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曼史館 首頁

分享
春天R199

好戀成雙之《今天離婚好天氣》

  • 作者芳妮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0/11/01
  • 瀏覽人次:3584
  • 定價:NT$ 190
  • 優惠價:NT$ 150
她居然強吻了只認識兩天的未來老闆,
明明自從車禍失憶後,面對眾多追求者她都心如止水,
怎麼會一見他就變得這麼飢渴呢?
難道是因為他勾人的眼神和令人心痛的熟悉感?
她自覺失禮而自我厭惡的逃回家,
但前腳才到家,這男人後腳就出現在她家門口,
看到她要和五歲弟弟出門,居然還熱情的說要一起去,
怕自己這次不只會變身強吻魔人,還會強勢剝光人家,
所以拚命拒絕,可弟弟卻意外的胳膊向外彎支持他,
一同出遊雖然是不得已,但看著那天拍攝的照片,
三人開心的笑容,讓她不禁有種他們是一家人的錯覺,
更在感覺到他特別照顧加班的她後愛上他,
可知道這件事的父母卻說他會再傷害她,不准兩人交往,
「再」傷害?難道她以前跟他有過什麼關係嗎……
芳妮
宅女一枚,愛哭愛笑愛睡覺,朋友不多,每個都知心。
視寫作為人生一大樂事,但截稿日前還是會愁眉苦臉,脾氣暴躁,瀕臨崩潰。
每天眼睛一睜開就是坐在電腦前,不過實際寫作字數遠不及聊天字數,
篤信從八卦中可以讓靈感源源不斷的湧現,所以肆無忌憚的當個八卦女。
平生無大志,唯一心願就是可以活到老寫到老,
寫遍各式各樣可歌可泣歡笑感人的題材,帶領讀者一起遨遊在美麗的愛情故事中。

 
  1. 若該商品前後有不同版本,請以訂購網頁中顯示之商品圖片為準,恕不提供選擇或因此提出退貨。
  2. 商品若有兩種以上款式,請以商品網頁之說明為準,若網頁上標示「隨機出貨」,則無法指定款式。
  3. 新月購物市集在出貨前都會確認商品及包裝的完整性,出貨之商品皆為全新未使用過之商品,請您放心。收到商品後,如有任何問題(包括缺頁、漏頁等書籍裝訂或印刷瑕疵),請於收到商品後7天內與客服聯繫,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問題,逾期恕不再受理。
  4. 收到商品後,若您看到的版權頁定價與原商品網頁定價不同時,請透過客服信箱或於新月服務時間來電與客服聯繫02-29301211告知,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

試閱 閱讀更多收合

版權所有,禁止轉載

楔子
  7月4號天氣晴,藍色的天空萬里無雲,高掛天空的豔陽發狠的在空氣中掀起一波波的熱浪,逼得每個人滴下豆大的汗珠—— 除了龔昕樂之外。
  神情恍惚的她走出了戶政事務所,絲毫感受不到一點點的熱氣,反而有種椎心刺骨的寒意不住的自背脊升起,蔓延全身,讓她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冷顫。
  為什麼?明明這天氣該死的熱到一個不行,但她的心卻要命的宛若凍結在冰窖中,停止跳動?
  還戴在右手無名指上的T牌婚戒在陽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吸引了不少路人的讚賞眼光—— 如當年結婚,他替她套上這鑲著一圈碎鑽的T牌婚戒時所引起的讚嘆激賞一般。
  她還記得當時的自己有多麼的驕傲與幸福,彷彿有了這指上的承諾,她就擁有了全世界,人生再也沒有遺憾。
  但誰會想到……
  龔昕樂微揚起她蔥白纖細的手指,垂眸看著依然耀眼的鑽戒,唇畔卻掛上了一抹酸澀的苦笑。
  三年的婚姻,她一直以為自己總算圓了她人生中最大的夢想,嫁給了她從小就愛著的男人,成為她一直渴望的齊太太。
  結婚時,她幻想著從此以後能夠像電影、小說中的情節一樣,跟自己深愛的男人共築家庭,替他生下一兒半女,然後牽著彼此的手共度一生。
  可她忽略了一點—— 他從來沒有愛過她,甚至連喜歡都談不上。
  多可悲的事實啊!而她被自己一廂情願的愛情給蒙蔽了眼睛,誤以為只要她當上了齊太太,所有曾經有過的誤解跟爭吵都會消失,從此他就會改變態度,認真的喜歡她、愛她。
  他是改變了,不過看她的神色卻是從以往的嘲弄變成了冷漠。
  在她腦中建構的幸福家庭從來就沒有實現過。
  結婚三年,他對她視而不見,甚至懶得找藉口去掩飾他徹夜不歸的囂張行徑,名義上她是他的妻子,可要見到他比婚前更加的困難。
  她常常流著淚趴睡在客廳的沙發上直到天明,然後孤獨的悠悠轉醒。
  這三年來,有名無實的夫妻生活她過得好辛苦。
  就算她想盡辦法想要接近他,得到的也總是他冷漠的拒絕。
  從小到大,她可是被父母捧在掌心上的小公主,富裕的生活與父母的寵愛,讓她這個獨生女要什麼有什麼,父母總是盡其所能的滿足她所有的願望。
  而她也的確一直生活在隨心所欲、唯我獨尊的生活中—— 除了面對他的時候。
  他—— 齊夢槐,她從小愛到大的男人,有張俊美得不像話的臉與聰明得不得了的腦袋,雖然不是豪門之後,但渾身卻自然散發出一種尊貴的威嚴,宛若自畫中走出的王子,輕易的在他們初見的第一眼就擄獲了她幼小的芳心。
  是啊,他是她的白馬王子,但她卻從來不是他心目中的白雪公主。
  她怎麼都搞不懂,為什麼她越是努力想接近他,卻反而將他推得越遠?
  即使她好不容易成為他的妻子,也只是在身分證上佔了一個位置。三年了,他從來沒有碰過她一根寒毛,讓她在面對父母公婆頻頻關心她肚皮動靜時,只能強顏歡笑的把眼淚往肚子裡吞。
  她又不是單細胞生物,可以無性生殖,憑一己之力就可以蹦出個孩子來。
  她多麼希望可以成為一個母親,想要為自己深愛的男人生育孩子。
  但他卻狠心的用淡漠摧毀了她的盼望,然後又用「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給了她致命的一擊,徹底的斬斷了她僅存的希冀。
  她的心累了、冷了,卻還是無法完全死寂。
  看著走在前方的高大身影,在她胸口翻滾的依然是滿溢的愛意。
  曾經,她是他的妻子。
  但在今天,晴朗的7月4號,她的心卻被烏雲漫佈著,美國獨立紀念日,也是她自婚姻關係中獨立的日子。
  在結婚紀念日的同一天,她離婚了。
第一章
  她呆坐在客廳中,原本熟悉的一切此刻突然變得好陌生—— 就像站在面前的他一樣。
  僵滯的空氣凍結在他們四周,沉凝得讓龔昕樂幾乎窒息,無法呼吸。
  高大的身影一如以往的忽視她,自顧自的動作著,一會兒走進書房—— 那裡很久以前就成為他歇息的房間,一會兒又走了出來,這次他拖著一個笨重的行李箱,然後在經過坐在沙發上的她面前時微微一頓,但旋即又邁開了步伐。
  「就這樣?」連句再見都不說?龔昕樂咬緊了下唇,忍不住打破沉默問。
  高大身影止住了去勢,低沉的聲線緩緩在窒悶的空氣中響起,「我會找時間把剩餘的東西搬走。」
  「我要聽的不是這個。」熱氣熏痠了雙眼,輕顫的聲音難掩龔昕樂激動的情緒。
  齊夢槐沉默著。
  「三年的夫妻生活,你就這麼迫不及待的想要和我徹底撇清?」她的心宛若被撕裂般的劇痛著,可是從頭到尾對這段日子心碎依戀的就只有她,這個事實,她早就知道了不是嗎?
  但面對這一切,為何卻還是狠狠的刺傷了她的心?
  「別這樣。」他的語氣透露著不耐。
  「我怎樣了?我一直以來努力當你的好妻子,努力的想要討你歡心,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她真的不懂,難道真的是家花不如野花香?
  「妳沒有錯。」只錯在不該愛上他。
  「那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為什麼?」龔昕樂起身走向他,緊抓著他胸口的衣衫追問,美目因滿溢的淚水而異樣的燦亮。
  「這些我們不是都討論過了,我不想再重複這個話題。」齊夢槐皺眉,心中升起一閃即逝的歉疚。
  「為什麼?為什麼你可以這麼不在乎?為什麼連假裝難過一下都不肯?」情緒激動的她咬緊下唇,抓著他衣衫的雙手不受控制的輕顫著。
  齊夢槐微微瞇起了黑眸,淡淡的吐出三個字,「對不起。」
  「我要的不是這句話!我要的是—— 」你的心,你的愛啊!她硬生生的吞回了後面的話,不想在最後連自尊都蕩然無存。她斂容要求,「我要你履行我們的離婚協定。」
  齊夢槐犀利漆黑的眸子瞅著她,那森冷的目光讓龔昕樂的心又刺痛了下。
  「妳一向如此,妳想要的東西,就非要得到手對嗎」即使不擇手段。他冷冷的道。
  「想要的東西,本來就該用盡心力去追求,我一點都不覺得有什麼不對。」為什麼他看她的眼神總是帶著不屑的厭惡感?
  「是啊,龔氏企業的小公主又怎麼會有錯的時候呢?」他嘲諷的牽起唇角。
  「齊夢槐,你怎麼可以這麼討厭我?既然如此,當初為什麼要娶我?為什麼—— 」她嘶聲質問。
  齊夢槐英俊的臉龐一沉,眼神更黯冷了些,「為什麼娶妳?背後的理由妳最清楚不是嗎?」
  她眉頭輕擰,「這話是什麼意思?」
  齊夢槐哼笑了聲,嘲弄的道:「裝無辜,這是妳另一個拿手好戲。」
  「我沒有,我龔昕樂從來就不是敢做不敢當的人。」他為什麼總是要誤解她?
  齊夢槐收起了唇畔的嗤笑,面無表情殘酷的道:「妳是怎樣的人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因為我們以後不會再有任何瓜葛。」
  他冷酷的和她劃清界線,就像是把利刃狠狠的刺進了她早已流血的心窩,她第一次體會到什麼是恨。
  恨他的無情,恨他對她的羞辱。
  淚水再也無法控制的滴落,愛恨交織的滋味,今天她徹底的嚐到了。
  看著她美麗的臉龐掛滿淚珠,齊夢槐的眸底閃過一抹短暫的軟化,但很快的又恢復冰冷的表情,「收起妳的眼淚吧,這不符合妳的形象。」驕傲的公主一向只會讓別人流淚,自己何曾傷心落淚?
  龔昕樂咬緊下唇,用手背拭去了臉上的淚水,顫抖著唇瓣,像是在催眠自己似的道:「我不哭,哭不能解決問題,我不哭。」
  看她纖瘦的身軀因為強忍淚水而顫抖著,再次觸動了齊夢槐內心深處的柔軟,但想起她曾經對其他人做過的殘忍事蹟,他的心就自動的冷硬了起來。
  「我走了。」無視她的痛苦,他冷淡的道。
  「你不需要離開,我說過我什麼都不要。」尤其是這棟房子,帶給她的只有寂寞冷清的回憶,不值得留戀。
  齊夢槐一頓後道:「要怎麼處理這房子,妳決定就好。」背過身,他邁開了步伐。
  「老公。」見他決然離去的背影,她心慌的扯住了他的手臂,沒用的放低了姿態。
  「我們已經離婚了。」他毫不留情的提醒她。
  龔昕樂一震,遲疑的鬆開手,美麗的臉龐佈滿了哀痛,苦笑道:「我知道,7月4號,我的人生因為這個日期而大喜大悲過,我怎麼會忘記。」
  「不過—— 」她揚起長睫,絕望的雙眸中又帶著一絲堅定,「別忘記,你答應過我,若我願意跟你離婚,你就……讓我成為貨真價實的齊太太一次。」咬咬牙,她逼自己不顧羞恥的提出離婚協定的內容。
  齊夢槐俊眸微微瞇了瞇,不帶情感的道:「我沒忘記。」
  「那、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履約?」他輕蔑的眼神讓龔昕樂幾乎快要無法維持冷靜的把話道出口。
  「妳就這麼渴望男人嗎?」他嘲諷的扯起唇角,不屑的睨著她。
  「是你答應我的。」忍受著他用語言一次次的在她心頭劃下傷痕,她強迫自己直視著他。
  「如果我反悔了呢?」他淡淡的道。
  「你、你不是那種出爾反爾的男人……不行,我不准你反悔!」想到他將永遠離開她的世界,她急切的道。
  「否則呢?」他挑眉。
  「我—— 」她咬緊下唇,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我知道了,誰敢反抗龔家公主的要求呢?我會讓妳滿意的。」齊夢槐嗤笑了聲,睇了龔昕樂一眼,隨即頭也不回的走出了她的視線。
  大門砰的一聲關上了,就像他們之間一樣,永遠都有一道厚重的大門阻擋,從來未曾開啟過……


  「我的球,我的球。」花園中,稚嫩的聲音帶著焦慮的呼喊。
  「小姐,危險啊,小姐!」中年婦人擔憂的對越來越靠近池塘的小女孩喊著。
  「我不管,我要我的球。」小女孩看著掉落池塘中的球,懊惱的跺著腳。
  「小姐,球掉到池子裡了,我們先進屋去,等等我再叫老王拿網子來撈好嗎?」中年婦人低聲下氣的勸說。
  「我不要,我現在就要我的球。」她堅持的命令,「吳媽,妳馬上去幫我把球撿回來。」
  「可是小姐,這水池很深,我又不會游泳……」吳媽為難的遲疑著。
  「我不管,我要球,我要球啦。」小女孩開始哭鬧了起來。
  「好好好,小姐妳別哭,我拿就是了。」吳媽安撫了哭泣的小女孩,探出身子,將手往池中心努力伸去。
  「快拿到了,快點,吳媽,手再伸長一點啦。」看著球,小女孩在一旁催促著。
  吳媽朝小女孩艱難的扯扯唇,努力將手伸得更長,身子的重心也更往池子移去。
  「碰到了,吳媽快拿。」小女孩興奮的喊著,開心揮舞的小手不慎碰到了吳媽的身體。
  突然,吳媽失去平衡,她發出了驚呼,接著整個人往池裡栽了進去。
  小女孩被眼前的景象嚇傻了。是她害的嗎?小手僵在半空中,還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之際,一個身影快速衝過她身邊,躍入池中,努力將浮沉著的吳媽拉起。
  「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事了?」
  雜沓的腳步聲跟著響起,幾個大人匆忙的趕了過來,見狀立刻幫助男孩將吳媽救出池子。
  「咳咳咳—— 」
  「嗚……」吳媽嗆到的咳嗽聲迴盪在小女孩的耳邊,讓她忍不住大哭了起來。
  「小姐,別哭,我沒事。」吳媽抹去臉上的水痕,趕緊上前安撫小女孩。
  「到底是怎麼回事?」一個威嚴的男人聲音穿透小女孩的哭聲,質疑的問著。
  「對不起,先生,是我不小心掉到池子裡。」吳媽喘著氣解釋。
  「吳媽,妳怎麼會犯這種錯呢?妳看妳把小姐嚇壞了。」另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責備介入。
  「對不起,太太。」吳媽不斷的道歉著。
  「不用道歉了,明天開始妳不用來了。」男人冷冷的決定。
  「先生我知道錯了,請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需要這份工作啊!」吳媽心急的哀求。
  「妳走吧,妳沒看到妳把小姐嚇成怎樣嗎?」女人毫不留情的拒絕。
  「小姐,吳媽不是有意的,小姐妳幫吳媽說說話吧。」吳媽轉向小女孩求援。
  但被嚇壞的小女孩只顧著哭,沒有吭聲。
  「是她推她下去的。」忽地,男孩的聲音指責的響起。
  小女孩錯愕的停止了哭聲,望向那雙直盯著她的憤怒黑眸。
  他有雙她從未看過的耀眼眸子,深邃漆黑的教她看呆了,甚至忘記哭泣。
  「是她推她下去的!」冰冷的黑眸不屑的看著她,指控小女孩的不是。
  她怔怔的回視著他。
  忽地,那年輕的眼神轉為成熟,不變的是同樣的冰冷,同樣的帶著輕蔑的嘲諷。
  場景變換成校園的一角,她手裡拿著被撕爛的課本,困惑的看著他怒氣沖沖的瞪視她。
  「嗚……嗚……」同學陶佑琳的低泣聲在空氣中迴盪著,纖細的身子微微的靠在他胸前。
  「妳就是不放過她是嗎?」他咬咬牙,低沉的聲音冰冷得讓她忍不住打顫。
  她不懂他在說什麼,蹙著眉,咬緊了下唇。
  「妳依然沒變,還是那麼的自私霸道。」他邊斥責她,邊輕拍著懷中女人的背脊安撫著。
  「學長,不關她的事,是我自己不好,是我不該喜歡你,就算被欺負也是應該的。」陶佑琳似在為她辯解,但語氣中的委屈反而讓他看向她的視線更加的嚴峻。
  「我告訴妳,不管妳怎麼做,妳永遠都不可能得到我!」他堅決的一字一句表態,彷彿一把大槌重重的擊上了她的心。
  一瞬間,他責備她推吳媽時的眼神又再次出現。
  沒有,她沒有推她!沒有,她沒有欺負任何人,她想大喊,卻又彷彿有什麼梗在喉頭讓她無法出聲。
  他帶著批判指責的眼神,深深的印在她的腦海。
  沒有,她真的沒有,不要這樣看她!
  「不要—— 」龔昕樂大喊出聲,緊閉的瞳眸驟地圓瞪開來,心有餘悸的冒著冷汗。
  「樂樂,妳怎麼了?妳不要嚇媽啊。」
  婦人擔憂的聲音在龔昕樂的耳邊響起,將她自混沌的精神狀態中拉回現實。
  「媽?」她將焦距定在母親的臉上,美麗的臉龐毫無血色,「妳怎麼來了?」
  「我來好一陣子了,看妳在沙發上睡熟了,就沒叫妳。」尤聖雯在她身邊坐下,關心的撥開了掉落在女兒額際的髮絲,「妳剛剛作惡夢了嗎?」
  「嗯……」龔昕樂輕輕點了點頭。齊夢槐那森冷的眼神還深深烙印在她的腦海中,揪痛著她的心。
  「唉,我可憐的女兒,瞧瞧這樁婚姻把妳折磨成什麼樣?我絕對不會輕易饒了那個沒良心的男人!」尤聖雯心疼的看著雙頰瘦削,一臉憔悴的女兒。
  「媽,不關他的事,是我沒辦法得到他的心。」這麼多年,她總算認清了這個殘酷的事實。
  「我龔家的公主有多少男人想娶,他不但不好好珍惜妳,還在外面養小老婆—— 」
  「媽!」龔昕樂打斷母親的話,努力讓自己的口吻不帶任何激動的情緒,「提出離婚的是我,是我不要他的。」
  「對對對,是他配不上我們家樂樂,是他沒那個福氣。」尤聖雯心疼的趕緊附和。她不是不明白自己的女兒對丈夫—— 不,現在應該叫「前夫」—— 用情有多深。
  「所以媽……」她認真的凝視著母親道:「他已經得到最大的懲罰了,我也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牽扯,你們就不要再提起他,也不要再跟他有任何接觸了好嗎?」
  看著女兒一臉堅決,尤聖雯了解的點點頭,「我知道了,我會跟妳爸說的。」唉,這傻女兒啊,不就是怕他們報復那個負心漢嗎?
  暗暗吁了口氣,龔昕樂霎時又像洩了氣的皮球癱在沙發上。只要確定了爸媽不會為了替她出氣而教訓齊夢槐,她就放心了。
  「瞧妳,怎麼會瘦成這樣?一定都沒吃對嗎?走,我們回家,媽叫傭人準備妳最愛吃的飯菜,妳先安心把身體養好。」尤聖雯捨不得的道。
  龔昕樂卻搖頭拒絕,「我不走。」
  「妳說什麼」尤聖雯錯愕的看著一臉倔強的女兒。
  「媽,妳先回去吧,我還有事情沒有處理完。」
  「妳都離婚了,還有什麼事情沒處理完?就算有,也不需要妳自己勞心傷神,我們會找人幫妳處理妥當的。」尤聖雯不以為然的道。
  「媽,拜託,這次請你們不要插手。」龔昕樂央求。
  她打量著女兒,眉頭微蹙了起來,「樂樂,妳該不會是還想挽回什麼吧?別忘了,他背叛了妳,這種男人不值得妳多花心神在他身上。」
  「媽!」母親的提醒讓龔昕樂的心又狠狠的揪了起來,強忍的淚水難以抑制的在眸底打轉。
  「好好好,我不說,我不提他了。」見女兒傷心,尤聖雯連忙自責的抿著唇。
  「媽,我真的好累,我想休息一下,妳先回去吧。」
  「可是妳爸交代我要把妳帶回家……」
  「家?」龔昕樂自嘲的揚起唇,「我已經沒有家了。」
  曾經,這裡是她充滿盼望建築起的家,但現在,沒了他,只剩下斷垣殘壁,不,應該說一開始就只是海市蜃樓,是她沒認清事實,自我沉溺在假象裡。
  「胡說,妳永遠是我們龔家的女兒,怎麼說沒有家!」尤聖雯揪心的輕斥。
  龔昕樂斂眉苦笑,沒有吭聲。
  「總之妳現在跟媽回家,有我們在,沒有任何人可以傷妳一根寒毛。」她拉起女兒的手道。
  「我不回去。」龔昕樂堅持道:「媽,不要逼我。」
  「妳這孩子……唉,這脾氣是像誰啊?真是。」尤聖雯無奈的鬆開手。從小到大,只要是女兒決定的事,幾乎都沒有轉圜的餘地。
  「我會打電話跟爸解釋的。」
  「好好好,我不逼妳,但是妳要答應媽,讓傭人過來照顧妳。」面對女兒的固執,尤聖雯只能妥協。
  龔昕樂知道再不答應母親的要求,母親絕對不會離開,只好輕輕頷首。
  「那好吧,我就先回家了,不過妳也不要拖太久,否則妳爸一定會找上門硬把妳帶回家的。」
  「我知道。」等她完成她這輩子唯一的心願後,也沒有再留下的必要了。
  尤聖雯憐惜的看著女兒精緻美麗的容貌,忍不住長嘆了聲。
  女兒可是粉雕玉琢的標致美人,從小到大他們一直是細心呵護,捨不得她受一絲絲的委屈,也早就替她物色好門當戶對的丈夫人選,怎知她偏偏喜歡上那個充滿傲氣的渾小子,只得想方設法幫女兒圓了心願,沒想到那小子不僅不好好疼惜她,還把她搞得遍體鱗傷。
  他們很想狠狠教訓他,可女兒不同意,只得作罷。為人父母,只希望寶貝女兒能早日擺脫情殤,振作起來。


