便看得出來。
  他無所謂,反正家裡空房多得是,齊家不會連個女孩都養不起。
  女孩點點頭,「嗯,姊姊要我來提醒你,時間差不多了。」
  「我知道了。」他沒多說什麼,抬腳朝婚禮會場走去。
  不管再怎麼不情願,該做的事還是得做。
  「總……齊允非。」她突然出聲喚他。
  「怎麼了?」
  徐愛臻鼓起勇氣開口,「你會好好待我姊姊吧?」
  齊允非挑眉,瞧了她一眼,「我以為豔婷告訴過妳這樁婚姻真正的目的了。」
  這樁婚姻只是單純的買賣,他藉此安爺爺的心,她們姊妹則換得下半輩子衣食無虞,各取所需,不涉感情。
  「我、我知道,只是……你們畢竟有了名份,就算沒有愛情,也至少對姊姊好一點……」她想開了,這樁婚姻既然能讓雙方互利,她該說服自己敞開心胸接受這一切,只求這些年來辛苦的姊姊能過得更好。
  至於他們在相處後能不能培養出感情,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這點妳大可放心,物質方面我不會虧待妳們的,至於感情方面……」齊允非若有所思的勾唇一笑,「別說我們的交易裡面沒有這項,即使有,恐怕她未必希罕。」
  這也是他如此爽快接受這樁婚姻的原因—— 徐豔婷是個聰明的女人,不會對愛情有可笑的憧憬,至少不必擔心日後她糾纏不清。
  「時間到了,我們走吧!」不給徐愛臻反應的機會,齊允非毫不猶豫的邁開步伐朝會場走去。
  沒有期待,沒有憧憬,不過就是個可預期利益的交易,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這就是他對這樁婚姻的看法。
  

  兩個月後—— 
  「愛臻小姐,那我先回去嘍!」
  「啊?」徐愛臻停下手邊工作,看了看窗外的傾盆大雨,忍不住擔心,「許太太妳要回家啦,可外頭雨下得正大呢!要不要晚點再走?」
  「哎,沒辦法,我先生還等著我回去替他張羅晚餐呢!」許太太一臉無奈,「妳也知道,男人哪,在娶了老婆後常會變成生活白癡的。」
  徐愛臻聽了忍不住笑出聲,「這麼說我還真不能留妳了。要不我替妳叫個計程車,免得妳還得走一小段路才有捷運搭。」
  「愛臻小姐,不用麻煩的……」
  「叫個車而已,怎麼會麻煩?」她洗淨了手,走出廚房來到客廳,拿起電話撥給計程車行,「別擔心,車錢部份我想齊先生會很樂意支付的。」
  姊姊與齊允非結婚,連帶她每個月也都有一筆為數不少的零用錢,但她從不認為那些錢是自己應得的,反正平時開銷不大,她又有在系辦工讀,那筆會在每個月固定匯進她戶頭的「零用錢」,也只有在這種時候才會派上用場。
  「真是體貼的女孩啊!」見她很快叫好了計程車,許太太不禁感嘆,「倘若當初少爺娶的是妳,說不定會比較願意回家吧?」
  齊允非與徐豔婷假結婚的事情,僅他本人及徐家兩姊妹知曉而已,連擔任齊家多年管家的許太太都不清楚,只覺得主人這婚結得突然又倉卒,婚後也和過去一樣早出晚歸,凡事以工作為重,而新來的女主人不知為何總不在家,夫妻倆平時完全看不出有什麼互動,實在讓她無法理解。
  反倒是這個和姊姊一起嫁過來的女孩,平時上完課便早早回家,還每天堅持替姊姊準備晚餐,既貼心又善解人意。
  「許太太,這話下次別說了。」徐愛臻因她的話僵了臉,因為對方觸及了她心中的小祕密。
  她,從很早之前開始,便一直偷偷暗戀著那名義上是她姊夫的男人。
  「抱歉抱歉,是我說錯話了。」許太太尷尬一笑,「那我先下去等車了,謝謝啊!」
  「路上小心,再見。」送走許太太後,徐愛臻又發了好一會兒的呆才回到廚房繼續工作。
  隨姊姊來到齊家後,她的作息和過去沒什麼不同,一樣白天上課,晚上回家煮晚餐給姊姊吃,至於齊允非,雖說與她們住在同一個屋簷下,但連她這除了上課時間外幾乎待在家裡足不出戶的人,都難得見上他一面,更別說是整天往外跑的姊姊了,難怪別人會這麼想。
  正當她切花枝切到一半時,電話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她連忙放下刀,洗手擦乾,匆匆接起電話,「喂,您好。」
  「愛臻啊,我是姊姊。」電話那頭似乎很吵雜,她必須將話筒緊貼著耳朵才聽得清楚。「我今天不回家吃晚飯了,先跟妳說一聲。」
  徐愛臻忍不住皺了皺眉,「妳又有事了?」
  「哎呀,跟幾個朋友出來逛街啊,結果大家說晚上要去吃飲茶。」
  「好吧,我知道了。」不意外,自兩個月前住進齊家後,姊姊就越來越少回家吃晚餐了,只是她總還是習慣煮飯,反正吃不完的就當隔天午餐,帶去學校向便利商店借微波爐加熱就好。
  「等等,愛臻,我看這樣好了—— 」
  本來已經要掛電話的她問道:「怎麼了?」
  「妳以後就不必再這麼辛苦煮晚餐啦,反正我現在也幾乎都在外面吃了。」
  徐愛臻沉默了一下,「可是,姊,妳以前不是說外面的東西都太油膩不健康嗎?」
  「哎,那是以前啦,現在手頭寬裕了,想吃什麼都有,何況妳可是齊太太的妹妹,怎麼還好每天下廚呢?」
  「我知道了,妳好好玩吧,以後不煮妳的份就是。」徐愛臻默默放下電話,凝望著被雨水打得濕透的玻璃窗,心情有些沉重。
  才兩個月,她就覺得姊姊變了好多,以前姊姊雖然忙,上班時間又剛好和她上課時間錯開,姊妹倆只有在吃晚餐時才能好好聚一聚,可是現在姊姊辭職,成了名副其實的貴婦,卻連每天和她一起吃頓飯的時間都沒有。
  她知道自己不該管那麼多的,畢竟姊姊過去這麼辛苦,現在想放輕鬆好好享受生活也無可厚非,可她難免還是感到失落。
  「算了,不管了。」她吐了口氣,決定還是回去把這頓晚餐煮好,反正多餘的份可以裝成便當帶去學校。
  半小時後,徐愛臻將煮好的三菜一湯端上桌擺好,正打算去拿碗筷及便當盒,沒想到卻突然聽到玄關傳來聲響。
  「姊、姊夫?」大門被打開,她在看到進門的人時,不覺嚇了一跳。
  他今天怎麼這麼早回來?現在才七點不到耶!
  「是妳呀,愛臻。」齊允非淡淡向她點頭招呼,脫鞋進屋。
  在同個屋簷下住了兩個多月,他們卻見不到五次面,自然也不會多熟。
  「姊夫……你今天好像特別早回來?」驚詫感消退後,她小心翼翼的開口詢問。
  「是啊。」他應了聲,沒有再多說什麼。
  其實齊允非並非有意冷落她,只是實在不知道能和這個小女生說些什麼,他已經年過三十,離大學時代太遙遠,總覺得與她交談八成會有代溝。
  但他卻不知道自己生疏的態度讓徐愛臻感到不知所措。
  平時就已經很少見到他,現在見到了人卻又不知該說什麼,眼見齊允非準備要上樓回房,她連忙道:「對了,姊夫你吃過晚餐了嗎?沒吃的話……我煮了一些菜……」發現男人一臉微詫的望著自己,她補充道:「本來是要和姊姊一起吃的,不過她剛才打電話說要和朋友在外面用餐,所以現在只剩我……」
  他的目光移至餐桌上的三菜一湯,更意外了,「妳自己下廚?我以為我給妳們的生活費應該很夠用。」
  他不是吝嗇的人,在他看來只要能用錢擺平的都是小事,因此當初約定每個月給她們姊妹的零用金便是普通上班族好幾個月的薪水。
  徐愛臻微微紅了臉,「沒、沒有啦,只是我煮習慣了。」
  齊允非又瞧了她好一會兒,才道:「謝謝,不過我晚上還有一個餐會……妳剛說,妳姊姊不在是嗎?」
  「嗯,她說要跟朋友去吃晚餐。」
  「好吧,看來沒辦法找她一起出席餐會了。」齊允非沉吟道。
  這也不能怪徐豔婷,他們先前在談條件時,確實沒要求她得陪他出席公眾場合,僅約好每兩星期一起去探望爺爺一次。現在臨時要出席餐會卻找不到女伴,是他自己的問題。
  本來他是沒打算找徐豔婷陪自己參加什麼活動的,不過是樁假婚姻罷了,沒必要牽扯太深。
  只是最近他發現自從他變成已婚人士後,以往一個人出席也不顯突兀的餐會,現在若仍單身前往,總是會被問東問西,雖然還稱不上困擾,不過他也不太喜歡這種煩人的感覺。
  「無妨,我找賴祕書陪我去。」他略思索了一會兒後道。
  既然結了婚,當然不方便帶其他女伴,不過若是自己的祕書,不會有人說閒話的。
  然而才從身上掏出手機,他卻突然想到離開公司前,祕書喜孜孜的說要和男友去約會的事。
  好啦,他曉得賴祕書跟到自己這工作狂有多辛苦,當祕書當到一個月薪水七萬多,再加上年終、三節獎金、分紅那些,是很豐厚沒錯,但是錢賺再多沒命花也沒用,今天她難得可以提早下班,還是放她一馬吧!
  搖搖頭,他放下手機,看來今天還是得獨自前往。
  正當他踩上樓梯,決定回房先換件衣服時,卻聽見身後傳來怯怯的聲音。
  「其實,如果姊夫缺女伴的話,我想或許我可以陪你去……」
  啊?齊允非回頭詫異的望向那開口提議的女孩,而她也正一臉忐忑的望著他。
  帶她去參加餐會?說真的,他想都沒想過。
  「謝謝妳的好意,不過我想恐怕不太適合。」他婉拒了她的自告奮勇。
  之所以會想帶祕書或帶徐豔婷,除了她們之於他的身分外,也是看中她們在社交場合應對的能力。徐豔婷先前雖說在酒店工作,卻並非只會陪酒的小姐,偶爾也會與客人出席公眾場合,她的儀態優雅大方,不似一般的酒家小姐。
  至於徐愛臻……還是算了吧!他不敢對她抱什麼期望。
  「我這學期修了社交禮儀課程!」見齊允非又要走開,她脫口道:「但我平時也不可能參加高級的宴會,所以才想拜託姊夫若不嫌麻煩的話,帶我去見識一下。」
  哎,她肯定是瘋了,居然為了想和他多相處,連這種爛理由都掰得出來。徐愛臻懊惱極了,可又不甘心就這樣放棄機會。
  齊允非挑眉,眼中漸漸多了幾分興味。
  他是不明白她如此熱心想幫自己的理由是什麼,不過看來她並不是像他先前所以為的那種沒有想法、沒有聲音的女孩。
  「那妳煮的晚餐怎麼辦?」他沒直接拒絕,眼神卻飄向那桌看起來似乎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
  「不要緊,那些都是可以隔天再加熱的。」這樣才方便帶便當,「我花個三分鐘用保鮮膜包起來,放著就好了,明天還可以吃。」
  「若是隔夜的飯菜就別吃了,直接丟掉吧!沒必要省那點小錢。」他覷著那張素淨的小臉。「只是不管怎樣,妳可不能就這打扮去。」
  素顏的她看起來清清秀秀的,模樣並不差,可每種場合都有其適合的裝扮,她這個樣子肯定不及格。
  而且,他懷疑她懂得如何化妝打扮嗎?扣除他與徐豔婷結婚那次,幾次見到她,她幾乎都是素面朝天這模樣。
  真奇怪,怎麼他記得先前幾次回母校演講,見到的大學女生妝一個化得比一個還濃,像她這類不施脂粉的女生應該早就絕種了吧?
  「給我十五分鐘……不,十分鐘就好,我馬上好!」她立刻道,接著繞過他,匆匆上樓回房準備。
  齊允非啞然的瞪著她的背影,隔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想起自己是特地回家換衣服的。
  十分鐘後,徐愛臻果然再次出現在客廳,她身著一襲嫩粉色的小洋裝,臉上也化了柔和的淡妝,一臉不安卻又期待的站在齊允非面前任他打量。
  很少女的打扮,青春洋溢但又不顯稚氣,不愧是徐豔婷的妹妹。齊允非在心中下了評語。
  雖然對於他準備去參加的餐會來說,這樣的裝扮仍稍嫌小家子氣了點,可換個角度想,她本來就是這副清秀的模樣,打扮得太成熟只會看起來不倫不類,或許這樣才是最好的。
  「姊夫,我這樣及格了嗎?」
  齊允非思考了幾秒,最後說出連自己都意外的話,「走吧!」

第二章
  「真的嗎?黃先生好厲害哦!」徐愛臻睜著圓圓的眼,一臉佩服的驚呼,「居然可以想到這麼好的辦法。」
  她手上還端著裝著烤布丁的小盤子,但由於正專注聽著男人說話,手上的甜點一直沒動過。
  被喚作黃先生的中年男子得意的擺擺手,努力挺腰吸氣,收起圓圓的啤酒肚,好在年輕女孩面前表現自己帥氣的一面,「那算什麼,這類事情我做得可多了呢,像前幾年啊—— 」
  「黃董,您若再一直說故事給愛臻聽,害她忘了吃晚餐,我回家可是會被內人責備的。」齊允非淡淡的嗓音插口道:「她可對妹妹寶貝得緊,要是讓愛臻餓著,下次恐怕再也不肯借妹妹給我當女伴了。」
  黃先生一呆,回頭見到來人竟是齊允非,更是嚇了好大一跳,「啊?原來這小姑娘是齊總新婚夫人的妹妹呀﹗我剛還在想,這麼秀氣可愛的小姑娘是哪來的哩!」
  他一面說著,一面冒冷汗,慶幸自己剛才沒對這女孩做什麼逾矩的事,齊家他可惹不起哪。
  齊允非懶得與對方多談,僅微微點頭,「失陪了。」然後便帶著徐愛臻離開。
  徐愛臻對於聊天被中斷一點也未感不悅,她乖乖跟在齊允非身後,開心的用小湯匙挖著烤布丁吃,「我發現今晚的甜點比鹹食好吃一百倍耶,雖然鹹食都不怎麼好吃,不過這烤布丁超棒的。」
  男人勾了勾唇,「我看妳今晚玩得挺開心的。」
  他剛剛也不過和未來打算合作的對象聊得稍久了點,再回頭她卻已消失,找了一會兒才發現她在這和那惡名昭彰的「黃董」聊天。
  她眨眨眼,「是還滿好玩的呀!」雖然整晚他都忙著應酬,不過能和他出門她就很開心啦,可不敢再要求他能放心思在自己身上。
  齊允非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那個姓黃的只是在吹噓鬼扯,那些事是他底下能幹的部屬想出來的,可不是他。」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跟她說這個,大概是覺得她崇拜對方的樣子實在太過單純,不知為何令人有種想讓她認清事實的衝動。「那傢伙唯一會做的,只是不斷搞壞他優秀部屬好不容易替他掙來的成績。」
  她今晚的表現完全符合她的外貌及打扮,不用商場上的稱謂,僅以甜甜的語氣先生、太太、小姐之類的稱呼對方,雖然不太符合社交禮儀,卻不會顯得太世故老成,反倒有加分的效果。
  她對於不明白的地方也不會不懂裝懂,而是虛心求教問到了解為止,今晚所有與她交談過的人,都對她頗有好感,簡直是不分年齡性別通殺。
  或許那就是青春吧﹗像初生的小動物,什麼都好奇、什麼都想知道,儘管單純得有些可笑,卻又總能讓人聽著看著心情就變好。
  帶她來,還真是個出乎意料的驚喜。
  沒想到徐愛臻竟輕輕一笑,「我知道啊,他很明顯是那種只會製造問題,卻不懂如何解決問題的人。」
  齊允非驀地頓住腳步,訝異的回頭望向她,「妳知道?那剛才還聽他吹牛聽得那麼高興?」她崇拜的表情太真誠,連他都以為她是真心的。
  「呃,我看他說得那麼開心,就讓他繼續說嘛!」她一臉無辜的說著,還不忘又塞了一口烤布丁,「反正我也沒什麼損失。」
  裝傻裝天真可愛向來是她的專長,而且由於生長環境使然,她從小就懂得看人臉色,只要說上幾句話,就曉得對方是什麼類型的人、該以什麼態度面對。
  只要對象不是他……
  不知道為什麼,她的偽裝在齊允非面前完全施展不出來。
  「妳—— 」怎麼也沒想到她會說出這番話,他突然懷疑起眼前這女孩是否真如他過去所想像的那樣?
  今晚她帶給他太多意外了。
  先是詫異她會主動提出想和他參加餐會的要求,現在又發現她原來並不若他想像的……或者該說,沒有她自己表現出來的那樣天真。
  「不過話又說回來,剛瞧黃先生的態度,似乎最近財務狀況不是很好,不曉得是不是公司出了什麼問題。」吃掉最後一口烤布丁,她還意猶未盡的咬著湯匙。
  「哦?」齊允非發出一聲疑問。雖然他對那家半大不小的公司沒啥興趣,平時也沒在注意,但倒是頗想聽聽她的見解。
  「剛才他的女伴秀了新買的兩克拉鑽戒給他看,聽說要價一百八十萬,我看他臉色很難看,還數落了她幾句。」
  他不以為意,「可能他本來就是個吝嗇的人,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徐愛臻搖搖頭,「我不曉得他吝不吝嗇,但我知道他很喜歡打腫臉充胖子,在他的情婦從洗手間回來前,他還不斷向我炫耀他給情婦買了多少東西,對情婦有多慷慨大方,有無上限的金卡可刷等等。」
  齊允非不覺皺眉,在意識到對方根本是在暗示要徐愛臻當他的情婦後,突然心生不悅。
  這小女生現在可是他的小姨子呢,不管他和她姊姊的婚姻究竟是什麼情況,都輪不到旁人來獻殷勤或覬覦。
  徐愛臻自是不曉得他心裡怎麼想的,仍繼續認真分析,「那些東西想來都是他以前送那情婦的,當時也沒心疼過。但這次他的情婦買了新鑽戒卻引起他這麼大的反應,甚至在我面前數落她,可見近來他的財務狀況恐怕有不小的危機,才會如此介意。」
  「這樣聽起來似乎有點道理。」他承認她的話聽來還挺有道理的,有些佩服這小女孩超齡的觀察與分析能力。
  真意外,他還以為現在女大學生除了八卦、搔首弄姿追男人和盲目的趕流行外就沒事幹了。
  不能怪他有偏見,而是這類女生他見過太多。
  當然齊總經理沒有想到那是因為自己條件太優,才會讓平時矜持的女人在遇到他時也通通豁出去的想求得青睞。
  收回思緒,他環顧了下四周,決定找個地方休息。
  今天餐會的場地頗大,有座位但為數不多,倒是有不小的空地讓眾人可以隨處走動與他人交談聊天。
  不過他現在已沒了和其他人應酬的興致,因此找了個稍微偏遠的角落坐下,並對徐愛臻道:「妳還想吃什麼就去拿吧,我們再坐一會兒就走了。」
  這會兒換徐愛臻愣住了,「咦?你特地來這一趟,待不到兩小時就要走了?」
  她還以為他今天特別提早下班趕來參加餐會,是有什麼重要的事哩,可整晚只見他言不及義的和其他賓客漫談,每每聊到公事便避開不談,還真不符合他平時工作狂的性子。
  「我已經和我打算合作的對象談完了。」其實今晚他本來就是為製造與對方談話機會,並在對方面前維持良好印象,以便日後商談合作事項而來,否則這類慈善餐會他向來沒興趣參加。
  「哦,是那個……」她想了好一會兒,「嗯,易聯的女總經理?」
  他再度覷向她,「妳真的很敏銳。」
  今天晚上和他交談過的人不少,多是主動找上他攀談的。他雖心底不耐,但表面上總得虛應一番,只有在面對今晚的目標時才稍顯積極。
  不過由於他並不打算在這時候便透露與對方合作的興趣,因此反應並未太過熱烈,沒想到當時看似忙著東張西望的好奇寶寶竟察覺了。
  「也沒那麼難猜啦!」徐愛臻嘻嘻一笑,「好了,我再去找點東西吃,免得回家你被我姊姊唸。」
  聽她把他剛才用來打斷黃董廢話的藉口拿出來調侃,齊允非不由得感到好笑。
  他沒發現自己一直瞧著那輕快離去的背影,直到某個濃郁的香水味飄進鼻中,才驀地回過神。
  「允非……」女人嬌柔的喚道。
  齊允非只瞧了對方一眼,便以淡漠而生疏的語氣道:「好久不見,蘇小姐。」
  身著一身高雅小禮服的蘇雅筑一臉幽怨的凝望著他,「以我們的交情,有必要這麼生疏的叫我蘇小姐嗎?」
  「我以為以我們現在的交情,如此稱呼比較合乎禮數。」齊允非依然冷淡,臉上並無半分嘲諷之意,只是平靜表達內心想法。
  換句話說,眼前這女人對他而言無足輕重,連在他心中激起漣漪的能力都沒有。
  她在他對面的沙發椅上坐了下來,粉唇輕咬,「可我總還記著先前和你在一起的日子……你就真的如此狠心」
  她明白自己這模樣看起來有多楚楚可憐,當初可是對著鏡子練習了無數次才練出來的,對付男人一向無往不利。
  偏偏齊允非像沒看到般,僅似笑非笑的道:「當然,我記性向來很好,不只我們交往時的點點滴滴,連妳背著我與允為眉來眼去的事都記得清清楚楚。」
  這麼說還算客氣了,事實上當初他見到的可是他們在床上滾。
  不過他倒也沒太生氣,反正男女交往不就是合得來在一起,不合即分,沒什麼好憤怒或不捨的。他對蘇雅筑沒所謂愛不愛,只是當初覺得她還算乖巧,至少不會在他忙於公事時還吵著要人陪,因此才與她交往了較長的時間。
  至於後來的分手,倒也不是因為太過傷心,雖然他們齊家在台灣是數一數二的豪門,兄弟間爭產鬩牆的戲碼卻不曾上演,所以弟弟既然喜歡蘇雅筑,他這做大哥的自然有成人之美。
  「那晚明明是意外!」她急道:「是你一直不聽我解釋的,我那天喝多了,允為說要帶我進房裡休息,哪知道他竟然對我……」
  「所以妳的意思是允為強迫妳?」他實在很想為弟弟嘆息了,「需要替妳報警嗎?我記得性侵是非告訴乃論罪,沒有半年告訴期限制,妳現在要告他應該都還來得及,如果妳沒帶手機,我的可以借妳。」
  「也、也不能說是強迫啦!」她一驚,目光頓時變得閃爍,「可你也知道他喜歡我很久了,那時我已經完全喝醉,搞不清楚狀況,才讓他半哄半誘的得逞……」
  「嗯,所以妳只是剛好在外界盛傳我爺爺打算將公司交給允為時,不小心喝醉讓他拐上床,接著又在被我撞見後,開始與他出雙入對。沒想到與他交往了一陣子,發現他根本無心接手公司,而我爺爺屬意他接管公司的事,也是媒體捕風捉影製造出來的謠言,所以又迅速和他分手。」齊允非點點頭,「然後,現在還想回頭找我?」
  她的臉色更蒼白了,「允非,那些事我都可以解釋的,只要你願意聽—— 」
  「很遺憾我現在恐怕沒有那個閒情逸致。」他不得不為弟弟眼光之差、竟無怨無悔愛上這種女人一事感到同情。「不過如果哪天妳回到允為身邊,看在他的份上,你們的喜酒我會去喝的。」
  「允非,你在說氣話對吧?我也知道你兩個月前結婚了,但我愛你,所以不在乎名份的問題—— 」
  「嗨,我回來了。」一個輕快的嗓音突地打斷了兩人的交談,原來是剛去拿食物的徐愛臻。
  齊允非抬起頭,便見那小女孩手上拿著一只頗大的托盤,裡頭好像裝了好幾盤食物及飲料。
  「妳吃得下這麼多?」齊允非登時忘記還坐在對面的女人,挑眉望向她。
  他記得她吃了不少東西耶。
  「沒有啦,只是我看姊夫整晚什麼都沒吃,想說順便多拿點東西,可是今晚的菜色都不怎麼樣,而且我也不知道姊夫愛吃什麼,所以就都拿一點了。」徐愛臻笑著放下托盤,將三個餐盤及兩杯飲料擺在他面前,然後才轉頭望向另一邊,「哎,不知這位漂亮的姊姊是?」
  對方坐了對面的位子,害她頓時不知道該坐哪好。
  沒想到齊允非向內挪了挪,讓出身旁的位子給她,她受寵若驚的坐下,雖已極力掩飾,卻仍藏不住眼中的驚喜。
  喔喔喔,可以坐齊允非旁邊耶!超讚的。
  然而她開心的樣子卻刺痛了蘇雅筑的眼,「我姓蘇,想來妳就是允非新婚妻子的妹妹,那位據說和姊姊一起嫁進齊家的小妹妹吧?妳好,我是妳姊夫的好朋友。」
  「和姊姊一起嫁進齊家」這句暗喻她們姊妹共事一夫的意涵太過明顯,徐愛臻輕易地感受到對方毫不掩飾的敵意,她若還聽不懂後面那故意加重語氣的「好朋友」三字,就是笨蛋了。
  但她並未因此動怒,多年來的刻苦生活磨練出她的好修養,她連眉頭也沒皺一下。
  當然那並不代表她不會生氣,只是在情況不明朗,還不清楚眼前這位「蘇小姐」之於齊允非的意義前,她不會將負面的情緒顯露於外。
  所以她假裝沒聽懂,只邊將托盤裡剩下的兩盤甜點拿出來,邊笑咪咪的道:「那是姊夫人好,願意連我一起收留呀!」
  男人勾了勾唇,附和她的話,「既然是豔婷的妹妹,當然也是我妹妹,就算我齊允非再窮,也不會連自己人都養不起。」
  言下之意,某個一聽說他可能失勢就忙著見風轉舵的女人根本就是笨蛋。
  即便不曾愛過誰,齊允非自認在經濟上對過去的女人都很大方,可惜蘇雅筑太過貪婪,才傻得放掉他。
  「說到這個,我先前聽說徐豔婷曾在酒店工作過很長一段時間,不少政商名流都曾是她的恩客。」蘇雅筑的語氣中充滿輕蔑,「允非,我怎麼不曉得你的品味何時變得這麼差了?」
  這話就說得太過尖酸刻薄了,饒是徐愛臻脾氣再好,也容不得他人同時侮辱姊姊及自個兒暗戀的男人,她放下湯匙,正想出言反擊,沒想到身旁的男人卻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害她太過驚嚇,張了嘴卻完全忘記要說話。
  「我倒覺得我的品味從來沒好過呢!」齊允非以空閒的右手慢悠悠的用叉子捲起幾根細麵條,送進嘴裡,「所以當初才會跟妳交往了三個月。」
  嗯,確實如小女生形容的,味道不怎麼樣。不過這一吃,他發現自己還真餓了,因此又多吞了兩口。
  「齊允非!」蘇雅筑氣得站了起來,「你怎麼可以拿我跟下賤的酒家女相比?」
  「妳想太多了,我怎麼會拿妳們相比呢?」相較於前女友的氣急敗壞,他不疾不徐的道:「至少酒店出身的女子擺明自己要的就是錢,與客人銀貨兩訖,不像有些人覬覦的明明是龐大的財產,卻還要裝清高。」
  「噗!」徐愛臻差點將嘴中的奶茶噴了出來,還好及時掩住了嘴,但臉上的笑意卻怎麼也遮不住。
  天哪,她實在太佩服他不帶髒字卻又句句陰毒的損人方式了。
  而且這番話也同時讓她明白對方在齊允非心中什麼也不是,心情頓時好極了。
  「你、你會後悔跟我分手的!」蘇雅筑想半天卻想不出可以罵什麼,最後只能很虛的嗆了這句。
  「事實上我比較後悔認識妳。」都怪他貪懶圖方便,當初有女人自動送上門,看起來還算體貼乖巧,便無可無不可的接受了,現在看來一時偷懶的確後患無窮。
  蘇雅筑惡狠狠的瞪了旁邊的徐愛臻一眼,「別以為妳贏了,齊允非眼中只有工作,就算妳進了齊家又如何?還是永遠得不到他的愛!」
  「蘇小姐,妳撂狠話是不是找錯對象了啊?嫁給允非大哥的是我姊姊耶!」
  徐愛臻那一臉單純疑惑的表情,更讓她滿肚子氣無處發洩。
  「哼!」她不再多說什麼,直接轉身離開。
  「蘇雅筑說話可是出了名的刻薄,妳能用一句話把她氣走真不簡單。」齊允非心情很好的笑道。
  徐愛臻的臉微微發熱,「呃,那是她罵錯對象了嘛。」
  她對齊允非那點暗戀心思可是祕密,哪能輕易被釣出?面對這種挑釁,她當然是端出姊姊來裝傻。
  「妳跟豔婷都是聰明人。」
  「咦?」
  「妳們都很清楚不能愛上我這種男人。」齊允非慢條斯理的吃著那不怎麼好吃的餐點,「就某方面來說,蘇雅筑說的很對。」
  那就是或許在這世界上,他永遠都不會真正愛上誰。
  徐愛臻不知該接什麼,只好繼續吃她的甜點,心卻微微下沉。
  齊允非想錯了。
  她一點也不清楚不聰明……從很早以前開始,她就偷偷喜歡上他了。
  可至少她現在明白了,就算他們之間沒有姊姊存在,這份心思也永遠不能說出口,因為他不需要、也不希罕愛情。
  她沒聰明到知道要避免愛上他,但她起碼可以不讓他曉得這份感情。
  以免哪天,落得像剛才那女人的下場。
  