  「你們真的離婚啦?」甄子強小心翼翼的問著坐在面前吞雲吐霧的好友。
  齊夢槐睇了他一眼,沒有回答,只是將菸捻熄,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
  「唉,真的離了喔。」甄子強輕嘆口氣。
  「這樁婚姻打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齊夢槐淡道。
  「能夠娶到一個這麼美、財力又這麼雄厚的老婆,簡直是全世界男人的夢想,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竟然會答應離婚。」甄子強搖頭嘆道。
  他嗤笑扯唇,「我從來就沒有這種夢想,也不想有這種夢想。」
  甄子強一愣,隨即聳聳肩道:「也對啦,大家都知道你不需要靠岳父家庇蔭,自己就是個成功的企業家。」
  齊夢槐雖然沒有像龔家一樣雄厚的家世背景,但父親也是個小企業的老闆,而且優秀的他從小就出類拔萃,不管做什麼都是第一名,甚至考取公費留學,回國後更白手起家創立了屬於自己的事業,一步一步朝著成功邁進。
  看著好友英俊立體的五官,甄子強不禁在心中暗暗感嘆老天爺的不公平,怎麼可以把所有優點都放在一個人身上?真是讓人又羨又妒啊。
  也難怪龔家美麗的公主會對他這樣死心塌地,從小追他追到大。
  「不過話說回來,你到底有沒有愛過她?」對這點,他真的很好奇耶。
  齊夢槐微微瞇起了深邃的黑眸,似乎在思考這個問題,好半晌才緩緩道:「我不知道什麼是愛情。」
  「天!這麼說來,你還沒真正愛過任何人?」甄子強詫異的問。
  「這很重要嗎?」他一臉不屑,挑眉反問。
  「唉,聽你這麼一說,我突然覺得你老婆也挺可憐的。」
  「前妻。」齊夢槐立刻糾正。
  「是是是,前妻。」甄子強翻了翻白眼改口,「既然你不愛她,當初為何要娶她?」依他對齊夢槐的了解,肯定不會是為了錢。
  想起當初答應婚事的理由,齊夢槐英俊的臉龐沉了下來。
  他還記得當年他學成歸國,父母的事業是怎樣被陷害而後面臨破產,然後龔家再用幫忙的名義暗示他用婚姻當作交換條件。
  這一切肯定都是龔昕樂為了得到他的計謀,他太清楚了,從小到大,她就是個想要的東西一定要得到手的蠻橫嬌嬌女。
  雖然父母沒有開口要求他答應,但他又怎麼忍心看年邁的雙親為了公司的事情憂心得夜夜失眠?
  所以他答應了婚事,但也因此抗拒繼承父親的小公司,靠著自己打拚而建立了屬於自己的事業。
  這三年的婚姻生活,為了報復她,他刻意迴避跟她相處的機會,徹底的忽視她、冷淡她,讓她成為他有名無實的妻子。
  其實這段日子,他不是沒有因她委屈流淚的可憐模樣而動搖過想法,但一想到她曾經欺負過的人、她曾經用過的手段、她的驕蠻自私,他的心就又不由自主的築起了一道高牆,將她對他的好全擋在牆外。
  即使她指控他在外另築愛巢、金屋藏嬌,他也不想多做解釋,甚至將錯就錯的任她把這件事當成離婚的導火線,趁機讓自己自這樁錯誤的婚姻中脫身—— 雖然必須答應她提出的唯一條件,讓她成為他貨真價實的妻子。
  貨真價實?
  想到這幾個字代表的意義,齊夢槐的眉頭就緊緊的擰了起來。
  他真的要完成那個愚蠢的協定嗎?
  他能擁抱她嗎?
  不可否認的,龔昕樂是個魅力十足的女人,而他是個正常的男人,說從來沒有被她吸引過—— 肉體方面,那肯定是睜眼說瞎話。
  但是他很清楚,一旦抱了她之後,他們之間的關係就會複雜且糾纏不清,也因此為了讓他們之間的關係單純化,這三年來,他才一再壓抑想擁抱她的慾望。
  但現在,他真的要在離婚之後,複雜化這段已經結束的關係嗎?
  緊緊的鎖住了眉頭,齊夢槐拿起酒瓶就口,大口大口的灌進琥珀色的液體,迴避了甄子強的問題,也迴避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今晚他只想喝醉,至於其他煩心的事情,就暫時拋在腦後吧。
第二章
  「叮咚—— 叮咚—— 」
  刺耳的電鈴聲劃破了黑夜,驚醒了睡夢中的龔昕樂,讓她整個人從床上跳了起來。
  她是什麼時候睡到床上的?剛醒來的腦袋還昏昏沉沉的,無法順利運轉,只記得母親派了傭人來幫她整理家務跟煮了一桌子的菜……
  她想起來了,她不想吃東西,也沒心情跟傭人囉唆,所以回房間小憩—— 現在幾點了
  龔昕樂拿起床頭的鬧鐘看了看,發現已經快午夜十二點了。
  這一覺睡得可真久。
  「叮咚!叮咚!」電鈴聲又響了起來。
  這麼晚了會是誰?龔昕樂跨下床,攏了攏衣襟,心中的疑問才升起,像是想到了什麼,憔悴的美麗臉龐突然亮了起來。
  是他,一定是他!
  除了他之外,不會有人上門找她的。
  她的背上彷彿長出了兩道翅膀,飛快的奔向門口,不等電鈴聲再揚起,急切的打開了門—— 
  「是妳?」看清站在門口的人影時,龔昕樂原本雀躍的心立刻又盪了下來。
  「對不起,因為我今天加班到現在才下班,所以……會太晚嗎?」陶佑琳滿臉歉意的道。
  龔昕樂搖搖頭,讓開身子,「沒關係,進來吧。」
  「我猜妳一定什麼都沒吃對吧?我買了宵夜過來。」她舉起手中的袋子,笑道。
  「謝謝妳,不過我沒胃口。」龔昕樂勉強的扯了扯唇。現在的她,發覺笑是件很困難的事情。
  「欸,妳看看妳瘦了這麼多,這樣下去妳身體會搞壞的。」陶佑琳邊說邊走向餐廳,「咦,怎麼會有一桌子的菜?看來我白買了。」
  「那是我媽硬要傭人準備的。」龔昕樂逕自走到沙發前坐下,有氣無力的解釋。
  「妳連一口都沒動啊?真是的。」她搖搖頭。
  「我說了我沒胃口。」
  陶佑琳自顧自的將帶來的稀飯倒入碗中,端到龔昕樂面前,「我知道妳現在心情不好,自然沒什麼胃口,所以特地買粥給妳吃,這比較好入口。」
  龔昕樂看了眼放在面前的海鮮粥,隨即又沉默的垂下眼睫,絲毫沒有動筷的打算。
  「唉,都怪我不好。」陶佑琳打量了龔昕樂憔悴的臉龐一眼,裝模作樣的嘆了口氣。
  龔昕樂困惑的揚睫望向她。
  「早知道事情會演變成這樣,我就不告訴妳夢槐學長外遇的事情了。」
  「外遇」這兩個字就像一把利刃,狠狠的刺進了龔昕樂早就傷痕累累的心窩。
  「如果我繼續瞞著妳的話,妳今天也不會跟他鬧到離婚這個地步,畢竟這段婚姻妳可是盼了好久才盼到的,即使學長對妳沒感情,但好歹妳也抓住了他的人—— 」無視龔昕樂蒼白的臉色,她仍滔滔不絕的講著。
  「夠了!」龔昕樂忍不住摀住耳朵低喊。
  陶佑琳一怔,故意裝出一臉無措的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講這些的……」才怪,她就是來看一向高高在上的公主現在狼狽的模樣。
  從學生時代,她心中就始終難以消除對龔昕樂的嫉妒與羨慕,憑什麼全天下所有的好事都落在她身上?不但擁有富裕的家世與美麗的外貌,還得到了自己一向愛慕的齊夢槐,她不能忍受這個事實,所以她假意成為這女人的朋友,為的就是拆散他們,為的就是要看她痛苦的樣子。
  「算了,妳講的都是事實。」強忍著心痛,龔昕樂放下手,美麗的臉龐露出了快哭的神情。
  「昕樂,妳別傷心了,離婚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只是便宜了學長跟那個狐狸精而已,現在學長應該已經搬去跟那個女的住在一起了吧。」她裝作漫不經心的說著,可說出口的話卻盡挑龔昕樂的痛處踩。
  「……妳回去吧,我累了。」再不下逐客令,她怕自己會忍不住在陶佑琳面前崩潰。
  「可是妳剛離婚,最需要人陪伴啊。」她還沒欣賞夠龔昕樂的落魄,一點也不想離開。
  今天的龔昕樂是自她認識她以來最憔悴狼狽的模樣,凌亂的頭髮不再有以往總是在高級髮廊吹整的漂亮弧度,哭腫的雙眼不再明亮有神,反倒多了兩道深深的黑眼圈,看得她真是好開心。
  不過這女人還是很該死,即使在這樣的狀態下,卻依然有種淒楚的美,讓特意打扮的她,始終有種怎樣都比不上她的自卑感,而這點也讓她更加的恨她。
  「佑琳,謝謝妳,沒想到這時候陪我的竟然會是妳。」龔昕樂感慨的道。
  當年在學校時,齊夢槐老是誤會她欺負陶佑琳,認為她是因為見不得他對陶佑琳特別關照而處處刁難她,真是讓她百口莫辯。
  雖然那時候她們感情沒有特別好,但陶佑琳還是會替她辯解,只是齊夢槐沒有一次聽得進去就是了。
  世事的發展總是難以預料……龔昕樂苦澀的扯了扯唇瓣。
  「怎麼這樣講呢?這是我應該做的啊。」陶佑琳伸手覆住了她的手。
  「妳已經做得夠多了。」
  「怎麼夠呢?當然不夠。」她最終的目的可是得到她最想要得到的齊夢槐呢。
  「總之謝謝妳,但此刻我只想一個人靜一靜。」龔昕樂站起身,不讓陶佑琳有任何拒絕的機會,走向門口,將門打開。
  「呃……那好吧,那我先回去了,不過妳記住,像他這樣搞外遇的爛男人不值得妳留戀,妳該盡快徹底把他忘記,好好的過自己的生活。」陶佑琳跟著起身,走到門口時不忘提醒她。
  她垂睫,囁嚅的道:「其實……他也沒那麼糟……」這是她一直在心中說服自己或許可以原諒他的理由。
  陶佑琳皺了皺眉,盯著她蒼白的臉龐道:「不會吧,妳該不會還想原諒他吧?」
  龔昕樂沉默著沒有回答。
  「妳瘋了,這怎麼可以!」她可是好不容易才成功的破壞他們的婚姻耶!陶佑琳急忙強調,「像他這種用情不專、完全沒有責任感的男人,根本就糟到一個不行好不好!」
  龔昕樂咬緊下唇,揚睫望向她,「他以前常幫妳,妳忘了嗎?而且妳還在他的公司上班,怎麼妳對他的評價變得這麼差?」
  「呃,他幫我跟傷害妳是兩回事啊,我也是替妳打抱不平,會外遇的男人可是女人的公敵耶!妳怎麼不想想,當妳獨守空閨、替他等門的同時,他的手正抱著其他女人,他的唇正親吻著其他女人,甚至他的身體正瘋狂的跟其他女人做愛—— 」
  「不要再說了!」龔昕樂尖叫,淚水終於掉出了眼眶。
  光想像那個畫面,她就快瘋了,所以她不敢想,永遠都不想去想。
  陶佑琳被她突然失控的情緒給驚嚇到,拍拍胸口,驚魂未定的道:「知道了,我不說就是了,那我先回去了。」
  龔昕樂沉默的流著淚,不等陶佑琳說再見,就迅速的將門給關上,因為她不願意自己悲慘的模樣落入旁人的眼中。
  關上了門,她纖瘦的身子靠著門頹然滑坐在地,頭一次放聲號啕大哭。
  她多麼渴望成為他的妻子,多麼渴望替他生兒育女,但他卻寧願擁抱其他的女人也不願意碰她,甚至連跟她說話都不屑一顧。
  陶佑琳說的沒錯,她怎麼能原諒他擁抱別人?怎麼能原諒他親吻別人?怎麼能原諒他愛別人?
  即使內心深處不停的替他的行為找藉口,但每一個藉口卻只是讓她的處境更加悲慘可笑罷了。
  終於,她再也找不到任何原諒他的理由—— 除了她該死的愛他之外。
  龔昕樂聲嘶力竭的哭泣著,彷彿要將所有的委屈跟痛苦全都藉著淚水發洩似的,她放縱自己沉浸在悲傷的情緒中,任由傷痛將她淹沒。
  想到陶佑琳曾交給她的偷拍照片,照片中齊夢槐滿足的枕在那個女人的胸口酣睡,而那個女人則是一臉甜蜜的凝視著懷中的男人,那親密的舉動與畫面深刻的烙印在她腦海,就像是最嚴厲的酷刑一樣,每天不斷的凌遲著她。
  為什麼?
  為什麼他可以安心的睡在別人懷中,卻連躺在她身旁都不願意?
  為什麼別的女人可以輕易的得到她渴望了這麼久的擁抱?
  原本以為已經乾枯的淚水又源源不絕的湧出眼眶,心碎了,還有拼湊完整的機會嗎?
  虛弱的身子承受不了如此強烈的情緒波動,她無力的緩緩滑躺在地,有一瞬間,她真的覺得自己就要這樣死去。
  若她真的死掉,他會為她掉下一滴淚嗎?
  這個念頭突然閃過龔昕樂的腦海,讓她為了自己這種可怕的想法感到戰慄。
  曾幾何時,一向正面思考又樂觀的她也會有這樣灰暗的想法?若被將她捧在手心上呵護疼愛的雙親知道,不知道會有多難過啊……
  不,她不能做出任何傷害自己的事情—— 至少在完成自己的夢想之前……
  龔昕樂痛苦的用手按住了心窩,而該死的淚,還是不停的流著,似永無止息。


  「不行啊,您不能進去—— 」
  祕書焦急的阻止聲,在會議室的門被霍地打開時傳入了齊夢槐的耳中。
  他蹙眉,將視線自正在報告的高階主管身上瞥向了龔昕樂。
  「董事長,對不起,夫人—— 」
  「你下去吧。」齊夢槐打斷了祕書的聲音。
  「是。」彷彿得到了特赦,祕書趕緊轉身閃人。
  「我有事找你。」龔昕樂咬了咬下唇,努力穩定自己的聲調道。
  「我在開會,妳先回去,我會再跟妳聯絡。」齊夢槐淡淡的道。
  「不行,我現在就要跟你談。」她堅持。
  「我沒空。」驕縱的女人,以為自己想怎樣就能怎樣嗎?
  「我們結婚三年,你什麼時候有空過?」龔昕樂氣憤的揚高了音調,「現在我只要求你實踐我們的離婚協定,就算沒空,你也必須擠出時間來履行!」她已經等了他一個星期,若她不找上門,也許這輩子他都沒空吧。
  龔昕樂一說出「離婚」這字眼,現場馬上爆出一陣議論聲,在場眾人都被他們離婚的訊息給震愕住。
  該死!齊夢槐英俊的臉龐倏地變得鐵青,額邊的青筋隱隱跳動著,但聲音卻依然平穩,「今天的會議到此為止。」
  一等齊夢槐宣佈會議終止,所有與會主管紛紛自椅子上跳起,火速的衝出了會議室,以免掃到颱風尾。
  沒幾秒的時間,會議室馬上淨空,只剩下齊夢槐跟龔昕樂獨處。
  「你什麼時候要回家?」龔昕樂開門見山直問。
  「家?」齊夢槐嘲諷的挑眉,「我每天都有回我家。」
  他的明確切割讓龔昕樂美麗的臉龐倏地刷白,纖瘦的身子輕微的晃了晃。
  「你已經跟那個女人住在一起了嗎?」她此刻腦海中浮現的全是他跟別的女人親熱的畫面,她幾乎快瘋了。
  這女人,妄想症真是越來越嚴重了。齊夢槐不悅的收緊下顎,收回視線,不再搭理她。
  「你不敢回答我嗎?」她顫抖著聲音問。
  「我沒空跟妳討論一些沒有意義的事情。」齊夢槐注視著手上的文件,擺明了忽略她。
  不—— 她不要再任由他忽視自己了。
  龔昕樂咬咬下唇,快步走上前,抽走他手上的文件甩到一旁。
  「妳搞什麼?」他懊惱的望向她,他最討厭她這種想要什麼就一定要得到、全世界都要配合她的態度。
  「不許你再迴避我。」她無懼於他的怒氣回視他,至少現在他是正眼看著她的。
  「妳到底想鬧到什麼時候?」齊夢槐緊皺起眉,沉聲問。
  「我要你現在跟我走。」她鼓起勇氣要求。
  「龔昕樂,妳永遠都不會改變是嗎?這個世界不是只繞著妳轉,妳可不可以尊重其他人一下?」
  「我管不了這麼多了,不管怎樣,你今天一定要跟我走。」她伸手拉他。
  「夠了。」齊夢槐甩開她的手站起身,冷冷的道:「別胡鬧了,妳馬上給我回去。」
  「我真的比不上她嗎?」龔昕樂唇瓣顫抖的問,美麗的臉上有種絕望的淒涼。
  她受傷的神色讓齊夢槐有一瞬間的不忍,可他不准自己心軟,粗聲道:「不要再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了。」
  「我不管,我要你說,我到底哪點比不上她?」她失控的抓住他的衣襟逼問。
  「妳—— 放手!」
  齊夢槐皺眉撥開她的手,試圖阻止她瘋狂的行動,卻不小心用力過猛,將她推倒在地。
  踉蹌的跌坐在地,龔昕樂濃密的鬈髮遮去了她臉上大半的情緒,但那微顫的纖細身軀卻透露了她的傷心欲絕。
  這突如其來的意外讓齊夢槐也愣住了,他愧疚的伸出手想扶起她,「妳……沒摔傷吧?」
  龔昕樂卻彷彿失了魂似的沒有應聲,沉默的撥開他的手,神色恍惚的飄了出去。
  齊夢槐本想叫住她的聲音梗在了喉頭,伸在半空中的手緩緩垂下,一聲嘆息不自覺的逸出唇瓣。想起她脆弱的背影與腳上的擦傷,他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遲疑的站在曾經住了三年的「家」門前,齊夢槐猶豫了片刻,還是按下了電鈴。
  電鈴聲隔著大門悶悶的響著。
  齊夢槐用手爬過了掉落額際的黑髮,突然有種莫名的焦慮盤踞在他的胸口。
  雖然他的確很不滿龔昕樂驕蠻的個性,但想到她因為他而受傷,還有那失魂落魄的神情,他不知為何就是十分難受及在意。
  或許他不該在答應了她那個荒謬的離婚協定之後卻又逃避不肯面對,不——應該說他怎麼可以為了離婚而答應那種要求?
  該死,他根本沒辦法在這樣的情況下擁抱她。
  也許讓她認為他是個說話不算話、食言而肥的騙子也好,至少可以讓她早日走出這種瘋狂的偏執狀態。
  想是這麼想,可她離去時的模樣卻促使他不由自主的前來看她。
  齊夢槐懊惱的抿緊了唇,又抬手按了按電鈴。
  電鈴聲依舊透過厚實的大門傳了出來,但門內卻沒有任何動靜。
  他在門外又等待了片刻,這樣安靜的狀況,讓一種莫名的不安突然在他心中升起。
  低頭看了看腕錶,才晚上九點多,照理說,她應該還沒睡才對啊……
  蹙了蹙眉,他舉起手拍打著門扉喊著,「樂樂,妳在嗎?樂樂?」
  門內還是沒有聲音。
  難道是回娘家去了?莫名的直覺,他覺得她在屋裡。
  齊夢槐暗忖半晌,猛按電鈴。
  電鈴聲持續不斷的在門內迴盪著,但緊閉的大門卻依然沒有開啟的跡象。
  或許是真的不在吧……
  齊夢槐又佇立在門前好一陣子,才轉身準備離開。
  可這時門內卻傳來巨大的物品碎裂聲和重物倒地聲。
  屋內有人!齊夢槐心一驚,又回頭拍打著大門大聲叫道:「樂樂,妳在裡面嗎?快開門!」他突然有點後悔當初自己離開時不該把家裡的鑰匙也留下。
  就在他心急如焚、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時,大門終於緩緩的打了開來,露出一張雙眼迷濛、帶著一臉傻笑的紅透臉蛋。
  齊夢槐吊在半空中的心總算可以放下,但取而代之的是不悅的怒氣。
  「妳喝酒了?」他沉聲道。
  「嗝—— 老、老公?真的是老公耶—— 嗝,快進來啊,快。」龔昕樂步履蹣跚的扯著他的手臂往屋內走。
  才進屋,齊夢槐就因客廳的景象而怔愣住。
  這哪像平常整理得井然有序的家?凌亂的衣物隨意的披在椅背或散落在地上,傾倒的茶几與破碎的花瓶應該是剛才發出砰然聲響的原因。
  「老公,你終於來了。」龔昕樂仰著紅通通的小臉蛋偎進了他懷中。
  「妳坐好,我去幫妳倒杯水。」他將龔昕樂扶到沙發上坐下,隨即走進廚房倒水。
  才坐到沙發上,喝醉的龔昕樂就倒臥在椅上,一手還不忘再伸到桌面上拿起未喝完的酒往嘴巴灌。
  「不要再喝了!」齊夢槐拿著水杯回到客廳,見狀立刻一把搶走了她手上的酒瓶。
  該死,她到底喝了多少?
  看著桌上跟地上散亂著為數不少的空酒瓶,齊夢槐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我要喝酒,還我,嗝—— 」龔昕樂邊打酒嗝邊想搶過酒瓶。
  「妳根本不會喝酒,不要再喝了。」齊夢槐把酒放得遠遠的,不讓她拿到。
  「你憑什麼管我?」她突然盯著他質問。
  齊夢槐一頓,還來不及開口,龔昕樂已經撐起身子又把酒搶了回來,仰頭猛灌。
  「樂樂!」氣急敗壞的他搶下酒瓶斥喝,「妳想要酒精中毒是嗎?」
  「只要能讓我睡著就好。」她大聲回嘴,淚水已在眸底蓄積。
  面對她的悲傷,齊夢槐沉默了。
  「老公。」她突然雙臂摟上他的頸子,哽咽的道:「我求求你,不要離開我好嗎?」
  「妳醉了。」他艱困的想要將她的雙臂扯下。
  「不,我沒醉,我清醒得很。」她緊攬著他不願意放開。
  「樂樂—— 」齊夢槐無奈的開口,但才出聲,唇瓣卻被她堵住。
  柔軟的觸感瞬間撩撥起他身為男人的慾望,帶著酒氣的馨香自她羞怯的口舌竄入他的鼻息中,讓他忍不住迷醉。
  借酒壯膽應該就是這樣吧?龔昕樂拋開了平常所有的矜持,生澀卻主動的用靈巧的舌頭在他唇上挑逗的輕舐著。
  狂烈的慾火迅速的自她點起的火苗蔓延至全身,讓齊夢槐的體溫倏地升高。
  「不行,不可以……」他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要推開我,求你,不要再推開我。」龔昕樂低聲懇求,然後趁著他開口之際,加深了這個點燃慾火的吻。
  她的舌尖遊走在他的唇齒之間,勾弄著他唇內滾燙的每一寸肌膚。
  每一個舔舐都讓他的亢奮更加炙熱,幾乎要無法控制體內亂竄的烈焰。
  「樂樂,住手!妳不知道妳自己在做什麼—— 」齊夢槐抓住她的手,用盡全身的力氣將她推離自己。
  「我知道……我從小就知道,你是我這輩子唯一愛過也唯一想要的男人,我渴望成為你的妻子,我要成為你的人。」
  龔昕樂美麗的臉龐酡紅,迷濛的雙眸盛滿了直率的情感,濃烈得讓齊夢槐的心緊緊的揪成一團。
  她真的是個很美的女人,黑白分明的瑩亮大眼、吹彈可破的白皙肌膚,還有高挺筆直的鼻梁及豐潤欲滴的嬌豔唇瓣,完美無瑕的搭配出一張精緻絕倫的臉龐。
  她真的很吸引人—— 尤其是男人。
  那纖細飽滿的身子,柔若無骨的觸感,渾圓挺翹的臀部,輕易的就可以勾動所有男人的慾望—— 無法否認的,也包括他在內。
  其實他並不討厭她的坦率……若她能改掉她那為了達到目的而不擇手段的蠻橫作風,或許他們今天也不會走到這個地步。
  「那不是愛。」他咬緊牙關,忍住體內翻騰的慾望道:「那只是妳的佔有慾。」
  「你怎麼能這樣說我?太過分了。」龔昕樂咬緊下唇,揚聲質問:「你到底要怎樣才相信我愛你?」她放下自尊,主動求愛,他卻一再拒絕。
  「別說這些,我們都離婚了,妳應該忘記我,去過妳的新生活。」
  「不可能,我這輩子永遠都不可能忘記你!」彷彿快哭出來似的,龔昕樂揚高了聲音吼出她的心聲。
  齊夢槐長嘆口氣,站直身子道:「我看我今天還是先離開。」
  他又要逃避了嗎?
  思及此,一股莫名的勇氣與怨氣自龔昕樂的胸口升起,她舉起手開始褪去了自己身上的衣物。
  「妳在幹麼」齊夢槐錯愕的看著她逐漸展露的完美曲線,他想移開視線,目光卻不由自主的定在那嬌嫩白皙的身軀上。
  「抱我。」她忍住羞赧,藉著酒意大膽要求。
  「快把衣服穿上。」
  他上前拿起她脫下的衣服想要遮住她曼妙的身軀,但龔昕樂卻不顧一切的緊緊抱住了他。
  「你說過,你要讓我成為你貨真價實的妻子一次,你說過的。」她在他的耳畔低喃,手主動的往他的身下探去。
  該死,他不是柳下惠,這樣的誘惑讓他幾乎失控,尤其是當她胸前柔軟的渾圓緊貼著他的胸膛時,簡直就是最煎熬的酷刑。
  「樂樂……」他艱困的想要讓自己從那片馨香中抽身。
  龔昕樂舉起手指抵住了他的唇瓣,不讓他有繼續反對的機會,然後紅唇替代了她的手指吻上了他的唇,同時拉起了他的手覆在她白嫩的酥胸上。
  他所有的理智在霎時被潰堤的慾望給沖散殆盡。
  混雜著酒氣的低喘嬌吟,兩副身軀在情慾的交織下合而為一,揭開了另一段複雜糾葛的序幕……
第三章
  五年後—— 
  一輛豪華加長型的勞斯萊斯緩緩駛入飯店車道,平穩的停在大廳門口,穿著制服的門僮趕緊上前打開車門,恭敬的屈身迎接貴客上門。
  「董事長,歡迎您來上海。」一個西裝筆挺的男子跟著上前招呼。
  剛跨下車的齊夢槐微微的點頭示意,一身鐵灰色的ARMANI休閒西裝將他高壯的身軀襯托得更加英挺。
  「都聯絡好了嗎?」齊夢槐朝一旁的男子詢問。
  「報告董事長,一切都安排妥當了,就等晚上的簽約儀式。」男子恭謹的回答。
  「嗯。」齊夢槐應了聲,跨步走向飯店。
  這次他來上海,是為了旗下百貨公司在上海即將設點開幕的簽約儀式,還有洽談新品牌的進駐問題。
  經過多年的努力,屬於他的集團事業越發擴大,讓他躋身兩岸三地知名的成功企業家,也成為名媛淑女們追求的黃金單身漢。
  雖然自從他第一次婚姻結束之後便緋聞不斷,但他卻始終沒有固定公開的女友,因此他的感情事一直是狗仔追逐的焦點。
  「你不用陪我,時間到了再過來接我就可以。」齊夢槐走進大廳,朝身旁的男子交代。
  「是,董事長,那我大約七點左右來接您。」男子將早替他Check in好的房卡遞給了他。
  「嗯。」他接過房卡,微微頷首。
  男子得到了肯定的回應,旋即欠身告辭。
  少了一個人黏在身邊,讓齊夢槐的神色稍稍放鬆。
  上海這個大城市他已經來過許多次,但每次造訪都有種耳目一新的驚豔感。
  很難想像原本一個封閉的城市,此刻竟然繁華得成為國際都市。
  也難怪不管什麼企業,都會試圖進入這個廣大的市場,為自己的集團創造更大的利益。
  不過雖然上海的硬體更新飛快,軟體卻還有待跟進,齊夢槐邊思索著要如何在這新興市場站穩腳步、擴大版圖,邊上樓來到了他的房卡上的門牌號碼前。
  704?看著房號,他的心猛地一震。
  想起他的結婚跟離婚跟這幾個數字都脫不了關係,齊夢槐稍薄的唇瓣淡淡的揚起一抹苦笑,腦海中浮現了那張自離婚後便一直盤踞在記憶深處的美麗臉龐。
  她……此刻還好嗎?
  那一晚抱了她,在他睡醒之後,屋內早就沒了她的蹤影,只剩下淡淡的香味與酒氣,證明他們之間的結合並非夢境。
  他曾經在事後尋找她,但得到的卻是她早已出國不會再回來的答案。
  是因為她已經達到了她的目的,所以徹底死心的離開了他嗎?
  他不知道。只知道擁有了她的第一次,讓他震撼且耿耿於懷,始終無法忘記佔有她時的悸動與感覺。
  嗤,想想真可笑,明明就是他堅決要她遺忘自己展開新生活,怎麼一等她真的徹底消失,他卻又感到有種淡淡的悵然呢?
  齊夢槐啊齊夢槐,你真是年紀越大越像女人,只是一個房間號碼就可以讓你想到這麼多有的沒的?
  自嘲的扯扯唇,齊夢槐將房卡插入感應器中,打開房門走了進去。
  這房間坪數約有二十坪,一房一廳一衛,入目所及是裝潢典雅的大客廳,高貴的擺飾與氣派的家具,在在顯示入住一晚想必價格非凡,不過這裡一直是他來上海時習慣入住的地方。
  微微扯開領帶,齊夢槐脫下外套隨意披在椅背上,邁步走進房間準備小憩一下,卻在看到躺在床上的人影時瞬間錯愕的頓住了腳步。
  這是怎麼回事?他入住這間飯店這麼多次,雖然也曾經遇過半夜敲門詢問要不要「特別服務」的荒謬情況,但還遠不及這次直接進駐的行徑讓人覺得誇張。
  「喂,起來。」他皺著眉頭沉聲喊道。
  床上的身影發出了咕噥的抗議聲,不但沒有起身的意思,反而將棉被蓋過了頭頂,拒絕他的騷擾。
  太扯了!
  齊夢槐拉長臉,大步上前扯開了棉被,用手推了推酣睡在床上的女人,「快起來,我不需要妳的服務。」
  該死,這小姐也未免太厚臉皮了吧?竟然賴在別人的床上睡大頭覺?撇開其他的不講,至少她就不夠敬業。
  「吵死了,我不是說簽約之前不要叫我嗎?」床上那女人一個轉身將棉被拉下,露出不悅的臉,睡眼惺忪的抗議。
  齊夢槐彷彿被雷打到似的無法動彈,怔愣的看著此刻面對他,繼續閉著眼,不願起身的人兒。
  是她他的胸口宛如被重重的撞擊了下。
  雖然過了五年,但那張嬌豔的臉上並沒有留下任何歲月的痕跡,還是美麗如昔。
  她怎麼會在這裡?
  難道是刻意在這裡等他?
  為什麼?
  為什麼五年前毅然決然的離開,五年後的今天卻又找上他?
  說不清此刻在心中翻騰的是怎樣的情緒,齊夢槐緩緩在床沿坐下,就這樣沉默的看著她的睡臉出神。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響起的音樂旋律打破了靜默,讓原本沉醉在夢鄉中的女人皺緊了眉頭,閉著眼睛摸索著自己的手機,然後在床邊的包包中掏出了根本沒發出聲音的手機往耳邊貼近。
  「喂……」她的嗓音帶著濃濃的睡意。「喂?喂?」眉頭輕輕的皺起。
  奇怪了,怎麼她明明按下了通話鍵,耳邊的鈴聲卻還是穿過了朦朧的意識不斷的響著?
  手機壞了嗎?龔昕樂不甘願的動了動眼皮,勉強睜開一條縫,打量著自己的手機。
  「喂?嗯,我知道了。」
  忽然,一個男人的聲音取代手機的鈴聲響起,讓她倏地瞪圓了眼,睡意全消。
  「見鬼了」她驚恐的半坐起身,錯愕的瞪著烏漆抹黑的手機螢幕。
  「妳醒了?」一直坐在一旁看著她的齊夢槐,緩緩的開口道。
  驚愕的美目自手機轉向他,頓了好幾秒,突然尖叫,將棉被緊緊抱在胸口道:「你是誰?你想幹麼?」
  她的反應讓齊夢槐困惑的擰緊了眉。
  「這是妳的新遊戲嗎?」她現在是在演哪一齣?
  「你最好快點出去,否則我要喊人了。」龔昕樂一雙大眼瞠得像銅鈴般大,警戒的瞪著他。
  「妳跑進我的房間睡覺,然後叫我出去?」雖然見過大風大浪,齊夢槐還是無法摸清她這麼做的用意。
  「你的房間?」龔昕樂的臉困惑的皺起。
  「不是妳刻意打聽我住在哪裡,所以才出現在這裡等我的嗎?」除了這個可能外,他想不到其他原因。
  她打聽他住在哪裡?龔昕樂打量著眼前的男人—— 英挺俊帥,氣質非凡,怎麼看都不像個雞鳴狗盜之輩或者是神經病啊?不過他怎麼會說出這種莫名其妙的話來呢?
  「這位先生,這裡明明就是我的房間,我才要問你是怎麼進來的?」她撥了撥頭髮,一臉正色道。
  「這位先生?」齊夢槐的眉微微一挑,「妳打算裝作不認識我嗎?」
  「我應該要認識你嗎?」怪了,這男人好像有點自我感覺良好喔?她緩緩自床上起身,慢慢的將身子向房門處移動,「不管怎樣,請你馬上離開。」
  「別鬧了,我沒時間陪妳玩失憶的遊戲,我要洗澡了。」齊夢槐坐在床上,舉起手解開了胸前的幾顆釦子。
  「你想幹麼?別動!」他的動作讓龔昕樂緊張的大喊。
  齊夢槐錯愕的看著她,片刻後,緩緩起身道:「妳到底是怎麼回事?」
  「救命—— 救命啊—— 」她突然轉身拔腿就跑,還邊跑邊喊。
  怔愣的看著她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齊夢槐錯愕的思緒還沒辦法從眼前的這一幕恢復過來。
  從小到大,他只見過龔昕樂緊追著他不放,倒還沒看過她當著他的面扭頭逃離的情況。
  這若不是夢的話,她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原來是一場誤會,真不好意思。」龔昕樂坐在飯店附設的咖啡廳內,尷尬的朝對面的齊夢槐致歉。
  「不會,是飯店的疏失。」齊夢槐還處於震驚中,俊眸無法克制的在她的臉上梭巡著。
  她真的失憶了?真的忘記他了?忘記所有他們之間的一切?
  說不出此刻在他心中翻滾的滋味究竟是什麼,只能確定其中有一味是淡淡的失落。
  「大陸人做事還是稍嫌馬虎,這麼好的飯店竟然也會一房二賣,害我差點以為要被劫財劫色—— 欸,對不起,我的意思不是說你長得像壞人,其實我正納悶,怎麼會有壞人長得這麼帥,而且還有種貴族氣質。」龔昕樂不好意思的吐吐舌。
  她的言談舉止跟以往是多麼的不同,讓齊夢槐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這個女人就是自己以前亟欲擺脫的前妻。
  「嗯……你為什麼這樣看我?我臉上有什麼嗎?」他的視線像兩道火焰似的灼燒著她的肌膚,也燙紅了她的雙頰。
  「沒事。」齊夢槐猛地回神,扯唇道:「只是覺得妳長得很像我的一位舊識。」
  「是嗎?」龔昕樂好奇的揚眉,「難怪你在房間時會表現出一副我應該認識你的樣子。」
  「是啊。」他露出苦笑。
  「對了,我正式介紹一下我自己,我叫龔昕樂,你好。」她朝他伸出了手。
  看著她柔若無骨的嫩白手掌,齊夢槐腦海中突然閃過當年這雙手是如何主動的撫過他結實身軀的每一寸肌膚,一時間竟出了神。
  「哈囉?」發覺他的怔愣,龔昕樂好笑的在他面前晃了晃手喊道。
  「呃—— 」齊夢槐連忙握住了她的手,一雙銳利的黑眸緊盯著她臉上的反應道:「我叫齊夢槐。」
  「齊夢槐?」她的眉頭微微蹙了蹙。這名字好像很耳熟?
  「怎麼了?」他沒放過她每一個細微的神情變化。
  「沒事。」她搖搖頭,甩開腦中的念頭,微笑,「對了,你是從台灣來的嗎?」
  「我住台北,來洽商。妳呢?」
  「我之前都在美國,也是為公事來上海的。」
  「妳一直在美國?」原來這幾年她都在美國啊。
  「是啊。」龔昕樂對他臉上訝異的神色感到好奇,「在美國很奇怪嗎?」
  「不,只是好奇妳在美國幾年了。」齊夢槐收回臉上驚訝的表情,自然的道。
  龔昕樂側頭想了想。「嗯……我也不太清楚,聽我父母說,應該也有四五年了吧。」
  「不清楚?」怎麼會?
  「因為我在美國出了一場車禍,所以以前的記憶都喪失了。」龔昕樂苦笑道。
  「車禍?」齊夢槐心裡一震。難怪,難怪她什麼都不記得了。「很嚴重嗎?」
  「聽說這條命能撿回來根本是奇蹟。」
  「我很遺憾。」
  「沒關係,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宛若新生。」龔昕樂漾起一抹甜美的笑容。
  「是啊……簡直像是變了個人似的。」他低喃。
  「什麼?不好意思,你說什麼?我沒聽清楚。」她朝他微傾身子,抱歉的問。
  齊夢槐凝視著她半晌,緩緩道:「我說妳說的一點都沒錯。」
  龔昕樂微微一笑,低頭看了看腕錶道:「我還有點事得先走了,今天誤會你的事情還請見諒。」
  齊夢槐微笑搖頭,表示不以為意。
  「那麼……」她站起身道:「再見了。」不知道為什麼,她心中有種莫名的依依不捨。
  齊夢槐也有禮的跟著起身,「再見。」
  微笑掛在唇畔,龔昕樂轉身大步走開,走了幾步一頓,又回頭看了看坐回椅上的齊夢槐幾眼。
  奇怪了,這男人好像有點眼熟?
  呵,怎麼可能?若她看過這麼帥的男人,肯定打死都不會忘記才對。
  自嘲的揚起唇,她繼續邁開腳步,將這段短暫的奇遇拋在腦後。


  簽約儀式很順利的結束,在晚上舉辦了慶功酒會,上海有頭有臉的政商界人士幾乎都到場祝賀,給足了齊夢槐與合作夥伴的面子。
  華麗的會場與炫目的燈光,讓穿梭其中的賓客看起來更為高貴,這就是上流社會的宴會,不是市井小民可以想像的奢華。
  齊夢槐手拿高腳杯站在會場的一角,將自己從眼前的杯觥交錯中抽離,放縱自己的思緒沉浸在他的前妻身上。
  這麼多年了,說沒有想過她是假的,那最後也是最初的擁抱,總會在午夜夢迴時飄進他的腦中,勾動著他心底深處的某種悸動。
  但大部分的時間,他都把精力放在工作上,根本沒有時間找女人,雖然報章雜誌常會刊登一些不實的緋聞,不過他一點也不以為意,總是懶得澄清而一笑置之。
  在他的生命中,最重要的事物已經不是感情,那是什麼?
  工作嗎?齊夢槐苦笑的扯扯唇。他知道不是,可他自己也還沒找到答案。
  搖了搖手中紅色液體,他將杯子就口一飲而下。
  他曾想像過他和她重逢時的景象,也許她還愛他,也許她很恨他,但卻從沒想過會是這種相見不相識的狀況。
  他應該要鬆了口氣不是嗎?她現在的確是徹底的拋開了往昔的陰影,重新展開了她的新生活不是嗎?
  可面對一個陌生的龔昕樂,說真的,他實在是很不習慣,非常的不習慣。
  齊夢槐的眉頭不自覺的擰了擰,招來Waiter收去酒杯,決定離開這本來就沒有很投入的宴會,正當他準備打道回飯店時,派駐上海的副總經理卻突然走了過來,一臉有話要說的樣子。
  「董事長,Joyce來了。」副總經理靠近他的耳畔道。
  「Joyce?」就是那個最近在國際時尚圈發光發熱的新人設計師,也是他們新成立的服裝部門亟欲網羅的對象?
  「是的,我請她過來跟董事長打個招呼?」副總經理詢問道。
  「不用了,我今天有點累,況且這種小事你處理就可以了,在不違反公司利益的原則下,盡量答應她的要求。」齊夢槐簡單交代。
  「是。」副總經理欠身回答。
  齊夢槐點點頭,正要離開時,眼角餘光卻瞥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讓他頓住了腳步。
  只見龔昕樂穿著一襲剪裁合身的小洋裝,手挽著一個斯文的男人走進會場,她美麗的臉上漾著甜美的笑容,霎時吸引了在場男士讚嘆的目光,並招來女人們嫉妒的視線。
  她怎麼會在這裡?齊夢槐還在詫異,龔昕樂的雙眸已經對上了他的,瞬間星眸染上燦爛的光芒,加大唇畔的笑容。
  「齊夢槐,你怎麼會在這裡?」她問出了他心中同樣的疑問。
  他微微扯唇,反問:「妳呢?妳怎麼會在這裡?」他不記得他跟她家還有生意往來。
  「我?我是受邀來參加Party的,你呢?」龔昕樂大方道。
  齊夢槐尚未開口,還沒離開的副總經理已經迫不及待的回答。
  「原來你們已經認識了?」
  齊夢槐以詢問的眼神睇了眼下屬。
  「董事長,這位就是享譽國際的新銳設計師Joyce。」副總經理趕緊答覆。
  「妳就是Joyce?」齊夢槐有些吃驚,轉念一想,因為這位副總是這幾年才挖角進「齊勝」的,所以不識得她就是他的前妻,才會沒事前告知他。
  看來這幾年她重拾專業,甚至還發展得有聲有色,真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龔昕樂微笑以對,但臉上也有些微的訝異,「你是……董事長?」
  「是啊,他就是我們齊勝集團的董事長。」副總經理搶著介紹。
  「是嗎?」微微瞠圓了眼,她是感覺得出他自然散發的氣勢,知道他想必身分不凡,但卻沒想到他就是齊勝的董事長,「真巧,看來我們很有緣喔!」
  齊夢槐扯扯唇,眼角卻不自覺的瞟過了她挽著的那隻手臂,忍不住問道:「這位是?」
  「喔,真不好意思,忘記替你們介紹彼此了,他是我朋友容治正。」她大方的介紹著身旁的男人。
  「你好,我是昕樂候補男友第一號。」對方朝他伸出手來。
  「齊夢槐。」他也伸手回握,淡淡的道。
  「治正很愛開玩笑,董事長請別介意。」龔昕樂笑道。
  「我是認真的,只等妳點頭。」容治正抗議更正。
  「真是的。」她睨了眼容治正,沒好氣的笑著。
  看著自己的前妻跟別的男人嘻笑曖昧,他心中的感覺很複雜。
  「歡迎你們,你們慢慢享受,我先離開了。」齊夢槐不再多想,朝他們兩人點頭示意。
  「咦?主人要先走了嗎?」龔昕樂微噘起唇。
  今晚的她長髮挽在腦後,粉紅色的唇膏輕點朱唇,顯得俏麗可愛,那一直掛在唇畔的笑容更讓他驚覺,原來她有這麼甜美的一面。
  「或許改天我們可以一起吃飯,談談合作的事情。」等他發現時,這主動的邀約已經不自覺的脫口而出。
  「關於貴公司想要成立自有品牌的事情嗎?」龔昕樂的美目中閃過一抹光芒。
  「我想副總經理都跟妳談過了。」齊夢槐挑眉。
  「是啊,只是沒想到可以跟董事長面對面洽談。」她直言。
  「那詳細時間我會再跟妳聯絡。」
  「嗯。」龔昕樂點頭。
  「那我先告辭了。」齊夢槐風度翩翩的揚起唇,旋即轉過身大步離開。
  「哇,沒想到齊夢槐本人這麼年輕俊帥,比雜誌上刊登的照片更有魅力。」容治正看著他的背影發出讚嘆。
  「雜誌?他常上雜誌嗎?」龔昕樂好奇的問。
  「妳在美國可能不知道,他可是國內最有價值的黃金單身漢,自從離婚之後就緋聞不斷,不過從來沒有一個女人可以抓住他。」真是男人的典範啊。
  「離婚?他看起來不過三十歲左右,就已經結過婚了?」她對他有種莫名的好奇。
  「嗯,不過他對那段婚姻絕口不提,也不許媒體做任何的報導,所以沒人知道他過去的那段婚姻是怎麼回事。」容治正解說。
  「是嗎?」真是讓她越來越好奇了。
  不過一想到他曾經深愛過一個女人,竟讓她心中有種怪怪的感覺,說不上是怎樣的滋味,但就是卡卡的,甚至—— 抽痛了下。
  真是怪了,她幹麼對一個初識的男人有這麼多莫名的情緒啊?
  龔昕樂自嘲的搖搖頭,將對齊夢槐的感覺拋在腦後,朝容治正漾起一抹笑,攬著他的手臂迎向其他賓客。
第四章
  一早起來,才剛梳洗完畢,龔昕樂的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
  拿起手機瞥了眼螢幕,顯示的是個陌生的號碼。
  她遲疑了幾秒,還是把手機丟在一旁,決定不理會他。
  她一向不喜歡接陌生的電話,反正不是推銷信用卡或保險之類的,就是詐騙電話,接了也只是浪費時間。
  她對著鏡子繼續將方才綁到一半的馬尾給束好,臉上脂粉未施,只簡單的抹了點潤色護唇膏,她朝著鏡子咧唇笑笑,滿意自己樸素的裝扮。
  過兩天就要回台灣跟家人團聚了,今天當然要出門好好逛逛,順便買些伴手禮。
  稍微在腦中計畫了下等會要走的路線,龔昕樂抓起了包包,放進了手機之後,便轉身往房門走去。
  「叮咚—— 叮咚—— 」
  才走到門口,電鈴聲同時響了起來,讓她困惑的蹙了蹙眉頭。
  「誰?」她走到門邊,對著外頭揚聲詢問。
  應該不會是容治正,她已經告訴過他,今天她想獨處,不想有人打擾,他應該不會這麼白目吧?
  那還會有誰呢?她在大陸並沒有朋友啊。
  「是我,齊夢槐。」
  低沉而充滿磁性的男性嗓音穿過門扉飄入龔昕樂耳中,讓她的心臟沒來由的悸動了下。
  是他
  稍微按捺一下突然加速的心跳,她深吸口氣,緩緩將門打開。
  「這麼早?」她微笑。
  「剛剛打妳手機沒人接,我想乾脆直接來找妳,希望沒有打擾到妳。」齊夢槐看著眼前似乎比以前更加青春洋溢的龔昕樂,唇瓣不自覺的揚起笑意。
  雖然沒有打擾她,但她正要出門耶……她有些尷尬的笑了笑,但畢竟來者是客,不好意思讓人下不了台。
  「妳要出門?」他看見她背在肩上的包包揣測。
  「是啊。」龔昕樂點點頭,「你是要找我談合作的事情嗎?」動作還真是迅速啊。
  「沒關係,妳若有事先去忙無妨。」
  「那就不好意思了,我會再打電話給你。」她咧開唇回應。
  齊夢槐頓了下,一時之間竟無法適應失憶後的她對自己如此冷淡。
  「董事長?」她仰頭看了看擋在門前,遲遲不移動的齊夢槐。
  「抱歉。」他這才回神讓開,看著龔昕樂走出門外,關上房門。「要去約會?」他忍不住問。
  龔昕樂挑眉望向他,打趣道:「我以為你是來跟我洽談公事,而不是來討論我的私領域的。」
  「我們公司很關心所有員工的私生活。」齊夢槐輕鬆應對。
  「喔?」她拉長了尾音,漆亮的眼瞳古靈精怪的轉了轉,隨即瞇眼笑笑,「可惜我還不是貴公司的員工,所以沒那個榮幸受到董事長的『關愛』嘍。」
  齊夢槐一愣,還來不及反應,她已經朝他揮手道別,腳步輕快的走開。
  她真的不再是以前的龔昕樂了。
  被獨留在門前的齊夢槐,對她這種完全不同於以往的對待方式,感到些許的不習慣,但心中某處反而被挑起了好奇。
  好奇她究竟有多大變化,好奇現在的她是個怎樣的人?
  看著她離去的方向,他沉吟了幾秒,隨即邁開腳步跟了上去。


  坐在車後座,齊夢槐的視線沒有一刻離開過走在街上的龔昕樂身上。
  只見她買了一個彈力球,然後一會兒逛了逛鞋店,一會兒走進服飾店,但卻都是空手離開,她興致勃勃的看著每一間個性小店與一些特殊的手作物,嘴中還唸唸有詞,有時沉思,有時又好像想到什麼似的開心咧唇,表情豐富得讓他也忍不住跟著微笑起來。
  他從來沒想過她也會有這樣豐富的表情,不,應該說他從來沒有仔細的看過她、了解過她。
  以前的他對她只有抗拒跟排斥,能夠迴避相處的機會就盡量迴避,何曾試著接近她。
  如今看來,他似乎錯過了很多,又或者是那場車禍讓她徹底變了一個人?
  齊夢槐出神的凝視著龔昕樂,黑色的眸子在看到一個衣著襤褸、渾身污垢的老婆婆接近她時微微瞇了起來。
  他還記得當年學校有個工友伯伯因為不小心弄髒了她的衣服,讓她大發脾氣,那位工友伯伯更因此被解僱—— 這當然是她雙親運用勢力的結果。現在這個老婆婆竟然用一雙髒汙的手扯住了她的衣服,讓他不由得替那老婆婆捏了把冷汗,不知道她又要怎樣大發雷霆了。
  不行,他得下去阻止她欺負老人家才行。
  齊夢槐才打開門準備下車,卻看到龔昕樂不但不以為忤,反而朝老婆婆綻開了溫柔的笑容,然後握住了她那雙滿是皺紋的手,低下頭不知道在跟她說什麼,接著扶著她慢慢的走開。
  這一幕實在太讓齊夢槐感到詫異了。
  他轉身交代司機在這等候,隨即邁步跟上。
  只見龔昕樂跟著老婆婆走離了大街,拐進了彎彎曲曲的小巷中,突然失去了蹤影。
  上海雖然是個日趨進步的繁華城市,但貧富差距也非常大,除了令人讚嘆的高樓大廈外,還有像此處這種陰暗偏僻的角落。
  他凝重的皺起眉頭,開始擔心起她的安危。
  這個涉世未深的大小姐到底是跑到哪裡去了?
  他在巷道內轉了轉,正準備再徹底的找過一遍時,卻聽到一個熟悉的笑聲自一間簡陋的平房裡傳了出來。
  是她?
  齊夢槐加快腳步循著嘻笑聲走去。
  透過半敞的門扉,他看到龔昕樂笑著和一個小男孩玩著接球遊戲。
  這又是另一個他從沒看過的表情。
  他怔愣的站在門邊看了許久,直到拋接中的小球脫離了軌道,滾到了他的腳邊,他才回神,彎腰拾起。
  「謝謝—— 咦?董事長」
  龔昕樂白皙的臉蛋因為活動而染上兩抹酡紅,煞是好看,讓齊夢槐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他微微扯唇,將球遞給了她。
  「你怎麼會在這裡?」龔昕樂驚訝的問。
  「呃……我、我路過。」他被問得一時語塞,總不好意思直說是跟蹤她吧。
  「路過啊……」龔昕樂牽了牽嘴角,並沒有窮追猛打地問他出現在這裡的原因,她笑著將球抱在懷中,「我們還真的很有緣耶。」
  「是啊。」自五年前離婚後,他也沒想過自己跟她還會有這樣的緣分。
  「那我就不耽擱你了。」龔昕樂準備閃人。
  「等等!」他喊住了她。
  她不解的扭頭望向他。
  「我事情已經辦完了,妳沒有耽擱我什麼。」他覺得自己好像也變了個人,竟然會不想她就這樣離開,還想要多親近她。
  龔昕樂愣了下,側頭想了想後說:「那你等我一下好了。」
  語畢,她抱著球轉身走了進去,然後大約過了一分鐘又姍然出現。
  「好了,走吧。」她漾著笑容道。
  他回以微笑,跟她並肩走著,「妳認識剛剛那戶人家?」他試探的問。
  「不認識。」她回答得爽快。
  「那妳怎麼會跟那老婆婆一起回家?」齊夢槐說完才發覺自己說溜了嘴,不打自招的承認了自己早就跟著她。
  「你看到了?」龔昕樂美麗的臉上有種心照不宣的笑意。
  齊夢槐苦笑,很是尷尬。
  「那老婆婆很辛苦,兒子媳婦早逝,她一個人撫養孫子,偏偏找不到工作,只能在路邊乞討。」龔昕樂面露不捨之色。
  「所以?」
  龔昕樂朝他吐吐舌道:「所以幸好你『不小心』路過這裡,否則我還真不知道要怎麼回飯店。」
  「妳把身上所有的錢都給她了?」齊夢槐聽懂她的言下之意,挑眉問。
  「我能做的也只有這樣了。」龔昕樂抿抿唇,感慨的道:「而且我家也有個年紀跟那個小朋友相仿的弟弟,所以看了更加不忍心。」
  「妳還有弟弟」又是一個讓他錯愕的消息,自從跟她離婚之後,他們家就斷絕了跟他的所有聯繫,所以他並不清楚這件事。
  「是啊,四歲多了。」她點點頭。
  「跟妳差很多歲。」前岳父岳母還真相愛。
  「嗯,所以我特別疼愛他。」講到自己親愛的弟弟,龔昕樂的臉上泛起一片柔和溫暖。
  「感覺得出來。」或許那孩子也是讓她個性改變的其中一個因素。「不過妳以後還是小心點,畢竟人心隔肚皮,人在異鄉,凡事還是要謹慎點。」他提醒。
  「我知道,不過我相信人性本善,大部分的人都是善良的,只要你對他們好,他們自然也會對你好。」龔昕樂自信的回答。
  看著她臉上天真的神色,齊夢槐不由得出神了,他無法想像這樣的話竟是出自那個向來驕蠻的千金大小姐口中。
  以前的她跟現在的她,在他腦海中壁壘分明的對立著,宛如兩個人。
  「對了。」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她雙手抬高在眼前合十道:「抱歉,車錢我回頭再還你。」
  「如果我不要錢,我要妳答應跟我們公司簽約作交換呢?」齊夢槐收回思緒,打趣道。其實他很明白他們之間最好不要再有任何牽扯,但現在的龔昕樂卻讓他總是刻意忽略自己腦中的警告,不由自主的想接近她。
  「喔?」她轉了轉靈活的眼珠子,甜美的笑笑,「可以考慮考慮,不過……」
  「怎麼了?」他幾乎相信自己會答應她的任何條件了。
  「我現在肚子餓了。」她加大了笑容,拍了拍肚皮。
  齊夢槐看著她調皮的神情,忍不住笑出聲,「那有什麼問題,妳想吃什麼?泰國菜?」他記得她以前常堅持要吃泰國菜。
  「你很愛吃泰國菜?」她反問。
  「還滿喜歡的。」齊夢槐沒想太多的回答。
  「可是我不敢吃辣耶。」龔昕樂不好意思的道。
  「妳不吃辣」他詫異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怎麼了?不吃辣很奇怪嗎?」怎麼他反應這麼激烈?
  齊夢槐深深的瞅著她半晌,就在龔昕樂覺得自己的心臟好像在他的注視之下就要蹦出胸口之際,才緩緩搖頭道:「沒什麼,那妳喜歡吃什麼?」
  「我喜歡……不辣的就好。」她莞爾。
  齊夢槐點點頭,「走吧。」