  「咳咳……」
  「爺爺您小心點呀!」見齊品財喝水嗆著,徐豔婷立刻放下水杯,細心的拍著他的背,「喝慢點沒關係,身子要緊。」
  「我沒事。」齊品財好一會兒才緩過氣,「謝謝。」
  「再吃點粥吧?」她拿起桌上吃到一半的粥。
  老人搖搖頭,「吃不下了。」
  「爺爺您吃這麼點怎麼行?」齊允非發話了。
  「是啊,您怕燙沒關係,我吹涼一點,您慢慢吃。」徐豔婷柔柔一笑,拿起碗和調羹,仔細將粥吹涼。
  被兩個孫輩勸著,齊品財也不好再說什麼拒絕的話,他握住徐豔婷的手,越瞧越覺得孫子新娶的媳婦兒體貼溫柔。
  「允非能娶到妳,真是他的福氣。」他感嘆著。
  「是爺爺不嫌棄我的出身。」
  「妳出身哪裡不好了?」齊品財板起臉,「妳可是我們齊家的媳婦兒,誰敢編派妳的不是?」
  「若不是爺爺和允非,豔婷又怎麼能有今天?」徐豔婷揚起一抹淺淺的、略帶憂傷的笑容,看起來更是我見猶憐。
  「什麼話?別人不懂所以亂講,難道妳以為爺爺也是那種人?過去妳為了養活自己和妹妹,做那樣的工作也不是妳願意的,」齊品財心疼的拍拍她的手,「是爺爺不好,沒早點找到妳們姊妹倆,才讓妳受了那麼多委屈。
  ﹁當年妳們爺爺在我最困難的時候幫助了我,明明自己家境也不怎麼樣,還是咬牙分了半鍋粥給我……自十幾年前崇華慢慢做起來後,我便一直想找尋當年的恩人,沒想到徐家只剩妳們姊妹了。」
  「爺爺宅心仁厚,有恩不忘報,才會將當年一點小恩惠記掛至今……」
  一旁齊允非淡漠的瞧著爺爺與徐豔婷的互動,深深佩服她的演技。
  眼前這看起來溫馨的人倫戲碼,可惜不過是一場戲。
  他很敬重爺爺,在這世上他真正在乎的人不超過五個,而撫養他們三兄弟長大的爺爺絕對是其中之一。
  所以當爺爺要求他娶徐豔婷時,他一來不想違逆爺爺的意思,二來不願浪費時間在爭執推拒這種無謂的事上,便很乾脆的答應了。
  現在都已經是2010年,結婚離婚太容易,商業聯姻早就不流行,他的婚姻沒有太大用處,若花個幾百萬和一紙結婚證書便能換得爺爺的好心情,很划算。
  他承認,徐豔婷是個很棒的合作對象。
  他不在乎她平時在外面怎麼玩、怎麼花錢,反正他對她的要求很簡單,只要兩星期陪他一起回老宅見爺爺,假裝與他感情深厚就好。
  所幸她的表現很出色,對爺爺的照顧無微不至,而且看護說,她平日偶爾也會來見爺爺,陪老人家聊聊天,確實很有「職業道德」。
  瞧著徐豔婷此刻特意表現出來的溫順,他突然想起與她有幾分神似的徐愛臻。
  那小女孩挺有意思的,同樣是裝模作樣,不知為何他覺得小女孩比她姊姊可愛得多。明知道真實的她並不若她表現出來的那樣天真,但卻一點也不令人感到討厭。
  那天晚上的相處,讓她在他心中地位從原本「徐豔婷的妹妹」,提升為「徐愛臻」。
  「允非,豔婷是個好女人,你可不能辜負她,聽到沒?」齊品財見長孫始終站在一旁不語,不禁轉頭叮囑。
  「我知道,爺爺。」齊允非立刻回神,順口應道。
  儘管他不可能愛上徐豔婷,但如果那是爺爺盼望的,他願意一直這麼裝下去……
第三章
  「星期六是嗎?好,我記住了。」他站在自家書房內的窗邊,一面與祕書通話,一面在PDA裡鍵入行事曆,「對了,允為上次帶回來的禮物,包裝好了的話,記得明天一起拿給我……」
  花了點時間解決完事情,他自上而下俯視著外頭的街景。
  崇華是他從爺爺手上接下來的事業。
  他二十五歲進入崇華,二十七歲當上總經理,身為董事長的爺爺放手將所有公事交給他處理,算是典型的空降部隊。
  不過縱使過去有誰不服,經過這些年,再沒人敢說什麼、能說什麼,他的實力有目共睹。
  爺爺太善良,這點從其念念不忘徐家恩情,甚至硬要長孫娶徐家孫女即可知。齊品財對於部屬一向溫和,有見識卻缺乏魄力,這是當初崇華停滯不前的主因。
  而自齊允非接手崇華後,便開始進行大刀闊斧的轉型與改革,裁撤冗員、提高產能,把公司推向另一個新的境界,儼然成為業界龍頭。
  在電子產業如此競爭的年代,除了追求技術的精益求精,同時也要創造品牌的獨特性,避免被取代,這是過去的崇華所缺乏的。
  他花了許多功夫,砸下重金廣告、聘請專屬設計師,打造專屬崇華的時尚風格,不僅在技術上超越許多國外以電子精品自居的品牌,在產品外型設計和質感上,更是過去向來追求平價、實用的台灣電子產業公司望塵莫及的。
  儘管部份民眾至今仍有「國外的月亮比較圓」的想法,他卻用全球銷售量與產品各項性能數據來證明自家產品的無可取代。
  他熱愛工作,享受工作帶來的成就感,那遠比談戀愛來得有趣且實際,所以他很滿意現在的生活方式。
  齊允非回到書桌前,本想繼續處理公事,但卻忽覺胃隱隱作痛,這才想起今晚似乎忙得忘了吃晚餐。
  低頭看錶,晚上十點多,大概也沒什麼能吃的了,思考三秒後,齊允非拿起皮夾決定去附近的二十四小時超商晃晃。
  他走下樓,卻剛好看到徐愛臻小心翼翼的端著一個碗公踏出廚房,空氣中還飄散著微微的中藥香。
  「姊、姊夫?」徐愛臻見到他時訝異了下,見他手上拿著鑰匙和皮夾,脫口問道:「你要出門?」
  其實是可以隨便敷衍她就算了,畢竟他們也沒多熟,不過齊允非還是點點頭,「我晚餐忘了吃。」
  「哎?」徐愛臻呆了呆,「你還沒吃晚餐?現在幾點了?等等我拿東西給你……」她忙想轉身回廚房,卻又突然想起自己手上還捧著雞湯,頓時有些尷尬,「呃,你先別急著出門,等我三分鐘,我把這四物雞湯拿上去給姊姊,馬上下來!」
  說完她立刻端著那碗深色的湯藥往樓上跑。
  這場景好像似曾相識呢!想起餐會那天她也是這樣冒冒失失的扔下他衝上樓,齊允非就覺得好笑。
  還好她很準時,兩分鐘不到便下樓了,她邊喘邊開口,「不好意思—— 」
  「妳還是這幾年來第一個敢連著兩次開口讓我等的人。」他笑覷著她,語氣裡倒沒有生氣的意思,只是覺得新鮮。
  徐愛臻臉紅了紅,「抱歉,我姊姊這幾年身體不好,所以剛替她燉點湯調養身體。」
  她那頭及肩的長髮此刻鬆鬆的挽起,雖然室內有空調,不過或許是剛才都窩在廚房裡燉雞湯,她白皙的頸間仍微泛著細汗。
  有點狼狽,但他卻覺得這樣的她很真實、很可愛。
  「真是個好妹妹。」看來她們姊妹感情相當不錯哪。
  「和姊姊的付出比起來,我所做的只是小事。」她輕描淡寫道,很快轉移話題,「現在晚了,外面沒什麼店家,冰箱裡剛好有材料,我弄個炒飯給你吃吧!」
  齊允非沒有拒絕,因為他也有些好奇這小女生的手藝如何。
  十分鐘後,香氣四溢的炒飯端上桌,他嚐了一口,發現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挺賢慧的,將來打算當家庭主婦?」他隨口問道,這才想起自己竟不曉得她大學是唸什麼科系。
  其實當初徵信社的人有將她們兩姊妹的資料都交給他,只是那時他的心思全都放在徐豔婷身上……畢竟總不可能捨徐豔婷而娶這個連大學都還沒畢業的小女生吧,因此沒有多加關注她的事。
  「我?」坐在他對面的徐愛臻明顯怔了下,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才不呢,我以後要賺很多很多的錢。」
  她說這話時,心中有著淡淡的苦澀。
  他還真的……一點都不記得她啊。
  猶記得一年前他到系上演講,待他下台後,她曾鼓起勇氣上前問他問題。
  當時他們因觀點不同起了一些小爭執,只是爭論到最後,他卻突然瞧著她笑了,「妳是研幾的學生?還是博班?」
  「呃?大學三、三年級。」她傻傻的答了。
  「才三年級啊,我還以為是研究生呢!」訝異過後,他揚起好看的笑容,「三年級的學生能想到這層面的問題真的很不簡單,若有機會的話,歡迎畢業之後來崇華,將妳的論點實現給我看。」
  那時一旁的教授還笑著嘉許她,「允非很少稱讚人的,妳要多加油哦!」
  為此她興奮得當天晚上睡不著覺,並從此下定決心,追隨他的腳步。
  她還以為他多少會對自己有些印象,沒想到他竟完全不記得了。
  「賺錢?」齊允非還真意外了,「沒想到妳有這種抱負。」
  瞧她那清秀乖巧的模樣,一副宜室宜家的良家婦女樣,居然說想賺大錢?
  只是話又說回來,上次那場餐會,他也看出了她隱藏在天真外表下的聰慧。若她真有那份決心和毅力,日後要闖出一番成就或許並非難事。
  「沒有錢的日子太辛苦了,我不要姊姊再回酒店上班。」不想提起自己的小祕密,她隨意找了一個理由。
  她已經懂了,他對人的溫和只是假象,正如同她面對不同對象時會戴上不同的面具一樣,他們平時表現出來的,都不是真實的性格。
  那時他笑著稱讚她、說歡迎她進崇華只是客套話,轉過身後,就馬上忘記自己說過什麼話了。
  而她居然還傻傻相信了。
  「這妳不用擔心吧?她既然嫁給我,就算之後離了婚,在物質方面我是不會虧待妳們的。」他微微皺眉,不希望她為了生計勉強自己賺錢。
  如果她對某份工作有熱情,在他能力所及範圍內自然願意幫助她,儘管那似乎並不符合他平時的作風,但他不希望她是背負著經濟壓力在工作。
  那種日子在他剛接下崇華時曾經歷過,太辛苦了。
  只是他的話卻讓她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後才勉強笑道:「人生是自己的,總不能永遠靠別人……不說這些了,姊夫你快點吃一吃,睡前吃東西不太好消化,我去拿仙楂片給你,盡量等吃完兩個小時後再睡比較好。」她說完便直接起身回到廚房。
  就算只是假結婚,她也不喜歡聽他談起他和姊姊的這樁婚姻。
  然而齊允非對她突然的情緒轉變雖然疑惑不解,不過也沒想太多,她炒的炒飯太美味,滿足了他冰冷刺痛的胃,讓他很快將其他事拋至腦後,專心享用。
  

  星期六早晨,齊允非一早如往常般的出門,但車子卻不是開往公司,而是朝另一個方向前進。
  今天是他母校T大的畢業典禮,這是對他而言少數比公事還重要的事。身為傑出校友的他自五年前開始,每年都會回去在典禮上致詞。
  不過說起來他會這麼勤快的每年回去,除了感念當年教授的賞識外,另外還存有徵才的心態。
  以他個人做為活廣告,網羅人才進公司的成效一直很好,這才是他願意年年受邀回校致詞的主因。
  他承認,骨子裡他就是個工作至上的人,沒有太多例外。
  到學校後,見時間還早,他先去了一趟系館。
  儘管十年來校園內建築樣貌改變許多,但老教授的辦公室位置一直沒更動,他熟練的來到教職員辦公室樓層,敲了敲掛著「許利方」名牌的門。
  「請進。」門內傳來老教授洪亮的聲音。
  他微微一笑,推門而入。
  「哎呀,允非,居然是你呀!」年屆六旬的許利方一見愛徒便立刻笑瞇了眼,完全不像學生口中那每學期必當近三分之二學生的「大刀」。「沒想到你這麼早就到了,來來來,進來坐進來坐。」
  「教授,每年見到您,好像都跟我還在唸書時沒什麼兩樣呢!」
  「別哄我了,你瞧瞧我頭髮白了多少?這幾年的學生教起來實在累人,以前教你們一堂課就懂的東西,現在常都得教上兩堂課,水準真是令人擔憂。」老教授搖搖頭。
  齊允非笑了笑。
  他知道教授也只是唸唸而已,事實上許利方對於自個兒教出來的學生向來是極喜愛且又護短的……呃,扣除掉當人不手軟外。
  不過他的大刀太有名,以致業界不少公司應徵時,見到本系學生這科被當得二修三修,也早習以為常,不會因而太過質疑或刁難。
  「對了,這是送您的禮物,知道您在搜集,因此上個月我大弟去義大利時,便託他在當地找了位大師設計。」齊允非恭謹的遞上一個精美的盒子。
  「哈哈,真是太感謝你了。」老教授豪爽的拍拍他的肩,「我曉得不管這東西價格再昂貴,對你來說不過九牛一毛,所以就大方收下,不和你客氣啦!」
  「這個自然。」齊允非微笑看著老教授喜孜孜的拆開盒子,取出裡頭那設計感十足的手工煙斗。
  「果然是我的知音啊!」許利方見著那以上好木頭做成的煙斗,不禁發出讚嘆,「不管是這木紋、顏色,還是拿在手裡的手感,都無懈可擊……真希望我能多幾個像你這樣的優秀學生。」
  「您喜歡那是最好了,放心吧,咱們系上還怕出不了人才嗎?」
  「光出人才沒用啊,飛黃騰達後便只顧自己的人還少嗎,」老教授搖搖頭,「像你這樣的孩子,我教了幾十年書也沒遇上幾個……」他像想到什麼似的,突然愉快的道:「說起來,今年的畢業生裡倒是有個女孩挺不錯的,和當年的你倒有幾分相似,要不是家境不好,趕著畢業馬上去工作,我還真希望她能繼續留下來唸研究所。」
  「能讓您如此讚賞,那肯定不簡單了。」齊允非乖覺的附和恩師的話。
  「哎,也不知她現在找到工作沒,若還沒的話,倒是可以介紹那孩子去你公司應徵試試,放心,用不著你替她開後門,她可是年年領系上獎學金的資優生呢!成績好不說,待人接物也進退得宜,晚點在畢業典禮上我再指給你看。」
  「每學期都拿系上前三名?」這樣說他倒真有些興趣了,「怎麼沒申請獎助學金出國唸書?」
  這個系高手如雲,能拿個一兩次前三名就很了不起了,要年年領獎學金絕對不是容易的事。
  自五年前起,他以公司的名義,每年提供高額獎學金給系上三位成績頂尖的同學出國留學,豐厚的獎金足以讓學生支付學費及當地生活費,甚至連打工都不必,唯一的條件是畢業後得進崇華實習一年,薪水是正職員工的八折。
  當然這個條件對很多人來說不是限制反而是誘因,因實習表現不錯的,往往能夠在一年後成為正式員工,這可是許多人搶破頭都想擠進的大公司哪!
  老教授猛嘆氣,「哎,我也勸過她這點啊,但她說家裡很缺她那份薪水,直接去工作比較實在。」
  「或許她有自己的難處吧!」儘管對恩師口中讚賞不已的女孩有幾分好奇,然而天底下優秀人才何其多,總不可能盡數網羅。再說當了幾年的經營者,他很明白一個人的在校成績與工作能力未必能成正比,因此雖然感到好奇,但隨後便將注意力轉開了。
  低頭看看錶,發現時間已不早,雖然離典禮開始還有一段時間,但齊允非知道接下來身為系主任的教授馬上得開始忙碌,因此起身向他道別。
  「教授,您忙吧,先不打擾您了,我剛來時看系上新大樓已經蓋好,正好趁這機會去瞧瞧。」
  「好好,那晚點見了。」老教授笑咪咪的送他。
  齊允非步出了教授的辦公室。
  
  三分鐘後,那掛著「許利方」三個字的門再度被人敲響。
  「誰啊?」老教授揚聲道,然後在見到來人後再次露出大大的笑容,「愛臻呀,不是等會典禮要開始了,怎麼還特地跑來?」
  「就是想說待會畢典一定有很多人來找您,所以才想先過來和您打過招呼嘛!」徐愛臻笑咪咪的走了進來,「這幾年謝謝您的提攜教導。」
  其實他們系上老師極多,大學四年來她也只修過許利方一學年共六學分的課而已,不過許利方是她一二年級的班導,而她也不知怎地被選作一年級班代,和老師也就比較多接觸了。
  「妳來得還真不巧,要是再早個五分鐘,便能見到一位很優秀的畢業學長了。」老教授有些惋惜,「我剛還在跟他誇妳呢,依妳的能力,去他公司肯定是沒問題的。」
  「這樣啊……」他們這個系近幾十年來不知出了多少名人,徐愛臻一時不知教授口中的優秀學長是哪位,因此也不以為意。「謝謝您的費心,不過我前幾個月便已經找好工作,等畢業後就可以去上班了。」
  「也是,像妳這麼有想法有個性的女孩,應該早把未來規劃好了。」老教授看著她的眼神充滿著長輩對晚輩的疼愛,「雖然我一直覺得妳沒繼續讀下去很可惜,不過未來是妳的,最終仍得由妳這個主人做決定。」
  「您放心,我不會做出讓自己後悔的選擇的。」她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彩。
  她很清楚自己擁有什麼樣的優勢,也知道該如何善用。
  「好、好,我相信妳會好好照顧自己的。」老教授滿意的道。
  「對了,這是要送您的。」徐愛臻突然從背後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小禮物,「雖然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但是我的一番心意,找了好久才找到。」
  「哦?」老教授好奇的當著她的面拆開包裝,當他見到盒中裝著的煙斗時,不禁笑出聲。
  「呃,怎麼了嗎?」她嚇了一跳。
  「沒,我只是覺得妳和那位學長還真相似。」老教授拿起另一個還擱在桌上的煙斗。
  「啊,我跟學長送了一樣的東西?」她瞪向那看起來明顯就很高級的煙斗,有些吃驚。
  她買的煙斗雖然是奔波找了許多家店後,才從自己可以接受的價位中挑選出最有質感的,但也不過就一萬多塊,和那位不知名學長所送、連她這門外漢一看都知道是超昂貴的高級貨是完全不同層次的東西。
  「不不,你們兩個送的我都很喜歡、很好。」老教授微笑欣賞著那兩個煙斗,「妳學長送的這個得擺在我的收藏櫥窗裡,偶爾拿出來擦拭把玩,妳送的則是拿來使用。用途不同,沒有哪個比較好或比較差。」
  「您還真會安慰人。」她微微苦笑,「好吧,至少跟您見上面,禮物也送了,晚點要忙的事還很多,就先不打擾您了。」
  向老教授道別過後,徐愛臻走出辦公室。
  