  洗完澡,齊夢槐站在飯店房間的落地窗前,俯視著窗外的絢爛燈火,將上海市的美景盡收眼底,但他的心思卻全放在腦海中那張美麗燦爛的笑顏,根本無心欣賞美景。
  他到底有多不了解她?
  對老人家的愛心,對小朋友的耐心,直率天真的個性,還有不敢吃辣……
  她真的是當初那個讓他無法忍受的龔昕樂嗎?
  他何時曾看著她的笑容看得出神?何時曾享受她的陪伴了?他們之間竟然可以輕鬆愉快的交談,這對以前的他來說,簡直就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難道變的不只是她,還有他自己?
  想起當年,他總是刻意忽略她,用冷淡抗議這場條件交換的婚姻,記憶中的她,總是不快樂的擰著眉頭,最大的樂趣好像就是到名牌店Shopping,或者強迫他陪她喝下午茶—— 當然結果常常是不歡而散。
  誰會想到他竟然也會有跟她從早到晚相伴吃喝玩樂的一天?
  不過,為什麼她會變得不敢吃辣呢?就算失憶也不至於改變口味吧?
  齊夢槐納悶的微微蹙起了眉頭,突然某個回憶閃過腦海。
  是了,曾經有次他勉強陪她吃過一頓晚餐,那時他選擇了泰國菜,也隨口稱讚了那些菜色,從此以後,她就常常堅持要吃泰國菜……
  原來她一直都為了他的喜好在配合他,而以前他卻只覺得她想怎樣就非得怎樣而已……
  齊夢槐攏緊了眉心,一道嘆息逸出唇瓣。
  當年,她的確讓他很感冒,但能做到這樣,或許她真的很愛他,而不僅僅是單純的佔有慾。
  這麼說起來,狠心的人倒是他了。
  齊夢槐自嘲的扯唇,轉身走回客廳中,才打開音樂,門鈴聲就響起來。
  他狐疑的走向門前,沉聲問:「誰?」
  「是我,龔昕樂。」清脆悅耳的聲音很快的回應。
  是她?心頭閃過說不出的雀躍情緒,齊夢槐沒多想的拉開了門。
  「欸,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她的視線正好對上他半敞浴袍裡的厚實胸膛,讓她不由得羞紅了臉。
  「我已經梳洗完畢了。」她害羞的模樣還真是可愛,跟那一夜的熱情主動有著天壤之別。
  該死,想到那一夜,他浴袍底下的慾望竟就不安分的騷動了起來。
  「進來吧。」他讓開身子道。
  「不用了,我只是要還你錢。」龔昕樂將視線飄向地板。
  她不是沒發現他很帥,但現在短髮微濕、半裸胸膛的他,更多了幾分性感的男人味,讓她渾身不自在,就怕不小心露出了花痴狀。
  「還錢?」他挑眉。
  「今天出門讓你破費了實在不好意思,喏,這是吃飯的錢。」她將手中的人民幣硬塞給他。
  齊夢槐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鈔票,「妳擔心我真的要妳拿跟公司簽約來當條件嗎?」
  「當然不是。」龔昕樂搖搖頭道:「我相信董事長不會這麼欺負人的。」
  欺負?如果她記起以往的事情,應該會覺得他總是在欺負她吧。
  齊夢槐扯唇,甩開對過往的感慨,「那妳就是不願意把我當朋友嘍?」
  龔昕樂一愣,旋即笑開道:「能有這個榮幸跟董事長當朋友,我怎麼會不願意呢?」
  「那好。」齊夢槐將錢又塞回她手中,「以後不要叫我董事長了,我叫齊夢槐,妳想怎麼叫我都可以,就是不要叫我董事長。」
  「這……不行,該還的還是要還—— 」她推辭的手被齊夢槐寬厚的大掌給包住,讓她猛地一震,心跳速度快要破錶,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如果妳硬要還的話,就陪我喝杯酒好了,怎樣?」
  龔昕樂嚥了口口水,恍惚的點了點頭,她此刻所有的感官全都集中在被他包裹住的小手上,熱得她快要燒起來。
  好不容易齊夢槐鬆開手,轉身走進房中,她才趕緊將手放回身側,努力平復自己不聽話的快速心跳。
  「紅酒?」他揚起酒瓶詢問。
  「都可以。」她跟著走進,在沙發上坐下。
  客廳中流洩著優美的鋼琴聲,是蕭邦的夜曲。
  齊夢槐倒了兩杯酒,將一杯遞給她,然後也在沙發一角坐了下來,黑色的雙眸始終注視著她,讓她原本就躍動不安的心跳更加快速。
  「對了,我還沒有恭喜你們在上海分點順利成立,預祝你們財源滾滾來。」找了個藉口舉起酒杯,龔昕樂大口喝了口紅酒,卻不小心嗆到,趕緊將酒杯放下乾咳著。
  「樂樂,妳還好吧?」齊夢槐連忙趨前輕拍著她的背脊。
  「咳咳……沒、沒事。」她咳得眼淚都流出來了,好不容易才止住咳嗽,卻突然想起剛剛他叫喚她的方式。
  「你怎麼知道我的小名叫樂樂?」她詢問的望向他,只有好友跟親近的人會這樣喚她。
  「呃……妳介意嗎?我只是覺得這樣叫比較順口。」齊夢槐找個藉口搪塞。
  「沒、沒關係。」呼,怎麼他這樣叫她時,她的心會跳得特別快呢?
  「那就好。」
  齊夢槐微微扯唇,那笑容迷人得讓龔昕樂瞬間看傻了。
  不知道為什麼,她發現自己很喜歡看他的笑臉,好像只要他願意對她笑,她就有種異常的滿足感,但很奇怪的,同時她的心底又會隱隱刺痛著。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真是古怪到了極點。
  不過話說回來,像他這麼帥又有錢的男人,他前妻怎麼捨得跟他離婚呢?
  「怎麼了?」發現她看著自己發呆,齊夢槐好笑的問。
  「呃,喔,我只是在想,像你條件這樣優秀的男人,為什麼會離婚?」龔昕樂話才說完,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她實在不該過問這麼私人的事情。
  「對不起,你不想回答也沒關係。」她趕緊補上一句。
  果然齊夢槐的臉色沉了下來,凝視著她的黑眸閃過一抹她來不及看清的情緒,然後又恢復了平靜。
  「那我就不回答了。」
  他的不回答卻反而勾起她的好奇心,尤其很想看看他前妻長得怎樣,應該也是個出色的美女吧?
  「不要講我了,說說妳吧。」齊夢槐把話題轉到她身上。
  「我?」龔昕樂眨了眨眼。
  「妳……跟那位容治正先生似乎感情不錯?」
  「他?」龔昕樂失笑,「我跟他只是朋友而已。」
  「但是我看他對妳似乎情有獨鍾。」
  「他是我在美國的某個聚會上認識的,他是對我不錯,但目前我跟他的關係僅止於朋友。」她大方的道。
  「那以後呢?」不知為何,他有種奇怪的感覺,酸酸澀澀的,好像自己的妻子在外偷人似的。
  「以後的事情誰都不知道,不是嗎?」龔昕樂聳聳肩。
  「是啊,誰會知道以後的事情……」齊夢槐深深瞅著她。若五年前有人告訴他,他會跟她坐在同一張沙發上談心,甚至「質問」她跟別的男人的關係,他肯定會說那人瘋了。
  他又用這種眼神看著她?那目光中藏有很多意思,但她卻無法解讀,只知道每次他這樣凝視著她,就會讓她的胸口緊緊的揪成一團。
  「對了,你曾經說過我像你的舊識,改天可以介紹我們認識嗎?我還真好奇有誰跟我長得這麼像,連精明如你都會認錯。」龔昕樂趕緊改變話題,就怕讓他發現自己心底的悸動。
  「她……」齊夢槐遲疑了下。
  「怎麼了?她不在了嗎?」龔昕樂瞠圓眼眸等待他的回答。
  他輕輕的牽動唇瓣,「可以這麼說。」
  「我很遺憾。」
  「不,一點也不必遺憾,我覺得很開心。」他意味深長的瞅著她。
  「喔?所以她是你很討厭的人嘍?」原來,她長得是他討厭的模樣啊?這讓她有點傷心。
  「曾經是吧。」他瞇了瞇眼,思緒好像飄回了過去。
  龔昕樂的小臉不由自主的黯了黯,明明齊夢槐說的不是她,可她卻有種深受打擊的挫敗感。
  「那……時候不早了,我看我還是回去了。」不想讓他察覺自己的情緒變化,她急著起身離開,卻不小心絆到桌腳,整個身子往前倒去。
  「啊—— 」
  她驚聲尖叫,眼看自己的小臉即將親吻地面時,他及時拉住了她,順勢將她拉進了他寬闊的胸膛中。
  一道熟悉的男人氣息頓時竄入她的鼻息間,似乎勾起某段被埋藏在腦海深處的記憶。
  她好像也曾經這樣貼近過他,甚至更加的親暱
  她的腦袋突然劇痛了起來,無數的影像在腦海中亂竄,那片段出現的裸體交纏、親吻纏綿,震撼了她的感官,讓她的思路混亂了起來,陷入不自覺的錯亂狀態中。
  等她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時,她已經捧起了齊夢槐的臉,就差一寸,她的唇就要貼上了他的。
  天,她在幹麼
  龔昕樂猛地回神,看著近在眼前的英俊臉蛋,整張臉霎時宛若熟透的蝦子般通紅,整個人迅速的朝後彈開。
  「對不起,我不是……你別誤會,我只是……我只是看你秀色可餐……呃,不是!我絕對沒有想吻你……這都是意外,那我先走了,再見。」她尷尬的無法直視他,也搞不清楚自己在胡言亂語什麼,不等他回答,馬上拔腿落跑。
  丟臉死了,真的是丟臉死了!她從小到大都沒有做過這麼丟臉的事情。
  天吶,她到底是怎麼了?難道真的該交個男朋友了?
  龔昕樂雙手摀住發燙的臉頰,即使回到了房內,她的一顆心還是像敲鑼打鼓一樣的怦怦作響著,一夜騷動不休。
  嗚,她沒臉見他了啦。
第五章
  粗重的喘息聲在耳邊響起,是誰的手撫過了她光裸的身軀,點燃她體內狂烈的火焰?是誰飢渴的親吻著她的唇,撩撥起她原始的深層慾望?
  她還記得她的雙手繞過了他厚實的肩膀,將他拉近自己,然後主動的迎向他,索求著更濃烈的纏綿。
  他精壯的身體擁抱著她,熨燙著她的肌膚,也燒熱了她的心。
  那是誰?她可以感覺到自己好愛好愛他,濃郁的愛意滿溢了她的心,幾乎讓她的胸膛爆炸。
  擁抱著他,彷彿就擁有了全世界,她該滿足的。
  但為什麼她的心卻好似被緊緊掐住了似的,心酸得教她幾乎流淚?
  離別。
  她腦中浮現了這兩個字,淚水就開始不可遏制的滾滾滑落。
  龔昕樂的雙眸驟然睜開,映入眼簾的卻不是那個讓她愛到心痛的男人,而是房中的天花板及吊燈。
  她作夢了?
  連忙坐起身,龔昕樂大口呼吸了幾下,夢中的酸楚還盤旋在胸口,讓她幾乎無法喘息。
  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作這種莫名其妙的春夢了,但卻沒有一次看清楚過夢中的那個男人。
  在夢裡,她總是好心酸、好心痛,彷彿經歷了一段刻骨銘心的苦戀,而這宛若真實的夢境,總是讓她每次都流著淚驚醒。
  難道會是上輩子的記憶嗎?
  在上輩子她曾經這樣深深愛過一個男人,若是真的,那個男人應該也很愛她吧?只是,他們為什麼會分離呢?
  龔昕樂抹去了還殘留在臉上的淚珠,為自己上輩子無法圓滿的戀情長長嘆了口氣。
  好險這輩子她還沒有過這種經歷,真是老天保佑啊!
  她邊跨下床,邊暗自慶幸的想著,腦中卻不自覺的浮現了齊夢槐那張英俊的臉蛋。
  怎麼會想到他?她的雙頰驀地緋紅一片,心臟又開始小鹿亂撞的撲通撲通跳了起來。
  昨天的「意外」之後,她就逃難似的搭了最晚的班機回台灣,避免跟他有再度碰面的機會,就怕一見到面自己會尷尬的無地自容。
  唉,真不知道她那時候到底是哪根筋不對勁,怎麼會突然那麼失態,真是糗斃了啦!
  龔昕樂懊惱的對著鏡子中的自己皺皺鼻子,撥開了掉落額際的髮絲,隨手將頭髮在腦後束成了馬尾,甩了甩頭,將腦中的影像甩開。
  她正準備轉身出房,一個小男孩已經迫不及待的打開門,衝進了她的懷中。
  「樂樂,小天好想妳喔!」
  小男孩童稚的聲音揚起,溫暖了龔昕樂的心窩,讓她不由自主的咧開了唇。
  「小天,樂樂也超想你的,來,讓樂樂看看你,看我們小天有沒有長高長壯啊?」龔昕樂蹲下身子,雙手溫柔的捧起了弟弟的臉蛋打量著。
  「小天真是好可愛啊,怎麼會有這麼可愛的小孩子啊!」她忍不住朝他柔嫩的臉龐用力的親了一下,不是她在自誇,他們家的基因還真不是蓋的,她可從來沒有看過誰家的小孩像小天一樣,才四歲就口齒伶俐,模樣像個落入凡塵的小天使一樣俊俏可愛。
  龔昕樂笑瞇了眼瞅著跟自己的年紀相差一大截的弟弟,腦中突然又閃過齊夢槐那張英俊的臉蛋。
  該死,怎麼又莫名其妙想起他?
  不過……她微蹙起眉,將小天的臉蛋左看右看……
  「天啊!嚇死人的像。」她忍不住驚呼出聲。小天簡直就像齊夢槐的小小翻版嘛。
  「樂樂,像什麼啊?」小天的臉被她的手掐得都快變形了,他伸手撥開她的「魔爪」。
  「咳,沒、沒什麼。」龔昕樂趕緊搖頭,甩開腦中的荒謬想法。
  她的弟弟怎麼可能會像到齊夢槐?應該是帥哥都有差不多的模樣跟特質吧。
  「樂樂,我的禮物呢?」小天朝她伸出手。
  「啊,對不起,樂樂把買給小天的球球送給一個跟小天一樣可愛的葛格了。」龔昕樂抱歉的道。
  「為什麼?那是小天的禮物耶。」他噘起小嘴抗議。
  「因為葛格的把拔馬麻都過世了,只有他奶奶辛苦的照顧他,不像小天這麼幸福啊,樂樂會再準備其他的禮物給你,好嗎?」龔昕樂耐心的解釋。
  「好吧,那我要樂樂帶我去坐摩天輪。」他也不生氣,立刻提出交換條件。
  「那有什麼問題,我就知道小天最乖了。」她開心的擁抱了下小天。
  「你們兩姊弟在幹麼?還不下來吃早餐?」尤聖雯走入房中,微笑的看著心愛的孩子。
  「媽。」龔昕樂站起身,朝母親綻放笑容。
  「妳這丫頭,又瘦了不少。」尤聖雯上前撥了撥她額前的髮絲,心疼的道:「這次回來,就待著吧,不要再到處走了。」
  「嗯,我也打算回台灣發展。」她點頭道。不管哪裡,總比不上故鄉好。
  「那就好,我叫妳爸爸在公司替妳安插個工作,妳想做就做,不想做就回家當大小姐,爸媽還養得起妳。」為了女兒,他們夫妻倆什麼都願意做。
  「媽,我都幾歲了還給爸媽養,羞不羞人啊!」龔昕樂失笑,「況且媽,妳女兒現在好歹也是個知名的服裝設計師,外頭想要網羅我的公司可是都搶破頭耶。」
  「可是在外頭上班這麼累……」尤聖雯皺起眉頭,當年若不是因為那場婚變讓女兒遭受太大的打擊跟傷害,她怎麼可能讓她長期孤身待在美國呢,現在好不容易把女兒盼回家,她可不想看女兒辛苦過日子。
  「放心吧媽,我可是一個人在國外努力打拚過,什麼都難不倒我啦。」龔昕樂開口安慰母親。
  「也是,我們家的小公主是真的長大了。」那幾年的美國生活,還真的讓女兒有了很大的改變,也或許是那場車禍讓她遺忘了過去,才成就了一個嶄新的龔昕樂吧。
  她微微一笑,打趣的問母親,「那車禍前的我是長大沒?」
  尤聖雯的臉色微微一變,略帶不安的道:「以前的事情不要再提了,太恐怖了。」她對那段日子還心有餘悸,恨不得寶貝女兒永遠不要再想起。
  「我知道了,對不起,那時妳跟爸一定為我擔心死了。」龔昕樂自責不已。
  「傻瓜,妳可是比我們的命還重要,只要妳好好的,爸跟媽什麼都願意做。」尤聖雯慈祥的笑笑。
  「媽,謝謝,我愛妳。」龔昕樂拉起母親的手,誠摯的道。
  「那我呢?」忽地,門口傳來男人的聲音。
  「爸。」她咧開了嘴迎向走進房中的父親。
  「妳昨晚怎麼突然回來了?有睡好嗎?」龔青和原本犀利的視線在看到女兒時驀地柔和了起來。
  「呃……我想爸爸媽媽跟小天,所以就迫不及待的回來了啊。」龔昕樂心虛的道。
  「不是說去那邊洽談後續工作的事情,順利嗎?」
  「還好。」龔昕樂怕被父親發現自己的異樣,趕緊牽起弟弟道:「走,我們去吃早餐。」
  「好啊,我要樂樂餵我。」小天開心的提出要求。
  「你這小子,好,樂樂餵你就是了。」龔昕樂彎身用手指點了下他的鼻尖,牽著蹦蹦跳跳的他走下樓。
  看著這一大一小的背影,尤聖雯的眼眶突然紅了起來。
  「妳怎麼了?」發現妻子異樣的情緒,龔青和皺眉詢問。
  「這孩子,要是可以一直這麼開心就好了。」尤聖雯感傷的道。
  「妳擔心什麼,她不是好好的嗎?」
  「誰知道她哪天會記起一切?醫生不也說這種因為撞擊而喪失的記憶,也許哪天會突然恢復也說不定。」尤聖雯會擔心不是沒有道理的。
  「不會啦,只要我們不提,她不會記起的。」龔青和用這話說服自己,也說服著妻子。
  「她離婚時那傷心欲絕的模樣,我實在是不想再看到了。」
  那段時間女兒幾乎不吃不喝,整個人像行尸走肉一樣,讓她這個做母親的也跟著擔心到快要沒命。
  最後為了讓她遠離傷心地,轉換心情,他們特地安排她到美國,卻在美國發現她懷孕了,索性就讓她待在美國生產。
  但失去深愛丈夫的陪伴,加上產後憂鬱,女兒被折磨得更加不成人樣。
  「也許該感謝那場車禍發生。」龔青和有感而發的道。那場車禍奪走了樂樂所有傷心難堪的回憶,還給他一個純真開心的女兒,而趁這個機會,他們也順勢把孫子當成了兒子撫養,為的就是讓女兒徹底的脫離那段情傷的悲痛。
  「我們絕對不能讓樂樂知道小天是她跟齊夢槐那個混帳的兒子。」龔青和堅決的表示。
  「但是……這種事情有可能瞞一輩子嗎?」尤聖雯真的很擔心。
  「不能也得能,我絕對不會再讓她受到傷害了。」