  是他!
  儘管四周亂烘烘的,但徐愛臻仍是第一眼便見到那緩緩踏入禮堂的挺拔身影。
  為此,她的心跳有些亂了。
  她知道齊允非這幾年來都會出席T大的畢業典禮,並在典禮上致詞。
  不過今年典禮都過了大半,卻遲遲未見他的身影,她還以為他不會來了,沒想到卻在此時看到他。
  許利方微笑的起身迎接他,兩人低頭不知說了什麼,待台上人致完詞後,司儀便在校長及老教授的指示下請齊允非上台,並為他做介紹。
  「現在上台的這位,相信各位同學都不陌生,齊先生是我們89級的校友,一位非常優秀的企業經營者,這些年來對培育提攜本校優秀人才亦不遺餘力……」
  「哇﹗齊學長果然出現了!」頓時台下發出一陣嗡嗡的聲響,多數是女學生的興奮低語,幾乎要蓋過司儀甜美的嗓音。
  當然其中也不乏惋惜的感嘆—— 
  「唉,可惜他兩個多月前結婚了。」
  「真不知道他怎麼會娶一個出身這麼低的女人,果真是人正就好?」
  徐愛臻努力將那些八卦討論排除耳外,一雙眼直盯著台上的男人瞧。
  今天的他也許是為配合他們這些七年級生的畢業典禮,穿著較平時出席公開場合更為休閒的藍色格紋Polo衫,然而當他一站在台上,卻仍散發出耀眼的光芒,屬於他的王者氣魄,怎麼也遮掩不住。
  真是的,為什麼明明都已經住在同一屋簷下,她還是常不小心被他的「美色」吸引呢?
  此時齊允非已從司儀手中接過麥克風,開始致詞。
  「校長、老師、各位學弟妹們,大家好,」他微笑的等台下的躁動漸息,才又繼續道:「剛才司儀好像替我把生平介紹完了,所以我想就不用再自我介紹了。很高興這幾年來,每年學校都會邀請我回來演說或致詞,我曉得今天畢業典禮,大家情緒一定都很高昂,沒什麼心情聽我這個老學長廢話,所以我也就盡量長話短說……」
  徐愛臻發現不管聽多少次齊允非的演說,自己仍會深深為他在台上的風範氣度與精準犀利的言詞著迷。
  「很多社會新鮮人都認為自己沒有資歷,怕好的公司不願聘用,連嘗試都不敢。我個人是不曉得其他公司怎麼做的,畢竟我一離開學校就進入崇華。」他停下話,和台下聽眾們一起笑了,「但是以崇華任用員工的標準,在乎的並不是你過去待過多少公司、在業界混了幾年,換句話說,公司不怕你進來後才學習,只擔心你不肯學習、不思長進……」
  她真的覺得齊允非是個很厲害的企業經營者,很懂得運用自身魅力,塑造自己及公司的良好形象。
  而且他非常聰明,以各種直接或間接與在校生的互動,讓學生們對崇華產生親切感,進而將其列入未來投入職場的第一選擇。
  儘管剛從學校出來的畢業生在許多方面都顯得生澀,不過相對來講,卻也比在業界待了許多年的老人更具創造力、更勇於嘗新。
  在他們這樣的行業裡,許多時候靈感其實是源自異想天開,齊允非的成功,除了在品牌的重新打造及技術的精益求精外,大膽用人也是主因之一。
  大學畢業是人生的分歧點,有人選擇繼續升學,也有更多人自此投入職場。然而當畢業生首度踏進社會時,難免感到徬徨不安,可齊允非短短五分鐘的演說,卻猶如為眾人打了一劑強心針,許多話由他這個身處業界的人說來,遠比學校的教授老師們更具說服力。
  當他演說完畢,她內心激盪不已,隨著旁邊的同學用力鼓掌,手掌發紅疼痛也渾然未覺。
  她看著齊允非將麥克風交還給司儀,準備下台,卻不知怎地突然轉頭,朝她所坐之處望來。
  徐愛臻頓時停下手中的動作,心漏跳了半拍。
  他……看見她了?
  不過顯然是她自作多情,因他的目光只短暫停留兩三秒便轉開了,臉上神情一點也沒改變,隨後緩緩步下台階。
  說不失落是騙人的。可她之於他,本來就什麼都不是吧徐愛臻惆悵的想著。
  若非姊姊,他或許永遠都不會記得她這個人。
  至少她比其他同學幸運,還能成為他名義上的小姨子,其他真的不該再妄想了吧……
  

  齊允非沒想到竟會在母校的畢業典禮上看到徐愛臻。
  他的視力很好,儘管只是匆匆一瞥,但不可能錯認。
  他不知該如何形容心中那份震愕。
  T大是許多家長學生心目中最高的學術殿堂,即使是最冷門的科系,指考錄取分數也高過一票國立大學熱門科系。
  沒料到那看來平凡普通的小女生,竟是今年T大的畢業生。
  先前真是太小覷她了,也難怪前幾天她被問到是否打算當家庭主婦時,露出那麼不以為然的表情。
  回到老教授身邊坐下,齊允非捺著性子聽恩師開心的說了會兒話,老人家愉快的絮叨著他那今年畢業的愛徒和他心有靈犀的一前一後送了煙斗的事。
  若換作平時,或許他會好奇問問對方的姓名,心情好的話說不定還願意和恩師讚不絕口的學妹見上一面,然而此刻他的心思都放在另一個小女生身上了,對那學妹一點興趣也沒有。
  「教授。」他等了五分鐘後,終於忍不住打斷恩師的滔滔不絕,「坐在右後方那區的是哪個系的學生?」
  「右後方?」許利方回頭看了一眼,「就我們系上的呀,怎麼了?」
  不是吧?會不會教授搞錯了?
  她居然是他同系學妹?齊允非難得的呆了。
  並非他有優越感,覺得這個系只有自己能讀,而是他完全無法想像那個小女生居然會是他學妹!
  但多年來養成的習慣,讓他將詫異掩飾得很好。
  不急,沒關係,同住一個屋簷下,他要找她很容易的。齊允非告訴自己。
  到時他可要向她好好問清楚。
  

  畢業典禮終於結束了。
  徐愛臻大大鬆了口氣。雖然畢業證書要再一個月左右才能拿到,學校的課也還沒上完,不過經過畢業典禮之後,心境上多少有些不同了。
  她和同學們一起朝學校大門方向走,大家早約好了晚上去慶祝。
  讀了四年,她終於要離開這裡了呢!徐愛臻刻意放慢腳步,望著這融合了現代與過去建築的校園。
  以前總嫌校園太大走起來麻煩,但此刻卻有種莫名的激動,竟然希望通往校門的路慢一點才走完。
  「喂,等考完試你們要不要去看電影?我聽說有一部院線片超好看的耶!」
  「哪部電影?我有信用卡可以買一送一哦!」
  「真的?哎你怎麼不早講,我超愛看電影的說,以前應該找你一起去才是。」
  「我也是才剛辦沒多久而已啊……」
  徐愛臻微笑聽著同學們的對話,很習慣像這樣默默待在人群裡,當個無聲的角色。
  從很早以前開始,她就習慣了以不同面貌面對不同人。
  在老師面前,她是乖巧積極的資優生;在同學面前,她是沉靜好相處的女孩;在姊姊面前,她則是嘮叨又囉唆的妹妹……
  這樣可以省去不少麻煩,至少不會有看她不順眼的人故意為難她。而在同儕間特意低調樸素,也可避免因成績太過優異而遭人妒忌的可能性。
  至少到目前為止,她還算滿意這樣的模式。
  「欸欸欸,你們看,那是不是齊學長啊?」突然某個女生的驚呼喚回了她浮蕩的神魂。
  「不可能吧他是日理萬機的大公司總經理,應該一致完詞就走了,哪有空留下來……咦?好像真的是耶,他後面倚著的那台……靠,竟然是BMW最新款的M5!」某個對車子頗有研究的男生瞪大了眼,「太扯了吧﹗那部車款,預訂今年下半年才出的欸,他哪買的?」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你忘了他是齊允非嗎」另一個同學白了他一眼,露出一副少見多怪的表情。
  然而他們當中最震驚的非徐愛臻莫屬了。
  她沒想到會和齊允非正面碰上,而且瞧他的模樣分明是在等人……
  「奇怪,我怎麼覺得齊學長一直往我們這兒瞧?」一個女同學悄聲道。
  「對啊對啊,我也有這種感覺。」
  果然不是她的錯覺,齊允非真的盯著她看!徐愛臻一震。
  不曉得為什麼,在他的注視下,她竟有種莫名的心虛,明明沒做虧心事,卻有逃跑的衝動。
  「既然碰上了,我們去和學長打聲招呼吧﹗反正我們是他同系的學弟妹。」他們當中最熱情的女生立刻道,她向來毫不掩飾自己對齊允非的崇拜愛慕。
  然後也不知誰回頭抓了徐愛臻的手,一群人興奮的往齊允非的方向衝,讓她連想躲的機會都沒有。
  齊允非遠遠見著那群學生朝自己走來,原先緊抿的唇悄悄揚起一彎弧度。
  他當然看到了躲在後面被人拉著的徐愛臻,事實上他就是算準了她離開一定會經過這兒,特地來堵人的。
  等她回家太慢了,他迫不及待想立刻弄清楚關於她的事,看到她此刻呆愣的表情,終於讓他覺得平衡許多,稍稍撫平了他剛才大為震撼的心情。
  「齊學長,我們是你同系學弟妹,今年的畢業生。」主張要來和他攀談的林姍立刻把握和他說話的機會,「當然,我個人也即將要成為崇華的新人。」
  她說話時眼睛閃閃發亮,看起來積極而且對自己充滿自信。
  她也確實有自信的資格,還沒畢業便已應徵上了崇華。
  「真的?」齊允非露出溫文的笑容,「看來我們人事部挺有眼光的,歡迎加入崇華。」
  「我一定會努力的!」受到偶像的鼓勵,林姍開心得不得了。
  她還期盼齊允非多問自己一些問題,但下一刻他已轉開視線。
  「你們全都是同學?」
  「是呀,我們是同班同學。」林姍搶著答道。
  所以,那個小女生真的是他學妹了﹗齊允非的目光掃過躲在最後面的徐愛臻,她正左顧右盼,四處張望,怎麼也不敢正眼瞧他,讓他覺得很有趣。
  他實在不明白自己跟這小女生計較什麼呢,他們又不熟,她沒告訴自己是他學妹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可要他就這麼算了嘛,心底卻又像梗著什麼。
  接著,他聽見自己開了口,「瞧你們這麼開心,是要去哪慶祝嗎?」
  「是啊,我們打算去唱歌。」林姍依舊搶著發話,「學長要不要一起來?」
  她其實也只是隨口問問,完全沒有期待對方會答應。
  沒想到齊允非卻在沉默了一秒後微笑開口,「好啊,為了慶祝你們畢業,就由學長請客吧。」
  然後,一點也不意外的,他見到徐愛臻驚嚇的抬頭瞪向自己。
  那一刻,他忽然覺得心情非常好。
第四章
  徐愛臻懷疑自己在作夢。
  那個日理萬機的崇華總經理,還真的陪他們一起到西門町的某間KTV唱歌了。
  因為他們一群人多,最後決定讓三個女生坐他的車,其他男生則搭捷運過去。
  直到他停好車,走進KTV與那些男生會合,她還處於嚴重恍神狀態。
  不過還好另外兩個女生也因為能坐到齊學長的車而興奮到飄飄然,她的失神也不至於太突兀。
  「喔~妳是我的花朵,就算妳身邊,很多小石頭,喔~妳是我的花朵,我要愛著妳,不眠也不休—— 」三個男生拿著麥克風站在螢幕旁嘶吼著,還跟著MV裡的歌手一起擺動跳舞,氣氛High得不得了。
  還好剛進包廂時林姍就立刻擠到齊允非旁邊,讓徐愛臻因不用直接面對他而稍稍鬆了口氣。
  她不懂為什麼他會答應和他們來唱歌。
  瞧他一進包廂就坐在那兒,含笑看著整群人瘋,桌上歌本翻都沒翻,只偶爾低聲回答林姍幾個問題。
  和他同住兩個多月,她很清楚他不是那種掛著總經理頭銜、偶爾才去公司晃晃的富家子弟。
  他幾乎每天都忙到晚上九點多才回家,回到家後又繼續在書房處理公事。像他這樣的大忙人,怎麼會有空陪他們這些無聊的大學生來唱歌?
  就算是為討好未來員工也不用這麼犧牲吧?她瞄了眼那簡直樂瘋的林姍。
  唉,好吧!若不是她知道這總是溫和面對所有人的男人其實從不打算愛上任何人,這會兒說不定在那發花癡的就是她自己了。
  她搖搖頭,決定去外面拿點吃的東西。
  徐愛臻不太唱歌,和同學來過幾次都是當分母的,不過至少KTV的食物還可以吃,選擇的種類算多,吃飽再回去也省得她煩惱晚餐問題。
  她拿了點菜,又夾了兩片麵包放進小烤箱裡,設定完時間後,便站在原地邊等邊發呆。
  大概是她恍神得太厲害,連身旁多了個人都沒發現。
  「怎麼看起來玩得不是很開心的樣子?」
  一個熟悉的男聲驀地響起,把她游離的神魂通通嚇了回來。
  「啊?」她嚇了一跳,直覺的望向那她躲了一整晚的男人,隔了一會兒才小聲喚道:「姊夫。」
  「原來妳還記得我呀,我還以為妳失憶了呢!」男人淡淡勾唇,「今天別說講話了,妳連正眼也不瞧我一下。」
  她的手指無意識的摸著剛拿的杯子,「我、我不確定你會不會介意讓他們知道我們的關係……」
  說著說著,她還緊張的喝了一口飲料。
  「我們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關係嗎?」他反問,害她差點嗆到。
  「我怎麼知道?」她回瞪他,「你和姊姊又不是真的……或許你並不想那麼張揚。」
  「不想張揚的應該是妳吧?我若真想低調,上回還肯帶妳出席餐會?」不愧是齊允非,隨口說出的話都讓她無法反駁。「我和妳姊的婚禮儘管稱不上隆重,卻也沒有偷偷摸摸,而妳同學居然都不曉得這事,很顯然是妳特地隱瞞了。」
  她無話可說,因為他說的的確是事實。
  先前是因她還對他抱著某種憧憬,怎麼也無法對同學朋友說出「齊允非是我姊夫」這番話,而現在要提也不知從何提起了。
  再說即便她喚他姊夫,其實心裡也不是真的就當他是姊夫……
  「妳不想因為我的關係出風頭我可以理解,但為何我竟然不知道妳是我學妹?」這才是齊允非真正想問的。
  他們相處時間雖然不算長,但她有的是機會告訴他這事,且依這些年來他對系上的貢獻,或許她還從他這得到了些許幫助,但她竟從未提起,那讓他有些不是滋味。
  「你知道或不知道又有什麼分別,」她強迫自己鎮定,「我不喜歡走後門,想靠自己的能力得到成功,如果告訴了你,不就像在向你討幫助?」
  他了解的點點頭,「所以妳希望大家看到的是妳徐愛臻的成就,而非因為妳是我的小姨子?」
  「當然。」她毫不猶豫的答道。
  這當然是謊言,事實是她曾以學妹的身分出現在他面前,只是被他遺忘了,所以這次她不說了,因不想再被他遺忘第二次。
  成就和財富其實對她來說不是那麼重要,如果不是暗戀他、妄想著哪天可以站在更接近他的位置,她從來就只想當個平凡人。
  不過現在的她已經明白,她可以偷偷喜歡他,卻不能讓他知道。
  這男人不需要愛情,不管是愛人或被愛。
  「叮」的一聲,小烤箱在此時發出了聲響,徐愛臻連忙將麵包取出,微焦的麵包散發著微微香氣。
  「我先進去了。」她垂首道,匆匆拿起裝著菜與麵包的小盤子溜回包廂。
  齊允非若有所思的盯著她的背影,直到她逃進包廂,他才拿起吧台上被她遺忘了的飲料……
  
  徐愛臻溜回包廂後才發現自己忘了拿飲料,想出去拿,又擔心碰上齊允非。
  他太精明,她實在怕自己那點小心思被他看穿,那樣一來,她就再也沒法繼續留在他身邊了。
  正猶豫著,齊允非卻在這時回來了。他沒回到原來的位子,卻特地繞到她身邊,「妳的飲料,忘在吧台上了。」
  說完,他很自然的坐在她身邊。
  「謝謝。」她僵硬的向他道謝,沒抬頭也能感覺到林姍充滿敵意的目光朝自己射來。
  不過男人像是沒察覺到她的不自在,還漫不經心問道:「怎麼妳都沒唱歌?」
  「我剛點了。」她忙道。
  雖說來當分母,她也會意思意思的點個一兩首歌,不過依照慣例,大家都會瘋狂插歌,以致她點的那一兩首歌永遠不會出現。
  她也不在意,反正來唱歌只是為了不會和同學太生疏,畢竟這些人中未來會出什麼樣的人物可難說,偶爾參加一下聚會和他們套套交情總是有益無害。
  沒想到男人卻接著問下去,「妳點什麼?」
  她呆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含含糊糊的說了歌名。
  「嗯。」他起身走到電腦旁,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觸碰了幾下,隨即再度回到她身旁坐下。
  「學長,你想點什麼歌告訴我就好,我幫你輸入!」林姍立刻道。
  「謝謝,我只是來當陪客,就不用麻煩了。」齊允非給了她一個禮貌的微笑。
  原想拱他唱歌的眾人,在那樣的笑容下,竟也說不出起鬨的話了。
  徐愛臻心不在焉的胡亂啃著麵包,也沒注意唱到哪首歌了,直到一支麥克風突地伸至面前,嚇了她一跳。
  「呃,麥克風給錯人了吧?」她脫口道,然後才看清拿麥克風的居然是齊允非。
  「沒給錯,這是妳的歌。」他道。
  她愣愣的望向螢幕,發現還真是自己剛點的歌,才意識到原來他剛是去幫她插歌……
  他的體貼讓她有些受寵若驚—— 是真的「驚」啊,一來她根本沒打算唱歌,二來不想因此引來注目,尤其是女人的妒意。
  可都已經這樣了,也不能把他晾在一旁無視,她最終只能無奈的接下麥克風。
  還好她才唱沒兩句,就有人拿了另一支麥克風加進來合唱。她的聲音一下就被那五音不全的噪音蓋了過去,刺耳又不和諧的和音令徐愛臻立刻決定放下麥克風,讓對方一人Solo。
  一旁的齊允非將她如釋重負的模樣看在眼中,對於心中懷疑的事已有了答案。
  他可以肯定她並沒有對自己說實話。
  只是……為什麼呢?
  

  五個小時的時間對不是來唱歌的人而言並不算短,但終究還是過去了,戰戰兢兢熬了這麼久,徐愛臻覺得自己都快精神崩潰了。
  當最後一首歌結束、螢幕上顯示「謝謝光臨」時,她只想跳起來歡呼。
  還好後來齊允非沒再對她有什麼奇怪的言行舉止,不然她好怕被林姍回去釘草人。
  「那就在這說再見嘍。」其中一個男生說道。
  「應該都要搭捷運吧,可以一起走去捷運站!」另一個人提議。
  「好呀,一起走吧!」
  「你們去就好了,我剛是騎車來的,還是有誰要搭便車也OK。」
  一群人七嘴八舌討論著,林姍卻轉頭問齊允非,「學長也要回家了嗎?」
  「嗯,我是要回家了,你們路上小心。」齊允非朝眾人頷首,隨後轉頭望向正準備和其他人溜走的某人,「愛臻,我們走吧。」
  他這麼一喚,所有人都愣住了,尤其是被呼喚的女主角更是錯愕萬分。
  「你—— 」她沒想到他居然會在臨別前來這招,她還以為他已經默許了她的刻意低調。
  「齊學長,你們認識?」林姍率先反應過來。
  徐愛臻心一跳,急著想否認,「沒,我和學長只是—— 」
  「愛臻是內人的妹妹。」他打斷了她的話。
  「什麼?她是學長妻子的妹妹?」林姍立刻瞪向徐愛臻,表情由震驚慢慢轉為羨慕兼嫉妒,「難怪妳進得去……」
  「小姍,別亂說話,」另一個女生連忙拉了拉她,「愛臻成績本來就很好啊!」
  林姍心有不甘,但也知道同學說的沒錯,無論她再怎麼嫉妒徐愛臻,可人家幾乎年年全系第一名卻是不爭的事實。
  她又恨恨的瞪了那存在感極低,卻總能得到教授關愛的同學好幾眼,才回頭望向齊允非,「那學長今天陪我們唱歌也是因為愛臻的關係了?」
  齊允非沒正面回答她的問題,只道:「要是沒把愛臻平安送回家,她姊姊可不會饒我的。」
  他雖然沒承認,可這麼說根本就是把她更往火裡推了嘛!被陷害的徐愛臻簡直百口莫辯。
  「各位晚安。」打完招呼,他拉著她就走,留下仍處於錯愕狀態的眾人。
  「你、你為什麼對他們那樣說?」被半拖半拉的徐愛臻回過神後,懊惱的瞪他。
  他明知道她不想曝光的呀!被他這樣一搞,她完全不敢想像星期一會遭受什麼樣的逼供。
  「哪樣?我只是實話實說。」相較之下,罪魁禍首倒是挺冷靜的。
  「我之前不就講了?我不希望以後人家把我努力得來的成就和你聯想在一起—— 」
  「老實說,我不相信妳講的藉口。以我對妳的了解,妳若真想成功、想賺錢,不會放棄我這個現有的最佳管道。」他淡聲道:「妳很聰明,不是那種拘泥於名聲、只肯靠自己奮鬥而不願受人幫助的老頑固。」
  他見過她在餐會上從容面對眾人的模樣,她很精明,也懂得變通,該裝傻時就裝傻,絕非腦袋僵化的笨蛋。
  說什麼要靠自己努力、不想靠他幫助之類的鬼話,他不相信。
  真正聰明的人是不會在這種地方做無謂的堅持,如同他當初毫不避諱接下崇華一般。
  事實證明,只要有實力,最後還是能獲得認同。現在誰敢說他齊允非是靠上一代的庇蔭才有這番成就?
  「才不……你根本是自以為了解我。」她不願承認他分析得太精準。
  「是嗎?我倒不這麼覺得。就拿今天晚上來說好了,妳和同學到KTV,卻一點也不積極的點歌或唱歌,若非我幫妳插播了那首歌,或許妳就會在位子上坐一整晚,頂多去外面找點東西吃。」他停了會兒,「但要說妳是想去湊熱鬧也不像,我看得出妳和他們沒什麼特殊交情。
  「我猜妳是打算和這些同學維持基本的情誼,以便日後有需要時多少能派上用場,就像我偶爾也得去參加某些自己沒興趣的會議或活動。」畢竟日後人人都有可能飛黃騰達,廣結善緣總是好的。
  「像妳這種連同學都小心翼翼應酬的人,對於我這能給妳許多幫助的姊夫,非但不善加利用,還刻意隱瞞,真的是很奇怪的事。雖然妳故意在同學面前裝不認識我,可我並不打算照妳的遊戲規則走,別忘了,我是齊允非。」那個外表看似溫和,行事作風卻狠厲果決的企業經營者。
  從來只有別人聽命於他的份,哪有他配合別人的時候?
  徐愛臻完全啞口無言。
  她沒想到他竟將自己看得如此透澈。他們才相處多久,說過幾句話?齊允非居然便將她的真實性情摸透了大半。
  「妳不肯坦承也無妨,反正我只照自己想做的去做。」她有本事瞞就去瞞吧,但他是不會替她圓謊的。向來都是人們千方百計想攀上他,只有這小女生巴不得別讓其他人知道他們的關係。
  這對他來說很新鮮,也很……有趣。除了與工作或是親人相關的事之外,他很少對誰有這樣特別的感覺。
  這個矛盾的小女生讓他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齊允非忽然很期待在未來日子裡與她的相處。
  至於對徐愛臻而言究竟是幸或不幸,可就難說了。
  

  考完最後一科期末考,徐愛臻揉著痠痛的手踏出教室。
  雖然才六月中,但她已經可以離開學校了,接下來就等畢業證書發下。
  想到暫時不用再見到同學,她的心情異常的輕鬆。
  都是齊允非害她在學校的最後兩個星期難熬得要死,整天受到同學們轟炸,直到今天才總算解脫。
  踏著輕快的步伐往學校大門走,她卻意外的在上次碰到齊允非的地方再次看到他。
  有那麼一瞬間,她懷疑自己眼花了。
  可太陽還高掛空中,天色非常明亮,加上其他考完試經過的學生頻頻回頭注目,讓她沒法繼續自欺欺人,說服自己那只是幻覺。
  她認命的走上前,「姊夫怎麼來了?」
  「我剛好有事來找許教授,又聽說今天是畢業考的最後一天,看時間差不多,就順便等妳了。」當然他沒說的是,自己其實還利用了特權調看她的課表,才知道要這時間來堵人。
  而當齊允非向許利方提出這要求時,老教授詫異極了,直嚷著說她就是他先前讚不絕口的學生。
  嗯,非常好,他竟然不知道自己有個全系第一名畢業的小姨子。
  就連他,當年成績雖說已經很不錯了,可也沒能第一名畢業哪!
  而且聽說她還在畢業典禮那天跟他送了一樣的禮物給教授,他們還真是有默契。
  知道這男人一旦要做什麼,誰也別想改變他的主意,徐愛臻嘆了口氣,抬手看了看錶,「你吃過午餐了嗎?沒的話要不要先去吃?」
  她想這可能也是一種職業病,照顧姊姊照顧習慣了養成的。
  「走吧!」顯然她的邀約取悅了這了不起的男人,他心情很好的為她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待她乖乖坐進後,他才回到駕駛座,驅車離開。
  

  她早該想到的,既然和齊允非吃飯,就別想草草解決。
  她原本只打算到校外某家小麵店果腹,誰知車子一拐,便載她到了某間鼎泰豐分店。
  咬著鮮嫩美味的小籠包,徐愛臻很是感慨。
  「怎麼,不好吃?」見她對著小籠包嘆氣,他開口問道。
  「沒,我只是覺得平平都是人,怎麼差這麼多?」在這隨便吃一頓都是她好幾天的生活費,鬱悶啊!
  齊允非挑眉,「我記得妳姊以前賺的錢也不算少。」
  這餐廳對一般人而言自是不算便宜,但要說真有多貴倒也還好。
  徐豔婷畢竟是酒國名花,儘管號稱不出場接客,但一晚賺下來的錢也比一般普通上班族只會多不會少,況且雖說不出場,可其實做這一行的,只要價碼開得夠高,也沒人會把錢財往外推,只是頻率的問題而已。
  徐愛臻神情黯了黯,「那是姊姊賺的辛苦錢,我怎麼能亂花?」
  「妳很在乎妳姊。」
  「那當然。我知道很多人瞧不起姊姊,特別是她和你結婚後,可如果不是她的付出,就不會有今天的我。」
  「我明白妳的意思,妳姊確實是個很不錯的女人。」他欣賞每個懂得把握機會努力的人,徐豔婷在這樁婚姻中的表現明顯比他預期的好。
  反正只要她在爺爺面前扮演好乖媳婦的角色,那些瘋狂跑趴、血拼的事他完全可以不計較。
  「是呀……」聽到齊允非的讚美,她得意揚唇的同時,心中也有一絲的苦澀。
  只是一點點痛而已,她安慰自己。
  他和姊姊已經結婚了,若能假戲真做當然是好事,他們都是她很重要的人,如果能在一起,她應該要誠心祝福。
  「不談她了,我比較想知道關於妳的事。」他覷了她一眼,「聽說妳是今年系上第一名畢業的。」
  「……嗯。」這男人若有心查,還有什麼瞞得了他的。
  「而且許教授說妳已經找到工作了?」其實他最想問的問題還是—— 為什麼她沒有選擇向他求助?當然以她的能力,未必需要靠他,可是他能給的資源一定比她自己爭取到的多很多。
  徐愛臻心一跳,暗惱洩自己底的教授。「喔,對啊。我不想等畢業才來煩惱,所以三月多就找好工作了,等著畢業後去上班。」
  「什麼時候開始上班?」
  「七月一號。」
  七月一號?這個日期還真熟悉……
  他盯著她看了很久後才道:「好吧,如果妳之後在工作上碰到什麼問題,不妨找我談談,也許我可以給妳一點建議。」
  她顯然很意外他會這樣說,愣了幾秒後才道:「那我先謝過姊夫了。」
  雖然好像有點不應該,可是他這樣務實的關心,卻讓她很感動。
  不管這些是不是客套話,她都銘記在心,深深感激。