  她竟然落跑了?
  齊夢槐想到自己今天去她的房間找她,卻撲了個空的情景,他到現在還無法平息心中的那股失落感。
  更讓自己訝異的是,他竟然也無法再多待一刻的訂了最近的班機回到台灣,然後假借回家探望雙親的名義,像個小偷似的徘徊在龔家附近。
  龔家在這個社區中是獨棟的豪華建築,相較之下,雖然他們算是同住在一個社區的鄰居,齊家的雙併別墅就算是小巫見大巫了。他在事業成功之後,也曾經勸過父母換間大房子,但老人家住慣了這裡,搬家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自從他們的婚姻決裂之後,兩家也斷了來往。
  他輾轉打聽到她準備回台灣發展,想必以後會長住台灣,而他們的房子她並沒有處理,他也沒有干涉,就一直空在那邊。
  失憶後的她,應該也不記得那個他們曾經度過三年的家了吧。
  齊夢槐坐在車中,點了根菸,看著眼前那棟曾經經長進出的建築物,黑眸微微的黯了黯。
  真可笑,以往要他造訪龔家,他都是在千百個不願意的狀況下才來的,沒想到他現在竟然會像個痴等情人的小男生一樣,守候在她家外頭,只為了或許可以見她一面—— 
  情人?閃過腦袋的兩個字讓齊夢槐微微怔愣了下。
  不,他怎麼可能會喜歡上她?就算她改變了,依然是龔昕樂,依然是那個他曾經狠心對待,也曾經排斥抗拒的前妻。
  是啊,他在這裡幹麼?
  對他們兩個人來說,接觸越少越好,或者……就此切割乾淨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齊夢槐努力說服自己,捻熄了手中的香菸,重新啟動引擎,決定找回自己的理智,讓兩人的關係就停止在這裡。
  他將方向盤打了個轉,正準備驅車離開時,眼角餘光卻剛好瞥見了走出門外的身影。
  理智又被拋在腦後,雙腳彷彿有自己的意識般踩住了煞車,而那明顯的煞車聲,吸引了剛走出大門那一大一小的目光。
  齊夢槐緩緩的降下車窗,對上了龔昕樂詫異的視線。
  「你」天,如果這又是巧合,那她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你們要去哪?我送你們一程。」齊夢槐被她瞠目結舌的模樣給逗笑了,揚起唇瓣道。
  「呃,不用了,我、我自己開車就可以。」龔昕樂連忙婉拒。
  她實在怕自己再跟他相處下去,說不準哪天會剝了他的衣服。
  「妳開車帶一個小孩太危險,還是讓我代勞吧。」齊夢槐堅持。
  他凝視她的黑眸彷彿有種魔力,讓她幾乎要忍不住點頭答應。
  「樂樂,他是誰?」一直被忽略的小天終於忍不住開口問。
  「喔,他是樂樂的朋友,叫夢槐叔叔。」龔昕樂趁機自他魔魅的視線中抽離,彎身介紹著。
  「夢槐叔叔。」小天好奇的看著眼前陌生的男人道。
  「你好,你是樂樂的弟弟是嗎?」齊夢槐牽起一抹笑回應。
  「對啊,我叫小天。」小天笑得天真的自我介紹。
  「小天真可愛。小天要跟姊姊去哪裡?叔叔載你們好嗎?」齊夢槐聰明的朝小孩子下手。
  「姊姊要帶我去坐摩天輪喔。」小天馬上決定要喜歡這個長得很好看的叔叔,仰頭朝龔昕樂道:「樂樂,好嘛,我們就讓叔叔載嘛。」
  「小天,叔叔很忙,不要麻煩人家。」龔昕樂一臉為難。
  「我一點都不忙。」齊夢槐馬上接口。
  「Ya,叔叔說他不忙,叔叔可以跟我們一起去玩嘍。」小天開心的歡呼。
  「是啊,還可以帶小天去吃想吃的東西。」齊夢槐咧開了唇主動加碼。
  「等等,不是說只是載我們去嗎?」怎麼變成還要陪他們玩了?
  齊夢槐一副勝利的得意神色道:「上車吧。」
  「樂樂,快嘛。」小天拉著龔昕樂催促。
  「厚,龔樂天,真是拿你沒辦法。」她無奈的翻翻白眼,兩票對一票,她只好順從的上車了。
  一路上,龔昕樂都假裝無視齊夢槐的存在,只顧著跟小天唱海綿寶寶的兒歌跟玩遊戲,但其實她的整個注意力都不由自主的放在坐在駕駛座的人身上,一顆心彷彿失控似的飛快跳動著。
  掌控著方向盤的齊夢槐則是很訝異龔昕樂竟對小孩子這麼有耐心跟愛心,但他又轉念一想,這也沒什麼奇怪的,在上海時,她不就開心的陪著陌生的小男孩玩丟球的遊戲了嗎?
  原來她這麼喜歡小孩啊!
  以前他怎麼都沒發覺她有這一面?話說回來,他從來沒注意過她,不知道也不意外。
  耳邊聽著他們愉悅的嘻笑聲,齊夢槐突然有種錯覺,他們好像是一家三口要出遊似的。
  而這錯覺讓他一個閃神,差點將車開上了人行道。
  「怎麼了?」感覺到車子異常的晃動,龔昕樂趕緊護住小天,關心的詢問齊夢槐。
  「沒事,閃狗。」總不能說出自己腦中的幻想,齊夢槐編了個理由,趕緊穩定自己的情緒。
  「夢槐叔叔,我以前怎麼都沒有看過你啊?」小天窩在龔昕樂的懷中,突然好奇的問。
  「那是因為夢槐叔叔才剛跟樂樂認識沒多久啊。」不等齊夢槐開口,龔昕樂趕緊出聲回答。
  聽著她的回答,齊夢槐的心情霎時複雜了起來。
  「那夢槐叔叔以後可以常跟我們一起出去玩嗎?」小天迫不及待的要求。
  「小天,夢槐叔叔工作很忙,哪有時間常常陪你,不要亂說話。」龔昕樂當下就想打消弟弟的念頭。
  「樂樂,我是問夢槐叔叔耶,怎麼都是妳在回答啊?妳又不是夢槐叔叔的女朋友。」小天童言童語的道。
  「龔樂天,你、你又知道什麼是女朋友了啊?」龔昕樂的臉頰霎時燒紅,又是尷尬又是好笑,心跳又不由自主的奔騰了起來。
  「電視上都是這樣演的啊,女人都喜歡管男人。」
  他像個小大人似的,說得頭頭是道,引來齊夢槐的哈哈大笑。
  「真是的,以後不許你看電視了。」龔昕樂沒好氣的碎唸。
  「我倒覺得他很可愛。」齊夢槐笑道。
  「我也覺得夢槐叔叔很好看耶。」小天開口稱讚。
  「真的嗎?小天真乖。」齊夢槐嘴角的笑容更大了。
  看著他們相處融洽的景象,龔昕樂的唇瓣也忍不住揚了起來。
  他們就在歡笑中到達了目的地。
  下了車,他們就直奔摩天輪所在的樓層,買票排隊準備登上小天期盼的摩天輪。
  「我替你們照張相。」歡樂的氣氛讓齊夢槐前所未有的放鬆。
  「好啊好啊,我們三個人一起照。」小天興奮的道。
  「好啊。」齊夢槐發現自己對小天就是有種莫名的親切感。
  「我來幫你們照吧。」排在他們身後的一個中年婦人聽到對話,好心的提議。
  「謝謝。」齊夢槐將相機交給了婦人,隨即上前站在小天的另一邊,擺好姿勢讓她拍照。
  「爸爸媽媽靠近一點啊,笑一笑,我要照嘍,一、二、三,好了。」婦人按下快門,邊將相機還給齊夢槐邊道:「爸爸跟兒子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都是帥哥喔。」
  「呃,他不是他爸爸,我們不是夫妻。」龔昕樂困窘的趕緊解釋。
  「喔?真的嗎?可是他們真的好像喔,真是太巧了,沒血緣關係的兩個人也可以長得這麼像啊。」婦人滿臉訝異的道。
  龔昕樂聞言低垂下頭,小臉燙得都可以煎蛋了,連耳根子都紅了。
  「對不起,讓人家這樣誤會。」她趕緊向齊夢槐道歉。
  「沒關係,我一點都不覺得有什麼不好。」齊夢槐勾起唇角,一把將小天扛上了肩膀。
  「哇,好高好高喔,哇—— 」小天開心的歡呼著。
  而龔昕樂還沉浸在他剛剛的那句話中,怔怔的回味著,臉頰更加的燒燙了起來。
  老實說,她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好,甚至還偷偷的歡喜著。
  所以這代表……她喜歡上他了嗎?
  迷惑的望向扛著小天的高壯身影,龔昕樂的手不自覺的按住了心窩,那撞擊著胸腔的飛揚心跳,給了她無法掩飾的真實答案。
第六章
  低頭看著手上剛洗出來的照片,齊夢槐英俊的臉龐漾起柔和的笑容。
  照片中的小天站在他跟龔昕樂的中間,在那婦人的強力要求下,他跟龔昕樂的腦袋幾乎靠在一起,這畫面儼然就是一家三口開心出遊的全家福。
  若沒說破的話,相信誰都會認為他們是幸福美滿的小家庭。
  真是奇怪了,為什麼他以前這麼排斥跟她成為一家人,現在卻因為這樣一張偽家人的照片而忍不住笑開?
  面對自己心境的轉變,齊夢槐不想去探究原因。
  他只知道自己那天很愉快,不!應該說這幾次跟龔昕樂相處的時光都很愉快,甚至讓他無法克制的期待起下一次相見趕快到來。
  「叩叩叩—— 」
  他還在沉思中,敲門聲喚回他的思緒。
  「進來。」齊夢槐下意識回道,可目光並沒有自照片上抬起。
  「董事長。」陶佑琳滿臉笑容的走了進來,「這裡有些文件請您過目,還有下午兩點跟林董有約,我會請司機準備好等您。」這幾年她努力的工作,終於晉升到董事長祕書一職,更有機會親近他。
  「嗯,我知道了,放著吧。」他沒有太大的反應。
  「是……董事長,這照片是?」陶佑琳趁著傾身將文件放在桌上的同時,好奇的將視線瞟向齊夢槐手中的照片,雖然沒法看仔細,但那熟悉的身影卻讓她心底有股不安的感覺。
  齊夢槐的眸底閃過一抹困窘,但很快就恢復平常,將照片收到抽屜中,「妳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奇了?」
  「呃,對不起喔學長,我只是覺得那個女人很眼熟……」希望不是她猜想的那個人。
  齊夢槐雙手交握放在桌上,沉默了好幾秒,才緩緩開口道:「是樂樂沒錯。」
  「昕樂」陶佑琳渾身一震,「她……她出現了?」自從龔昕樂離婚之後就失去蹤影,也斷了跟所有人的聯繫,連她都打聽不到她的消息。
  「嗯,我在上海和她巧遇,才知道這幾年她都待在美國。」
  「是嗎?原來她去了這些地方啊!那怎麼都不跟老朋友聯絡呢?她還好嗎?」她到底在搞什麼把戲?陶佑琳困惑的暗忖著。
  「她沒跟任何人聯絡是因為她發生車禍失憶了。」
  「什麼」又一個讓陶佑琳震撼的消息。「所以……所以她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了?」
  齊夢槐點點頭,「總之,她像變了個人似的。」
  「是嗎?」所以說,她也忘記了她曾經結婚、離婚,還有曾經深愛過齊夢槐嗎?這樣一想,讓陶佑琳稍稍鬆了口氣。「這樣也好,我想學長也可以免掉很多困擾,不用再擔心被她糾纏不清了。」
  齊夢槐表情微僵,對於這點,現在的他卻不敢肯定……
  「學長?」他的表情讓她感到有點不對勁。
  「喔,對了,妳知道Joyce吧?」他扯開話題的說。
  「嗯,最近在時尚圈非常受到注目的新銳設計師,聽說我們公司打算網羅她負責新成立的服裝品牌部門。」她這祕書可不是當假的。
  「樂樂就是Joyce。」
  「不可能!」陶佑琳驚呼,雖然龔昕樂的本科是織品服裝系,但她怎麼都沒想到她們會是同一個人。
  「我剛知道時也很訝異,沒想到她在工作方面會有這樣的成就。」齊夢槐想到她那張甜美純真的臉蛋,堅毅的線條不由得柔和了起來。
  「那她願意合作嗎?」可惡,她好不容易拆散了他們,怎麼繞來繞去他們又繞在了一塊?
  「不管怎樣,我都會說服她答應的。」齊夢槐口氣堅決。
  「學長,你……好像對她的態度改變了?」他臉上的神色讓陶佑琳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現在終於明白即使她當年那樣欺負妳,妳卻依然願意當她的朋友的原因了,其實,她的本性真的不壞。」齊夢槐眼神的焦距放在遠方,回憶著以往的歲月,再想起現在的她,唇邊隱隱浮起了微笑。
  「呃,是、是啊。」不妙,真的是大大的不妙,齊夢槐現在提到龔昕樂的神情竟如此溫柔,這是她從來沒見過的。
  「以後妳們就是同事了,她有任何需要的話,就麻煩妳多幫幫她了。」
  這簡直就像是在將自己的女人託付給別人,請對方多多照顧的口吻嘛!
  陶佑琳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就恢復偽裝的和善,漾起笑容道:「我知道了,我一定會的。」
  他特地叮囑,「還有,提醒公司所有知道樂樂身分的人,全部不許在她面前提起過去的事,只要說她們是兩個很相像的人就好了。」
  「是的。」所以他不想讓她記起過去是嗎?陶佑琳在心中盤算著。
  「嗯。」齊夢槐微微點頭。
  「董事長,那我先出去了。」陶佑琳得到齊夢槐的應允之後,就退出了董事長辦公室。
  她難掩焦躁的走回座位,握緊的拳頭在桌上捶打了下。
  該死,那個女人為什麼這麼陰魂不散?她本來還暗自竊喜那個討人厭的女人消失不見,孰料她又出現了,而且看樣子還引起了齊夢槐的興趣。
  為什麼那女人就是喜歡破壞她的好事?
  不行,她好不容易才更接近齊夢槐,絕對不能再讓龔昕樂奪走她的夢想,絕不!


  「對不起,小天吵著要找你,你有空嗎?一起吃午飯?」
  手機那頭傳來龔昕樂的聲音,讓齊夢槐的心不由自主的雀躍了起來。
  「我馬上到。」約好了地點,掛斷電話,他按下了擴音吩咐,「佑琳,幫我取消下午所有的約會。」
  「可是董事長—— 」
  「照做就是。」不等陶佑琳回應他就迫不及待的衝出了辦公室,在所有員工好奇的注視下離開。
  「咦?剛剛那是董事長嗎?」
  「是耶,真的是他耶。」
  「我沒聽錯吧,他邊走邊……吹口哨?」
  「你沒聽錯,他真的是在吹口哨,而且吹的還是海綿寶寶……」
  「那真的是董事長嗎?」
  所有員工同時在頭頂上浮現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沒聽到員工在身後議論紛紛,齊夢槐愉悅的跳上了停在停車場的BMW,驅車前往跟龔昕樂相約的地方,邊繼續吹著口哨。
  車子在馬路上疾駛著,就在即將到達目的地時,他才意識到了自己的猴急與異常的雀躍,瞬間整個人怔愣住了,緩緩將車駛到了路邊暫停。
  他是怎麼了?剛剛是不是還吹了口哨?齊夢槐用手爬過濃密的短髮,深呼吸了幾下,試圖平復自己過度飛揚的情緒。
  從接到龔昕樂電話的那一刻起,他就好像不再是自己,整個人就像踩在雲端似的飄飄然,一心一意只想趕快見到她。
  這種感覺是他從來沒有過的,而讓他體會到的對象居然是被自己休離的前妻?
  明明獨處時,他總是提醒自己跟她保持距離才是上策。
  但現實卻是他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渴望著每一次跟她相聚的機會。
  難道……
  不,不可以,他不能讓事情變得更加複雜。
  他需要冷靜一陣子才行。
  齊夢槐原本愉悅的心情霎時染上一層陰霾,他思忖了許久,才又緩緩將車駛離路邊,帶著與方才迥然不同的情緒,強迫自己駛向回頭路。


  這男人怎麼這樣?
  龔昕樂懊惱的看著手機,心情不由自主的跌落谷底。
  剛剛不是說會馬上到嗎?怎麼現在又打來說沒空,而且口氣還冷冷淡淡的?
  上次說要常帶小天出去玩的也是他,現在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打給他—— 好吧,她承認自己是假借小天之名行想見他之實,結果他的回應竟然這麼冷漠,好像她打擾到他了,讓她情緒很低落……
  「樂樂,夢槐叔叔怎麼還不來啊?」小天搖晃著龔昕樂的手問。
  收拾起灰暗的情緒,她擠出一抹笑道:「夢槐叔叔突然有事情要處理,所以沒辦法來了。」
  「可是他剛剛說他要來啊?」小天無法理解的垮下臉。
  「小天乖,叔叔要工作啊,也許是臨時有很緊急的事情要處理。」樂樂安撫著弟弟。
  「可是人家想找叔叔玩嘛,上次他答應過要陪我的。」小天委屈的噘起唇抱怨。
  「我知道,等叔叔有空,我們再找叔叔好嗎?」龔昕樂嘴上承諾,但卻很懷疑自己還有沒有勇氣能再主動打給他。
  其實她一向不是個忸忸怩怩的人,但自從發現對他的心意之後,反而變得敏感畏縮了起來。
  啊,不知道她失憶之前有沒有談過戀愛?是不是也會像現在一樣患得患失呢?
  「樂樂?樂樂?」小天拉著龔昕樂的手喊著
  「什、什麼?」她猛地回神。
  「妳看!」小天指了指停在路邊的車子。
  「怎麼了?看什麼?」龔昕樂伸長脖子左右張望,看到了穿著短裙的火辣女生,還有行色匆忙的上班族與撐著傘漫步的歐巴桑,但就不知道小天要她看的是什麼。
  「夢槐叔叔耶,夢槐叔叔來了。」小天認出那輛車,興高采烈的揚聲道。
  「小天,你真的這麼喜歡夢槐叔叔啊?」喜歡到連幻覺都出現了?
  「喜歡啊,夢槐叔叔又高又帥,我最喜歡夢槐叔叔了。」小天說著可愛的童言童語。
  又高又帥?龔昕樂忍不住失笑道:「你是去哪學的啊?真是人小鬼大!走吧,你想吃什麼,樂樂帶你去吃。」
  「不要,我要叔叔帶。」小天生氣跺腳。
  「樂樂剛剛不是說了嗎?叔叔打電話來說不能來了,小天乖乖聽話好不好?」龔昕樂捺著性子解釋。
  「樂樂說謊,叔叔明明就來了,我要叔叔啦!」小天開始使起小孩子脾氣。
  「小天。」龔昕樂眉頭擰起,沉聲道:「小天若是不乖的話,樂樂要生氣了。」
  「嗚……樂樂討厭!」小天嘴一癟,掙脫龔昕樂的手,拔腿就往停在路邊的車子跑去。
  「小天」她驚愕的大喊,心急的追上。
  現在馬路上車水馬龍,若讓小天衝到了路上,後果可是不堪設想。
  就在龔昕樂一顆心緊張得幾乎要從胸口蹦出來之際,停在路邊的車子突然打開車門,齊夢槐已經從駕駛座跨下,牢牢的抱住了朝他奔去的小天。
  「叔叔、叔叔,我就知道你來了。」小天被抱起,開心的賴在齊夢槐懷中,扭頭朝龔昕樂道:「樂樂,妳看,真的是叔叔吧。」
  「呃,你、你怎麼會……你不是說沒空?」乍見從車子出來的齊夢槐,龔昕樂原本就緊張得怦怦作響的心跳,這會撞擊得更有力了。
  「我……突然又有空,就來了。」齊夢槐的眸底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心虛。
  他沒說出口的是,原本打算回公司的他,車開到一半又改變心意的掉頭,然後停在路邊凝視著她,掙扎著該不該現身。
  「喔,這樣啊。」龔昕樂扯唇,努力控制不讓自己的表情顯得太開心。
  「小天想吃什麼?叔叔請客。」齊夢槐將注意力轉向小天,咧開唇問。
  小天摟住齊夢槐的脖子撒嬌,「萬歲,叔叔走吧。」
  一旁看著他們親熱模樣的龔昕樂,突然有瞬間羨慕起小天。
  要是摟住他脖子的是她該有多好啊!
  龔昕樂沉醉的幻想著自己被他擁在懷中,與他深情相望,兩張唇瓣越來越貼近的畫面……
  「樂樂,妳在幹麼?」
  倏地,小天的聲音穿破了她旖旎的幻想,讓她猛地回神。
  只見他們兩個人早已坐進車裡,小天攀在降下的車窗上喊著她。
  「我、我來了。」天,真是糗死了!
  龔昕樂臊熱著臉,趕緊加快腳步跟著上了車。


  車停到了龔家附近。
  「真不好意思,你這麼忙還麻煩你抽空陪我們。」龔昕樂低頭看著懷中玩了一天,現已熟睡的小天,朝齊夢槐輕聲道謝。
  齊夢槐搖搖頭,「小天很討人喜歡,我也很樂意陪伴他。」
  「是啊,他真的很可愛。」龔昕樂看著小天的眼神充滿了溫柔。
  「我沒想到妳會這麼喜歡小孩子。」齊夢槐不自覺的脫口而出。
  「我當然喜歡。」龔昕樂漾起一抹笑,「要是有一天我結婚的話,一定要生好幾個寶寶。」男孩像他,女孩像她—— 天,她好像越來越會作白日夢了。
  「結婚……」齊夢槐斂眉,回想到當年那段婚姻,那時的她是否也懷抱過這樣的夢想?
  龔昕樂觀察了下他突然黯下的神情,小心翼翼的道:「我可不可以問一個問題?」
  齊夢槐瞅向她,「問吧。」
  「你上一段婚姻沒有孩子嗎?」她有些好奇。
  齊夢槐的臉色微微一變,搖搖頭道:「沒有。」
  「為什麼?我看你也很喜歡小孩啊。」龔昕樂不解的問。
  「妳對我的婚姻很好奇?」齊夢槐挑眉。
  「呃—— 我只是覺得婚姻中小孩子是最好的潤滑劑,如果有孩子的話,你們的婚姻說不定也不至於走到離婚那一步。」不過好險他離婚了,否則她不就沒機會了?
  「妳覺得孩子在沒有愛的家庭中長大會幸福嗎?」齊夢槐反問。
  龔昕樂瞠圓了眼,「沒有愛?那當初為什麼要結婚?」
  她的問題讓他想到當年她含淚問他同樣的話時,那副傷心欲絕的模樣。
  當初他只覺得厭煩,只想趕快結束一切,但此刻回想起來,心頭卻有種刺痛的感覺。
  見他神色凝重的沉默,龔昕樂這才意識到自己問太多了,乾笑道:「抱歉,我又多嘴了。」
  齊夢槐扯起淡笑,不想讓她太在意,「快回去吧。」
  「那……那我先帶小天回去了。」她抱起小天,心中滿是不捨。
  「等等,我來吧。」他傾身接過小天,抱著他下車走到了大門前。
  跟在他身後的龔昕樂,看著他高大的背影,忍不住甜甜的笑了起來。
  「謝謝,你要不要進來坐坐?」龔昕樂趁機提議。
  「不用了,再見。」齊夢槐將小天交回她懷中,轉過身準備離開。
  「那個—— 」龔昕樂喊住他,「我爸爸是龔氏企業總裁,或許你們認識?」她隨口說道,只為了多找話聊來延續此刻。
  怎知齊夢槐的臉色卻突然一沉,淡淡道:「我不認識他,妳是他女兒對我來說也沒有特別的意義。」
  「我、我沒別的意思,只是單純問問而已。」奇怪,他的反應幹麼這麼大啊?
  「再見。」齊夢槐點點頭,不等龔昕樂開口便轉身進入了車裡,發動引擎,快速的駛離。
  不管變得怎樣,龔昕樂還是龔昕樂,還是要把她爸爸搬出來當成抬升自己身價的金字招牌。
  就像當年一樣,利用她父親的勢力強迫他接受那樁婚姻,完全無視於他的意願與感受。
  就跟當年一樣。
  那時的惡夢又浮上腦海,讓齊夢槐的心情整個沉到了谷底。
  該死,他已經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氣她,又或者是在氣自己竟然會喜歡上這樣的女人了。
  找不到理由解釋自己脫序的行為,除了愛情,還有什麼會讓他這樣情緒反反覆覆與起起伏伏?
  明明都決定要拉開距離,但他偏又情不自禁的違背理性去接近她。
  老天爺也未免太愛開玩笑了,竟然在這麼多年之後,讓他不由自主的愛上了不該愛的女人?
  齊夢槐臉色鐵青的緊擰著眉頭,紊亂的情緒在胸口盤旋,彷彿一顆厚重的大石沉甸甸的壓在他心頭……
第七章
  她真的搞不清楚現在是什麼狀況。
  雖然沒人規定齊夢槐一定要主動跟她聯絡,但從那天起,他卻好像突然消失了一樣,就連和她洽談加入齊勝的簽約事宜也是交由總經理進行。
  彷彿他從來沒有出現在她生命中似的。
  好幾次,她都想拿起手機撥打那串讓她心跳加快的電話號碼,但一想起那天他離去時的森冷表情,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又都沒了。
  難道那天她說錯什麼或做錯什麼了嗎?
  龔昕樂微微蹙緊了眉頭,努力將那天的狀況在腦海中回想了一遍,卻始終想不出來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錯。
  真是,什麼時候變成男人心海底針了?
  之前明明都是他莫名其妙的出現在她的視線範圍內,現在卻一個招呼都沒打就完全不見人影。
  該死,都怪她自己,為什麼被他隨便撩撥幾下就春心蕩漾,對他牽腸掛肚的?真是蠢斃了,自作自受。
  龔昕樂在心中暗斥著自己,亮麗的臉龐上佈滿了悵然若失的黯然。
  突然,敲門聲響起,總經理隨後踏進她的辦公室。
  「Joyce,妳準備好了嗎?我們現在就去跟同事打個招呼吧。」
  「好的。」龔昕樂收拾起紊亂的心緒,跟著總經理走出辦公室,她的頭銜是設計總監,負責新成立服裝品牌的主要設計。
  這個新成立的部門除了她之外,還請來了許多很有潛力的新星設計師和助理與她共事。
  「各位同仁,這位就是享譽國際的設計師Joyce,以後會和各位好好合作,一起為創造公司更美好的遠景而努力。」
  一走出辦公室,總經理拍拍手吸引同事的注意力後如此介紹著。
  龔昕樂露齒微笑,朝好奇注視她的眾人道:「大家好,我是Joyce,以後就要跟各位一起共事,請大家多多指教。」
  「妳好。」幾個設計師紛紛回應,也一一介紹著自己。
  「那就開始上班吧,找個時間我們再一起聚會慶祝新部門的成立。」總經理做了總結。
  龔昕樂微微點頭,旋即轉身走進辦公室,但她還沒坐定,敲門聲就響了起來。
  「請進。」她坐正身子,目光望向了推開門走進來的女子。
  天,真的是她陶佑琳走到桌前,目不轉睛的直盯著龔昕樂。
  今天的龔昕樂將頭髮盤在腦後,露出了線條完美的白皙頸項,淡雅的妝容讓她看起來神采奕奕,一雙晶亮的美目黑白分明,讓人忍不住多看她幾眼。
  多年未見,她變得更美了—— 這一點讓陶佑琳不爽了起來。
  「請問妳有什麼事嗎?」見眼前的女人一言不發的緊瞅著自己,龔昕樂忍不住開口詢問。
  「呃,妳……妳就是Joyce?」她真的不記得她了嗎?陶佑琳狐疑的看著龔昕樂。
  「我是。妳是?」這女人真奇怪,怎麼老盯著她瞧?難道她今天臉上有什麼髒東西嗎?
  對了,這神情就跟齊夢槐第一次看到她,還有今天進公司後某些人看到她時一樣。
  她的長相真的有這麼引人側目嗎?
  「妳不知道我?」陶佑琳試探的問。
  「我們見過嗎?還是我有必要知道妳?」龔昕樂好笑的反問。
  看來是真的忘記了。陶佑琳這才收起審視的目光,佯裝親切的道:「不好意思,我以為別人有向妳提過我,所以才這樣問。妳好,我是陶佑琳,夢槐的貼身祕書。」她趨前朝她伸出手。
  「夢槐」這親密的稱呼讓龔昕樂愣住,一時間竟頓住了動作。
  「喔,妳瞧我,就算是跟他的交情匪淺,在公司還是不能這樣喊他。」發現龔昕樂發愣的神情,陶佑琳暗暗竊喜,佯裝不好意思的重新介紹道:「我是董事長的貼身祕書,妳好。」她將手又朝她伸近了些。
  「呃,妳好。」龔昕樂握住了她的手,思緒卻停留在那親暱稱呼的震撼中。
  「董事長最近很忙,無暇親自歡迎妳,所以讓我代替他過來跟妳打個招呼,以後有什麼事情直接告訴我就可以了,我會竭盡所能的幫妳。」陶佑琳笑道。
  「謝謝,不過我想我應該不需要什麼特別的幫忙。」這女人的意思是,見到她就等於見到齊夢槐嘍?他們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還是一樣討人厭!陶佑琳在心中暗罵一聲,但臉上還是堆滿了笑容。「也是,聽說妳初試啼聲就拿下了美國Gen Art國際服裝設計首獎,真的是很優秀出色的新銳設計師,也難怪董事長會為了網羅妳進公司這麼積極了。」
  「謝謝。」龔昕樂僵硬的扯扯唇。她老感覺眼前這女人很虛假,而且幹麼一副老闆娘的模樣啊?
  「別客氣了,總之希望妳能好好為公司效力。」陶佑琳瞇眼微笑,「晚上我訂了餐廳,我們一起吃飯吧。」
  「不用了,我晚上有約。」她找了個理由推辭。
  「有約?」陶佑琳一副惋惜的模樣,「這樣啊,好吧,我會告訴夢槐—— 不,董事長的。」
  「董事長也要去?」龔昕樂忍不住問。
  「是啊,是他叫我訂位的,算是歡迎妳進入公司的聚餐,不過可惜妳另有約會了。」陶佑琳微微一笑道:「那就不勉強,我回去稟報董事長。」
  不等她反應過來,陶佑琳已經推開門走了出去。
  ……這女人到底是來幹麼的?
  龔昕樂將身子靠向椅背,一臉的莫名其妙。
  講話像是很友善親切的樣子,但字句裡卻又好像處處隱含他意,彷彿在暗示她跟齊夢槐的關係匪淺似的,讓她整個人感覺很不舒服。
  容治正曾經說過的話突然在她腦海中浮現,說他自離婚後便緋聞不斷……難道他跟這個女祕書也有一腿?
  龔昕樂難過的抿緊了唇,突然覺得自己是個大傻瓜。
  在美國時追求她的男人各色人種都有,長得帥又有錢的也不少,但她偏偏都一點感覺也沒有。
  原以為自己這輩子可能沒機會談戀愛了,沒想到跟齊夢槐才相處沒多久,她就莫名其妙的把心交了出去。
  結果呢?換來的卻是人家刻意的保持距離,好像她是個自作多情的花痴似的。
  可惡的男人,不喜歡她就不要故意接近她啊,幹麼逗弄了她一下,又不負責任的拍拍屁股走人,還順便帶走別人的心霸佔著不還!
  既然如此,她也不要再喜歡他了,他又沒什麼了不起。
  龔昕樂賭氣的暗自在心中做下決定。
  但心底那刺痛的感覺卻提醒著她,付出的感情就像潑出去的水一樣,難以收回啊。