第五章
  吃完午餐後,齊允非打算先送她回家。
  他公司還有很多事要忙,上午特地跑了學校一趟已經耽擱不少時間,下午當然不可能再自動放假。
  只是才剛付完帳準備起身,齊允非就被喚住了腳步。
  「哥!」
  「允鴻?」他訝異的回過頭,「你怎麼……你不是應該搭明天的飛機回來嗎?」
  「嘿嘿,能早一天回來當然就早一天啦!只是沒想到下飛機、打算回公司報到前先來偷吃在國外最懷念的小籠包也會遇到你,真是太可怕了﹗」齊允鴻的視線移至一旁的徐愛臻身上,「欸,老哥,這位是?」
  「她是愛臻,你大嫂的妹妹。」齊允非淡聲道:「我結婚時你沒回來,自然也沒見過她。愛臻,他是—— 」
  「我知道,他是姊夫的三弟,叫齊允鴻是吧?」
  「咦?小妹妹居然知道我?」齊允鴻頓時睜亮了眼。
  他長年在國外,儘管和大哥一樣畢業就進入崇華,也頗有經商天份,但在台灣名聲遠不如大哥響亮。
  「當然,你可是崇華行銷海外能如此成功的最大功臣啊。」因為齊允非的關係,再加上他們系與崇華的淵源,她特別研究過崇華的歷史,知道齊家這一代出了兩個能幹的子孫。至於排行老二的齊允為雖對經商不感興趣,卻也是小有名氣的畫家。
  沒有哪個人在聽到如此真誠的讚美後會不開心的,齊允鴻立刻笑瞇了眼,「哎,小妹妹妳真是太有眼光了。」說著還伸手想摸摸她的頭。
  「愛臻不是小妹妹。」齊允非後發先至的拍開弟弟不規矩的手,「她今年大學畢業了。」
  「什麼?」齊允鴻嚇了一跳,「還真不像耶,我以為妳頂多二十歲而已……哎,不過就算今年剛大學畢業,那也跟我差七歲,和老哥差了十歲,仍然是小妹妹嘛!」
  重點是這小女生乍看平凡普通,但仔細觀察,卻又覺得她有股特別的純淨氣質,很對他的味,讓他想與她再多談談……
  「愛臻我們走了。」才正想再和她聊聊,那個他最最敬愛的大哥居然毫不給面子的拉起小女生的手打算離開,完全不給他多加認識的機會,甚至還丟下命令,「我給你兩小時吃飯時間,吃完飯記得直接回公司報到,別再偷溜到哪去鬼混。」
  不知道為什麼,當看到弟弟對愛臻這麼殷勤,他就莫名的不爽,尤其是當弟弟提到愛臻小了自己十歲時。
  「喂喂喂,老哥,不是這樣的吧,你至少讓我跟……呃,大嫂的妹妹多培養一下感情嘛,好歹是一家人了—— 」
  「一家人?我記得某人先前可不是這麼說的。」齊允非冷哼。
  允鴻當初為了爺爺硬要他娶徐豔婷的事不爽超久,這會兒倒是挺殷勤的嘛!
  「呃,那是兩碼子事……」在國外看多了洋妞,齊允鴻現在深深覺得還是水做的東方女孩才是他的菜啊,偏偏老哥硬要阻撓。
  「你不喜歡我姊姊?」徐愛臻問道。
  「這……其實也不是不喜歡……」
  「他當初只是不斷跳腳質疑妳姊是不是用了什麼迷魂術,讓爺爺逼著我娶她罷了。」齊允非冷冷的拆他的台,弟弟過份熱情的態度他怎麼看怎麼礙眼。
  「老哥,你故意害我!」見那自己難得一眼就動心的小女生揚起眉,露出警戒的表情,齊允鴻立刻哇哇大叫。
  「有嗎?我一向很誠實。」特別是在陰人的時候。
  「小妹妹,妳千萬不要聽信我哥的話……」
  可惜佳人只瞪了他一眼,頭一撇,然後就乖乖隨他那陰險的老哥一起離開了。
  留下萬般悔恨的齊允鴻。
  

  「總之,我認為當務之急,應該是先解決產品的效能問題。」小小的會議室內,起身報告的人下了最後結論。
  眾人靜默了會兒,最後是身為組長的Wendy開口,「你說的很有道理,不過這方面目前恐怕還有不少技術層面的問題要克服。相較於傳統筆電,輕薄筆電本來在某些方面就必須有所犧牲,想要在不增加重量或厚薄的情況下增進效能,光技術方面就得增加很多成本,而且也很花時間。競爭對手已經預計下季要推出新一代的輕薄筆電,我們沒有時間再拖了。」
  「但是如果無法克服輕薄筆電效能明顯較差的問題,那就永遠不可能取代其他筆電成為主流。」原先報告的人語氣有些激動,「輕薄筆電目前一直做不太起來,最主要就在於價格遠高過一般筆電,但功能又沒有一般筆電強,如果無法將兩者的強項完美結合,那麼輕薄筆電永遠無法在筆電市場擁有高市佔率。」
  會議室內再度陷入沉默,只聽見很輕微的鉛筆劃過紙面所發出的聲音。
  大家很自然的將注意力放在那新來不到一個月、正拿著鉛筆在筆記本上刷刷書寫著的小女生身上。
  「Jane,妳有什麼看法嗎?」
  「啊?」突然被點名,徐愛臻猛地抬起頭。
  她半個多月前進到公司的產品企劃部門後,被分配到研發輕薄筆電的小組。
  不過由於她在校所學的與工作內容並不完全相關,很多技術方面的東西都得重新學過,因此這些日子以來她都跟著同事們見習、默默旁聽他們開會,或是自己努力看書學東西。
  所以今天被點到,還真嚇了她一跳。
  「妳剛從學校畢業,又是T大高材生,我們想聽聽妳的看法,就是關於如何提升筆電效能的問題。」
  「噢。」她放下筆,想了想,「既然沒辦法再提升效能,就不要提升了啊。」
  「……這就是T大高材生的看法?」
  她沒理會同事的輕蔑語氣,繼續說道:「同樣都是主打輕薄型筆電,我們的產品效能已經明顯優於其他公司,既然如此,我認為這方面就暫時不用再多花心思了,畢竟依現今的技術,要突破這問題還有不少困難之處,即便砸下經費和時間研究,也未必能夠得到成效。」
  「如果認為暫時領先別人就不用再努力,那永遠都不會進步!」主張繼續研究如何提升效能的David哼了哼。
  「你有站在消費者的立場想過,買筆電的用途是什麼嗎?」徐愛臻瞧了他一眼,繼續說道:「我有兩台筆電,一台是花兩萬五買的普通筆電,另一台是前幾年很流行的七吋小筆電,八千元有找。當然,沒有輕薄型筆電,因為身為學生的我買不起。但你知道我買兩台筆電的原因是什麼嗎?」
  「……是什麼?」
  「買普通筆電當然是因為它便宜、功能強大,反正我平時不太會帶來帶去,頂多就是提著家裡、學校跑,所以稍微重一點也還可以接受。至於另一台小筆電,它輕巧但陽春,只能做簡單的文書處理。雖然沒辦法拿它來做較複雜的工作,但不到一公斤的重量,可以放在包包裡隨身攜帶,不管是上課拿來做筆記或是存取資料都很方便。
  ﹁何況現在台北市幾乎都有無線網路,若有需要隨時可以拿出來連線使用,儘管某些功能部份高級手機也有,但還是有許多是手機無法取代的。」而且重點是,小筆電甚至還比那些多功能手機便宜。
  Wendy聽出一點興趣來了,「所以妳的意思是?」
  「消費者選擇買哪款筆電的真正原因仍在於用途,不管是一般筆電、迷你小筆電或是輕薄筆電,都有自己的客群,我認為以目前來講,沒有必要急著撈過界。今天若打算買一台可以長時間使用的筆電,我不會考慮迷你小筆電或輕薄筆電;前者螢幕太小,眼睛看久了會花,至於後者,即便它功能與PC一樣強大,但這樣高價位的電子產品,我也捨不得拿來這樣操。所以最後我還是會選擇便宜又耐操的一般筆電。」
  「也就是說,妳認為輕薄型筆電就算效能提升至與普通筆電一樣,也無法取代它?」
  「影響是一定會有的,這是個人取捨與使用原因問題。再說,現今不管什麼筆電都在追求效能的提升與重量的減輕,最後兩者其實不會有太大區別。我並不是說追求效能不重要,但這部份放在日後慢慢研究還不遲,在時間與經費限制內,我們不妨暫時放下一步登天的考慮『如何讓想買筆電的消費者選擇我們的產品』,而該思考『當一名消費者想買輕薄型筆電時,如何讓他第一個想到崇華的產品』。」
  她侃侃而談,思路清晰又分析透澈,聽得眾人目瞪口呆,誰也沒想到這看起來文文靜靜的小女生一開口,竟能講出這番極具說服力的話來。
  「所以妳認為,既然我們的產品平均效能已遠優於競爭對手,這部份就可以暫時不予理會,轉而在其他方面下功夫?」
  徐愛臻想了下,「嗯,大概就是這樣吧。」
  Wendy眼珠轉了轉,最後開口,「那麼妳來說說看,妳覺得我們這款筆電,在其他方面有何需改進之處?」
  

  「妳說這是一個新進員工的提議?」齊允非挑眉看著部屬上交的報告。
  「是,就像我剛說的,她認為效能方面在下次推出的新產品上已無須改進,反而主張在外觀設計及操作介面上下功夫。」
  「很有趣的想法。」他勾唇。一個理工科畢業的人,竟能有如此的商業頭腦。
  她的想法很商人,不過他喜歡。公司和股東在乎的向來是產品賣得好不好,而非完不完美。
  而產品要賣得好,第一個就是要吸引消費者。
  很多消費者只會知道A公司產品比B公司好,至於好多少卻不清楚,因此只要性能領先其他公司,加上出色的使用者介面及時尚外觀,就能穩贏了。
  當然這說起來容易,實際上仍有很多東西必須克服,但一個新人能提出這樣的想法,就已經很不簡單了。
  「他叫什麼名字?」他看著那份報告書,問道。
  Wendy呆了一下,「她叫Jane……呃,中文名字我一時想不起來。」
  「女生?」他對這隻小菜鳥更有興趣了。
  「嗯,是個很特別的女生。」
  「那她對產品外觀有什麼看法?」他翻著報告,在看到某行文字時挑了挑眉,「哦?居然提議讓允為設計機身外殼?」
  「咳,那是小女生的異想天開……」Wendy有些尷尬。
  不,他喜歡這種異想天開,非常喜歡。
  不管身為國內知名畫家的允為答不答應、最後設計出來的成品如何,他都喜歡這個創意。
  當初決定大量採用新人果然是正確決定。
  「有機會我想見見她。」齊允非沒有什麼階級觀念,只要有才華,就算是剛進公司的小菜鳥,都可以走進他的辦公室和他暢談理念,「時間差不多,我要去開會了,下次妳來報告進度時,一起帶上她吧。」
  「知道了。」Wendy鬆了口氣,連忙離去。
  還好在崇華工作幾年,她已經慢慢懂得揣摩上意,知道某些在其他公司會被視為天方夜譚的想法,在崇華都極有可能實現。
  這也是齊允非厲害之處,因為並不是所有好的構想都能夠實現。
  Wendy匆匆搭電梯回到部門,卻正好碰上一群人準備去吃午餐。
  「組長,一起去啊!」她的組員邀約著。
  「喔,好,等我一下。」她回應,「你們先下樓,我去放資料。」
  
  他們選擇的用餐地點是公司樓下的簡餐店。
  產品企劃部與其他行政部門不同,上下班時間自由,不必打卡。當然那也是因為部門裡多得是常加班到三更半夜快爆肝的人,對他們來說,靈感要比紀律來得重要,若能按時交出東西,一整天不來公司都無妨,反之就算天天準時上下班,弄不出成品一樣得走人。
  只是由於工作都是以小組為單位,也不可能真的老是遲到早退,於是吃飯時間長就成了他們的小小福利。
  眾人點完餐後,便開始七嘴八舌聊起天來。徐愛臻坐在最角落的位子,臉上保持淡笑,只有在餐點送來時對服務生說了句謝謝,其他時候都努力吃著午餐,不吭半聲。
  用餐的時候,Wendy沒有提起剛才在總經理辦公室的事,但是因為齊允非的讚賞,讓她好奇的多瞧了這個小女生幾眼。
  那樣聰明而有創意的腦袋,竟藏在這溫文靜雅的年輕女孩身體裡,真是件很奇妙的事。
  「喲,愛臻妳也在呀?」
  Wendy轉過頭,見到一名明豔動人的女人。
  「小姍,好久不見。」徐愛臻淡淡朝對方點頭招呼,又低頭吃起自己的餐點。
  「這麼冷淡是什麼意思?好歹我們也當了四年同學耶!」那個年輕女人踩著高跟鞋叩叩叩的走過來。
  徐愛臻揚起幾分略帶無奈的笑容,「妳知道嘛,我就是這個性呀。」
  像林姍這種人,她不會得罪,但也不想討好。何況為了之前隱瞞齊允非是她姊夫的事,她還被她怨恨了好久。
  「是啊,妳也不用懂得人情事故嘛,反正有這麼優秀的姊夫,讓妳一進公司就到產品企劃部。」林姍越想越有氣。
  平平都是今年剛畢業的同系同學,怎麼一進公司她當了Sales,徐愛臻卻可以去做Product marketing?雖然說起薪差不多,但日後的前途以及見到總經理的機會可就差很多了啊!
  「什麼姊夫?」一名同事好奇的插口,「不過,這位小姐是Jane的同學嗎?看來是位才貌兼具的大美人呢!」
  「小姍和我一樣是公司的新人,做Sales的。」徐愛臻立刻介紹,「她很漂亮也很優秀,歡迎大家多多把握。」
  只要能把話題從自己和齊允非身上移開,要她說啥都行。
  「哇,人事部果然聰明,有這樣的大美女當Sales,一定可以賺到不少業績。」有人吹口哨。
  這樣稱讚的話果然大大滿足了林姍的虛榮心,她得意揚揚的自我介紹起來,「各位好,我是今年T大畢業的學生,中文名字是林姍,不過你們叫我Sandy就可以了。」
  「喔喔,Sandy妳好,我是Tony……」
  趁他們忙著自我介紹,徐愛臻加快吃東西的速度,一心只想快點溜走。
  只可惜她想得太美了,不到兩分鐘,話題竟又回到她身上。
  「對了Sandy,妳剛說Jane的姊夫是誰呀?」
  徐愛臻手一抖,抬起頭便看到林姍如刀般鋒利的目光。
  大概看出了她不希望身分曝光,林姍更得意的揚起唇。「那還用說嗎,當然是—— 」
  「怎麼午休時間都過了,這裡還這麼多人啊?」
  大家錯愕的轉過頭,望向來人。
  「副、副總!」林姍首先反應過來,畢竟那是她的頂頭上司。
  齊允鴻的目光隨意掃過眾人,卻突然死釘在最角落的人身上。
  「愛臻妹妹!」他驚喜的開口,「妳怎麼會在這兒?」
  「我、我是產品企劃部的新人。」她連忙拿起識別證指了指。
  「呃,副總,您也認識Jane?」這下大家還真好奇起這個新人小女生的來歷了。
  齊允鴻瞪大了眼,「當然啊,拜託,她可是—— 」
  「朋友,我跟副總是以前認識的朋友。」徐愛臻這回非常迅速的打斷他的話。
  

  「今天謝謝你。」當車停在家門口,徐愛臻向坐在駕駛座的齊允鴻道謝。
  傍晚他不顧她還在工作,硬是找藉口拖她出來吃晚餐,部門裡的人看他們的眼神充滿曖昧,害她尷尬極了。
  但是不管怎麼樣自己總是欠了他一份人情,他不但替她守住祕密,還順帶以上司身分威脅恐嚇林姍不能把她和齊允非的姻親關係說出去,因此她還是很感激他的。
  「放心,這份人情我會好好向妳討回的。」齊允鴻朝她擠眉弄眼。
  她假裝板起臉,「哼,別以為我忘了你對我姊姊的評價。」
  「我錯了,愛臻妹妹對不起,妳大人大量原諒我吧!」
  徐愛臻被他逗笑了。平心而論,齊允鴻是個很不錯的朋友。
  「我進屋了,晚安。」說著,她就要開門下車。
  「等等。」齊允鴻拉住她,「妳瞞著其他人就算了,可難道真的不打算讓我老哥知道妳在崇華啊?」
  他老哥可是崇華的總經理吶,雖說崇華大得要命,老哥也不可能知道公司究竟聘了哪些員工,但她能瞞多久?
  徐愛臻明顯遲疑了一下,「過些時候再說吧,我想先憑自己的實力做出一點成績。」
  能不能賺大錢不重要,她最想做的,是光明正大的站在齊允非身邊。
  她很清楚齊允非不用沒有能力的人,所以一定要先讓他肯定自己的實力才行。
  「有志氣,了不起。」齊允鴻讚道:「加油﹗我相信妳一定辦得到。」
  她突然想起某事,噗哧笑出聲,「還是你人好,你哥當初還問我是不是要當家庭主婦呢!」
  「那是他沒眼光,別理他!」在心上人面前,他一點都不介意詆毀自家大哥。
  「我會好好努力的,也謝謝你的鼓勵。」她開門下了車,「那麼,晚安嘍。」
  齊允鴻嘆了口氣,「雖然有點不想這麼快走,不過時間確實也晚了,Bye!」
  向她道別後,他發動車子離開。
  徐愛臻掏出鑰匙,正準備開門,卻突然在清晰如鏡的大門上,見到某部很眼熟的BMW倒影……
  

  「妳跟允鴻在約會?」一起走進家中時,齊允非問道。
  看到允鴻送她回家,他心情有些複雜。這兩個人照理說應該只在半個月前見過一次面吧,什麼時候這麼要好了?
  「沒有啦,他只是找我吃個飯而已。」
  「原來他知道妳在哪工作。」意識到這點,他竟然有些小小的不悅。
  只是很小的不悅而已,他在心底默默強調。不是在嫉妒誰哦,僅單純不喜歡弟弟和小女生之間有什麼他不知道的祕密。
  偏偏要他主動問她現在在哪上班,又問不出口。只能猜想著他們感情究竟好到什麼程度。
  「我沒特別告訴他,湊巧遇上而已。」徐愛臻隱約感覺到齊允非並不喜歡自己與齊允鴻往來,雖然不知道原因,但她不想為這種事惹他不愉快,因此輕描淡寫的帶過後,就換了個話題,「你吃過晚餐了嗎?三餐不正常很傷胃哦!像我姊就是喝酒加三餐作息不正常,把身體都搞壞了。」
  徐豔婷的身體會差?齊允非很懷疑。他看她最近在外面玩得不知多開心,甚至還被八卦雜誌拍到疑似跟某個男人上賓館,只是礙於齊家的地位,不敢過份臆測。
  但他沒把這些說出口,只道:「嗯,我的確還沒吃晚餐。」
  這不全是真話,他下午五點多開會時有吃了點東西,若按平時習慣,大概就當已經吃過晚餐了。
  可莫名的,他就是想這樣回答,因為他知道小女生聽了絕對不會置之不理。
  她大部份的時候都很精明,但有時又很好懂。
  果然,那張白淨的臉蛋立刻皺了起來,「怎麼又還沒吃?你等我一下,我去替你弄點食物。」
  「哦,這次我要等多久?」齊允非揚唇,方才的不悅通通煙消雲散。
  至少弟弟還沒嚐過她的好手藝,想到這點讓他的心情非常好。
  他一向不愛等人的,但如果是她,他願意等待。
  「給我十分鐘!」
第六章
  她說十分鐘,還真的十分鐘就弄好。
  齊允非訝異的看著那碗看起來很豐盛的麵,裡面有蛋、肉絲、魚板、丸子和青菜,令他非常佩服她的效率。
  「最近上班忙,我很久沒下廚了,冰箱裡也沒什麼東西,只剩泡麵跟零碎的食材,將就一下吧。」幸好家裡有飲水機,讓她省去把冷水燒開的時間。
  「能把泡麵煮得那麼豐盛真不簡單。」隨便就把成本不知道有沒有三十元的泡麵煮成美食,她再度讓他驚豔。
  然而徐愛臻只是睨了他一眼,「可惜我拒絕當家庭主婦。」
  這妮子真小心眼,居然還記那麼久之前的仇!齊允非笑道:「好吧,我相信妳在公事上一樣優秀。」
  徐愛臻露出「這還差不多」的表情,然後回到客廳拿起每天背進背出的背包。
  他挑眉望向她,「都在上班了,怎麼還一副學生的模樣啊?」
  白色T恤加牛仔褲,又背個布製大背包,怎麼看怎麼像學生。
  「反正公司又沒規定要穿什麼。」她打開背包,「幸好沒有,不然我還得花錢去買套裝哩!」
  齊允非腦中浮現她穿套裝的樣子,心突然漏跳了半拍。
  唔,還是算了,像她這種走清純風的女生要是穿上套裝,不是看起來不倫不類,就是……會讓所有看到的男人噴鼻血。
  要知道對男人來說,有時清純佳人走起性感路線,甚至比身材火辣的美女更誘人。
  所以,她還是繼續打扮得隨興就好。
  只是當見到她從背包裡拿出一本本厚重的書時,他不禁傻眼了。
  「……妳家公司應該不用考期中考吧?」帶那麼多書去上班是怎麼回事?
  「要學的東西很多,不快點弄懂沒辦法上軌道啊。」她嘆氣。
  不管在學校修了多少課,進到職場仍是完全不同的領域。
  說不氣餒是假的,她先前還真沒想到有那麼多新東西要學。不過徐愛臻從來就不是會輕易放棄的人,這半個多月來工作空暇之餘,她幾乎都抱著書猛K。
  齊允非拿過其中一本程式語言的書翻了翻,發現裡面密密麻麻寫滿筆記,這才了解她那「全系第一名畢業」的變態成績怎麼來的。
  「不過這些快讀完了,還好公司裡有同事肯借我書,讓我省了筆書錢……」
  「如果妳想看的話,這些書我書房裡很多。」大概是由於吃人嘴軟,讓他未加細想便開口提議。
  「咦?真的嗎?」她眼睛立刻一亮,「我……可以跟你借書?」
  她驚喜的神情太可愛,他覺得若她有尾巴的話,八成會興奮的搖啊搖不停。
  因此就算在話說出口的瞬間有幾分後悔,他也決定不管了。
  「當然。」他朝她微笑。
  

  「叩叩。」
  「進來吧!」齊允非抬起頭,一點也不意外見到開啟的門後探出某顆小腦袋。
  「嘿嘿,姊夫,我又來跟你借書了。」
  那清秀的小臉上寫滿了興奮,令他莞爾。「自便吧。」
  她像隻貓兒一樣輕巧的晃了進來,關上門,然後開始往他的書櫃中找去。
  「妳剛回家?」
  徐愛臻愣了一下,才意識到男人是在跟自己說話。
  「哦,大概半小時前吧,洗了個澡後才過來的。」這樣她才能K完書後就快快樂樂的倒頭大睡,完全不用煩惱還得再洗澡。
  「現在很晚了。」齊允非看了看錶。
  自從這幾天她每晚都來借書後,他也漸漸摸清她的作息,然後發現她幾乎每天都比他還晚回家。
  像現在都快十一點了,她居然半小時前才回來
  起初發現她總是晚歸時,還以為她是跟允鴻約會去了,這麼一想,他心中就像壓了塊巨石,很不痛快。但前幾天當他有意無意的和小弟談起她,發現原來他們也很久沒見了,才曉得她工作多忙。
  到底是哪間見鬼的公司這麼沒人性的操新人啊?不悅之餘他又有些心疼,完全忘記自己向來也是這麼虐待親近部屬的。
  他不是沒發現小女生對自己的影響力太過,這嬌小身影最近總在他腦中晃呀晃的,揮之不去。吃飯時想著她、辦公時想著她,連假日難得想放鬆一下什麼都不做,腦中想到的還是她。
  過去那麼多年來,他對工作的狂熱不過如此而已。如今一個小他十歲的女生,竟能在他心中佔有如此重的份量,自己也很意外。
  他想,也許他對她有些動心了吧?
  只是儘管他不曾對哪個女人有過這樣的情感,也很清楚以自己的「已婚」若真對這「小姨子」有了什麼心思,恐怕很難善了,然而他並不打算逃避。
  既然發生了,就面對吧,逃避從來不是他齊允非的作風。
  不過他還不清楚小女生的心意,或許她是有幾分喜歡自己的,但究竟有多少,卻仍沒個底。
  「哦,今天是晚了點,我在公司測試東西測試到忘了時間。」徐愛臻努力從架上抽出某本書,一點也不曉得在這短短時間內,男人心底已轉過許多念頭。
  「你們老闆真沒人性。」他不客氣的批評,卻引來小女生的回頭瞪視。
  「我老闆是好人,不准你說他壞話。」
  「好老闆才不會這樣壓榨員工。」讓一個小女生那麼晚回家很危險,那老闆難道不知道嗎?
  「那是我自願的!」誰像她剛進公司就那麼拚的?要不是想快點站到他身邊,她也不需要把自己累得半死。
  畢竟決定進崇華,是早在他和姊姊結婚之前就打算好了的。
  齊允非覷了她好一會兒才道:「看來妳真的很想賺大錢。」
  她聳肩,「這點你不是早就曉得了。」
  見她已坐下翻起書來,他也就不再打擾她,靜靜處理那些堆積如山的公事。
  時間就在他們一個辦公一個看書中緩緩流逝。
  當齊允非回完美國分公司的Mail,發現竟然已經一點多,抬頭正想叫徐愛臻回去睡覺時,卻見她已經趴在桌上不省人事了。
  心中某個角落似是被觸動,齊允非放柔了目光,怔怔瞧著那張睡顏。
  真不明白她那麼努力做什麼呢?他莫名的嫉妒起她老闆。
  改天真該弄清楚她在哪工作才對,這樣他要怨也才知道該怨誰。
  起身走至她身旁,輕搖了搖她的肩膀,「愛臻,別睡了。要睡回房間吧!」
  她被驚醒,卻一臉呆愣、茫然的瞧了他好一會兒,「學長?」
  學長?齊允非怔了下。
  除了在KTV那次,他可不記得她曾這麼叫過自己。
  ……真的沒有嗎?腦中不知為何突然冒出某個模糊的影像。
  似乎是有段時間以前的事了,依稀記得也是個女孩,他的學妹,在他演講過後跑來和他爭論演說內容。
  他承認她講的很有道理,甚至提到一些他不曾想過的部份,為此他大為驚嘆。雖然仍是太稚嫩了,很多東西理論上或許可行,實務上運作起來卻不是那麼回事,但他很欣賞她新穎的想法和與他辯駁的勇氣。
  當時他回了她什麼呢?齊允非不記得了。然而那女孩模糊的面貌,卻漸漸與眼前的這個重疊。
  會是她嗎?他心中微微一驚。如果是的話,他們明明早就見過面了吧,為什麼她都沒提起?只是話又說回來,先前她明知道他是她學長都沒說了,未向他提起這事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所以,那真的是她?他忽然很想知道。
  「是姊夫啊……」徐愛臻終於回過神,「我睡著了?」
  「嗯,別看了,要睡回房間好好睡吧。」真矛盾,他喜歡像她這種員工,卻受不了他在意的女孩為工作這麼拚命。
  「不行,我有個東西還沒弄懂……」她喃聲道,掙扎著想翻頁繼續看。
  「去好好睡一覺。有什麼不懂的,明天拿來問我,我教妳。」他脫口道。
  只要能讓她乖乖睡覺,他什麼都願意做。
  「啊?」她的睡意被嚇醒大半。
  「別訝異,妳沒聽錯。」他淡淡的道:「所以快去睡吧。」
  她的偶像、暗戀的男人,齊允非居然說要教她徐愛臻完全愣住了。
  是她沒睡醒吧?才會幻想大忙人竟願意撥時間教她。
  「怎麼?以為我教不了妳嗎?」他顯然誤會了她的驚訝,「雖然說這幾年我都在管理公司,沒碰那些技術層面的東西,但好歹先前也學了那麼久,要教妳綽綽有餘。」
  「你……真的願意花時間教我?」
  「如果妳肯每天早點就寢的話。」
  「好,我馬上收拾東西回房!」她非常乾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這麼熱心,但只要能和他多點時間相處,她豈有不願意的道理?
  可她喜孜孜的模樣看在齊允非眼中卻異常刺眼。
  不喜歡。他不喜歡她那樣在意工作的事,甚至連身體都不顧了。
  「妳這麼努力……該不會是因為喜歡妳家老闆吧?」不知道為啥,他腦中突然冒出這樣的想法。
  只是話說出口自己也覺得荒謬,正想說些什麼打破眼前詭異的沉默,低頭卻見那小女生一臉蒼白。
  「……難道我猜中了?」不是吧?他從來沒這麼厭惡自己過於神準的直覺。
  「才、才沒有!」徐愛臻驚惶的跳了起來。
  絕對不能承認對他的感情!
  承認了,就會落得像蘇雅筑一樣的下場,所以無論如何她絕對不能承認!
  但眼前這男人是誰?他可是齊允非吶,她那總在他面前破功的偽裝面具,這時又怎麼可能忽然恢復功能?
  「妳喜歡他。」這回他直接用了肯定句。
  想不到此生第一次動情,看上的小女生卻已心有所屬……齊允非對那個「老闆」的怨念更深了。
  他忽然非常想知道她上班的公司是做啥的,然後也去搞個相同的產品削價競爭,弄垮那家公司!
  「沒有沒有,我絕對沒有愛上他!」情急之下,徐愛臻完全沒發現剛才齊允非說的是「喜歡」,她卻自動升級成「愛」。
  男人聞言表情更陰沉了。
  「我、我去睡覺!」再也受不了被他凌厲的眼神壓迫,徐愛臻落荒而逃,連書也不敢拿了。
  當然她也沒看到男人臉上變幻的神色,從震驚轉為冷厲,然後慢慢歸於平靜。
  三分鐘後,齊允非恢復了平時的冷靜自信。
  雖然出了這麼個意外,不過從以前到現在,凡是他想要的東西沒有到不了手的,當然她也不可能例外。
  只是原本打算慢慢來的,現在恐怕得加快腳步了。
  他下定了決心。
  

  徐愛臻心神不寧了一整天。
  她甚至罕見的在公司頻頻發呆,臉色差到連Wendy都看不下去,問她要不要乾脆回家休息—— 自從大家知道她是剛歸國的副總的「好朋友」後,誰也不敢再把她當成普通的小女生。
  所幸一直以來她都非常認真,也從未仗著有這麼個「好朋友」對誰頤指氣使,讓眾人對她的好感不減反增。
  好不容易捱到下班時間,開始有同事陸續走了,她還繼續待在辦公室裡,雖然沒心情工作,卻也不敢回家。
  怎麼辦?雖然現在齊允非還不曉得自己在崇華,但這事總是瞞不住的,他遲早會發現。
  到時他會不會冷酷的趕走她?
  可要她現在辭職又不甘心,畢竟她也是憑著自己的實力進來的呀,努力了那麼久,都還沒讓齊允非肯定自己呢,怎麼能就這樣逃了?
  「愛臻妹妹呀,妳果然還沒下班。」
  她回過頭,便見齊允鴻笑咪咪的朝自己走來。
  「妳怎麼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發生什麼事了?」齊允鴻關切的問道。
  「沒、沒事……我要準備回家了。」她匆忙的起身,開始收拾東西。
  「嘿,慢慢來就好啦,我幫妳收。」他拿著書,準備替她裝進袋子裡,卻無意間看到書內頁寫著某個很眼熟的名字—— 
  「等等,這我哥的書?」他像看到了什麼怪物。
  「哦,對啊,這姊夫借我的。」她雖然很感謝齊允非,卻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
  齊允鴻不敢置信的看著她,「我哥居然會借妳書……」
  「呃,很奇怪嗎?」
  「廢話……我是說,那當然!我哥有可怕的潔癖,他的東西都不讓人碰的,不要說是書了,他的書房連我和我二哥都不給進。」
  徐愛臻猛地一震。
  齊允非的書房……一向不讓人進的嗎?
  那這幾天她每晚進他書房又是怎麼回事?
  她的心突然狂跳起來。
  「算了,別管那傢伙,愛臻妹妹,和我去吃晚餐吧!」
  「不﹗」她脫口拒絕,然後才察覺自己的失態,趕忙補救,「我是說,我差點忘記今晚和人有約,不好意思……」
  說完,也顧不得齊允鴻狐疑的目光,她匆匆把書都塞進包包裡,「抱歉,我已經遲到了,就不跟你多說了,拜!」
  
  徐愛臻直到衝回家裡,才想起齊允非沒那麼早回家。
  「我在做什麼啊?」她懊惱的拍額。
  不過聽到一點訊息就迫不及待的衝回來求證,定力真是越來越差了。
  可是一想到齊允非連自己弟弟都不願分享的東西,卻獨獨借了她,再加上這陣子以來對她的縱容,以及昨晚主動提議教她東西……
  她是不是可以偷偷猜想,他也有點喜歡她呢?
  正胡思亂想間,齊允非卻在這時回來了。
  他見到她時明顯有幾分意外,「妳今天還挺早下班的。」
  「你、你也是啊。」她反射性的道。
  齊允非淡淡一笑,「我說過要教妳東西的,總不能太晚。」
  她遲疑了一下,「我……也是想多學一點東西,所以今天才提早回來的。那姊夫要先休息一下,晚點再開始嗎?」
  「不用了,直接來吧,早點弄懂早點休息。」他一面說一面朝樓梯走去,「我們去書房講。」
  結果就這樣,她又再次進到那據說是禁地的地方。
  「妳有哪裡不懂,我直接教妳。」進了書房,男人將外套擱在椅背上後便道。
  「嗯,這裡我不太明白。」
  齊允非坐在她身旁,看了看她指的東西後,拿起筆開始快速講解起來。
  徐愛臻發現他真的懂很多,講解起來又條理分明,書上花數十頁解釋的東西,他三五分鐘就講完了。
  「原來是這樣啊,是我先前想偏了,才會一直卡住。」她恍然大悟,開心的在筆記本上寫下重點。
  再抬頭,卻見齊允非若有所思的瞧著自己。
  氣氛有些尷尬,她不自在的道:「呃,謝謝姊夫百忙中抽空教我……」
  男人瞧著她,淡淡勾唇,「別謝我,我也是有所圖的。」
  她覺得心臟好像停了幾拍,好一會兒才鼓起勇氣問道:「圖什麼?」
  像是早就在等她這麼問,齊允非聞言加深了笑意,「當然是妳了。」
  儘管先前便隱約猜到答案,然而當他親口說出時,徐愛臻還是大為震撼,「姊、姊夫……你……」
  「被我喜歡上有需要這麼受打擊嗎?我都不曉得原來自己的行情變這麼差了。」他嘆了口氣。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沒想到……」沒想到他竟然會喜歡自己。
  「反正我也只是先告訴妳罷了。」他語氣平淡的像是在談論天氣,「我知道妳喜歡妳那個沒人性的老闆—— 」
  「他才沒有沒人性!」她立刻抗議。
  看,這麼急著幫他說話!
  「隨便,總之既然你們還沒在一起—— 」其實就算在一起了,他也不在乎,反正他不也是有婦之夫?「那就表示我還有機會。」
  她呆滯了好久,「我不懂,你怎麼會……」喜歡她?
  「喜歡一個人,需要多少理由才算充份?」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畢竟他是講究實事求是的齊允非。
  活到這個歲數,他遇過太多因外在條件愛慕他的女人,他倒不會因此排斥對方,畢竟「條件論」確實是理智的男女雙方在考慮未來長期共同生活的重要因素。
  只是前幾年他汲汲營營於公事,將所有心血都放在如何拓展公司版圖,無心經營感情。而現在公司逐漸上了軌道,他慢慢有了時間後,卻發現與自己年齡相仿的女人都太世故,虛偽的妝、虛偽的臉孔,滿口情愛卻看不到真心;年紀輕的女孩又過於天真,無法理解他的世界,與他有嚴重代溝。
  因為這樣,他早放棄了尋找心靈契合伴侶的念頭,認為自己會一直在精神上單身下去,這也是他爽快的答應爺爺要求娶徐豔婷的原因。
  直到遇見徐愛臻。
  那個起先他壓根沒注意過的女孩,卻在短短的時日裡,牢牢吸引了他的目光。
  才剛從學校畢業的她,帶著年輕學子的朝氣,既認真又有點小聰明,該裝傻時絕不強出頭,但努力起來也很拚命。
  或許她的外貌不夠亮麗,但有著超齡的聰慧與成熟;她不夠世故,即使偶爾會在人前戴上虛偽的面具亦無傷大雅,只是為讓自己能夠安然度日。
  這樣的她,極矛盾卻又完美的適合他,世上恐怕不會再有第二個。
  徐愛臻訝異的看著他,久久才輕聲開口,「其實你猜的沒錯,我確實偷偷暗戀我的老闆很久了,甚至為了他,選擇到這間公司上班。」她輕輕一笑,「不過他從來都不知道我的心思,也不曉得有我這個小職員的存在。」
  他皺眉,「妳所謂的喜歡只是對於偶像的崇拜吧?聽起來你們根本沒有面對面實際接觸過。」
  她直視他,「我不是沒和他接觸過,是他忘了我。」
  她臉上的神情微微刺痛了他,齊允非別開眼,「既然如此,妳又何必為一個對妳無心的人做這麼多?」
  她輕扯唇角,「總是要試試嘛,不試就永遠沒機會不是嗎?」
  這麼說倒也是。
  他忍了忍,繼續問道:「那妳打算試到什麼時候?總該有個期限。」
  她偏頭想了一下,「我最近在研究如何提升某項產品的效能,感覺似乎快理出頭緒了,但因為懂的太少,總是卡在某些地方。」
  「所以?」
  她的眼睛閃閃發亮,「我決定盡快把成果研究出來,然後在上繳成績的那一天向他告白。如果他不能接受,我就放棄。」
  他怔了怔,「這麼乾脆?」
  「對啊,就像你說的,也許我對他只是一時的偶像崇拜,所以若他拒絕我,我也不強求啦!」她笑咪咪的道。
  「妳該知道,妳的勝算很小。」雖然他是很希望她無法和她老闆在一起,但這樣會不會太草率了點?
  「他已經忘了我一次,這次若再拒絕,我也不打算浪費時間在他身上了。」
  「我幫妳吧!」齊允非忽道:「雖然我很久沒碰這些基礎的東西了,但過去也學了不少,多少可以幫得上妳的忙。不過妳知道的,我是個商人。」
  「……嗯?」所以呢?
  「我可以教妳所有妳想學的東西,幫妳完成心願。而我唯一的要求是,如果妳告白失敗了,記得回來找我。」到那時候,他不會再放她走了。
  他說的……是她想的意思嗎?
  徐愛臻覺得心臟幾乎要從胸口跳出來,得努力深呼吸才能平復激動的情緒,「這樣看來,我怎麼好像佔了很大的便宜?」
  齊允非眼中閃過一抹精光,很溫柔的……他這輩子大概還沒對誰有過這樣溫柔的感情,「是啊,所以聰明如妳,一定會答應這樁買賣的,不是嗎?」
  

  齊允非坐在辦公室裡,心思卻飄得老遠。
  前幾天晚上他教了小女生某個關鍵的公式,讓她解出了那困擾許久的問題。
  她很興奮,也很激動,整張小臉紅撲撲的,開心得抱著他尖叫。
  那一刻,他說不清心底是什麼滋味。
  他承認自己是自私的。當初之所以願意教她,是因為知道她告白成功的機率不大,他們的交易他幾乎穩贏不輸,否則他哪可能這麼好心。
  可當她早上出門前,用一種既害羞又期待的口氣告訴他,今天她要去見老闆時,那神情狠狠震懾了他。
  她是那樣期盼這次的告白﹗他表面上沒說,心中卻冷冷的、壞心的等待她的失敗,那原本已經不曉得被埋藏在哪的良心很難得的冒出頭,譴責自己的過份。
  他甚至還給了她自己的手機號碼,要她記得傳簡訊向他回報「戰況」,想在第一時間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機會。
  她答應了,於是他整個早上幾乎都在看著手機發呆。
  「嗶嗶」兩聲,手機突然響了起來。齊允非立刻按下閱讀簡訊的鍵,果然是徐愛臻傳來的。
  姊夫,我要去找我家Boss嘍,祝福我吧!
  他瞪著那行字,非常、非常不想回她任何祝福的話。
  「總經理。」伴隨著敲門聲,門外響起賴祕書的聲音。
  「進來。」他將手機擱在一旁,開口。
  「產品企劃部的Wendy說有好消息要和您報告。」賴祕書開門,微笑道。
  「好消息?」他懷疑現在還有什麼消息能夠轉移他的注意力、讓他感到高興。
  Wendy自賴祕書身後走出,滿臉興奮的遞上一份報告,「總經理,我們想到改善產品效能的方法了!雖然還沒有很完美,但比先前提升不少,更大大超越了其他競爭對手。」
  他怔了一下才回過神,「……哦?我記得你們不是決定暫時不管效能的問題嗎?」
  「是啊,但後來Jane……哦,就是之前那位被您稱讚的新人,她私下又花了很多時間和心力研究,最後竟然給她弄出來了。」Wendy很了解總經理的個性,知道他最討厭上面的人搶下屬的功勞,像她這樣不遺餘力的舉薦自己的組員,反而能夠得到他的讚賞。「她說,她當初之所以那樣主張,是認為沒必要為此投入太多人力、經費與時間,但不代表這部份從此就不需要再精進,因此她仍努力想出了克服的辦法。」
  齊允非微微蹙眉,不知為何突然有種奇特的感覺,心跳加速起來。
  「報告我瞧瞧。」他接過Wendy手上的報告,迅速翻了起來,然後有點意外又不是太意外的發現,內容非常眼熟。
  他瞪著裡面許多自己前些日子才向某人提過的理論,雖然多數已經重新建構過,但還是依稀見得到基礎運用的理論及計算。
  那就好像他先前教了愛臻如何砌磚築牆,而今忽然見到一棟宏偉的建築,乍看兩者似乎無甚關連,但細瞧卻發現此建物的牆,竟是以他教她的方式砌成。
  而要從砌牆到蓋出一棟房子,若不曾在這方面下過極深的功夫,是絕對不可能辦到的。然而就他所知,她明明只是個初學者……
  但此時他已無暇驚嘆這位「新人」的聰穎。
  「叫那名員工來見我。」他的聲音幾乎有些不穩了,「馬上。」
  

第七章
  齊允非沒等多久。
  因為他要見的人其實已跟著Wendy一起上來了,只是之前在門外等著而已。
  雖然心中已有了底,但當看見Jane步入辦公室,微垂著頭,臉上泛著紅暈時,他的呼吸仍幾乎要停止了。
  他凝望著她,時間久到賴祕書和Wendy尷尬得面面相覷,不知該不該出聲喚醒那神魂已不知飛哪兒去的頂頭上司。
  「妳……就是Wendy很欣賞的新人,Jane?」齊允非終於開了口,他說話時語氣出乎意料的平穩,似乎已恢復冷靜。
  女孩抬起頭,含笑道:「總經理好,我是Jane。」
  「聽說妳研究出了一個很了不起的成果,」他又瞧了她好一會兒才開口,「當中有沒有什麼部份想私下和我討論?」
  徐愛臻望向他,眼中閃過一抹狡黠,「其實真有件事……不知方不方便和總經理單獨談談?」
  於是很快的,另外兩位閒雜人等就被齊允非請出去了。
  「坐吧。」他淡淡開口。
  徐愛臻乖乖在他指示的椅子上坐下,看著他低頭翻起報告。
  「很精彩。」五分鐘後,齊允非將報告闔上。
  「謝謝。」
  「先前妳在小組會議中提出的觀點我已經聽說了,再加上妳這次的研究成果,以一位剛自大學畢業、進公司剛滿一個月的新人來說,非常出色。」他說這些話完全出自內心,畢竟許多在公司裡待了N年的人,也未必能有這樣的成績,「想必妳費了不少苦心。」
  「我不會自謙的說這是僥倖得來的結果,因為我確實在上面下了極大的心力。」徐愛臻微微一笑,「不過這陣子若不是有我姊夫特地排開工作,天天為我惡補那些我所不懂的基礎原理,讓我事半功倍,也不可能這麼快就成功的。」
  齊允非終於扔下報告,起身走至她身旁。
  「我曾經在學校見過妳,對吧?大概一年多前我去學校演講時。」見她一臉訝異,他知道自己猜對了,「那時妳還是個三年級學生,卻跑來質疑我的演說內容。」
  「我那時只是覺得或許還有更好的辦法……」她直覺的為自己辯駁,但說到一半,卻突然意識到不對,「等等,你居然還記得?」
  「原本是已經忘了,但怕被怨恨,只好快點想起來。」他苦笑,沒說他此刻嚴重懷疑她是為了懲罰自己忘掉她,才用這種方式惡整他,害他這些日子寢食難安。「所以,現在妳還有什麼話要和我說嗎?」
  他可沒忘記她今天除了來報告研究成果外,還有某件事想對「老闆」說。
  「什麼都可以?」
  「當然。」他已經準備好聽她對「老闆」告白了。
  她清了清喉嚨,「總經理……或者該叫你學長吧,我曾經偷偷迷戀你,覺得你很了不起,年紀輕輕不畏流言接下公司,又把公司引領到如今的地步,而且你還不忘本,這幾年來對母校出錢又出力,所以一直很崇拜你。」
  齊允非還真不曉得她對自己懷著如此心思,「妳倒掩飾得很好。」
  「那是因為你告訴我,不要愛上你。」她嘟著嘴覷他,「你忘了?那天我和你一起出席餐會,你說我和姊姊都很聰明,知道不能愛上你。我想在你面前當聰明的女人,所以就算暗戀你,也不讓你看出來。」
  「……那時的我還不懂得愛人。」而現在他已經知道為一個人心動是什麼滋味,他想愛她,不顧身分、迫切的想,也希望她能愛自己。
  「那你現在懂了?」
  「當然。」
  「可惜,我發現自己已經不再暗戀你了。」她像是沒看到他瞬間凝結錯愕的神情,繼續說著,「我這幾天仔細想過了,我姊夫說的沒錯,我對你這位學長的愛慕只是出於崇拜心理,除了你特意表現在外給人看的形象外,我對你根本一無所知。  「就好像大家都覺得你對母校和學弟妹極為慷慨,但其實就另一方面來講,你也從中獲利不少,你的作為不但大大提升了自己與崇華的形象,也讓不少學弟妹們在畢業後選擇工作時,像我一樣優先考慮崇華。我想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至少如果我是你的話,就會這麼做。」
  也就是說,他的好形象都是帶有某種目的、刻意表現出來的。
  「妳真的……非常聰明。」他完全無可辯駁。
  她溫柔的瞧著他,「學長,你還是我的偶像,我想自己大概會繼續一直崇拜著你,但我已決定收回對你的暗戀,因為現在的我,有另一個更重要的男人想愛。」
  他瞪著她,似乎隱約明白她的意思,卻又不是很確定。
  「總之還是要感謝學長,過去給了我努力的目標,現在又給我一份好工作,從今以後,我會更努力的。」
  其實他很想要她別那麼努力,為了工作賣命到快爆肝的她,看得他很心疼。但身為公司負責人,這麼說似乎又怪怪的。
  他的唇動了動,最後仍什麼都沒說。
  她說完話後,仍是坐在椅子上,卻拿起手機撥打。
  幾秒後,齊允非擱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他錯愕的看向她,卻見她笑著用眼神示意他將電話接起。
  他拿起手機,不意外上面顯示的是徐愛臻的號碼,卻不知她為何明明在他面前卻要打電話給他。
  「喂。」他還是按下了通話鍵。
  「姊夫嗎?我是愛臻。」
  「我知道……怎麼了?」他仍困惑的望著她。
  「我跟我家老闆告白了。」
  「……哦?」他頓了頓,「結果呢?」
  「失敗了。」她說得很輕鬆。
  「……」什麼失敗,明明是她自己告白完後又說要放棄的好不好?
  「所以姊夫,我們的約定還算數嗎?」
  約定?「妳是指—— 」
  「你曾經說過,我若告白失敗了,可以回去找你不是嗎?」她柔聲問著,「還是你反悔了?」
  「不,我沒忘,這約定仍然有效。」齊允非回過神,迅速的道。
  他終於懂她的意思了。
  她對身為「崇華總經理」的學長有份愛慕之心,但最後選擇的卻是與她姊姊假結婚的「偽姊夫」—— 那個與她相處過好一段時間、真正接觸過並了解的齊允非。
  一個是偶像,一個是她愛上的男人。
  滿腔情緒再也壓制不住,他拋下手機走上前,急切的做了件打從她進辦公室就一直想做的事—— 將那嬌小的身軀用力攬進懷裡。
  「妳一定是存心整我的!」他幾乎有些咬牙切齒了。能害得他在短時間內一顆心七上八下的,她絕對是第一人。
  真是可愛又可恨的小魔女。
  「姊夫〜」她偎在他懷裡,滿足的輕喚著,好開心得到這樣的結局。
  「我才不是什麼姊夫!」齊允非立刻抗議。
  這稱呼此時此刻聽起來還真刺耳,他只是跟她姊假結婚好不好,才不是她真正的姊夫。
  「但你娶了我姊姊是事實啊。」她的語氣裡還是有些怨懟。
  他當時居然連考慮也不肯考慮一下她,就直接娶姊姊了,讓她很受傷耶!
  齊允非低下頭,抵著她的額,很無奈的嘆氣,「我們可是差了十歲啊!」
  連他這樣任性妄為的男人,都還掙扎了一下才接受愛上她的事實,當初又怎麼可能選擇跟她結婚?
  再說他也得顧忌女孩子的名譽問題,她是個清清白白的大學生,徐豔婷卻是酒家女子,他想找人假結婚,當然優先選擇徐豔婷。
  卻沒想到當初以為完美的決定,現在倒困死了自己。
  徐愛臻哼了聲,「那你就繼續當我姊夫好啦!」
  齊爺爺身體雖然不好,大病小病不斷的,但現在醫療技術那麼發達,再活個三五年不是什麼大問題。
  換句話說,若照當初約定,他和姊姊的婚姻起碼還得繼續維持好幾年。
  齊允非又嘆了口氣,「給我點時間,我會解決的。」
  既然決定把握這份感情,他就已經想過後果了。
  雖說他和徐豔婷是假結婚,一開始就說好互不干涉,所以沒有背叛不背叛的問題,可是他也不想小女生受委屈。
  過去他未結婚,不管與誰約會交往都可以慢慢來,不用擔心旁人目光,但現在就麻煩多了。
  在他和徐豔婷離婚前,他們是無法光明正大在一起的。但若想現在解約離婚,依爺爺喜愛徐豔婷的程度,勢必又有得煩。
  得想個萬全的法子才行啊……
  「無所謂啦!」她反過來安慰他,「其實姊夫叫久了也挺順口的。」
  雖然她壓根沒把他當姊夫看待過,不過看他皺眉的樣子,她壞心的覺得有趣。
  「我對亂倫沒興趣好嗎﹗」他沒好氣的道。
  沒想到她竟還很開心的繼續說著,「反正蘇小姐都說我和姊姊一起嫁進你家了,稍微滿足一下人家的八卦魂又何妨?」
  她還真的越來越懂得如何讓他啞口無言了。
  齊允非決定不要再和她討論這個亂七八糟的問題,乾脆低下頭,直接狠狠吻住那張多話的小嘴。
  