  「樂樂,妳打電話給叔叔嘛,他明明說要常帶小天出去的,可是怎麼這麼久都沒來找小天?」小天噘起小嘴埋怨。
  「叔叔沒空。」龔昕樂敷衍的回答。
  「妳每次都這樣說。」小天不依,繼續盧她,「妳打給叔叔嘛,好不好?」
  「不要吵叔叔,我帶你去就好了啊。」這齊夢槐到底有什麼魅力,也只不過跟小天見過幾次面,小天就喜歡他喜歡得要死,好像都要超過她這個姊姊了。
  「我不要,我要叔叔,我要叔叔嘛!」小天索性耍賴大喊。
  「怎麼回事?小天在吵什麼?」尤聖雯聽到女兒房中有吵鬧聲,關心的進來查看。
  「媽咪,樂樂壞壞,不幫小天找叔叔。」小天紅著眼眶告狀。
  「叔叔?」尤聖雯狐疑的望向女兒。
  「沒、沒什麼,一個朋友而已。」說也奇怪,父母對她的感情狀況特別敏感,她實在不想交代得太仔細,就怕老爸又去查人家的祖宗十八代。
  「容治正嗎?」這號人物她曾經聽女兒提過,丈夫也查過對方的身家背景,算是戶好人家,所以他們也沒太干涉女兒和他往來。
  「不是。媽,妳別想太多,就只是單純的朋友而已。」龔昕樂心虛的回道。
  「普通朋友?那小天怎麼跟那個人這麼熟,還吵著要他陪?」看女兒的神色有點古怪,她突然擔心了起來。
  「呃,就見過幾次面……」龔昕樂迴避母親探究的視線道。
  「在美國時認識的?」
  龔昕樂搖頭。
  「妳不過剛回來台灣,怎麼這麼快就認識新朋友了?」尤聖雯出於關心的再問。
  「媽,妳不要問這麼多好嗎?就算妳女兒喜歡人家,人家對我根本一點意思都沒有,所以妳一點都不用擔心。」龔昕樂懊惱的走到工作桌前坐下,「我還要趕設計圖,媽,可以請妳先帶小天出去嗎?」
  尤聖雯見女兒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只好暫時隱忍,不再繼續追問。
  她將小天帶出了房外,彎身問著小天道:「小天,你告訴媽咪,那個叔叔是個怎樣的人?」
  「叔叔就是叔叔嘛。」小天皺起眉頭,不懂尤聖雯問的問題。
  「那個叔叔長什麼樣子?叫什麼名字呢?」尤聖雯捺著性子問。
  「叔叔就是叔叔。」小天使性子的閉緊了嘴不說話。
  「你這孩子。」尤聖雯無奈的搖搖頭。
  這小子拗起來還真像他媽,誰都勉強不了他做他不想做的事情,不過說真的,他長得越來越像他爸爸,簡直就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要是讓他們兩個人站在一起的話,有眼睛的人一定都會這樣覺得。
  老天爺,她的眼皮怎麼突然跳了起來,好像有什麼事要發生似的?
  尤聖雯將手放在胸口上,莫名的不安了起來。


  「真的好像。」
  「我看分明就是同一個人吧。」
  「會這麼巧嗎?」
  「不太可能吧?應該只是長得像。」
  每當龔昕樂走在公司大樓時,偶爾就會聽到自背後傳來這樣的竊竊私語,但只要她回頭找尋聲音的來源,那些聚集在一起的八卦團體就會趕緊做鳥獸散,搞得她一頭霧水。
  她到底長得像誰?
  龔昕樂微蹙眉,拉了拉肩上的背袋,心不在焉的走出電梯,準備下班走人,卻不小心撞上了一堵牆。
  「董事長。」此時一旁的員工紛紛恭敬的出聲招呼。
  董事長龔昕樂站穩身子,定睛往眼前的「高牆」望去—— 真的是他。
  而此刻,那雙犀利而沒有溫度的黑眸正直直的望進了她的眸底。
  有多久沒見到她了?齊夢槐凝視著她美麗的臉龐,這才發現自己有多想她。
  這陣子他努力克制自己不要找她,藉著忙碌的公事想要忘記她,但此刻一見到面他就發現,那一切努力全都白費了。
  他還是該死的想她。
  「董事長?」站在齊夢槐身後的陶佑琳提醒的喊了聲,一隻手佯裝不經意的碰了碰他的手。
  龔昕樂沒有忽略那個十分親暱的動作,心頭微微揪起,垂下了眼睫,彷彿不認識他似的,側著身子越過他走開。
  她無視他的存在這個認知讓齊夢槐的黑眸不悅的微微瞇起,非常在意她剛剛的忽略。
  沒有多想,齊夢槐倏地轉身朝龔昕樂走去。
  「Joyce。」
  他喊住了她,這舉動引起了其他員工的議論及好奇側目。
  龔昕樂頓住腳步,僵在原地沒有移動。
  「董事長,請您別忘記等會跟陳董還有會議要開。」陶佑琳快步跟上,緊張的提醒。
  意識到自己又脫軌了,齊夢槐止住腳步,沉默了半晌後道:「歡迎妳加入公司,好好加油。」
  龔昕樂點了點頭,就怕一開口會洩漏自己此刻的紊亂心緒。
  好久好久,直到聽不見身後的腳步聲,她才吐了口長長的氣,緩緩的轉過身,卻剛好又對上了電梯內的那雙銳利黑眸,趕緊又轉回頭。
  就是這樣,除了工作上的接觸,他們之間不該再有任何關係,就是這樣……
  只是,為什麼她要死得這麼不明不白?她到底做錯了什麼?為什麼他的態度會突然轉變這麼大?
  龔昕樂越想越不甘願,轉回身子,大步走向還沒關上門的電梯,趁著門尚未闔上的瞬間一把扯住了他的手,在大家驚訝的目光之下,將他扯出了電梯。
  齊夢槐一點都不訝異她會做出這樣的舉動—— 以往的龔昕樂不也是如此?
  「對不起。」面對他皺眉的神情,龔昕樂深吸口氣道:「我只是希望知道,我做錯了什麼嗎?」
  「妳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齊夢槐反問。
  「我就是不知道所以才問你。」她直視著齊夢槐道。
  齊夢槐看了看周圍,已經有不少人用異樣的眼光看著他們。
  「跟我來。」他凝視著她半晌,撂下話,轉身走開。
  龔昕樂終於注意到周遭看戲的目光,她尷尬的低垂著頭跟著他高壯的背影走去。

  「我們只是上司跟下屬的關係,如此而已。」
  來到董事長辦公室,齊夢槐冰冷的聲調讓龔昕樂的身子微微一縮,心頭好像被使勁插了把刀子似的,萬分疼痛。
  「你……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即使心痛,她仍鼓起勇氣問。
  「我的意思是,以後在公司不要再做出這麼不恰當的行為。」他強迫自己冷漠的面對她,即使那該死的困難—— 尤其在看到她一臉受傷神色的時候。
  「我很抱歉。」龔昕樂緊咬著下唇,克制自己想哭的慾望。他的意思是,他已經將她網羅到手,達成目的,他們就該恢復上司與下屬的關係
  「不必。」他認識的龔昕樂不該這麼容易就道歉的。「妳……在公司還適應嗎?」
  「是的,董事長。」他可以做到公私分明,她也可以。龔昕樂故意諷刺的稱呼他的頭銜,「我想我們應該沒什麼話好說了,我先下班了,可以允許我退下了嗎?」
  深深凝視著她那張強忍著難受的美麗臉蛋,齊夢槐強迫自己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不再看向他,龔昕樂挺直背脊,轉身走出了辦公室大門。
  該死!一等龔昕樂離開,齊夢槐的拳頭就無法自制的捶上桌面。
  他到底要怎麼對待她才好?
  他可以感覺到自己方才的冷淡刺傷了她,那雙總是瑩亮的雙眸失去了光彩而變得黯淡,同時揪痛著他的心。
  該死,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有這種無法掌控自己的感覺。
  老天爺到底要怎樣玩他才甘願?
  「董事長?」陶佑琳自門外探頭進來。
  齊夢槐深呼吸幾下平復情緒,「她走了?」
  陶佑琳點點頭,走了進來,忍不住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沒什麼。」齊夢槐淡淡道。
  「不是說她喪失記憶了嗎?可我覺得她好像還想糾纏你……」妒意在陶佑琳的胸口翻滾著。
  他睇了祕書一眼,「她不是那樣的人。」
  「呃……我、我只是擔心你們又會傷害彼此。」他幫她說話?因察覺到齊夢槐的不悅,陶佑琳趕緊改口。
  齊夢槐的黑眸黯了黯。這何嘗不是他擔心的問題?
  「學長,」她試探的道:「你、你該不會是喜歡上她了吧?」
  齊夢槐的心頭一震,但卻佯裝平靜的道:「妳問太多了。」
  「學長,雖然昕樂因為車禍而失去記憶,但骨子裡她還是龔昕樂,還是那個驕蠻的千金大小姐……呃,我的意思是,就算她本性是善良的,但後天養成的驕氣還是不會消失的,她依然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龔家公主,你們若在一起,結果可能又會歷史重演。」陶佑琳假意關心的勸道。
  齊夢槐的臉色沉下,「夠了,這些事情不是妳應該干涉的。」
  見他臉色難看,陶佑琳難受的咬了咬下唇道:「難道我在你身邊這麼多年,你始終還是無法接受我?」
  「佑琳?」她意外的言語讓齊夢槐皺眉。
  「學長,我對你的心意從來沒有改變過。」她怕自己又晚了一步,趕緊把握機會告白。
  齊夢槐嘆口氣,「對不起,我們之間是不可能的。」他一直只把她當成是學妹和工作上的幫手。
  「為什麼?當初我被欺負時,都是你在保護我,若不是昕樂用手段逼你娶她,說不定我們就是一對了。」陶佑琳失望又不甘心的看著他質問。
  「妳誤會了!當時我只是不希望妳因為我而受到不公平的待遇,對妳並沒有男女之情,這一點希望妳能明白。」既然對她沒有意思,怕她再繼續存有妄想,他不得不把話說明白。
  「學長……」陶佑琳既難堪又難過,「這次又是因為昕樂嗎?」
  齊夢槐一頓,搖搖頭道:「跟她無關。」
  「我知道了,不管怎樣,昕樂也是我的朋友,我也很關心她,不過我還是覺得你們之間並不適合,你只是以為她改變了,若你們真的又在一起,那些夢魘肯定又會回來,你們還是不會幸福的。」陶佑琳惡意的說道。
  「好了,這些話我就當作沒聽見,妳出去吧。」她的話讓齊夢槐不由得感到煩躁。
  陶佑琳咬咬下唇,沉默的轉身離開。
  龔昕樂,龔昕樂,妳到底要阻礙我到什麼時候?
  從她再出現的那一刻起,她就有預感一切又要重來一次。
  只是沒想到,這次齊夢槐竟然愛上了他最討厭的龔昕樂。
  事情越來越棘手了,她一定要徹底破壞他們不可,她絕對不能讓龔昕樂奪走齊夢槐的惡夢再次發生。
  陶佑琳咬牙切齒的握緊拳頭,陰毒的光芒在眸底閃爍著。
第八章
  那天之後,龔昕樂將所有的心力都花在工作上,笑容少了,也變得沉默了,這情況讓龔家二老異常的擔心。
  「樂樂又加班了?」龔青和坐在客廳沙發上,拿起茶輕啜了口。
  「是啊,也不知道有沒有按時吃飯,整個人瘦了不少,連小天都沒辦法逗她開心。」尤聖雯滿臉擔憂。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是不是工作不順利?做得不愉快的話就叫她不要做了。」龔青和擰著眉頭問老婆。
  「我看不是工作的問題。」尤聖雯擔心的直言。
  「不是工作問題?」龔青和放下茶杯,「那還有什麼事情能讓我的寶貝女兒煩惱成這樣?」
  「我……我也只是猜想。」尤聖雯遲疑的道。
  「到底是什麼事情?快說。」只要事關女兒,龔青和就特別緊張。
  「她好像喜歡上某個人了。」
  「誰?這種事情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龔青和反應過度的大聲質問。
  「我也不知道是誰啊,確切的狀況我也不清楚,只聽小天說過,他們有跟一個叔叔出去玩過幾次。」
  「叔叔?」龔青和皺起了眉頭,「叫什麼名字?家住哪裡?幾歲?做什麼的?」
  「你別問我,樂樂什麼都不說,只說那男的不喜歡她。」
  「該死的小子,我們家樂樂哪點不好?竟然敢拒絕她?」他憤怒的道:「我一定要找出這小子,好好的教訓教訓他不可。」
  「老公,你不覺得這情況跟上回很像嗎?我覺得好不安。」尤聖雯用手撫著胸口道。
  「當年若不是捨不得咱們樂樂愛得這麼辛苦,我們也用不著設陷阱讓齊家跳,然後再用挽救他們公司為名義,要他們兒子娶咱們女兒做交換條件—— 」也許事情不會演變成最後那樣……尤聖雯在丈夫的喝斥下把話嚥了回去。
  「妳在胡說什麼?被樂樂聽到怎麼辦?」龔青和瞪了妻子一眼。
  「我只是怕女兒再次受傷害啊。」尤聖雯委屈的為自己辯駁。
  「有我在,誰敢傷害她?」龔青和頗不以為然。
  就怕我們的愛反而害了她……這句話尤聖雯沒敢說出口。
  「叮咚—— 叮咚—— 」
  電鈴聲突然響起,插入了他們的對談。
  「老爺、夫人,有位陶佑琳小姐來訪。」沒一會兒,傭人前來回報。
  「陶佑琳?這名字很熟,好像是樂樂以前的朋友。」尤聖雯想了想道。
  「以前的朋友?不是都沒聯絡了嗎?把她打發走,告訴她不要再來了。」龔青和沉聲命令。
  傭人離開了一下,接著又回來報告,「那位小姐說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訴老爺跟夫人,是關於小姐的。」
  關於樂樂兩夫妻相視一眼,同時擰起了眉。
  龔青和坐正了身子道:「叫她進來吧。」


  「喂,你又跑來我這裡喝酒幹麼?心情又不好了啊?」甄子強好奇的看著好友猛灌酒。
  上次他發生這種情形是剛離婚那時,這麼多年過去了,他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又這樣極力的想要灌醉自己。
  「不要理我。」齊夢槐粗聲道,又拿起酒往喉中灌。
  「欸,我可不想像上次那樣扛你回家喔。」甄子強搶下他的酒瓶直言。
  齊夢槐瞪了他一眼,朝他伸出手,「還我。」
  「你倒先說說看,到底是什麼事情比你前妻更讓你心煩?我看你這次喝得更猛喔。」甄子強將酒瓶又拿遠了些,狐疑的打量著他,隨口道:「該不會是你前妻回來煩你吧?」
  齊夢槐一震,下顎繃緊,不發一語。
  「你怎麼不說話?難道我矇對了?」甄子強不敢置信的瞠大了眼,「怪了,她不是消失很久了嗎?怎麼又突然出現?唉!也難怪你這麼煩了,這麼礙眼的人又回來找麻煩—— 」
  「夠了!」齊孟槐猛地站起身,「你不知道就不要亂講。」
  「要不然咧?」甄子強被兇得莫名其妙,納悶的道:「不是你前妻煩你,難道是你在為愛煩惱喔?」
  齊夢槐白了他一眼,抓起西裝外套往外走。
  「夢槐?怎麼就走了?」
  將甄子強的聲音拋在身後,齊夢槐招了輛計程車回到公司。
  既然回家也只是繼續煩悶,還不如回公司找事情做吧。
  下了計程車,齊夢槐步履蹣跚的走進電梯,情不自禁的按了服裝設計部的樓層。
  不該見她的人,但至少可以看看她的工作成果吧?
  出了電梯,服裝設計部已經空盪盪的沒有半個人影。
  齊夢槐走到了掛著「設計總監」門牌的辦公室前,伸出手轉動門把,微微推開了門,一道光芒自門縫洩出來。
  她還在
  狂烈的心跳宛若打鼓似的,一下又一下重重撞擊著他的胸膛。
  忍不住將門推得更開望進辦公室,發現一個纖瘦的身影正靜靜的趴在桌上。
  齊夢槐放輕腳步走上前,只見龔昕樂緊閉著眼瞼趴睡著,美麗的臉龐上眉頭緊緊的打了個結,手上還握著畫設計圖的彩筆,而桌上的一旁則放置著她完成的設計圖。
  輕輕的將圖拿起欣賞,齊夢槐不得不佩服她的天分與才能,每一張設計圖都具備了時尚流行與大眾喜好的優點,不譁眾取寵,但也不特異獨行,充分的顯露了屬於Joyce的風格。
  他跟她認識了這麼久,甚至還結婚了三年,竟然一點都沒有發現她有這方面的才能,而且還這麼出色,真的讓他不得不佩服她,卻也對自己的漠不關心有些懊惱了起來。
  「嗯……」趴在桌上的龔昕樂突然側了側臉繼續睡,讓齊夢槐微微一驚。
  發現她沒有醒,他才將設計圖輕輕放下,俯身看著她酣睡的可愛模樣。
  過去他有那麼多機會欣賞她的睡顏,但他卻選擇夜不歸營,放她一個人獨守空閨。
  諷刺的是,現在他卻只能這樣偷偷的凝視著她,就像是個暗戀她的男人似的—— 暗戀?是的,他不想再逃避,他承認自己愛上她了。
  真可笑,可以名正言順擁有她的丈夫不當,如今只能當個愛她在心口難開的可憐蟲。
  怪只怪她為什麼要喪失記憶回到他的生活中,然後用一個嶄新的面貌徹底的攻陷了他的心。
  他愛她,卻又害怕她恢復成以前那個讓他退避三舍的討厭個性—— 又或者,她當初其實就跟現在一樣,根本一直沒變,只是他從來沒有真正的認識她、了解她,對她有先入為主的不良印象而排斥她……
  老天爺,他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了!
  齊夢槐深深凝視著她,看著她微皺著眉頭的小臉蛋,還有眼窩下兩道代表疲倦的黑眼圈,心猛地一揪,情不自禁的伸手撫過了她眉間的摺痕。
  「不要走……」龔昕樂突然囈語,雙眸依然緊閉,眉頭卻擰得更緊了。
  齊夢槐困惑的看著她。
  「不要走,求你……」她又哀求出聲,淚水緩緩滑過了臉頰。
  她作惡夢了?
  齊夢槐趕緊輕輕的搖晃著她的肩膀,低聲喚道:「樂樂?快醒醒。」
  但龔昕樂卻依然深陷在夢魘中,淚水如斷線珍珠似的一直墜落,讓齊夢槐看了心疼極了。
  「樂樂,妳在作惡夢,快點醒醒,樂樂!」他加大了力氣晃動她,直到她驟地睜開眼睛才停止。
  乍自夢境中清醒,龔昕樂還無法分辨現實與夢境,迷濛的雙眸還漾著水氣,怔怔的望著前方。
  又是那個夢,但今天的夢境卻更加清楚了些,她彷彿看到了夢中男人那堅毅的下巴線條與俊薄的雙唇,卻仍無法看清他的臉龐。
  「妳作惡夢了。」齊夢槐怕她還沒清醒,連忙柔聲道。
  龔昕樂眨眨大眼,這才回過神來,她感覺到臉頰上有濕意,尷尬的趕緊用手背拭去,佯裝沒事的垂下眼。
  「董事長。」她刻意禮貌生疏的喊了聲。
  齊夢槐的黑眸黯了黯,大掌在身側握緊成拳,他勉強克制心頭翻滾的激動情緒,強迫自己平淡的道:「妳怎麼這麼晚了還在工作?」
  「這些圖樣明天就要送工廠打版,所以我才留下來處理。」
  「妳一個人處理?其他人呢?」齊夢槐不禁皺了皺眉。
  「我要他們先走,反正我沒事,請董事長不要怪他們。」龔昕樂連忙解釋。
  她攬下工作獨自留下來加班?齊夢槐心中對她的印象與以往又產生很大的矛盾。
  「回去吧,我想妳爸媽應該不會喜歡妳這麼忙碌。」
  「我的工作跟我爸媽沒關係,我也不希望別人知道我爸是誰,然後對我另眼相看。」他的理由令她頗不以為然。
  「是嗎?」這個論調讓他很難想像會是龔昕樂所言。「妳那天提到妳父親,不就是想讓我知道妳父親是哪號人物嗎?」
  那天?龔昕樂回想了一下,隨即腦袋一轟,彷彿明白了什麼。「你、你以為我想藉著我父親的名號拉抬自己的身價嗎?」是啊,就是從那天之後,他突然銷聲匿跡,對她異常冷淡。
  齊夢槐的臉色沉了沉,默認了她的指控。
  「該死!」她憤怒的咒罵了聲,站起身仰頭怒視著齊夢槐,「我龔昕樂從來就不需要靠父親抬高身價,也不需要靠家人替我鋪路!我有今天的成就,都是靠我自己一點一滴、辛苦工作得來的,你憑什麼這樣臆測我?」
  她因為生氣而漲紅的臉蛋顯得更加狂野美麗,讓他不由自主的看傻了。
  「那天我會問你認不認識我爸爸,是因為我……因為我不想你太早離開,所以才胡亂找話題想留下你,想說若你們認識,我剛好可以用這當藉口請你到我家跟我爸聊聊。」她委屈又生氣的訴說著自己那天單純的想法,沒想到卻被他誤解。
  「妳想留下我?」他只在意這句話。
  龔昕樂原本因怒氣而通紅的臉蛋這下更紅了。她咬咬下唇,豁出去的道:「沒、沒錯,我是想留下你。」
  「為什麼?」凝視著她可愛的神色變化,彷彿打翻了一罐糖似的,他的心頓時甜膩得化不開。
  「因為……因為……」啊,丟臉就丟臉,要死就一次死個徹底好了。「因為我喜歡你,可以了嗎?我喜歡你!」她話一說完,就低頭收拾著桌面,不等他回應,她抓起包包就往外走,慌亂的道:「你可以當作沒聽到這些,我先下班了。」
  就在她越過齊夢槐身邊之際,手臂卻被一隻厚實的大掌給往後一扯,還來不及反應過來,她整個人已經撞入了一堵堅實的胸膛,參雜著酒氣和專屬於他的男性氣息瞬間竄入她的鼻息,讓她霎時心頭小鹿亂撞。
  「你幹麼—— 」
  龔昕樂仰起頭,才想開口,柔軟的灼熱便覆上了她的唇瓣,讓她驚訝的幾乎無法呼吸。
  他吻了她,是如此的狂烈卻又帶著溫柔,情感濃郁得讓她忍不住眼眶一熱,淚水又開始不聽使喚的滑下臉頰。
  口中嚐到了鹹鹹的味道,齊夢槐緩緩的移開了唇瓣,吻去了她臉頰上的淚珠。
  「為什麼?」她哽咽的問,心中交纏著喜悅與酸楚的複雜感覺。
  齊夢槐深深凝視著她,雙手捧起她的臉道:「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龔昕樂錯愕的一愣,惱怒的避開他的碰觸,「放開我。」
  「這樣就生氣了?」齊夢槐拉住她的手腕,露出了笑容。
  「董事長,請你放開我,我知道我們之間只會是上司跟下屬的關係。」他好可惡,吻了她還說不知道?她故意用他的話來諷刺他,一邊努力想甩開他的箝制。
  「我喜歡妳。」
  他低沉的聲音雖小,但聽在龔昕樂的耳中卻是宛若雷鳴般的巨響,霎時讓她停住了所有的動作。
  「你……你說什麼?再說一次。」她仰起小臉央求。
  她的神情逗笑了他,他揚起唇瓣道:「我喜歡妳。」
  「再說一次,不!再說一百次。」她的心因為濃厚的情感而悸動,不僅僅是喜悅,還有種滿足。
  「再說一萬次都可以。」齊夢槐將唇瓣移到她耳畔,低喃道:「我喜歡龔昕樂,我愛妳。」是啊,他再也不逃避,也無法逃避了。
  不管以前的她是怎樣,他確確實實情不自禁的愛上她了,無庸置疑。
  「天!」龔昕樂再也按捺不住的雙手環繞上他的頸項,「是真的嗎?是真的嗎?」
  「真的。」他緊緊擁住了她,心中有著跟她同樣悸動的情緒。
  「我不許你後悔。」她認真的凝視著他。
  「傻瓜。」他輕笑,用唇瓣輕啄了下她的鼻尖。
  沒想到繞了這麼一大段路,他還是愛上了她。
  「這不是夢吧?」依偎在齊夢槐的懷中,她還是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實的。
  他低頭又深深的吻住了她的唇,直到她嬌喘吁吁才鬆開了她。
  「如果是夢,我希望永遠都不要醒來。」她輕嘆。
  看著她滿足幸福的模樣,他突然長嘆了口氣。
  「怎麼了?」她敏感的詢問。
  「我不確定這麼做是對是錯。」如果她哪天恢復記憶,他們還能這樣相愛嗎?
  「為什麼?」龔昕樂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人影,「是因為陶佑琳嗎?」
  「妳怎麼會想到她去了?」齊夢槐失笑反問。
  「她……她跟你似乎關係特別不同。」她想起陶佑琳曾在她面前所做的諸多暗示,眉頭就舒展不開。
  「傻瓜,我跟她只是單純的學長學妹關係,別亂想。」怎麼他現在竟覺得她吃醋的樣子真是可愛極了。
  當初,一心只想擺脫她而毫不在意她的想法,所以才會任由她誤會他有外遇的傳言而不加以辯解。
  想到過去,他的神色又黯了下來。
  「那你在擔心什麼?」她困惑的看著他沉下的臉色。
  「因為我們公司禁止辦公室戀情。」他胡亂找個藉口搪塞。
  「你是董事長,你改掉這個規定就好了啊。」她回得理所當然。
  「樂樂。」他嚴肅的捧起她的臉,「很多事情不是自己想怎樣就怎樣,要顧慮各方面的感受跟觀感,知道嗎?」
  「我知道了,對不起。」龔昕樂抱歉的噘噘唇。
  深深的瞅著她,他再次覺得自己以前為什麼這麼愚蠢,為什麼一味的排斥她?才沒發現她竟然是如此容易溝通與講理的人。
  如果當初……
  「你在想什麼?」龔昕樂見他瞅著自己不語,好奇的問。
  「沒事。」他搖搖頭,轉移話題道:「妳剛剛作了什麼夢?」
  「那個啊……」龔昕樂尷尬的道:「不知道為什麼,我老是會作同樣的夢,夢中我好愛好愛一個男人,但結果好像不是很好,每次都心好痛,總是哭著醒來。」當然啦,她省略了春夢那一段。
  她敘述的夢境是他和她的過去吧……這認知讓齊夢槐的心狠狠的揪起,愧疚的將她緊緊擁抱在懷中。
  「夢槐?」龔昕樂的臉被他壓在胸膛上,感受到他沉重的心跳。
  「對不起。」他低喃。
  「為什麼要道歉?」她不懂。
  「為所有的一切。」他的聲音微微的嗄啞。
  喔,他一定是在為之前誤會她而對她冷淡的事情感到愧疚,龔昕樂自以為是的解釋,當下緊緊的回抱著他,「我原諒你。」
  「不管我做過什麼嗎?」他深深凝視著她問。
  「嗯,不管你做過什麼。」她堅定的回答。
  「樂樂。」他感動的低喚了聲。
  「多叫我幾聲,我喜歡你這樣叫我。」她賴在他懷中撒嬌。
  「我愛妳。」他輕喟了聲,情不自禁低頭覆住了她的唇,連接起闊別五年的糾葛情緣。