  「愛臻妹妹~」
  這聲音這語調,不用看也知道來人是誰。
  「副總好。」徐愛臻禮貌的向對方打完招呼後,就回頭繼續處理自己的事。
  「喂喂喂,哪有人這麼冷淡的。」齊允鴻抗議。
  她給了他一個很敷衍的微笑,「因為我急著把事情做完,這樣才能早點下班。」
  「哦?愛臻妹妹也想過七夕情人節?」他眼睛一亮。
  「嗯。」她點頭,下一秒迸出的話卻將他瞬間打入地獄,「跟我男朋友。」
  「妳、妳居然有男友了?」他大受打擊。
  「對啊。」提到情人,她漾開甜甜的笑容,原本只是清秀的長相頓時美了好幾分。
  「什麼時候的事?」齊允鴻不甘心的追問。要死,他也要死個明白啊!
  沒想到徐愛臻的手機卻在這時響起,她一看上面的人名,便沒再理會他,立刻接起手機,「嗨。」
  她的語氣太過愉悅,顯然電話那頭的就是那個「情敵」!齊允鴻瞇起眼。
  「……可我工作還沒做完耶……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她嘆了口氣,放下手機,「唉,來不及了,明天來再弄吧!」
  「誰這麼厲害,一句話就讓妳乖乖放下工作?」
  還不就你家大哥、公司的總經理?
  徐愛臻當然不可能將這話說出口,因此她只是迅速將電腦裡的檔案存檔關機、收拾東西,「不好意思,我先走嘍!」
  說完,也不給他反應的機會,直接走人。
  沒辦法,既然對對方沒興趣,還是趁早讓他死心好。
  不過她也真夠遲鈍,若不是齊允非酸溜溜的吐自家老弟的槽,她還真不知道齊允鴻對自己有意思。
  徐愛臻搭乘電梯直接來到地下停車場,門一開就見齊允非已經在那等著她了。
  「妳這回動作倒是挺迅速的。」他笑覷著她。
  他們在一起的事很低調,平時都是各自上下班,不過今天是特別的日子,他才要她搭自己的車。
  徐愛臻只是笑了兩聲,沒說自己跑那麼快,有一半是因為齊允鴻的關係。
  「允鴻剛去找妳,對吧?」
  「嚇!」她驚嚇得抬起頭。
  他是有超能力嗎?她都特地不說了,他怎麼還猜得到?
  齊允非冷笑了兩聲,「他剛急匆匆的從我這離開,嚷著說要找妳吃情人節大餐。」
  「……」所以他才會打了那通電話來催她?只能說可憐的齊允鴻找錯對象傾訴。
  「走吧!」齊允非牽起她的手。
  她低下頭,望著他們交握的手,臉上微微發熱。
  從來都不曉得,原來牽手是那樣親密的舉動。他的大掌很溫暖,熨燙了她的心,讓她很想一直這麼牽著不放開。
  今天是七夕,他們沒去高級餐廳,卻往東北角的海邊跑。
  不是不想找個好一點的地方過,但如今他們的關係尷尬,換作平常還可以辯解他是為了照顧妻子的小妹妹,才會帶她出門吃飯玩耍,可今天是七夕,他沒陪新婚四個多月的妻子,卻帶著小姨子去吃大餐,不引人側目才怪。
  這還是齊允非第一次有想一起過情人節的對象,若可以,他也想給她最好的。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聲,卻不能不替她想。
  還好徐愛臻不是重物慾的人,能跟男友約會就很開心了,壓根不在意有沒有大餐。
  他們在海邊一家小餐館享用新鮮美味的海鮮,雖然少了點浪漫氣氛,卻非常自在愉快。
  他們挑了二樓露天的位子坐,沒了白日炙熱的陽光,海風帶來微潮的涼意。
  只是齊允非卻困擾的發現,女友居然比自己更熱中工作。好好的情人節晚餐,竟還在和他討論公事。
  「我覺得崇華可以在海外試著推出中國風設計的筆電,西方世界對於東方不都懷著某種好奇與敬畏嗎?」徐愛臻邊咬蟹腳邊歪頭道。
  他沒接話,只是將一隻剝好殼的蝦子放進她碗裡。
  她啃完蟹腳,直接又抓起那隻蝦子吃掉,「不過這也只是想想而已,我還不確定國外對於標新立異的筆電外型接受度有多高—— 」
  「徐愛臻。」男人受不了了,「妳到底喜歡工作還是喜歡我?」
  他終於能夠體會過去他的女伴與他交往時的感覺了,他一定是過去為了工作辜負太多女人,才會遭到這種報應。
  她先是一愣,隨後才嘻嘻笑道:「哎呀,姊夫,要不是那是你的公司,我用得著這麼費心嗎﹗」
  這聲姊夫叫得又甜又嬌,讓他實在哭笑不得,又有幾分歉疚。
  「愛臻,對不起。」每次講到這事他就嘆氣,「讓妳這麼跟著我。」
  「幹麼老提這事啊,」她不以為意的喝了口茶,「我要真那麼在意,早就一哭二鬧三上吊逼你離婚啦!」
  她才不會呢!齊允非淡淡勾唇。他很清楚她不是那種女人。
  只是她可以忍受,他卻不願委屈她。
  他也想光明正大的牽著她的手,向人介紹她是他女友呀﹗相識四個多月,交往半個月,他已迫不及待打算預約她的後半生。
  他很清楚,再也不會有第二個像徐愛臻這樣貼近他靈魂的女人了。
  「允非,我是認真的。」她很難得的喚了他的名,一臉認真,「當然說我完全不在乎是假的,可是我不想成為你的壓力或負擔。我知道你有你為難之處,齊爺爺很喜歡姊姊,你若和她離婚,他肯定會跳腳。雖然說我也是徐家的女兒,爺爺同樣疼我,可你要如何和他解釋,你和姊姊結了婚,卻與我相戀?」
  這的確是最麻煩之處。「我會想辦法—— 」
  「我知道你會,但是我不願意你浪費時間在這種事上。」她輕輕笑了,「你是齊允非耶,只要想著怎麼讓公司更好就好,我不會拿這個煩你的。」
  齊允非動容了。若他過去曾對為何會喜歡這個小自己十歲的女生有任何困惑,此刻也再無疑問。
  她的聰慧與體貼,早已超越年齡。
  不過,他還是很介意某件事—— 
  「怎麼又提到公司?妳果然喜歡崇華多於我!」某人的語氣聽起來很哀怨。
  
  吃過晚餐後,他們從餐廳樓下繞至前方的一片沙灘。
  脫了鞋,腳踏在細涼的沙灘上,徐愛臻很開心的在上頭踩出一個個腳印,感覺沙粒自趾縫間流過的細癢。
  當她興奮的抬頭望向齊允非時,他只是微微扯了扯唇,「別看我,我已經過了在沙灘上追逐嬉戲的年紀了。」
  她愣了愣,想起不知哪部電影裡男女主角在沙灘上浪漫追逐的場景。她試圖把男主角和齊允非重疊,不覺爆笑出聲,「好吧!我也沒辦法想像。」
  又玩了好一會兒,她才盡興的跑回他身邊。
  「瞧妳,怎把自己弄成了泥人?」他好笑的替她拍去臉上的沙子,「洗一下腳吧。」
  他拉著她到水龍頭底下,替她捲起褲管。
  「我、我自己來就好。」意識到他要做什麼,她有些羞窘。
  「別動。」他沉聲道,抓起一隻瑩白的小腳丫仔細用水沖洗。
  「欸,姊夫,會癢啦!」她嬌聲抗議,但那聲﹁姊夫﹂卻讓男人低頭在她白嫩的小腿肚上不輕不重的咬了一口,惹得她哀哀叫,「哎,好好……我錯了,對不起,允非。」
  這男人果然還是不能惹的啊!
  玩鬧了一陣,齊允非才回車上拿了條乾淨的毛巾,幫她擦乾濕漉漉的腳,再把涼鞋套回去。
  「謝啦!」她紅著臉,快速的在他臉上啄了下以茲感謝,然後準備跑回車上。
  「等一下。」他拉住她。
  徐愛臻困惑的回過頭,卻見他從懷裡取出一個小盒子打開。
  「沒能送妳鑽戒,只好先送條鍊子鍊住妳。」他淡淡的道。拿起盒中的項鍊,戴在她頸間。
  徐愛臻好奇的拿起來看,發現墜子是顆鏤空的愛心,邊上鑲著碎鑽,中間則刻著「臻」字,很顯然是他特地找人設計的。
  「好漂亮﹗」她驚嘆。
  曾經,她很羨慕也很嫉妒穿著美麗婚紗嫁給他的姊姊,但現在卻再也不惱了。
  無論那件婚紗再完美、再昂貴,也比不上他送她這份禮的心意。
  那是獨一無二、僅屬於她的禮物。
  「妳喜歡就好。」齊允非在她額上輕吻。
  他能為她做的事太少,連名份都給不了,然而她卻不介意,乖巧的當他的地下情人,一條項鍊就能讓她驚喜萬分,這樣的女孩他又怎能不喜愛?
  「我當然喜歡,謝謝。」她既激動又感動,黑亮的眸中甚至隱隱泛著水光。
  「妳真好哄。」瞧她這副模樣,他不覺啞然。
  這隻心機的小狐狸,平時精明得很,但有時候又傻得可以,讓人很難不疼愛。
  而他,已經受夠與她偷偷摸摸往來的日子,更加下定了盡快離婚的決心。

第八章
  齊允非如往常般與徐豔婷在齊家老宅大門前碰頭。
  「妳遲到了五分鐘。」齊允非淡淡的道,他對徐豔婷可沒像對愛臻那樣好耐性。
  「抱歉,我剛去了趟醫院。」徐豔婷拉了拉身上保守的白洋裝,顯然頗不習慣穿得這麼素雅,「要進去了嗎?」
  醫院?好吧,這理由他可以諒解。齊允非稍緩了神色,「嗯,等探視完爺爺,我有事想和妳談。」
  「OK,我正好也有事想告訴你,等等一起說吧。」
  他們走進齊家老宅,今天齊品財精神和體力似乎都不錯,難得的在院子裡曬太陽。
  「啊,豔婷、允非你們也來啦?正好正好。」齊品財一見到他們來,立刻露出笑容。
  也?兩人在聽到這個字時,面面相覷了一會兒。
  「小愛臻去替我倒茶了,她是個乖巧的孩子啊!」齊品財笑容滿面的道。
  「愛臻也來了?」齊允非愣了愣。
  「是啊,她先前平日下午有空時都會跑來和我下棋,不過最近開始工作後就少了。聽說她現在在崇華上班?」
  「是啊,她很優秀,是靠自己實力進公司的,我前陣子才知道她在崇華。」齊允非立刻道。
  「哈哈,好好,我就知道這女孩兒了不起。」
  「爺爺,今天天氣熱,您太陽可別曬多了,會中暑的呢!」徐豔婷知道妹妹成績很不錯,但她自己沒唸什麼書,因此對於妹妹究竟怎麼個不錯法沒什麼概念,也不是那麼關心。
  她上前扶著爺爺進涼亭裡。
  「姊姊、姊夫,你們來啦。」不一會兒,徐愛臻就端著托盤走出來,大概是在屋裡就看到他們,所以端出了四杯飲料。
  「來,爺爺這是你的熱茶。」她先端了第一杯給爺爺,「姊,這妳的冰紅茶,半糖。姊夫的黑咖啡,我沒加糖。」最後一杯,就是她自己的抹茶拿鐵啦!
  「小丫頭妳倒清楚允非的喜好啊!」齊品財挑眉。
  「哦,是……許太太告訴我的。」徐愛臻呆了呆,連忙解釋。
  之後四個人坐在涼亭裡漫談著,內容不外乎齊品財對晚輩的期許。
  然後也不知怎地,說著說著齊品財突然轉了話題,「允非啊,你和豔婷也結婚四個多月了,什麼時候打算生個孩子?」
  徐豔婷張了口,似乎想說什麼,齊允非卻立刻道:「爺爺,我看這事不急吧,崇華最近還很多事要忙,豔婷也才二十五歲,還年輕……」
  「什麼不急?我都八十多歲了,還希望有生之年能抱得到曾孫呢!」齊品財瞪了孫子一眼,然後又笑咪咪的轉頭對徐豔婷道:「放心,爺爺沒有重男輕女的觀念,只要你們能快點生個孩子,男的女的都好。」
  徐豔婷沉默了會兒,抬頭對齊允非道:「我上次來時,好像把耳環掉在屋子裡了,陪我進去找找好嗎?」
  「嗯。」齊允非知道那是徐豔婷要找自己私下談的藉口,他也正好有事想和她說,因此便點頭答應,「爺爺,你先和愛臻聊,我陪豔婷找一下她的耳環。」
  兩人走進屋內,找了個確定不會被爺爺看到的地方。
  相視好一會兒,齊允非率先開口,「我們離婚吧!」
  「離婚?為什麼?」徐豔婷皺眉,「不是說好等爺爺過世再離嗎?」
  齊允非不理她,繼續道:「我答應妳的條件不會變,只要妳現在肯離婚,我還可以再加碼。目前我們住的樓中樓我記得市價大概七八千萬,送妳也無妨,我會讓許太太繼續在那工作,工錢我付。」
  能用錢解決的都是小事,真的。他根本不認為徐豔婷會是問題,比較麻煩的是爺爺那邊。
  沒想到徐豔婷在聽了他的話後,只是皺眉,「我不想離婚。」
  「妳說什麼?」腦袋已經開始思索要如何說服爺爺的齊允非,隔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說幾次都一樣,我還不想離婚,至少目前沒有打算。」
  他皺眉,「為什麼?離婚妳能擁有的比現在更多。」
  徐豔婷是聰明人,應該知道這是敲詐他的好時機,可現在她語氣堅定得沒有一絲轉圜空間。
  「不是什麼事情都能用錢解決的。」她抿了抿唇,神情凝重。
  「那妳到底想要什麼?」他可不認為徐豔婷會愛上自己。
  她睨了他一眼,「我說了,我要這個婚姻,至少半年內……不,一年內我都不打算離婚。」
  一年?他還得讓愛臻受一年委屈?不,光是想就讓他無法忍受。
  齊允非得用力深呼吸才能忍住抓著她肩膀搖晃的衝動。
  不行不行,她是愛臻最敬愛的姊姊,他不能做出讓愛臻傷心或不悅的事。
  於是他硬生生忍下氣,問道:「只要妳肯離婚,一切好商量。」
  「我說了不想離婚。」徐豔婷不耐了,她焦躁的踱了一會兒步,才又轉身面對他,深深吸了口氣道:「我懷孕了。」
  齊允非呆住,嚴重懷疑自己聽錯,「……妳說什麼?」
  徐豔婷瞪了他許久,最後打開皮包,抽出一張超音波照片遞給他,「你沒聽錯,我懷孕兩個月了。」
  「所以呢?」他冷冷瞪著那張照片,卻沒接過。
  她懷孕關他什麼事?那又不是他的種。
  「我打算生下孩子,在婚姻狀態中。」徐豔婷頓了頓,「反正爺爺剛好也想要一個曾孫不是嗎,你也正好省了麻煩,何必急著這時離婚?」
  然而她的話非但未令齊允非釋懷,他的臉色反而變得更冷。「徐豔婷,我是說過我不介意妳在外面怎麼玩,但不代表妳可以跟別的男人胡來懷孕之後,硬逼我當孩子的父親。」
  這要求虧她提得出來!他覺得自己的忍耐已到了極限。
  可面對他的怒容,徐豔婷卻只是面無表情的望向他,「那若我告訴你,這孩子確實是齊家的呢?你會如何處理?」
  「怎麼可能,我—— 」話說到一半,齊允非突然愣住了。
  他可以百分之兩百確定那孩子不是自己的,結婚至今四個多月,除來探望爺爺之外,他們根本沒有任何交集。
  可是,他沒忘了自己底下還有兩個同父同母的弟弟。
  是很荒謬沒錯,但徐豔婷應該不會對他說這種非常容易被揭穿的謊才是。
  只是他也想不透,弟弟怎麼會跟她在一起,甚至有了孩子?
  「妳確定……那孩子真的是齊家的?」半晌,他啞聲開口。
  徐豔婷輕撫著尚未隆起的小腹,語氣堅定無比的道:「我可以拿孩子的安危發誓,他絕對是你們齊家人。」
  齊允非瞪著她,說不出話。
  

  與徐豔婷談完話後,齊允非的心情奇差無比。
  雖然她死都不肯多說,但他不是笨蛋,仔細想過後大概也知道那孩子會是誰的了。
  允鴻不可能,莫說他一從國外回來後,人就幾乎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他對愛臻的愛慕也不假,沒事不會去招惹徐豔婷。
  所以就只剩下許久未見的允為了。
  他一直清楚允為有種身為藝術家的孤傲與偏執,固執得一旦認定了某事便不願再改變,也因此才會在發生那些諷刺的事後,仍深愛著蘇雅筑。
  他真的不懂,這兩人怎麼搭上的,而徐豔婷為何又不肯坦承、甚至寧願把孩子當成是他的婚生子?
  若她腹中的胎兒真是允為的,他根本不可能置之不理。
  只是當他心情煩亂的回到爺爺身旁,卻被告知徐愛臻已先行離去的消息。
  「你問愛臻啊?剛你們進去後,她也跟著進去放杯子,但她放了東西再出來時臉色卻很差,跟我說她突然身體不適,要先回家休息。」
  齊允非聽了,不覺臉色微變。
  該死!她八成是聽到他和徐豔婷的話後誤會了。
  這下可好,被弟弟和徐豔婷搞得一個頭兩個大,現在還得去向愛臻解釋這件荒謬的事……
  他急著去尋人,無暇再在爺爺面前與徐豔婷裝恩愛,第一次不負責任的扔句「公司還有要事」,便匆匆離去。
  