  相戀的日子是愉快的,龔昕樂不再愁眉不展,每天就像是隻快樂的蝴蝶似的展翅飛翔,相較於前陣子的抑鬱,如此明顯的變化看在龔家二老的眼中,反倒讓他們心驚膽戰。
  「樂樂。」龔青和喊住了準備外出的女兒。
  「爸?今天沒去打高爾夫球?」龔昕樂頓住了腳步,滿臉笑容的走向父親。
  「爸有話問妳。」
  「怎麼了?」見父親一臉嚴肅,她不禁感到困惑。
  「妳上班的地方到底是哪間公司?」
  「爸,你問這麼多幹麼?我們不是說好你不會干涉我的工作嗎?」她就是怕告訴父親之後,父親會忍不住插手管,才故意隱瞞工作的地點。
  「說!是不是齊勝?」龔青和難得口氣嚴厲的問。
  「爸,你怎麼知道?」龔昕樂一怔,「你調查我嗎?」
  「明天開始不許妳再去那間公司上班。」龔青和不容反對的命令。
  「爸,你怎麼可以這樣限制我?」龔昕樂不依的抗議。
  「樂樂,妳爸是為妳好。」剛自樓上下到大廳的尤聖雯趕緊替丈夫幫腔。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爸、媽,請你們尊重我的意願!」
  「不管妳幾歲,在我們心中永遠都是小孩子,樂樂乖,爸媽只是不希望妳再次受傷。」尤聖雯柔聲勸道。
  「這是什麼意思?」再次受傷?她曾經受過什麼傷嗎?
  「總之妳不許再去齊勝上班,否則我不會饒過那個臭小子的。」龔青和生氣的出言恫嚇。
  「爸,你想幹麼?我不許你找夢槐的麻煩。」龔昕樂聽了心一凜,連忙道。
  「夢槐?」一個想法竄入腦海,尤聖雯擔心的問,「妳上次說喜歡的男人,該不會就是他吧?」
  龔昕樂的臉紅了紅,用力的點頭道:「是的,媽,我愛他,他也愛我。」
  「喔,老天……」尤聖雯扶著椅子,一副快昏倒的模樣。
  「孽緣。」龔青和憤怒的拍了下桌子。
  「爸、媽?」龔昕樂困惑的看著父母奇怪的反應。
  「那個男人不是好東西,樂樂,妳跟他在一起只會受傷。」不能言明前因後果,尤聖雯只能激動的想阻止女兒。
  「媽,妳這話是什麼意思?妳認識他嗎?為什麼這麼篤定我會受傷?」一種奇怪的不安突然湧上心頭。
  「那是因為妳不在台灣,沒看過他不斷的跟其他女人傳出緋聞,他不會真心愛妳的。」龔青和連忙幫妻子解釋。
  「緋聞怎麼能相信?爸,你也知道那些媒體總是會誇大報導,等你認識他之後,你就會知道他不是那種男人,我相信他是愛我的,他會好好疼我的。」龔昕樂極力為齊夢槐辯解。
  「夠了!爸爸從來沒有禁止妳做什麼事情,唯獨這件事,爸爸絕對不答應。」
  「爸!」龔昕樂懊惱的看著父親,又將視線轉向母親,「媽—— 」
  「妳爸說的沒錯,媽也不希望以後看到妳受傷後悔。」尤聖雯狠下心腸拒絕女兒的求援。
  「要我離開他,我辦不到!這輩子我只會愛他,只愛他!」龔昕樂堅決的大吼,隨即轉身衝出了家門。
  「天,怎麼會這樣?不是失憶了嗎,怎麼又是那個男人……難道我們女兒的感情路非要這麼苦不可嗎?」尤聖雯忍不住紅了眼眶。
  「那臭小子到底在想什麼?當初是他背叛樂樂的,現在為什麼又要來招惹她?」龔青和微微瞇起了眼,握緊拳頭道:「我絕對不允許舊事重演,絕不!」
第九章
  「怎麼了?嘴巴嘟得這麼高?」齊夢槐俯身碰了碰龔昕樂的唇問。
  「夢槐……」她遲疑的看了他一眼,又把話吞回去改口說道:「沒什麼。」
  「不對,妳有事,快說。」齊夢槐不讓她逃避的追問。
  「我爸媽知道我們交往的事情了。」
  齊夢槐一愣,隨即扯唇道:「是啊……他們遲早會知道的。」他瞅著她黯然的神色,很容易就猜出她不開心的原因。「他們反對是嗎?」會贊成才有鬼。
  「嗯,我不懂他們為什麼會反應這麼大,他們堅持我跟你在一起一定會受傷,還說不許我再去公司上班。」龔昕樂對父母莫名的反對十分困惑,「只要是我想要的東西,爸媽從來就沒拒絕過,也不會干涉我做任何事情,可唯獨這次,我真的不懂,他們絲毫不給我抗辯的機會。」
  「他們或許是為妳好。」想起過去自己曾經那麼殘忍的對待她,就連他都感到心痛了,何況是她的父母。
  「連你也這樣講?難道你對我不是真心的?你真的會傷害我?」龔昕樂的心彷彿被利器刺了下,濃烈的心酸從傷口湧了出來,讓她忍不住紅了眼眶。
  「當然不會。」齊夢槐連忙擁緊她,溫柔的道:「如果有任何的痛苦或傷害,我寧願全都落在我身上,絕不會讓妳受到一絲一毫的委屈。」
  「我就知道你是愛我的。」她賴在他懷中,滿足的勾起唇角,但不知道為什麼,心頭卻依然酸酸的,有種不踏實的感覺。
  齊夢槐輕撫著她的長髮,「我愛妳,妳永遠不用懷疑這一點。」
  「嗯。」她仰起小臉,拋開心中的不安,朝他綻放燦爛的笑容。
  「放心,我會找伯父伯母好好談談。」是該做些什麼的時候了。
  「你要去見他們?」龔昕樂瞠圓了眼。
  齊夢槐肯定的點頭,「我會讓他們安心的把妳交給我。」
  「我怕他們刁難你。」想起父母的反對,龔昕樂很難不擔憂。
  「我不怕,只要能跟妳在一起,什麼困難都難不倒我。」齊夢槐溫柔的凝視著她。
  「夢槐。」龔昕樂將臉埋入他懷中,感動的道:「我好幸福,真怕這一切只是場夢。」
  齊夢槐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讓她感覺自己的心跳,「是真的,感覺到了嗎?我的每個心跳都是為了妳而跳動。」
  「那每個跳動都是在說愛我嗎?」她淘氣的笑問。
  「無庸置疑。」齊夢槐莞爾,大手溫柔的撫過她的臉頰。
  他們互相凝視著,時間彷彿在此刻靜止不動,兩人透過彼此交纏的視線,傳達著無法言喻的愛意。
  「真希望時間能在這一刻停止。」龔昕樂突然嘆了口氣,「不知道為什麼,我有點不安。」總覺得幸福不會持續太久。
  「妳想太多了,小傻瓜。」齊夢槐知道她的不安必定是源自於埋藏在記憶深處的過往,他無力改變過去,只能緊緊的擁抱著她,給她溫暖。
  「是啊,一定是我想太多了。」被圈在他的雙臂之中,龔昕樂喃喃道,希望一切只是她想太多了。


  故意晃過服裝設計部,陶佑琳確定龔昕樂沒有出現在公司,才滿意的回到座位。
  看來她找上那女人的父母是正確的,這下就算龔昕樂想跟齊夢槐有什麼後續發展,她看也難啦。
  她得意的彎起了嘴唇,正準備起身進辦公室找齊夢槐時,卻因一個怒氣沖沖走近的人影而愣住。
  「咦,伯父?」陶佑琳看龔青和一副要闖進董事長辦公室的樣子,訝異的擋在他面前。
  「齊夢槐呢?」龔青和冷冷的問。
  「伯父,你不能這樣隨便跑來找董事長的。」她連忙勸阻。
  「我想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誰敢攔我?」龔青和霸道的說。
  「可是—— 」
  「請他進來吧。」突然,桌上的電話擴音響起了齊夢槐的聲音。
  龔青和自鼻子哼了一聲,不再理會陶佑琳,直接走進了辦公室。
  「爸。」齊夢槐看到他後連忙起身,禮貌的喊了聲。
  「我承受不起這個稱呼。」龔青和語氣冰冷,「我想你應該知道我今天的來意,但我還是要跟你講清楚,以後請你離樂樂越遠越好!」
  「爸—— 龔伯伯,我知道以前我跟樂樂之間的確有很多問題,但現在我是真的愛她,希望你能答應我們交往。」
  「你還有臉說這種話」龔青和氣壞了,「既然如此,當年你為何要搞外遇,把樂樂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你知道她那段日子過得有多辛苦嗎?」就連現在想到,他都還心疼得不得了。
  「我沒有外遇。」齊夢槐直言,原本他並不想解釋這些,只是既然他想和樂樂重新開始,這問題勢必要說明。
  「你現在還想說謊嗎?如果你沒有外遇,當時為什麼完全不辯解?」龔青和根本不相信他的說詞。
  「那是因為我想離婚。」齊夢槐坦白的說:「當年我只想趕快結束那段婚姻。」
  「你!你居然這麼講當年樂樂多愛你,難道你都不知道嗎?要不是她愛你,我跟她媽當年才不會想盡辦法去設計那場根本門不當戶不對的婚姻!」
  「你說什麼?」齊夢槐心頭一震。
  龔青和眸底閃過一抹心虛,不過很快又恢復理直氣壯,「沒錯,當年那件事是我做的,樂樂是我最心愛的寶貝女兒,從小到大我們誰不把她當成公主一樣捧在手心上疼著,只要她想要的東西,不管用什麼手段,我都一定會替她弄到手。」
  「她知道嗎?」
  「她不需要知道這些,她只需要快樂的享受一切就好了。」
  天,原來當年並不是她用手段逼他結婚,而是她父親
  這麼說來,自己一直錯怪她了……齊夢槐內疚極了。
  「只是沒想到,她這麼渴望的婚姻會把她害到那麼悲慘的境地,所以這次我不准你再接近她。」龔青和堅決表態。
  「辦不到。」齊夢槐也同樣的強硬,「我已經傷害過她一次,我不能再傷害她第二次。」
  「你這臭小子,你現在做的事就是在傷害她!若讓她回想起從前那段痛不欲生的日子,她會崩潰的!」那也是他們夫妻極力避免的事情。
  「我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我會一直陪在她身邊,彌補我曾經犯下的過錯。」
  「你—— 那是因為你不知道事情的狀況,才敢在這邊大放厥詞。」
  「我願意洗耳恭聽,但不管怎樣,我這次絕對不會放手,我是真的愛她,請你們把她交給我。」
  龔青和看著眼前曾經是他半子的男人,那雙漆黑的眸中有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讓他有瞬間的遲疑,但很快又被保護女兒的強烈決心給吞噬。
  「樂樂喜愛的,我都盡力滿足她,但一旦危害到她,我絕對會毫不留情的剷除。就像她小時候有個傭人落水把她嚇哭,即使樂樂後來說是她不小心碰到傭人才害她掉入水中,極力要求我們留下她,我還是解僱了她。
  「所以,就算現在樂樂會痛苦反抗,我也絕對不會答應你們在一起。你若執意要跟我作對,就要有心理準備,我不會手下留情的。」
  往事重新湧入齊夢槐的腦海,他還記得那是他們第一次相見的時候,新搬到那個社區的爸媽帶著他去跟鄰居打招呼,就看到龔昕樂將傭人推下池去,還哭得自己像是受害者似的,所以對這個驕縱的小孩第一印象就很差。
  但現在想想,或許真的是她不小心碰到傭人的身子,然後自己也嚇呆了才會一直哭而說不出話來,畢竟那時候的她還只是個小孩子。
  原來樂樂根本不是他以為的那種驕橫的千金小姐,只是他一直被先入為主的印象所蒙蔽,從來沒有真正的認識過她。
  深吸口氣,齊夢槐迎向前岳父憤怒的視線道:「就算會失去一切,我也不願意再失去她!」
  龔青和與他對視許久,不發一語的轉身離去,還差點撞上了在門外偷聽的陶佑琳。
  她尷尬的朝他點點頭,但龔青和並沒有理會她,大步揚長而去。
  一等龔青和離開,陶佑琳的笑容馬上逸去,臉龐浮上了陰毒的神色。
  她擔心的事情終於還是發生了,齊夢槐真的愛上龔昕樂了。
  那該死的女人,到底要怎樣才能徹底從他們的生活中消失?
  陶佑琳咬牙切齒的握住了手中的筆,的一聲竟將筆桿硬生生的折斷,她眸底翻滾著恨意和澎湃的妒意,再也無法維持平靜。


  自從那日父親臉色不悅的回來,隨即命令傭人看住她,不讓她出門,被困了幾天,她已經受不了了,今天一定要逃出去。
  「小姐,您要去哪?」傭人喊住了躡手躡腳往門口走的龔昕樂。
  龔昕樂懊惱的翻翻白眼,隨即漾起笑容,佯裝平常的道:「呃—— 我有點事要去辦。」
  「小姐有什麼事情交代我們去辦就可以了。」兩個傭人擋在門前,沒有放行的意思。
  「我肚子痛想去看病,妳們怎麼幫我去?」她皺了皺眉頭,「妳們讓開,我要出去。」
  「小姐,老爺吩咐過,小姐不能外出……」傭人一臉為難。
  龔昕樂眉頭擰得更緊了,眼珠子轉了轉,突然捧著肚子道:「哎喲,我的肚子真的好痛,要是我痛死了,妳們要怎麼負責?」
  「這……可是老爺……」兩個傭人對視一眼,感到無措,偏偏老爺夫人又不在……
  「若我有個三長兩短,爸可不會放過妳們的,快讓開。」龔昕樂趁勢嚇她們。
  傭人遲疑了半晌,隨即道:「那我們打電話問問老爺,小姐請等一下。」
  「妳們!算了,我痛死好了。」龔昕樂咬牙跺腳,知道這招行不通,惱怒的轉身走回了房內,還來不及坐下,小天已經抱著玩具衝了進來。
  「樂樂,陪我玩。」
  「小天,我沒心情,你自己玩好嗎?」龔昕樂神色鬱悶的道。
  「不要,樂樂最近都沒陪小天玩,小天好無聊喔。」小天埋怨。
  「對不起喔小天,等樂樂的事情解決之後,一定每天陪你玩。」龔昕樂將他拉過來,擁在懷中。
  「那我找叔叔陪我玩好了,叔叔也好久沒陪小天了,小天很想叔叔耶。」他像想起什麼似的道。
  「樂樂也很想叔叔啊……」想到齊夢槐,龔昕樂就相思成災,很不得馬上插翅飛到他身邊。
  「那我們去找他啊。」小天提議。
  「我也很想啊,可是……咦,對了,小天,你去幫樂樂引開傭人好嗎?」龔昕樂突發奇想。
  「好啊好啊,好像很好玩,不過要怎麼引開啊?」小天拍拍手道。
  「你去躲起來,樂樂假裝說找不到你,叫傭人幫忙找。」龔昕樂提議。
  「好啊好啊。」小天興致勃勃的一溜煙就衝出房外,找地方躲了起來。
  等確定小天躲好了之後,龔昕樂拉開喉嚨叫道:「不好了,小天不見了。」
  傭人紛紛跑了過來,緊張的問:「小少爺怎麼了?」
  「我剛剛到他房間找他,怎麼找都找不到他,妳們快點到處去找找,要是發生意外就糟了。」龔昕樂佯裝焦急的道。
  霎時幾個傭人亂成一團,開始呼喚尋找著龔樂天。
  「我去院子的水池邊找找。」龔昕樂見她們的注意力都放在尋找小天身上,也佯裝找人,趁亂離開了家門。
  等到確定走出門外,她才加快腳步奔離。
  可她卻沒發現有一個矮小的身影,在她開門後也跟著走了出來,好奇的追在她身後,越走越遠,越走越遠……


  「咦,Joyce妳來上班了啊?」見到幾天沒出現的龔昕樂,同事好奇的問。
  「嗯,這陣子公司還好嗎?」龔昕樂平靜的微笑,但其實心中卻是急著想去找齊夢槐。
  「最近公司股票好像跌了不少,老闆跟主管猛開會呢。」同事像在說什麼祕密似的壓低聲音。
  「是嗎?」
  「不過妳回來上班就好了,等我們新產品發表之後,肯定可以替公司大賺一筆,股票自然就會回穩嘍。」同事期待的看著龔昕樂。
  龔昕樂心不在焉的點頭,隨即走出了服裝設計部,當她正打算到董事長辦公室找齊夢槐時,卻被陶佑琳一把拉到了樓梯間。
  「陶祕書?」龔昕樂詫異的看著她。
  「妳為什麼就是這麼陰魂不散?」陶佑琳再也維持不了虛假的親切面貌,咬牙切齒的問道。
  「妳在說什麼?我不懂。」
  「我曾經警告過妳,不要接近夢槐!」陶佑琳微微瞇起的黑眸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龔昕樂深吸口氣,直視著陶佑琳道:「很抱歉,這是我跟他之間的事情。」
  「龔昕樂,齊夢槐是我的。」陶佑琳抓住她的手質問,「妳憑什麼回來跟我搶他?」
  「放開我!妳瘋了嗎?夢槐告訴過我,他跟妳只是學長學妹的關係,他對妳沒有任何男女之情,妳不要誤會了。」她掙扎著想要掙脫。
  「我沒誤會。」陶佑琳怒斥,「我從學生時代就愛他,明明我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卻因為妳而不能在一起,是妳,都是妳一直橫亙在我跟他之間,是妳用手段強迫他娶妳,都是妳!」
  「妳說什麼?」為什麼陶若琳說的話她一句都聽不懂?
  「妳爸爸為了妳,現在又想盡一切辦法在打擊夢槐!夢槐只要跟妳扯上關係就會倒大楣,妳害夢槐還害得不夠慘嗎?現在又要來糾纏他?」
  「妳說什麼?」難道公司股票狂跌是爸在運作的?
  「就是妳爸,妳這個被爸爸捧在手心上、不知民間疾苦的小公主,想要什麼,妳爸爸就算用盡各種骯髒手段也會幫妳要到手,妳擁有的已經夠多了,放過夢槐吧。」陶佑琳搖晃著龔昕樂的肩膀道。
  「我跟夢槐是真心相愛,我不會允許我爸做出任何傷害他的事情,我不會離開他的。」龔昕樂堅持道。
  「妳真以為夢槐愛妳嗎?他只是可憐妳,可憐妳失憶,若他真的愛妳,當初就不會迫不及待的跟妳離婚了,笨女人。」
  「離婚?妳……妳在說什麼?」
  「妳忘記了嗎?」陶佑琳惡意的笑著,「是啊,妳車禍失憶了嘛。」
  「妳……妳認識以前的我?」為什麼她一點印象都沒有?
  「我不只認識妳,還是妳的好朋友,而且還替妳抓到齊夢槐外遇的證據呢。」陶佑琳滿意的看著龔昕樂的臉色倏地變得慘白。
  「不—— 妳在胡說什麼?」她顫抖著聲音問,但腦海卻浮現了模糊的片段記憶。
  「我有沒有胡說妳最清楚。」陶佑琳臉上浮現奸毒的笑容,「如果妳乖乖的失憶忘記一切,不要再來糾纏夢槐的話,原本我也不想勾起妳的傷心往事,但是妳卻連失憶了都還不放過他,我只好告訴妳真相,妳只是被他拋棄的下堂妻罷了。」
  「不,我不相信……妳說謊、妳說謊!」龔昕樂蒼白著臉色,不願相信。這女人說的一切都太荒謬了,不會是真的。
  「是真的,他根本不愛妳,他為了我還說過妳永遠都得不到他的心,妳忘記了嗎?」她神色猙獰的逼近龔昕樂。
  「我告訴妳,不管妳怎麼做,妳永遠都不可能得到我!」
  他嫌惡的臉色跟話語,突然有如雷電擊中了她的腦袋,讓她震愣住。
  「妳想起來了對嗎?」陶佑琳繼續逼近,「妳記起來在學校時,他是怎麼維護被妳欺負的我了吧?」
  「我沒欺負妳……我沒有……」她的頭好痛、好痛。
  「哈哈哈。」陶佑琳突然仰頭大笑,「多虧妳這沒腦子的天真千金大小姐給他的印象太差了,所以我隨便自導自演一下,他就相信我鞋子裡的圖釘真的是妳放的,還有我被劃爛的課本也是妳的傑作……哈哈。」
  「為什麼?妳不是說妳是我的好朋友?」她的心狠狠的揪了起來。
  「好朋友?」陶佑琳的臉色一沉,「誰要當妳的好朋友?若不是為了方便破壞你們,誰想當妳的好朋友?憑什麼妳可以擁有一切?憑什麼妳想要什麼就能有什麼?憑什麼?」
  「不……不要說了……」淚水湧出了龔昕樂的眼眶。
  「妳為什麼不乾脆出車禍時就死了算了?為什麼不消失不見就好,幹麼還要出現?明明被拋棄,現在卻又黏上他,妳臉皮真是有夠厚的—— 」
  「住口!」
  齊夢槐的聲音驟地在樓梯間爆開,讓陶佑琳錯愕的住了口。
  「夢……夢槐……」她畏懼的看著他鐵青著一張臉。
  「我都聽到了。」齊夢槐森冷著語調道:「妳走吧,以後我不想再看到妳。」
  「不!我都是為你好,我知道你不愛她,我知道你想離婚,所以我是在幫你逃離她的糾纏啊。」陶佑琳上前抓著他的手道:「夢槐,真正愛你的人是我,是我啊!」
  「夠了,妳知道嗎,妳現在讓我很討厭妳。」齊夢槐一臉厭惡。
  討厭襲昕樂突然想起,他曾說過她長得像他討厭的人……是她嗎?他指的人根本就是她?
  陶佑琳的臉色驟地刷白,顫抖著唇瓣道:「不,你討厭的是龔昕樂,不是我,是她,都是她,她不在就好了。」
  她受到刺激,眼神狂亂,雙手狠狠的推了龔昕樂一把。
  「啊—— 」龔昕樂一個沒站穩,整個人往樓梯下跌落。
  「樂樂!」齊夢槐及時伸出手將她捲入懷中,但還是止不住去勢,兩個人一起滾下了樓梯。
  「不關我的事、不關我的事,是你們自己跌倒的,不關我的事。」陶佑琳看著躺在樓梯轉角處的兩個人,驚嚇得喃喃自語,隨即踉蹌的推門逃離現場。
  「該死!」齊夢槐動了動身子,只感覺自己的手肘似乎有點疼痛,其他並無異狀,他隨即趕緊查看懷中人兒的狀況。
  只見龔昕樂神色恍然,一臉木然的瞪視著他。
  「樂樂,妳沒事吧?」他緊張的梭巡著她蒼白的臉,用手探觸著她的身子想確定她是否安然無恙。
  但她卻只是睜著大眼凝視著他,什麼話都沒說。
  「樂樂?」齊夢槐擔心的呼喚著她,對她的沒有反應感到異常不安。
  突然,手機鈴聲自龔昕樂的口袋中傳了出來。
  而她依然沒有反應,彷彿只剩下軀殼,整個靈魂都被抽離了似的。
  手機鈴聲停了片刻,又急促的響了起來,似乎沒有停歇的打算。
  齊夢槐輕蹙起眉,伸手幫她拿出手機,按下了通話鍵,貼到了她的耳邊。
  驀地,她彷彿聽到了什麼無法承受的訊息,用盡全身的力氣尖叫出聲,然後頹然倒在齊夢槐懷中。
  「樂樂?樂樂?」他的心頭一震,用手輕拍著她的臉頰,心急如焚的拿起被扔在地上的手機大喊,「快叫救護車,快!」
第十章
  「我就說了,你跟她在一起只會害了她,你為什麼就是不肯放手?」龔青和紅著眼眶,抓著齊夢槐的衣襟斥責。
  「對不起。」齊夢槐一臉憔悴,低頭道歉。
  「說對不起就可以了嗎?」龔青和咬牙切齒,一副想要將他剝皮生吞的模樣。
  「老公,現在說這些也沒用,還是趕快問問小天跟樂樂的狀況吧。」尤聖雯焦急的扯著丈夫。
  龔青和瞪了齊夢槐一眼,「算你運氣好,我以後再找你算帳。」
  「醫生,我女兒跟孫……兒子現在狀況怎樣?」龔青和迎上走向他們的醫生,擔憂的問。
  「龔小姐並沒有外傷,可能只是遭受太大打擊才會昏倒,等醒來沒問題就可以出院了。」醫生安撫的解釋。
  「是了,一定是聽到小天不小心被車撞到,又想起自己曾經發生的車禍,所以才會昏倒的。」知道女兒沒事,龔青和不禁鬆了口氣。
  「謝天謝地,老天保佑,真是老天保佑。」尤聖雯雙手合十朝天膜拜著,隨即又忙著問道:「那小天呢?小天怎樣了?」
  「這個……龔少爺因為腿部外傷出血過多,需要大量輸血,但目前醫院缺少A型的血液,我們還在等待別的醫院調血過來。」醫生吞吐的道。
  「那還不動作快點?要多少錢都沒關係,快把全國A型的血都買來。」龔青和氣急敗壞的道。
  「我來捐,我是A型的。」齊夢槐立刻捲起袖子。
  「是嗎?好,跟我來。」醫生高興的道。
  「不行!」龔青和像是想到了什麼,連忙阻止。
  「伯父,我知道您對我還是很不諒解,但現在不是賭氣的時候,請讓我捐血給小天吧。」齊夢槐誠懇的請求。
  「不行,我說不行就不行。」龔青和十分堅決。
  「龔先生,事情急迫,若能多個人捐血,對龔少爺的手術進行越有幫助。」醫生幫忙勸說。
  「醫生,我問你,我曾聽過直系血親不能輸血,是真的嗎?」龔青和嚴肅的問著醫生。
  「是的,直系血親間輸血,確實可能引發『移植物抗宿主』的嚴重疾病,所以我們不鼓勵直系血親進行輸血,否則一旦發生問題,致死率極高。」醫生回答他的疑問。
  「你聽到了,所以你不能捐血。」龔青和朝一臉震愕的齊夢槐道。
  他和小天是直系血親那只有一種可能……「你、你的意思是,我、我是小天的爸爸」齊夢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聽到的。
  「原本我打算一輩子都不把這個祕密說出來。」龔青和不得不道出實情,「現在你知道了也好,你總算知道你把樂樂害得多慘了吧?」
  「是啊,那時她跟你離婚之後,我們為了讓她遠離這塊傷心地,安排她去美國,她到了那邊才發現自己懷孕了,沒想到她產後罹患嚴重的憂鬱症,趁著沒人注意的時候跑了出去,結果發生車禍,因而喪失了記憶。」講到那一段過往,尤聖雯忍不住紅了眼眶,「我們都覺得那是老天爺的恩賜,要讓樂樂重獲新生,所以我們隱瞞了一切,把小天當成她弟弟扶養,就是怕勾起她那段傷心的往事,可沒想到……沒想到兜了一圈,她又愛上了你,真是冤孽,冤孽啊!」
  「怎麼會這樣……我一點都不知道……」他真的把她傷害的又深又重啊。
  「就算你知道了又怎麼樣?那時候的你,對樂樂既絕情又狠心,你有心疼過她嗎?」尤聖雯忍不住為女兒抱不平,恨恨的道。
  齊夢槐無法為自己辯解,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難怪每個人看到小天,都會以為他們是父子,他怎麼會這麼遲鈍,竟然沒發現,他的確跟自己宛如同個模子刻出來的呀。
  他是一切的罪魁禍首,他怎麼還有臉說愛她?
  「小天—— 我的小天,小天怎麼了?」忽地,淒厲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
  「樂樂?妳怎麼跑過來了?」尤聖雯趕緊上前攙扶著臉色依然蒼白的女兒。
  「小姐醒來後就堅持要過來詢問小少爺的狀況。」陪伴的傭人趕緊解釋。
  「媽,我的小天—— 我兒子呢?他沒事吧?」龔昕樂神色倉皇的問。
  「樂樂……妳都想起來了?」尤聖雯驚愕的愣住。
  龔昕樂的眸底閃過一抹深沉的痛楚,「我全都記起來了,小天是我兒子,是我的心肝寶貝啊!都怪我溜出門才害小天發生意外,媽,他不能有事,若他有事,我也不想活了。」她崩潰的哭喊著。都怪她只想成全自己的愛情,都怪她,都是她的錯。
  「小天不會有事的,醫生一定會盡全力救他的。」尤聖雯輕拍著女兒安撫。
  「有爸在,爸不會讓小天出任何差池的,相信爸。」龔青和保證。
  「爸,你一定要救小天,我什麼都願意做,只求小天沒事。」龔昕樂哭花了臉道。
  「樂樂……」看著眼前的一切,齊夢槐突然覺得這裡沒有自己立足之地,他想要緊緊將她抱在懷中,卻感覺他們之間彷彿有層玻璃屏障隔開了彼此,讓他碰觸不到她。
  哭倒在母親懷中的龔昕樂聽到了呼喚,緩緩將視線望向了他。
  盈滿淚水的目光蘊含著太多的情緒,無言的愛恨交織刺痛了彼此的心。
  雖然只僅僅幾秒的時間,他已經知道她的答案,在她撇開視線的同時,心碎了一地。
  佛說因果,現在他才真正嚐到苦果。
  很多時候事情過去了就是過去了,想再回頭,卻怎樣都來不及了……