  夏天的夜晚總是來得特別慢,都晚上六點多了,還不見街燈亮起。
  往來的人潮,說明著這城市的繁華。
  徐愛臻茫然的走在街上,心頭紛亂。
  她不是故意偷聽姊姊跟齊允非說話的,她原本進屋只是打算放個杯子,哪知他們卻站在廚房裡討論那件事。
  乍聽姊姊懷孕的消息,她的反應自是「那與允非又無關」﹗她相信允非不會做對不起自己的事。
  然而接下來那句「孩子是齊家的」卻讓她大受震撼。
  和姊姊相依為命那麼多年,她當然知道姊姊哪時說的是真話,哪時說的是假話,而剛才她很確定姊姊並沒有說謊。
  其實也不能怪允非。姊姊不是說了,腹中胎兒已有兩個月大。
  兩個月前別說是交往,當時她與允非根本沒有任何交集。
  若那時姊姊跟他曾不小心擦槍走火,也是在她與允非進一步認識前,允非並沒有劈腿。
  但不管姊姊與允非之間究竟有無感情,抑或只是逢場作戲,一旦卡了個孩子在中間,她和允非就幾乎是不可能有未來了。
  就算允非執意要娶,她怎麼敢嫁?
  若以後他們真的離婚,而允非又娶了她,試問她該怎麼向那個小外甥或外甥女解釋,為什麼她既是媽媽的妹妹,卻又是爸爸的太太?
  徐愛臻渾渾噩噩的搭上公車、下車,毫無目的、全憑直覺的亂走。當她再度回過神時,卻發現自己站在之前與同學和允非來過的KTV前。
  她不曉得自己來這裡幹麼,不過她想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躲起來,因此沒猶豫多久就走進店裡。
  「呃,您只有一個人?」櫃台小姐為難的看著她。
  「不行嗎?」她反問。
  「也不是……但因為成本的關係,我們一間包廂最少要有兩個人哦!」
  哦,她懂意思了。「那我付兩個人的錢總行了吧。」
  雖然她生性節儉,但崇華給的薪水那麼高,偶爾奢侈一下也無妨。
  櫃台小姐向她問了手機等資料後,便給了她包廂號碼。
  進到包廂,徐愛臻無力的將自己埋進沙發裡。
  空氣中有很淡的菸味,大概是前幾個客人在包廂裡抽菸吧!她不喜歡菸味,但這時也無心計較了。
  她隨意點了幾首歌,又學先前男同學叫了一手啤酒,然後就邊喝啤酒邊看著MV發呆。
  啤酒喝起來有點像苦的可樂,不怎麼好喝,可是她卻像灌蟋蟀似的一口接一口,沒多久就雙頰泛紅,腦袋昏沉沉了。
  當她喝到半醉時,手機響了起來。不用看也知道是誰,因為她特別將齊允非的來電設了不同鈴聲。
  「喂,姊夫啊,」她接起手機,「怎麼會想到要找我?」
  「愛臻妳在哪?」原以為她會直接回家,沒想到他趕回家卻不見人影,他焦急的打電話找人。
  徐愛臻呵呵笑了兩聲,「我在外面玩呀!」
  「妳在哪?我去接妳。」他立刻道,總覺得她不太對勁。
  「不用啦,我還沒玩夠。」她拿起桌上的啤酒,又咕嚕咕嚕的灌了一大口,「姊夫你還是多陪陪姊姊吧!孕婦是很嬌弱的哦……我晚上就不回家了,你們要好好培養感情喲……」
  「我就知道妳聽到了!」齊允非焦躁的道:「愛臻,事情完全不是妳想的那樣,妳現在人在哪?我過去接妳,順便跟妳解釋清楚。」
  「不用啦,我不是小孩子了,可以照顧自己的,」她又笑了幾聲,「好啦姊夫,不跟你說了。我最喜歡的歌播出來了哦,這還是我第一次在KTV裡看到它播出來耶,我要唱歌嘍。」
  說完她直接結束通話,拿起麥克風,唱起那首她點過好多好多次,卻還是頭一回唱到的歌,完全無視瘋狂作響的手機鈴聲。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把啤酒都灌光了,想按服務鈴再叫人送來,卻又提不起力氣,只能懶洋洋的癱在沙發上。
  好吧,她今天終於知道,自己真的不喜歡唱歌。
  一個人唱歌一點都不好玩,她還寧願像平時那樣,坐在角落當個來吃東西的分母。
  迷糊間,她似乎聽到包廂門被打開的聲音。
  徐愛臻勉強抬眼,隱約看見門口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雖然只看到一個輪廓,卻很理所當然的知道那是誰。
  那身影緩緩走近,當他蹲下身,她一點也不意外的發現那張臉是如此熟悉。
  「你怎麼來了?」她愣愣問著。她只告訴他自己在唱歌吧,他怎知她在這?
  「妳說妳在唱歌,我直覺就猜妳人在這了。」他說得輕描淡寫。
  「可、可是這裡這麼多包廂……」
  「是啊,我一間間找,找了好久才找到妳呢!」他一把撈起她,「走吧,回家了!」
  「一間間找?」拜託,這家店有幾百個包廂啊,「騙人!」
  齊允非沒說話,只是在發現她根本軟綿綿的動彈不得時,乾脆直接將她抱了起來。
  他是騙她沒錯。
  他才沒傻到一間間找,而是直接到櫃台詢問有沒有一個女孩自己來唱歌。
  本來櫃台是不會告知客人隱私的,但他很誠懇的在櫃台小姐面前打她的手機,證明都沒人接,讓他很擔心,而徐愛臻當初走進來時那失魂落魄的樣子,也讓櫃台小姐有幾分忐忑,因此在衡量情況後,找了兩個服務生偕同他去了包廂。
  「我不要回去,我還要唱歌……」徐愛臻抗議。
  雖然她不喜歡唱歌,但更不想回家。
  不過跟來的服務生顯然把她當成醉鬼,因此她的抗議無人理會,見他們認識,便沒阻攔齊允非帶人走。
  他替她付了帳,抱著她離開KTV,直到回到車上,拿了一直放在車上小冰箱裡的冷毛巾替她擦臉,她才清醒過來。
  「……允非?」
  「頭腦清醒點了?」他替她綁上安全帶,「酒量又不好,還一口氣喝了半打啤酒!幸好我來得早,再晚些不知道會出什麼事。」
  「你在意姊姊就好,管我那麼多做什麼。」她賭氣的撇過頭。
  「妳姊姊是好是壞與我何干,」齊允非睨了她一眼,「不找我把話問清楚,就這麼衝動冒失的跑了,一點都不像平時的妳,妳是存心讓我著急嗎?」
  「平時的我是怎樣的?你知不知道想怨卻又不能怨一個人的感覺有多痛苦?」胸口像是有團火熊熊燃燒著,她恨恨的瞪向他,「我好厭惡自己,都被你傷了,為什麼心底還要一直替你說話、幫你脫罪」
  明明很想氣他,偏偏腦袋又太理智,一遍遍重複跳針的告訴她,不是他的錯。
  男人嘆了口氣,「愛臻,妳喝多了—— 」
  「我才沒有喝多,我清醒得很!」她不依的拍開他的手,紅紅的眼瞪得好圓,「我也不想活得那麼理智啊!我偶爾也想耍耍任性、偷個懶,不唸書、不幫姊姊煮飯、不那麼認真工作……可我就是做不到……我好討厭心中擺脫不掉的責任感、好討厭自己的冷靜……」
  如果她笨一點,不要把事情想得那麼透澈,或是再任性一點,也許便能狠狠怪他,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痛苦了……
  想怨又不能怨,還不能罵誰發洩,她不是聖人怎麼做得到?
  齊允非聽著,感到一絲絲心疼。他知道她年紀雖輕,卻擁有過人的智慧與成熟,也一直很欣賞這點,不曉得她竟為此感到痛苦。
  說到底,她不過是個二十二歲、大學才剛畢業的女生,要她壓抑本性活著,確實太辛苦了點。
  「不想忍就不要忍了,」他輕擁住她,「想生氣就罵出來,在我面前妳有任性的權利。」
  真的嗎?她真的可以對他任性?可以明知道不是他的錯,卻故意遷怒於他嗎?
  她很想,非常非常想。
  然後想著想著,話就出了口—— 
  「我討厭你,給了我愛你的機會,卻又把它收回去……
  「我討厭你,當初為什麼要跟姊姊上床?
  「我好討厭你……事已至此,為何還丟下懷孕的姊姊出來找我,繼續給我不可能的希望……」
  她真的好討厭好討厭他,卻又割捨不掉對他的情感。
  徐愛臻搥打著擁住自己的男人。她以為她已經很用力了,但其實力氣跟小貓沒什麼兩樣。
  齊允非靜靜聽著她發洩,直到她崩潰的在他懷裡哭慘了,才抽了衛生紙,仔細替她拭淚。
  「說完了?」等她終於不再抽噎,他才開口,「那該我說了吧?」
  「……說什麼?」她還是很不甘心。
  「妳姊姊腹中的孩子,不是我的。」
  「啊?」她手上還拿著衛生紙,一顆淚珠掛在臉頰上,「可姊姊不是說—— 」
  「這事說來話長,我再慢慢跟妳說,總之我和妳姊姊絕對清清白白,她肚子裡的孩子也與我無關。」他否認的極乾脆。
  徐豔婷和允為想讓他背黑鍋?門都沒有。
  徐愛臻的嘴張了又闔,完全反應不過來。
  大概是酒精讓她腦袋變得遲鈍吧,她想。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白傷心……也白哭了?」過了好久,她才擠出話。
  知道她的情緒終於穩定下來,他微笑的放開她,發動車子,「我很抱歉,不過我不會讓妳有藉口甩掉我的。」
  「我才怕你甩掉我呢!」被他這麼一逗,她忍不住破涕為笑,「還不快點跟我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於是齊允非邊開車邊告訴她實情,以及自己的猜測。
  徐愛臻越聽嘴巴張越大,待他說完,她完全困惑了。
  「為什麼我姊會跟你弟在一起?」
  「真是個好問題,我也不清楚。」而且在一起就算了,把小孩賴給他又是怎麼一回事?
  「我已經很久沒見到允為了,我們兄弟間其實沒什麼心結,只是彼此工作忙碌,再加上他或許多少因蘇雅筑的事對我感到愧疚。」畢竟依客觀情況看來,允為確實「搶」了他女友。「雖然妳姊姊不肯吐實,還要求我別把這事說出去,但她的情況拖下去只會更糟。我不認為允為可以接受他的孩子叫我爸爸,而且依我看,他目前八成還不曉得這件事。」
  「我只是覺得奇怪,既然都懷孕了,姊姊為什麼不快點離婚,改嫁給齊允為?」除非存心把孩子賴給允非,否則越晚離婚豈不對她越不利?
  「也許她和允為並沒有結婚的打算吧。」見她露出一臉憂慮的表情,齊允非笑著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放心,我會盡快把允為找回來,將這事好好解決的。」
  然而他的安撫只是稍稍讓她鬆開眉頭,語氣中仍帶著擔憂,「允非。」
  「嗯?」
  「我知道你心疼我,但能不能請你答應我,不要為了急著給我名份而傷害到其他人?」
  就知道這小女生總是這麼善良,她要學會耍任性怕是得等下輩子了。
  齊允非微微笑,「我知道,我會盡力。」
  

  經過一連十幾天的豔陽天後,這天天氣卻轉陰。氣象預報說有輕颱將至,天空灰濛濛的,陰暗的烏雲帶來厚重的濕意。
  齊允非的心情也有些沉鬱。
  早上他看天色不對,怕平時搭捷運上班的愛臻淋雨,便提議要載她上班,反正順路。
  沒想到她居然猛搖頭,說什麼怕引人閒話,怎麼也不肯搭他的車。
  他坐在車裡,當車駛過某座橋,開始有雨滴落在擋風玻璃上。
  齊允非的眉皺得更深了。
  雖然她有帶雨傘,可從捷運站走到公司也有一段距離,車外風聲呼呼作響,颳得樹枝激烈擺盪,雨傘能濟什麼事?
  當他正掛心著愛臻不知有沒有淋雨著涼時已到了公司,正打算駛入大廈的地下停車場,沒想到卻突然湧上一群人,將他的車子包圍住,讓他無法前進。
  看到人人手上不是麥克風就是攝影機,他立刻便知事情不妙,可他們這樣擋住他的車子,他也無法動彈。
  都已經又是風又是雨的了,這群人也未免太拚了吧?
  見警衛已匆忙趕來,他立刻以手勢示意警衛替他將車開進地下停車場,他則乾脆下車打算用走的。
  「齊先生,」他一開車門,麥克風就通通遞了上來,「聽說您夫人有喜了是嗎?」
  「您結婚才四個多月,夫人就已懷孕兩個月,看來您和夫人還挺努力做人的。」另一位記者以開玩笑的口吻道。
  齊允非變了臉色。
  消息怎麼傳出去的?他明明交代徐豔婷要守口如瓶的!
  他原是打算和弟弟談過後再和徐豔婷迅速離婚,並押著他們進禮堂。雖然可能會傳得不太好聽,但若與醫院協調好,要求他們對徐豔婷懷孕幾個月的事嚴格保密,至少還有機會瞞過眾人,讓大家以為孩子是徐豔婷與允為在婚姻關係中懷上的。
  可事情怎麼會在這時曝光了?
  「你們怎麼知道的?」他冷冷的問,表情一點也沒有為人父的喜悅。
  「哎,齊總何必還想隱瞞呢?齊董事長昨晚就公佈這項喜訊了。」
  爺爺?難道是徐豔婷為了怕他還是堅持要離婚,才告知爺爺想趕鴨子上架?
  他的臉色更冷了。
  他向來是不受人威脅的,徐豔婷既然想算計他,他也不會讓她好過。
  無視媒體的追逐,他快步走進公司,讓保全將媒體攔在外頭,接著立刻撥了電話給徐豔婷。
  電話很快被接起。
  「敢這樣算計我,妳倒挺有膽量的。」她怎麼會笨到不知道他有最優秀的律師團隊,有的是辦法讓她離了婚卻一毛錢都拿不到?
  「這件事我不是故意傳出去的。」徐豔婷在電話那頭急道:「我原本還在想要怎麼跟你商量,不知道爺爺居然立刻大肆宣揚出去……」
  他才不信,「妳沒說,爺爺又怎麼會知道?」
  總不可能是他自己講的吧?
  「是上次我不小心把超音波照片掉在老宅,我後來怎麼都找不到照片,還以為在路上不見了,哪知道爺爺撿到照片,昨晚突然打電話問我。」她吸了口氣,「這事是我的疏忽沒錯,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
  「事已至此,妳是不是故意的有何分別?」懶得再聽她解釋,他直接掛了電話。
  搭電梯上樓,大步走進辦公室,他的忍耐已到達極限。
  不管了,他什麼都不管了。
  他的心眼太小、太自私,只在乎他在乎的那個小人兒,只想將她安安穩穩的保護起來,不受任何傷害。
  至於其他人的名聲還是什麼的,他顧不得了。
  齊允非決定快刀斬亂麻,這兩天就把事情一併解決。
  

第九章
  總經理辦公室裡,沉默的坐著三個人。
  一個是總經理本人,一個是被自家大哥急Call來的齊允為,另一個則是被總經理假公濟私叫上來的小職員徐愛臻。
  「大哥,你這麼急著把我找來有什麼事嗎?」齊允為率先開了口。
  他不認識那個坐在旁邊侷促不安的小女生,更不曉得大哥叫她上來做什麼。
  齊允非淡淡望向久未見面的弟弟,「我現在沒什麼心情和耐性,就直問了吧,允為,你跟徐豔婷是怎麼回事?」
  「我……跟大嫂?」他明顯呆了呆,「我跟大嫂能怎麼樣?倒是今天媒體不是大肆報導大嫂懷孕的消息嗎?」
  齊允為不認識徐豔婷?齊允非與徐愛臻詫異的面面相覷。
  「你和徐豔婷難道沒私下見過面?」
  齊允為搖搖頭,「大哥,我跟你也好一陣子沒見了,和大嫂更只在你們結婚時匆匆見上那一面,怎麼會跟她有什麼交集?」
  那就奇怪了,難不成真的是允鴻?齊允非微驚。
  「對了,大哥,這位小姐是?」齊允為困惑的望向旁邊看起來跟大哥似乎默契很好的小女生。
  齊允非怪異的看了他一眼,訝異他居然不認得愛臻。允為和允鴻不同,當初有參加他的婚禮啊,「你問愛臻?她是—— 」
  「等等。」徐愛臻像想到什麼似的,突然驚呼,忙從包包裡拿出皮夾,抽出一張照片,「那這個人呢,你認識嗎?」
  齊允為不解的接過照片,卻在看清裡面的人後神色大變,激動的抓住她的手,「妳是誰?怎麼會有小婷的照片?她人在哪?」
  果然。
  徐愛臻嘆了口氣,下一秒齊允非的手就伸過來,不客氣的將弟弟與小女友分開,「別對愛臻動手動腳的。」
  「你口中的小婷是我姊姊,」她望著他的表情有幾分同情,「她叫徐豔婷。」
  
  半小時後,事情真相大白。
  原來齊允為和徐豔婷兩個多月前在某家PUB裡認識,那天他因為蘇雅筑的事心情不好,喝了不少酒。
  總之湊巧與徐豔婷遇上,儘管他已喝得半醉,但卻覺得那個默默聽他傾訴、偶爾給點毒辣卻又中肯建議的女人很有趣……雖然,他根本醉得沒看清楚她的模樣。
  後來她替他叫計程車、送他回旅館,接著兩人就不小心上了床—— 好吧,也許他該承認,其實並沒有真的那麼「不小心」。
  半醉半醒間,他們度過了美好的一晚。當他早上清醒時,正好見到梳洗完從浴室走出來的女人。
  「妳素顏的樣子很漂亮。」齊允為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突然冒出這句,大概是因為過去他一直覺得蘇雅筑精緻的妝容很美,深受吸引,但此刻他卻覺得這個自稱「小婷」的素顏女人,比美豔的蘇雅筑看起來更賞心悅目。
  他愛蘇雅筑愛了太久,愛到明知道她是大哥的女伴,在她的誘惑下還是忍不住和她發生關係。可如今拿蘇雅筑和小婷相比,他卻覺得各方面都是小婷完勝。
  他衝動的向認識還不滿二十四小時的小婷告白,卻換來她的輕笑不語。
  那是她沉默的拒絕,他知道,卻不想放棄。
  好在雖然她不願承諾他感情,倒也沒立刻就走。他們相處了一個星期,幾乎整天膩在一起,他發現一向孤僻的自己非但沒有厭倦她的陪伴,還越發堅信她是最適合自己的女人。
  七天過去,他再度向她告白,這次她給他答案了。
  「我配不上你。」她淡笑著對他說,「其實我跟你愛的那個女人沒什麼兩樣,都可以為了錢犧牲愛情……或許我還比她更可惡。你是第一個讓我心動的男人,所以我才在你面前表現出你喜歡的模樣,就像你喜歡我素顏,我便素顏給你看,但真正的我並不是這個樣子的,我習慣化大濃妝、愛玩、抽菸喝酒樣樣來;我有過不少男人,拜金敗家,花錢不手軟,從來就不是好女人。」
  他不信,但就算她真是如此也無所謂。他不在乎她過去如何,甚至連她說出自己曾墮過胎一事,都無法使他打退堂鼓。
  他有一種藝術家的執著,認定的事就不會改變。
  她沒再說什麼拒絕的話,那天仍像往常一樣的陪著他,但第二天早晨他起床時,身邊床位卻早已冷,屬於她的一切都不見了﹗而他除了知道她叫小婷外,其他一無所知。
  之所以沒認出她是自己的「大嫂」,自是由於她的打扮和婚禮上差太多,他當天又不曾仔細好好瞧過新娘長相的緣故。
  他跟允鴻一樣,都對那突然嫁給哥哥的女人沒什麼好感。
  但徐愛臻身上那張姊姊素顏的生活照,就讓他輕易認了出來。
  「大哥,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原來她就是徐豔婷。」齊允為愧疚極了,真不明白自己為何老是和大哥看上同一個女人。
  而徐豔婷又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他的生命中,又突然的消失?
  齊允非瞧了弟弟好一會兒才開口,「允為,徐豔婷腹中的孩子是你的。」
  「……什麼?」他僵住。
  「我和徐豔婷是假結婚,我也沒碰過她,所以那個孩子是你的。」他拍了拍弟弟的肩,「我與她之間並沒有愛情,一點點都沒有,娶她只是為了安撫爺爺。還記得嗎?我曾經告訴過你,如果你真心與蘇雅筑相愛,我可以大方的退出,並且祝你們幸福。徐豔婷也是一樣的。」
  他拉過徐愛臻的手,輕輕握住,「你不要覺得有愧於我,就算你是我弟弟,不能讓的東西,我說什麼都不可能放手,就像愛臻。我既然說願意成全,心底便不會有任何疙瘩。」
  所以允鴻再喜歡愛臻,他也不可能成全他們。
  「大哥……」
  「這事最好能圓滿解決,我不想愛臻再這樣偷偷摸摸的跟著我,況且你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生下來得叫我爸爸吧?我不曉得為什麼徐豔婷不肯和我離婚,也不願讓你知道此事,但為了我們四個人好,這事不能再拖。」
  齊允為的雙拳猛地收緊。的確,正常男人都不會希望自己的小孩叫別人爸爸。
  「我知道了,大哥。我會去見小婷,並好好勸她,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夠娶她為妻。」他咬牙道。
  「當然,她可是懷了你的孩子,你不娶她怎麼行?」齊允非點頭。看在徐豔婷曾辛苦養大愛臻的份上,若弟弟真的喜歡她,他當然不會阻人姻緣。
  於是他給了弟弟徐豔婷的聯絡方式,以及他配給徐豔婷的司機的手機,好讓弟弟可以盡快找到人。
  但願他們都能有圓滿的結局。
  

  徐豔婷靜靜躺在房內床上,看著窗外。
  自從得知自己懷孕後,她便安份許多,還狠下心一口氣把菸酒都戒了,也不再常往外跑,待在家的時間甚至比另外兩個大忙人還長。
  先前墮胎傷了身體,這次懷孕她告訴自己一定要更小心。
  雖然這樣有點對不起齊允非,但這是她深愛的男人的孩子,她會把他生下來,並好好撫養。
  「姊姊,雞湯燉好了,我拿進去嘍!」門外傳來徐愛臻的聲音。
  「怎麼又有雞湯了?」徐豔婷很無奈。
  雖然她沒什麼害喜的症狀,可雞湯天天喝,還是喝得她好膩。
  但妹妹卻很堅持,明明工作那麼忙,還是天天下班回家替她燉雞湯,讓她無法拒絕。
  「不能不喝,這都是爺爺的心意,畢竟妳懷的可是齊家下一代第一個孩子。」
  這聲音……徐豔婷渾身一震,回過頭,便見到某張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熟悉,是因為她當初在自己的婚禮上,對這男人幾乎可說是一見鍾情;陌生,則是因為他和自己記憶中的模樣相比變了許多。
  理智在腦中拚命吶喊著要她快逃,但她說出口的卻是—— 「你怎麼瘦了那麼多?」
  齊允為端了雞湯坐到床邊,稍稍用湯匙攪拌讓它涼一點後,才遞給她,「妳以為妳這麼不聲不響的跑掉,我這兩個月還能有好日子過嗎?」
  她顫抖著,不敢接過碗,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把妹妹辛苦燉的湯給摔了。
  「我明明叫齊允非保密的!」可惡,怎麼會這樣一步錯,步步錯?
  兩個月前她在PUB裡遇見齊允為—— 那個讓她在自己婚禮上一見鍾情的男人,發現他醉得厲害,她忍不住接近他,然後告訴自己,就一夜吧!
  過了那一夜,她會悄悄離開,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沒想到隔天早上他卻在她離開前就醒了,就在她洗好澡卸完妝準備偷溜時。
  她知道,他沒認出自己就是他大哥婚禮上那個濃妝豔抹的新娘,因為他那時正眼也沒瞧她一下。
  她沒答應他的告白,卻心軟的留下。每天她都告訴自己該走了,再不走,就要來不及了,可是每天早上,當他睡眼惺忪的向她道早安,那孩子氣的模樣卻又讓她心軟,於是她又繼續留下,直到第八天才真正下定決心離開。
  她還以為他們的交集就這樣了,因為他們和齊允非都很少見面,而齊允為對她這「大嫂」更是不屑一顧,再加上她平時在外都化著大濃妝,她安慰自己,即使再見面,他也未必認得出人。
  哪知道那短短的七天纏綿竟讓她懷了孕。
  她不想讓孩子在非婚姻狀態時出生,卻也不願告訴齊允為這事,只好賭齊允非願意為弟弟瞞下此事,順便了卻爺爺的心意、給他們齊家一個曾孫。
  沒想到她又賭錯,齊允非不知道為什麼竟然如此急著要和她離婚,急到把孩子真正的爹給找來,硬要湊合他們。
  「我不明白,妳都懷了我的孩子,為什麼不肯告訴我,甚至寧願把我們的孩子給大哥養?」
  「……還不都姓齊,是你們齊家的孩子,誰養有差嗎?」她偏過頭,避重就輕的道。
  「當然有差﹗我齊允為的孩子,沒道理要我大哥養!反正妳跟我大哥是假結婚,現在離了婚不正好嫁給我?」
  「我不要嫁給你!」她想也不想的道:「我不要離婚,也不嫁給你。」
  「為什麼?」
  「現在全台灣都知道我懷孕了,若我和齊允非離婚,不就說明我們兩個在離婚前就往來並懷孕?我可丟不起這個臉!」
  「只要妳肯離,我和大哥多得是辦法解釋—— 」
  「那你就當我寧願繼續做我的崇華總經理夫人,而不想嫁給你這個工作不穩定的畫家吧!」說完,她從床上跳了起來,直接衝進妹妹的房間,鳩佔鵲巢的落鎖,將自己關在裡面。
  
  十分鐘後,徐愛臻找到備用鑰匙,打開自己房間的門,發現姊姊蜷縮在角落,怔怔看著天花板發呆。
  「姊。」她輕喚出聲。
  過了好一會兒,徐豔婷才有反應,「他人呢?」
  雖然沒說那個他是誰,不過她們都知道她在講誰。
  「我把他勸回去了。」姊姊反應這麼激烈,也談不了什麼。
  「嗯。」她的臉色依舊蒼白。
  徐愛臻走到姊姊面前蹲下,「姊,妳其實喜歡他吧?為什麼不和他在一起呢?」
  「我跟齊允非有約定—— 」
  徐愛臻直接打斷她的話,「妳就不用再拿那些話騙我了,齊允非明明希望快點和妳離婚的。」
  徐豔婷沒去問妹妹怎麼知道這件事,她沉默了下才道:「我配不上他。」
  徐愛臻不可思議的瞪大眼,「妳在說什麼,妳怎麼會配不上他?」
  「我心知肚明自己是什麼樣的女人,在酒店待了這麼多年,又拿過孩子,哪裡配得上他了?」
  徐愛臻皺眉,「過去的事又不是妳的錯,妳只是為了養活我們。」
  「不管怎麼樣,事實就是像我這樣的女人,根本不該和他在一起。」
  「所以姊也覺得我配不上好男人嗎?」徐愛臻幽幽的問,「是我害姊姊必須去酒店上班賺錢養家,這樣的我,豈不更可惡?」
  徐豔婷睨了妹妹一眼,「胡說什麼,妳可是T大的高材生,是沒幾個男人配得上妳才對吧?」
  「我的成就是因姊姊的犧牲得來的,若姊姊不幸福,我又怎麼能夠得到幸福?」
  徐豔婷瞪了她好一會兒,竟語塞的找不出話說,「我……算了,不跟妳說了。妳嘴利,我總是鬥不過,反正我心意已決,妳別再勸我了。」
  語畢,她起身就往外走,留下一臉難過的徐愛臻。
  

  「所以妳姊就是不肯離婚?」
  徐愛臻苦惱的點頭,「嗯。」
  「真麻煩。」齊允非嘀咕,「乾脆告訴她我們的事不就好了?」
  若不是顧忌愛臻的心情,他早請律師直接打離婚官司了。
  這幾天由於徐豔婷的「喜訊」,媒體纏他纏得緊,害他只能在公司裡跟女友幽會,為此齊允非極度不爽。
  此刻他們正利用中午時間吃便當約會。
  徐愛臻一臉為難,「我怕會讓姊姊更傷心。」
  如果可以,齊允非真的很想說,他才不在乎徐豔婷的心情!偏偏她是愛臻的姊姊,再怎麼不滿也不好直接表現出來。
  「再拖下去,情況只會更糟。」他最後只能這麼說。
  「我也知道啊。」徐愛臻也很無奈,心不在焉的戳著沙拉裡的小番茄。
  如果只是為了自己,她還不會這麼煩惱,可如今扯進了姊姊跟齊允為的事,總得想個解決的法子。
  話正講到一半,門外卻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哎,副總您有什麼事,怎麼這麼急—— 」賴祕書詫異的驚呼。
  下一刻,辦公室門被人「砰」的打開,站在門口的正是齊允鴻。他微喘著氣,頭髮因奔跑有些亂了,手上還拿著一本雜誌。
  他的視線自齊允非身上慢慢移至徐愛臻。
  「你們果然在交往。」他淡淡吐出這麼一句。
  「呃?」果然?
  他們在一起的事,現在應該只有常見她進出總經理辦公室的賴祕書隱約察覺到了吧?而假結婚的事,目前僅多了齊允為知悉而已,他怎麼……
  「自己看看吧!」齊允鴻將雜誌扔到桌上。
  徐愛臻低頭一瞧,瞬間被封面標題炸得七葷八素。
  「崇華總經理齊允非,七夕幽會小姨子?」下面圖片正是她和齊允非在沙灘上相擁的情形!
  雖然照得不是那麼清楚,但還是可以看得出臉。
  「這……怎麼會?」
  她呆愣看著封面旁邊寫著的「更多精彩內容,請見P.84」,直覺就想伸手去翻,然而齊允非卻搶先一步抽走雜誌,扔進垃圾桶。
  她和允非明明已經很低調了啊,那些人怎麼會拍到他們出遊的畫面?
  「垃圾雜誌寫的東西沒什麼好看的。」他很冷淡的道。
  齊允鴻的視線掃過兩人,「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如你所見,我和愛臻在一起。」早就不想再隱瞞和她的關係的齊允非,很爽快的給了答案,「等我和徐豔婷離婚,就會娶她。」
  徐愛臻嚇了一跳,「允非,你怎麼—— 」
  「大哥,大嫂已經懷孕了,你這樣對得起她們姊妹嗎?」齊允鴻簡直無法置信。
  「她懷孕的事又與我無關,我只是奉爺爺之命娶她而已。」齊允非這幾天背這黑鍋實在背得很不耐煩了,直接講明,「我和徐豔婷是假結婚。」
  他用一分鐘簡單講解完了目前亂七八糟的情況,然後道:「總之我跟愛臻才是真正在交往。」
  「難怪。」齊允鴻怔了半晌,隨後苦笑,「原來對手是大哥,我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機會了。」
  徐愛臻小小聲的道:「抱歉……」
  齊允鴻睨向她,「道什麼歉,妳又沒要我愛上妳,是我自作多情。」
  她咬咬唇,雖然他大概不會想知道,但她還是覺得應該要解釋一下,「其實你也很好,不過我已經偷偷暗戀允非很久了,在他還不認識我之前。」她偷瞄了自家男友一眼,「所以,我心裡也只裝得下他。」
  「算了算了,你們的感情史我沒興趣。」齊允鴻擺擺手,內心隱隱慶幸自己至少還沒陷得太深。「但是這件緋聞怎麼辦?崇華今天之所以那麼成功,有一部份也是因為你的良好形象,今天鬧出這事,如果沒能妥善解決,只怕還連帶影響公司形象和股價,到時董事會可有話說了。」
  齊允非揉了揉疼痛的額角,「別說了,這事我會想辦法的。」
  只是話雖這麼說,他自己也沒多少把握。
  事情演變成這樣,該如何妥善處理,實在是個很大的問題。
  

  下午徐愛臻回辦公室後,總覺得氣氛有些不對。
  早上原本還好好的同事,這會兒都拿奇怪的眼光瞧她。
  她隱隱感到不安,但也只能安慰是自己多想了。
  心不在焉的工作了一陣子,卻突然聽到某個酸溜溜的聲音響起—— 
  「原來是總經理的小姨子啊﹗難怪一進公司就能到產品企劃部。」
  有人知道了?徐愛臻的手抖了抖。
  也對,八卦雜誌報得這麼兇,早上出門大家也許看了還沒來得及討論,但現在經過了午餐時間,消息應該已經傳遍了吧?
  「如果只是小姨子就算了,不過看那情況是兩姊妹共事一夫吧?」
  「哎,那有什麼奇怪,不是聽說總經理太太結婚前是酒店小姐嗎?想來花招應該很多,3P算什麼?」另一個聲音吃吃笑著,「難怪總經理誰看不上,卻看上一個沒身分沒地位的酒家女,原來是有特殊癖好啊。」
  「總經理看起來挺正經的,沒想到居然喜歡這種調調……」
  沒聽到沒聽到,她什麼都沒聽到。徐愛臻不斷催眠自己。
  她不是逆來順受的人,但這裡是公司,齊允非既然說會處理,她不能給他惹麻煩。
  「是啊,太太懷孕,卻帶小姨子過情人節,這齊人之福還真棒。」
  「唉,像他那種工作狂,大概也需要特別的紓壓方式嘛!」
  討論的聲音太大,讓徐愛臻終於忍不住抬頭望向那兩個女同事。
  她們一對上她的目光立刻不屑的轉過頭,但臉上的表情很明顯的故意,剛才那些話就是要說給她聽的。
  再看辦公室裡的其他人,表情也都有幾分怪異。
  「哇,做了虧心事的人居然還有臉瞪人—— 」
  「妳們到底說夠了沒?」原先一直沉默的David突地冷冷插口,「看Wendy不在就打算混水摸魚?」
  不只那兩個女同事,連徐愛臻也呆住了。
  她沒想到那除了在開會外,其他時間總沉默寡言工作的David竟然會開口替她說話。
  「我、我們說的可是事實,雜誌上都這樣寫了!」一名被教訓的女同事不服氣的道:「何況中午跟小姍吃飯時,她也說他們之前交情就非比尋常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
  「人家的感情問題關妳們屁事?」另一個同事也開口,「還說的真冠冕堂皇。」
  剛才另一名嘴碎的女同事嘴硬道:「這……我們當初都是公平應徵進來的,現在公司裡有空降部隊,難道還怕被別人說嗎?」
  「空降?」David冷哼,「難道T大畢業生還不夠格來產品企劃部當小職員嗎?況且就算是總經理特別安插人進來又如何?Jane在公司待多久,妳們又在公司待多久?結果呢,人家花兩個月時間就做出成績,我倒想知道妳們在公司混了兩年,又混出什麼來了?」
  他一開口,便堵得她們說不出話。
  「呃,David,謝謝你幫我說話,不過各位還是別為我的事吵了吧!」徐愛臻怯生生的道:「我和總經理並不是你們想像的那樣,但情況有點複雜,一時之間也解釋不清楚,所以我先前才一直沒講……」
  她那我見猶憐的模樣,讓原先雖不滿兩個女同事尖酸話語,但對她的感情世界亦頗有疑慮的人登時都紛紛站到她這邊。
  對嘛,這小女生一向乖乖巧巧,工作也認真,就算真是總經理特地把小姨子安插進來又如何?至少她是個很棒的同事啊!
  再看她現在這樣,怎麼可能會像雜誌影射的和姊姊「共事一夫」呢?多半是之中有什麼誤會吧!反正媒體雜誌不都很愛亂報導。
  「妳少在那裝可憐了!」發現情勢突然改變的一名女同事忿忿的道。
  徐愛臻一臉無辜,卻在心底冷笑。
  對啦,她是裝可憐,但那又怎樣呢?重點是她的目的達到了,她還是那個乖巧認真上進的徐愛臻,大不了就多了層和總經理的關係,而她們卻黑了。
  她從來就不是什麼善男信女,任人欺負不還手。
  兩個女同事見沒人支持她們,忿忿起身,打算離去。
  沒想到卻有另一個聲音淡涼的響起—— 
  「上班時間,妳們打算去哪啊?這麼愛打混聊是非的話,不如回家聊個夠不是更好嗎?」
  大家回頭,見齊允非竟站在門口,皆是一驚。
  他在那兒不曉得站多久了,語氣很冷,多半是把剛才的爭執都聽進去了。
  兩個女同事為此嚇白了臉。
  「公司沒規定我們上下班時間,下去買個點心不行嗎?」最後,其中一個總算開了口。
  「嗯,是沒錯。走之前,記得把東西收一收,明天可以不用來了。」齊允非點頭,說出的話卻直接宣判了她們死刑,毫不留餘地。
  沒想到這平時看似好脾氣的總經理一出手就這麼狠,眾人頓時靜默下來。
  「就算是總經理開除人也要有理由吧?」她們猶想做垂死的掙扎,「難道公司裡連言論自由都沒有嗎?」
  言論自由?那是什麼,能吃嗎?
  不過齊允非當然沒傻到承認,只是冷笑,「我有說妳們是因為在辦公室裡說同事壞話,造成小組成員間不和睦才被開除的嗎?妳們一個進公司兩年,一個四年了,這幾年裡妳們到底做過什麼?這個小組,據我所知工作都是落在David跟Tony身上吧?妳們的Teamwork哲學,難道就是把工作都丟給其他組員?」
  兩個女同事大驚,沒想到齊允非身為總經理,不但知道她們是誰,還如此了解她們這些小員工的工作情況。
  「崇華不需要只會動一張嘴的員工。」他冷冷的道:「我希望以後不會再有這種事發生。」
  


第十章
  雖然下午齊允非的突然出現,讓她看起來像打了勝仗,但徐愛臻的心情並沒有因此變好。
  她可以想像得到現在外面不知傳得有多難聽。
  原本事後她曾拉他去一旁,希望能夠取消開除人的決定,但那男人堅持起來誰也說不動,尤其是當他搬出「工作績效」時,就算她想替那兩個女同事求情也沒辦法。
  只是就算她的小組成員相信她、公司同事礙於總經理而不敢當面說什麼,但她有辦法說服其他人嗎?
  她邊嘆氣邊收拾東西準備回家,然而卻在走至一樓門口時,被守株待兔的媒體嚇了一跳。
  「徐小姐,妳對於被拍到的照片有什麼說法?」等了很久的媒體一看見她便一擁而上,將她團團包圍。
  饒是她一向很懂得控制情緒,但心神不寧的熬了整個下午,又碰上媒體窮追猛打的追問,臉色也不是太好看。
  「徐小姐,雜誌上形容妳與令姊共事一夫是真的嗎?」
  忍住,徐愛臻。她要自己別動怒、別發飆,媒體就是想看她失控的醜態,她不能讓他們得逞。然而他們圍住她,幾乎讓她動彈不得,這種情況實在是再好修養的人也忍不住。
  「對不起,我想我沒有必要回答你們的問題。」她努力為自己開出一條路。
  「如果沒有的事,妳為什麼不敢說呢?妳不回答是否因為妳心虛?」
  徐愛臻突然轉頭望向那位發話的女記者,淡淡問道:「不說就代表心虛嗎?」
  女記者沒料到她會突然這樣問,明顯呆了呆,「當、當然啊!妳同學林姍甚至說妳在大學時期就與齊允非有往來—— 」
  徐愛臻直接打斷對方的話,「好,那我想請問一下,妳交過幾個男友?有過幾次性經驗?有沒有劈過腿?」
  這問題很勁爆,畢竟這位女記者在新聞界裡也算是小有名氣,以問話犀利直接而出名。
  「關妳什麼事?」女記者被問得尷尬,見大家都在看自己,忍不住脫口道。
  徐愛臻揚起一抹不甚有誠意的笑容,「是啊,那我的感情問題又關妳什麼事?」
  說完,她推開人群繼續往前走。
  眾人還想攔她,但這時卻突然有隻手伸了進來,硬將她拖出人群。
  「允……允鴻?」她在看到來人時嚇了一跳。
  大概是他非八卦主角,又長年在國外,認識他的人不多,再加上女主角就在這兒,一開始居然沒人發現他的存在。
  他沒說什麼,拉著她直接上車,「我送妳回家。」
  「謝謝。」若沒有他,她不曉得要多久才能脫困。
  他迅速發動車子,沒兩下就將媒體遠遠拋下。
  「那雜誌裡面有些公司內部的照片,包括妳和我哥在地下停車場牽手的照片。」齊允鴻邊開車邊道:「我本來還奇怪他們怎麼可以進到裡面偷拍,現在想想多半是林姍提供的照片吧,放心,我會開除她的。」
  「開除所有人,就能止住謠言嗎?」徐愛臻勾了勾唇,「算了吧,下午允非都已經開除兩個員工了,現在你再開除林姍,對你們和公司的名聲也不好。」
  齊允鴻猶豫了一下,開口,「愛臻,我下星期就要回美國了。」
  「哦?你要回去坐鎮了?」乍聽這消息,她怔了怔,雖然知道他是崇華派駐歐美的主管,長年待在國外,但沒想到他這次回來不滿一個月又要走。
  「是啊,我本來就常駐美國,偶爾回來一下而已。」只是沒想到這次回來竟會對一個女孩一見鍾情,偏偏她又已心有所屬。
  「嗯,那祝你一路順風。」也不知道能跟他說什麼,徐愛臻只好這麼道。
  「愛臻。」趁著開車的空檔,他轉頭瞧了她好一會兒,「現在事情鬧成這樣,妳要不要考慮調來美國避避風頭?」
  她訝異的回望他,遲疑的問:「你……還沒放棄嗎?」
  齊允鴻苦笑,「我也希望我可以爽快的放棄啊。」
  「抱歉。」她還是只能這麼說。
  「妳有心理準備了嗎?」他仍試圖說服她,「如果妳繼續待在台灣,恐怕有好一陣子都會像剛剛那樣不得安寧。」
  「我知道。」她點點頭,「不過這是我自己的選擇呀﹗明知道會很辛苦,卻還是選擇愛上他。我已經不是孩子了,既然決定朝這條路前進,不管遇上什麼困難,都應該勇於面對。」
  齊允鴻輕嘆,「真遺憾沒能早些遇上妳。」
  徐愛臻只是笑了笑,沒說什麼。
  她什麼承諾都沒法給他,更不能給他希望。
  因為從很久以前開始,她就愛慕著齊允非,之後這份愛慕又轉為深沉濃烈的愛情,現在除了齊允非,她再也沒有多餘的愛情可以分給其他人了。
  「謝謝你送我回家。」當他的車停在公寓門口,徐愛臻向他道謝。
  「愛臻,如果妳以後碰到什麼困難,儘管告訴我,我會想辦法替妳解決。」齊允鴻在她下車時道。
  「謝謝。」她點點頭,關上車門。
  道謝,只是為了感謝他的心意,往後的日子,無論遇到什麼困境,她終究得自己面對—— 或者,跟允非一起。
  那是她的愛人,她的選擇。
  想到這裡,她的心情突然好了許多。
  何必煩惱那些還未發生的事呢?有允非陪在身邊,往後就算有任何事,她相信他都會和她一起攜手度過。
  徐愛臻搭電梯上樓,正準備掏鑰匙開門,大門卻先一步被人自裡面打開。
  「妳終於回來了!」齊允非明顯鬆了口氣,隨後不甘願的道:「若不是顧慮到我們兩個的緋聞已經鬧得夠兇,我才不會答應讓允鴻去載妳。」
  「你都不擔心他監守自盜?」徐愛臻輕輕一笑。
  事實上齊允鴻確實試圖盜過,只是沒成功罷了。
  齊允非哼了哼,張臂將她擁進懷裡,「我相信我自己,也相信妳。」
  真有自信呢!她挑了挑眉,故意道:「他剛問我要不要去美國避避風頭。」
  那個死小孩!齊允非在心底低咒。「……記得提醒我把妳的護照藏起來。」
  徐愛臻被他逗笑了。
  「我才不會去呢!」她眨了眨眼,「到時你被別的女人搶走怎麼辦?我可是等了一年多才等到你愛上我耶,當然要待在隨時看得到你的地方,好好監視呀!」
  「如果妳拚命工作是為了升職好到我身邊監視,現在就可以告訴我,我馬上把妳調來總經理辦公室當特助。」某個已經不滿她太過在乎公事很久的男人開口。
  「聽起來好讓人心動哦﹗」特助耶,可以隨時跟在他身邊呢!
  「我明天去公司就發佈人事命令。」
  「哎,我只是說說而已啦,」她忙道:「我很喜歡產品企劃部,不想調走。」
  「為什麼?」都已經為了他跑來崇華上班,怎麼現在要讓她「得寸進尺」,她卻又不肯了?
  「我想待在很重要的部門,做很重要的事呀!我要變成公司裡最優秀的員工,讓你發現不能沒有我,怕失去我這樣優秀的好員工,然後對我更好。」
  「何必那麼麻煩,我現在就不能失去妳了。」這古靈精怪的小妮子,那顆聰明的腦袋裡,除了公事外到底還都裝了些什麼?
  「男人戀愛中的話都是不能相信的。」
  「這哪來的論調?」
  「我講的明明就很有道理好不好?感情有可能會變,但只要你一天還是崇華的經營者,就不會捨得失去我這個優秀的員工。」
  她說得神氣,而他當然也毫不懷疑她有那個本錢,只是聽到這論調,還是讓他有些哭笑不得。
  「優秀的Jane小姐,三十二年來我也不過就愛上了一個徐愛臻,妳以為要找到第二個有那麼容易嗎?」要不是她就這樣闖進他的世界裡,或許他永遠也找不到他命定的另一半。
  這看似萬般無奈的話卻讓徐愛臻甜進心坎,但她嘴上卻嬌嗔道:「甜言蜜語,誰知道真的假的?」
  「我不介意妳用一輩子的時間來驗證。」
  「算了,不跟你說了—— 」徐愛臻笑著從他懷裡退開,抬頭看見姊姊站在身後,臉色發白,不知看了他們多久。
  她先是愣了幾秒,但很快就回過神。
  也是,瞞了姊姊這麼長一段時間,是該把話說清楚了。
  「姊,我們談談吧。」她牽起齊允非的手說道。
  


  「真是胡鬧!」齊品財氣呼呼的瞪著眼前的長孫及故人的兩名孫女。
  會來向爺爺坦承,是最後商量下的結果。
  日前他們將話說開,徐豔婷發現齊允非急著和自己離婚的原因竟是為了妹妹,一開始很震驚,但在聽了他們解釋後,便同意簽字了。
  她是聰明人,雖然相處沒太久,但也曉得自己嫁的男人是什麼性子。
  齊允非向來除了自身或公司的利益外什麼都不顧,而今卻為了給愛臻名份,寧願破壞先前完美的佈局,顯然非常在乎她。
  如果齊允非愛上的是其他女人,她當然可以不予理會,她跟齊允非一樣都不是什麼善心人士,但妹妹是她在這世上最親的親人,現在她們姊妹倆「共事一夫」的傳言鬧得沸沸揚揚,她自己的名聲已經很糟了是無所謂,卻不能不顧妹妹的。
  只是她答應離婚,卻不代表願意嫁給允為,至少在走進齊家老宅之前,她都沒打算再嫁。
  「爺爺,這事是我的錯,我知道豔婷缺錢,就用錢要求她配合我演戲。」齊允非開口,很有誠意的扛起責任。
  齊品財沒好氣的道:「當然是你的錯了,人家豔婷帶著妹妹,一個女孩兒活到二十多歲,沒過過幾天好日子,我自然不會怪她。」
  「爺爺,對不起,我也有不對,嫁了允非卻又跟其他男人往來,還懷了孕,才會惹出這樣的麻煩。」
  「唉,妳也真是……」齊品財搖搖頭,心底多少也有些怨她。
  他瞥了眼一旁的徐愛臻,然後才又回頭望向長孫,「允非,這事既然是你惹出來的,你打算怎麼處理?」
  「我和允非會離婚。」徐豔婷搶著道:「就說是我有外遇,讓允非很難過,所以他後來才和愛臻在一起,而我肚子裡的孩子也不是齊家的。」
  這是她昨天想出來的說詞,還沒和其他人提過,因為她知道妹妹不會答應。
  「姊!」果然徐愛臻立刻就有反應,「妳不需要—— 」
  「我怎麼可能讓妳對外這麼講?」齊品財插口,「說起來是我這老頭沒先和你們確認就把消息散佈出去,總不能讓妳一個女孩擔責任。說吧,孩子的父親是誰?如果可以的話,待妳和允非離婚後,我看能不能想法子讓妳嫁過去,好歹讓孩子有父親。」
  唉,當初以為終於有曾孫可抱,最後卻演變成這種結果,他也很失望難過,但不管怎麼樣,事情總要處理。
  「我不想結婚。」徐豔婷說道:「大不了我一個人養大孩子就是了,允非已經給我很多錢,夠我帶著孩子過生活了。」
  雖然她很不希望孩子是非婚生子,但相較之下她更不願齊允為娶自己。
  在來之前她還特地叮囑過齊允非不可以告訴爺爺孩子的爸是誰,所以不用擔心爺爺會要齊允為娶她。
  「不成不成,那像什麼話﹗」齊爺爺猛搖頭。他是個極護短的人,既然將徐家姊妹當成自己的孫輩看待,儘管有些生氣,卻也無法讓她們受委屈。「妳去把孩子的父親給我找出來,要是有婦之夫就要他離了—— 」
  「爺爺,不用那麼麻煩。」門口響起一個淡淡的男聲,「小婷肚子裡的孩子是我的,我願意娶她負責。」
  徐豔婷錯愕的回頭,沒想到齊允為居然會出現。
  哪可能有這麼巧的事,過去四個多月來,每次她回齊家老宅都沒見到他,怎麼他們一來和爺爺談離婚的事,他就出現了?
  「豔婷,嫁給我吧。」齊允為快步走進來,執起她的手。
  徐豔婷不覺慌了,「我不—— 」
  「我大概明白妳為什麼拒絕我,若我說我一點都不介意妳的過往肯定是假的,妳也不會相信,但比起過去的事,我更在乎的是能不能和妳廝守、與妳一起看著我們的孩子長大﹗」齊允為深情的望著她,而且像是怕她會跑掉似的,緊緊捉著她的手不放。
  面對男人如此的溫柔和深情,徐豔婷無法不動容。
  「你又何必為了我這種女人如此費心思?」她低聲道。
  「不為妳,難道要我回頭去找蘇雅筑?」
  「她才配不上你。」她惱道:「那個見異思遷、不要臉又腳踏兩條船的女人!」
  「那是在妳眼中的我太好了。」齊允為微笑,「如果真的這麼替我擔心,就快點來拯救我吧。」
  徐愛臻瞧著姊姊感動又熱淚盈眶的模樣,心中也激盪不已,她抬頭望向男友,以唇型問道:「齊允為是你找來的?」
  齊允非一笑,同樣也以唇型回道:「當然了,讓她早些點頭答應嫁允為,妳也才能安心嫁給我吧?」
  所以說到底,還是為了娶她才如此費心思。
  「就知道你不安好心!」她又好氣又好笑的推了推他。
  沒想到齊允非居然順勢拉住她的手,將她拖進懷裡,「放心,全世界也只有妳能讓我不安好心。」
  「我發現你真的是越來越油嘴滑舌了耶!」啊啊,誰知道她當年暗戀的那個看起來道貌岸然的學長,居然也可以臉不紅氣不喘的說著讓人臉紅心跳的情話?
  齊品財見雙雙對對,正你儂我儂,心中倍感欣慰,笑呵呵的看著大家。
  齊允非低頭在她額間輕吻,「傻瓜,這叫肺腑之言,看來妳理科強,文科卻不怎麼好哪!」
  「明明就是你愛耍嘴皮子,關我的文科成績什麼事?」她嗔道。
  「好吧,那我考妳一個問題。」
  「什麼?」
  他像變魔術一樣,不知從哪掏出了個小絨盒,放在她手心上,再為她打開,「妳說說看,當一個男人送一個女人鑽戒,代表什麼意義?」
  徐愛臻瞪著掌上那枚與自己頸間項鍊同款式的戒指,唇張了半天,才啞聲開口,「你該不會從那時就—— 」
  「當然,我可是預謀很久了。」他取出鑽戒,直接套進她無名指中,「妳既然收了我的項鍊,就把這同款的戒指也收下吧。」
  徐愛臻怔怔看著,幾乎忘了呼吸。那戒指很漂亮,不過最讓她感動的當然還是他的心意。
  只是太快點頭答應,好像有點便宜他,她用力忍了幾下,硬是忍住眼中的水氣,唇邊勾起頑皮的笑容,「你這個已婚男人也好意思跟我求婚哦?」
  齊允非的反應是立刻惡狠狠的轉頭瞪向弟弟,「齊允為,請叫你的女人現在就跟我離婚,馬上。」
  

  今天是徐豔婷結婚的日子,也是齊允非的。
  這回是他們第二次結婚,不過新郎新娘可不是彼此。
  沒錯,這是齊家兄弟與徐家姊妹的共同婚禮,總共有兩對新人。
  說起這兩對新人的故事啊,可曾在八卦雜誌上風風火火的鬧了好一陣子。也因此,今天這場婚禮遠比半年前那時更備受矚目。
  嗯,雖然兩對新人都對這奇特又複雜的四角關係不願多作回應,但根據媒體賣力追問及拼湊當事人親朋好友的說法,故事是這樣的—— 
  原來齊家老大老二與徐家姊妹在很久以前便互相傾慕,略有好感,但礙於身分地位的關係,只能維持淡淡的曖昧,始終不敢更進一步。
  不料後來齊家爺爺聽說孫輩的戀情後,迫不及待想作主讓孫子與故人的孫女結婚。
  但因為他們先前的交往實在太低調隱諱,旁人知道的並不多,而消息不知怎地竟傳成齊允非與徐豔婷相愛,使得爺爺錯點鴛鴦譜,差點拆散兩對有情人。
  由於齊品財當時身體狀況很不好,幾個晚輩為不影響他的病情,只能先順了爺爺的意結婚。然而各有所愛的齊允非與徐豔婷卻毫無共同經營婚姻的意思,表面上雖以結婚應付長輩的關切,私下卻仍與舊情人藕斷絲連,只盼能找到機會向爺爺說明白。
  接下來的情節就比八點檔還精彩,徐豔婷和齊允為這對被拆散的愛情鳥不願向現實屈服,不小心有了身孕;而齊允非與徐愛臻則是七夕共遊時,被早知他們情況的有心人士惡意爆料,鬧上新聞版面……
  總之鬧了這亂七八糟的一陣後,兩對新人驚覺不能再繼續鴕鳥下去,只好向爺爺坦承當初假結婚的事,一個多月前迅速離婚,又在一個多月後的今天結婚,好讓徐豔婷腹中的孩子不用認「伯伯」為父。
  雖然這段錯綜複雜的感情,當事人都很低調,不過無孔不入的媒體總是有辦法向相關人士旁敲側擊出真實情況。
  當兩對新人分別交換戒指與接吻時,臉上真誠的喜悅,與之前那場婚禮有如天壤之別。關於這點,盡責的媒體還拿出先前拍攝的畫面來玩「比比看」。
  比出來的結果自是不用說了,無論是婚禮排場、花費金額、酒席桌數、禮金多寡、新人的甜蜜程度,甚至新人人數(?),都是今天這場婚禮大勝。
  這樣的結果更證明了傳聞的真實性。
  不過他們不會知道,除了終於能和所愛的對象結婚外,新人們的喜悅其實還包括了算計媒體成功,圓滿解決此事。
  畢竟他們太了解越是「無可奉告」的事大家越有興趣,而要散佈某件事的方法,就是對某個明顯不可靠的人說,「我告訴你一個祕密,你不要告訴別人哦!」
  最近的「傳聞」說穿了就是這樣製造出來的。
  當然,除了新人外,齊爺爺也很開心的啦,畢竟原以為難以善了的局面,到最後不但兩個孫子都結了婚,娶的還都是故人孫女,且他依舊可以在幾個月後抱到曾孫,就某方面而言,也可以說是「失而復得」吧!

欲知還有哪些意外良配、好戀成雙的故事嗎?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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