  「小天……他還好嗎?」看著端坐在自己面前的龔昕樂,齊夢槐努力壓抑心中那股想要緊緊擁著她的慾望,聲音低啞的詢問。
  「他沒事了,雖然腳因為車禍骨折了,但好險手術很成功,只要復健,過一陣子應該就可以復原了。」龔昕樂低垂著頭,將視線放在自己擺在腿上的拳頭。
  「我要問的不只是這個。」齊夢槐深深凝視著她,一陣子未見,她似乎又清瘦了不少。
  沉默半晌,她才道:「他對我這個姊姊怎麼會突然變成媽媽的確很不能理解,但母子天性,他已經會叫我媽媽了。」講到兒子,龔昕樂的聲音蕩漾著溫柔。
  「我可以見他嗎?」齊夢槐忍不住問,他也想聽孩子叫他爸爸啊。
  龔昕樂停頓了許久,好半晌才幽幽的開口,「我想沒這個必要。」
  「我是孩子的爸爸。」他提出抗議。
  「就到此為止吧,我不希望造成孩子更大的困擾。」她淡漠的回應。
  他的心狠狠的擰痛起來,英俊的臉龐佈滿了痛苦,「所以,我們以後不會再見面了?」
  「我記得當年你曾不斷告訴我,要我忘記你,去過我的新生活。」那時的椎心之痛,迄今依然拉扯著她的心。
  「那是當年—— 」
  「有什麼不同?我還是一樣的龔昕樂,你討厭的、完全不想碰的龔昕樂。」她抬起頭直視著他,眸底蓄滿了傷痛的淚水。
  「不一樣,怎麼會一樣,」齊夢槐痛苦的回道:「我愛妳啊!」
  「不,你並不愛我,你只是可憐我,同情我為了你失憶與曾經受過的苦。」她的心已經滿目瘡痍,再也禁不起任何一絲打擊。
  「我幹麼要同情妳?失憶的妳過得比我還要好上幾千萬倍,妳知道嗎?」沒錯,在那一夜之後,他每天都在回想著擁她入懷的溫度及她傷心欲絕的神態,他過得一點都不舒坦,一點都沒有感到原先想像中擺脫她的喜悅。
  「那我寧願我永遠失憶。我恨老天爺為什麼要讓我生活在天堂之中,卻又不得不記起曾經身處的煉獄。」她咬緊下唇。
  「樂樂,我沒有外遇,當年那場外遇是個烏龍,是因為我懶得辯解,所以才讓妳信以為真。」他努力的解釋,試著想要挽回她。
  「我知道,我想是陶佑琳搞的鬼。」龔昕樂的眸底噙著一抹被好友背叛的傷痛。
  「我從來不知道她是個這麼有心機的女人。」齊夢槐咬牙,英俊的臉龐頓時變得森冷,「不過她已經被我開除了,我也警告過她,不許她再出現在我們面前,否則我絕對不會輕饒她。」
  「她只是太愛你了……」就跟自己一樣,為了愛,可以失去自我。
  「但是我愛的是妳。」齊夢槐懇切的表示,「是我不好,我不該讓妳為了一段不存在的婚外情而傷心難過。」
  「這些都不重要了。」她苦笑,「不管那場外遇的真假,你當初急於擺脫我卻是事實。」
  「那時我對妳有太多的誤解,是我太愚蠢。」如今的他後悔莫及。
  「不,是我自己不該強求不屬於我的感情跟婚姻。」龔昕樂扯起一抹哀傷的笑,但卻比哭更讓齊夢槐心痛,「不過我還是很感謝你給了我小天這樣可愛的寶貝,還有這段時間,滿足了我被你愛的夢想。」
  「這些話是在道別嗎?」她的一字一句都讓他心如刀割。
  龔昕樂又低垂下頭,放在膝上的拳頭沒有鬆開過。她咬了咬下唇,深吸口氣,揚睫道:「我現在只想好好當小天的媽媽,至於其他的,我已經不敢多想。」她站起身,「我先走了。」
  「樂樂,」他跟著起身,抓住了她的手腕,緊繃著下顎,「難道我們真的無法在一起?我是真的愛妳啊!」為什麼如今相愛的兩個人卻要分開?
  龔昕樂搖搖頭,輕顫的唇瓣洩漏了她故作堅強下的憂傷,「對不起,是我無法接受曾經不愛我的你。」
  她的話有如電擊似的讓齊夢槐僵立在原地,抓著她的手緩緩的鬆開。
  「我知道了,我尊重妳的決定。」他嗄啞的道。
  龔昕樂的心一陣酸楚,沒有再多看他一眼,轉身快步走開。
  沒錯,這樣是最好的結果—— 讓一切結束在他還愛著她的時候。
  她無法承受,若他哪天又發現她還是那個他討厭的龔昕樂而想離開她的話,她應該真的會去尋死吧。
  雖然現在說再見真的讓她的心好痛好痛,就好像有人拿把刀,一刀一刀的凌遲著她,但她知道會沒事的,曾經被他唾棄厭惡的日子她不也咬著牙度過了?
  所以這次也會沒事的,一定會的……她努力的說服自己,卻止不住心窩的疼痛,流出了淚來。


  自從和齊夢槐宣告分手之後,龔昕樂辭去了在齊勝的工作,之後卻結結實實的大病一場,急煞了龔家二老。
  「唉,原本以為他們這段孽緣結束後,家裡可以恢復平靜,誰知道小天好不容易恢復健康,卻換樂樂有問題,真是讓人擔心。」尤聖雯憂心忡忡。
  「她還是吃不下嗎?我去看看她。」龔青和接過妻子手中的稀飯,緩緩走進了女兒的房間。
  「樂樂。」他推開了半掩著的門扉,輕輕喊了聲。
  「爸。」龔昕樂坐臥在床上,原本出神凝視著窗外的視線移到了父親身上。
  「怎麼都不吃東西呢?妳看妳瘦成這樣,病怎麼會好?」龔青和坐到床沿,心疼的道:「來,爸餵妳。」
  「爸,對不起,我吃不下。」她垂下眼瞼,美麗的臉上滿是病容和憔悴。
  「妳這孩子。」龔青和嘆口氣,放下碗道:「當年我真的是做錯了,我不該用手段強迫他娶妳,讓他把氣出在妳身上,現在也不至於搞成這個地步。」
  「爸,你這是什麼意思?」龔昕樂詫異的問。
  龔青和神色凝重,娓娓將前因後果向女兒坦白。
  「原來……難怪他當年會這麼恨我。」龔昕樂恍然大悟。
  「爸爸只是心疼妳為情所苦,所以想要讓妳得到妳想要的一切。」龔青和自責不已,「爸爸錯了。」
  龔昕樂淒楚的扯唇,「這跟爸無關,是我沒辦法讓他愛上我。」
  「樂樂,忘記他吧。」龔青和勸道。
  「我也想……我也想……」龔昕樂倏地紅了眼眶,眼淚撲簌簌的滾落臉頰,「可是我辦不到,他是我愛了一輩子的男人,我忘不了他……爸,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看著女兒哭得肝腸寸斷,龔青和的心也宛如刀割。
  「樂樂怎麼了?樂樂為什麼在哭?」小天不知道何時出現在房門口,小腳還裹著石膏,一拐一拐的走進房內。
  「小天……都是媽咪不好,都是媽咪不好。」龔昕樂緊擁著小天,淚水就像關不住的水龍頭似的流著。
  「哇!我不要媽咪哭,哇……」小天雖小,也感受到母親的悲傷,跟著放聲大哭。
  站在門口的尤聖雯也默默的掉著淚。
  看著女兒孫子哭成一團,龔青和仰頭長嘆口氣,頑固的不讓淚水落下,但滾燙的淚水卻還是悄悄滑落眼角,那是一個父親對女兒滿滿的愧疚與心疼。


  「樂樂跟小天搭今天的飛機去美國,你若還有心挽回她,就趕緊來找他們吧。」
  龔青和的聲音還迴盪在耳邊,接到他的電話讓齊夢槐感到詫異極了,更沒想到他會主動打電話告訴自己這個訊息,雖然電話最後他很嚴肅的撂下狠話,警告他若再傷了樂樂的心,就一定會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跟樂樂分開的這段日子,他早就已經身處在地獄之中,龔青和再嚴厲的警告,也阻止不了他想追回她的決心。
  是他太傻,怎麼會以為分手對他們會是最好的結果?
  這陣子他宛若行尸走肉,每天晚上只知道借酒澆愁,腦海中縈繞的都是她道別時的哀傷。
  該死,他怎麼這麼懦弱,只因為自責就覺得自己沒資格再愛她,甚至答應了她自以為是的分手宣言?
  那天之後,他沒有一天不是活在後悔之中。
  他早該不顧一切把她追回來才是。
  齊夢槐猛踩油門,快速的穿梭在國道上的車流之間,眼看時間一分一秒的飛逝,他們母子倆登機的時間迫在眉睫,終於見到機場就在前方,心急的他無法壓抑心頭的急切,油門踩得更用力了。
  可是就在他要轉入航廈前的小客車臨停下客處時,一輛車子突然切至他前方,他一個閃避不及,急踩煞車,方向盤猛地往右一打,整輛車就這麼往停靠在機場大門前的車子撞去。
  「砰—— 」巨大的聲響傳來,吸引了機場內的旅客注意。
  「嚇死人了,發生什麼事了?」機場大廳內,所有人紛紛將注意力放在巨響的來源處—— 包括龔昕樂一家人。
  「怎麼回事?好像發生車禍了?」尤聖雯轉頭看了看人群逐漸聚集的方向,好奇的張望著。
  「爸、媽,我先帶小天進去了。」剛辦完報到手續的龔昕樂倒是沒那個心思湊熱鬧,只想趕緊離開這個傷心地。
  「再等等吧,時間還早。」龔青和看了看腕錶,又焦急的看著四周。
  「爸,我知道你捨不得我們,我會常打電話回來的。」她牽著小天道:「小天,跟外公外婆說再見。」
  小天小大人似的皺眉道:「把拔媽咪變成外公、外婆,好奇怪喔。」
  她苦澀的笑笑,「是啊,小天以後不要搞混了喔。」
  「不會,我知道樂樂才是我媽咪,但是……誰是我把拔呢?」彷彿隱忍了許久,小天終於受不了的問出口。
  龔昕樂的心頭一酸,朝他擠出一抹笑道:「你有媽咪就好了,知道嗎?」
  「可是,每個人不是都有把拔跟媽咪嗎?」小天微微噘起唇,突然想到什麼好主意似的道:「那我可以叫叔叔當我把拔嗎?」
  龔昕樂的臉色微微刷白,面對兒子滿是期待的小臉,她沉默的紅了眼眶。
  「好了,不要講這些了,你們該登機了。」尤聖雯催促,轉移孫子的注意力。
  「再等一會兒吧。」龔青和又開口挽留,心中暗罵齊夢槐的動作太慢,一點誠意都沒有。
  「沒時間了,反正我們想女兒跟孫子的時候,隨時可以飛到美國去看他們啊。」尤聖雯狐疑的看著心不在焉的丈夫。
  「可是……」龔青和緊擰起眉頭,「好吧,你們快進去吧。」他已經盡力了,是他們沒有緣分,就讓女兒帶孫子去美國好好療傷吧。
  「爸、媽,那我們進去了。」龔昕樂收拾起哀傷的情緒,準備帶著小天離開,卻發現小天不知道何時跑到了大門前的人群圍觀之處。
  「小天?」她急忙跟上前,「小天不要亂跑,快回來,我們要上飛機了。」
  「樂樂—— 媽咪,是叔叔,是叔叔耶。」小天認出了車子,趕緊扭頭叫道。
  「你說什麼?不要亂說話,叔叔怎麼會在這裡?」
  「是真的,叔叔的車車撞壞了。」小天認真焦急的道。
  不可能,一定是小天認錯了,不可能……龔昕樂的心頭猛地一凜,渾身開始止不住的顫抖了起來,腳步忍不住加快的往車禍現場奔了過去。
  擠進人群,只見一台車硬生生的撞進了一輛休旅車內,撞碎的擋風玻璃四散在內凹的引擎蓋上,而駕駛座上血跡斑斑,裡頭的駕駛已經被搬出了車外,失去意識的躺在地上,鮮血染紅了他的臉龐,模糊了駕駛的長相。
  可她還是認得出那張臉,是他……真的是他!
  即使他化成灰她都不可能認錯,他是她愛了將近半輩子的男人啊。
  「夢槐,夢槐!」她撲上前,顫抖著手碰觸著他臉上的鮮血,脖子彷彿被人掐住似的幾乎無法呼吸。
  一旁來送機的休旅車車主正驚魂未定的向趕來的航警敘述意外是如何發生的。
  「我也不知道怎麼了,他突然就撞上了我的車,幸好我正好下車幫朋友搬行李……」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無視身旁發生的一切,龔昕樂不敢置信的眼淚狂流。為什麼他會在這裡?他不該在這裡的啊。
  「老天,齊夢槐?老公,是齊夢槐耶。」跟在後面的尤聖雯不敢置信的驚呼。
  「怎麼搞成這樣?我只是告訴他樂樂跟小天要搭機去美國,叫他來留下他們,他怎麼會出這場意外?」龔青和面色凝重的道。
  龔昕樂不管其他的事,蹲跪在齊夢槐身旁,眼淚模糊了她的視線,「你是來挽留我的嗎?你怎麼會這麼傻?我根本不值得你這麼做,夢槐,我不准你有事,你醒醒啊。」
  「叫救護車了嗎?救護車怎麼還沒到?」她歇斯底里的喊著。
  「已經叫了,快到了。」圍觀的人回應。
  「你傷害我已經傷害的夠多了,若你再用這種方式給我致命的一擊,我真的永遠都不原諒你,你聽到了嗎?我不許你離開我,你要用下半輩子彌補我,好好的愛我,你聽到了嗎?」她用手輕撫著他的臉龐,哭泣著命令。
  但齊夢槐卻依然緊閉雙眸,沒有任何反應,鮮血染紅了他的髮際,讓人看了觸目驚心,她連忙掏出紙巾替他擦拭著。
  「你醒醒,我求求你醒醒,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不應該走……我好愛你,我怎麼捨得離開你,你不要睡了,你快醒來,我答應你,我跟小天都會陪著你,哪裡都不去,夢槐……」擦著擦著,她轉而握緊他的手,嗚咽哀求。
  「妳……答應我了,不許……後悔。」忽地,虛弱的聲音自他的唇瓣逸出,聽在龔昕樂耳中宛若天籟。
  「夢槐?你感覺怎樣?會不會很痛,救護車馬上就來了,你忍忍。」她喜出望外的道。
  「我不痛,有妳陪在我身邊,就算現在死了我也沒有遺憾。」齊夢槐勾起唇角,深情款款的凝視著她。
  「不要亂說,我不會讓你死的,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想活了。」她眉頭一皺,淚眼汪汪的道。
  「哇!叔叔跟媽咪都不要死,小天不要你們死啦。」小天站在一旁嚇哭了。
  「你看你,把兒子嚇哭了。」龔昕樂吸吸鼻子,朝兒子招招手道:「小天不是想要叔叔當你的把拔?」
  「嗯。」小天噙著淚點頭。
  「小天,他真的是你把拔,快叫把拔。」龔昕樂攬著兒子道。
  「小天……」齊夢槐期待的看著兒子。
  「把、把拔……」小天怯怯的喊道:「把拔!」隨即放聲大哭。
  「我從來沒有這麼幸福過,我好開心。」齊夢槐微微扯起唇瓣,又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夢槐」
  「把拔—— 」
  哭泣呼喊聲與救護車的鳴笛聲交織響起,最後慢慢消失在齊夢槐逐漸失去的意識中……
尾聲
  7月4號天氣晴。
  粉紅色的花朵佈置滿教堂內外,蔚藍的晴空如海水般清澈,徐徐微風吹拂過樹梢,連小草都輕輕點著頭,彷彿同聲在替即將步入禮堂的璧人祝賀著。
  「媽咪,妳準備好了沒啊?」小天童稚的聲音在新娘休息室揚起。
  「哇,我的小天怎麼這麼帥啊?」龔昕樂一把擁住穿著小西裝的兒子,開心的親吻著他柔嫩的臉頰。
  「媽咪,口紅印到人家臉上了啦。」小天尷尬的抹掉臉上的口紅印。
  「小天不讓媽咪親親,媽咪很傷心耶。」龔昕樂裝出一副心碎的神情。
  「我看媽咪比較愛親把拔才對吧。」他人小鬼大的道:「每天晚上都在親親。」
  龔昕樂的臉龐倏地燙紅,但還是坦白的道:「對啊,媽咪超愛你把拔的。」
  「那小天呢?」他噘起唇問。
  「媽咪當然也愛小天啊。」龔昕樂擁緊兒子道。
  小天滿足的依偎在母親的懷中,露出開心的笑容。
  「好了嗎?典禮要開始了。」尤聖雯進來催促,看著女兒的新娘裝扮,忍不住讚嘆道:「我的女兒真是美。」
  「媽,謝謝妳。」龔昕樂感激的道謝。
  「傻瓜,看到妳幸福,媽比什麼都開心。」尤聖雯感動的道:「幸好那場意外只造成夢槐頭部撕裂傷跟輕微的腦震盪,沒什麼大礙,真是上天保佑!不過話說回來,你們一家三口怎麼都跟車禍扯上了邊,以後一定要特別小心才是。」
  「所以我們是一家人啊。」龔昕樂朝兒子眨眨眼。
  「真是的,這種事情千萬不要再來一次,我心臟會沒力。」尤聖雯撫著心口有感而發。
  「好了嗎?新郎在等了。」龔青和呼喚的聲音自門外傳了進來。
  「好啦好啦,來了。」尤聖雯高聲回應老公,拉起龔昕樂的手往外走,邊交代小天道:「小天你花瓣拿好沒?記得要走在前面撒喔。」
  「嗯,小天記得。」小天像是要參加什麼遊戲似的,興致勃勃、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
  來到教堂門外,龔昕樂深吸了口氣,美麗的臉龐上掛著幸福的笑容。
  大門緩緩的敞開,結婚進行曲悠揚的響起,陽光自教堂的彩繪玻璃映照入內,將齊夢槐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當兩人四目相對時,他朝她緩緩的伸出手。
  在兒子的引領之下,她朝他走去,將手輕輕的放在他的掌心上,他們兩手緊緊的交握,相視微笑。
  這美好的一刻,像顆幸福的種子在所有人心底緩緩發芽,紛紛發出了羨慕的讚嘆。
  教堂外,鳥兒清脆的啼叫歡唱,與甜美的鋼琴旋律交相應和。
  7月4號,始終是個晴朗無雲的好天氣。

欲知還有哪些意外良配、好戀成雙的故事嗎?請看—— 
有容新月春天系列R200好戀成雙之《旅行者的補票妻》
明星新月春天系列R201好戀成雙之《遲到十年花燭夜》
丹甯新月春天系列R202好戀成雙之《娶一送一好買賣》

 
閱讀更多收合

回應(0)

本館新品上架

  • 1.【揚州三奇花】經典書盒組

    【揚州三奇花】經典書盒組
  • 2.龍門三姝之三《槓上壞妹子》(新版)

    龍門三姝之三《槓上壞妹子》(新版)
  • 3.龍門三姝之二《賊美人》(新版)

    龍門三姝之二《賊美人》(新版)
  • 4.龍門三姝之一《沙豬王子》(新版)

    龍門三姝之一《沙豬王子》(新版)
  • 5.《行銷長,復合可能嗎?》

    《行銷長,復合可能嗎?》
  • 6.他的重生不可說之《偷來的小媳婦》

    他的重生不可說之《偷來的小媳婦》
  • 7.他的重生不可說之《狀元爬牆來》

    他的重生不可說之《狀元爬牆來》
  • 8.《棉花糖女孩》

    《棉花糖女孩》
  • 9.隱藏版戀人之《地下搞曖昧》

    隱藏版戀人之《地下搞曖昧》
  • 10.隱藏版戀人之《閨蜜老公》

    隱藏版戀人之《閨蜜老公》

本館暢銷榜

  • 1.《孕妻出逃》

    《孕妻出逃》
  • 2.《執行長心花開》

    《執行長心花開》
  • 3.《黃金宅男》

    《黃金宅男》
  • 4.《結婚注定有道坎》

    《結婚注定有道坎》
  • 5.《奉子不婚》

    《奉子不婚》
  • 6.《富豪的脫單計劃》

    《富豪的脫單計劃》
  • 7.《豪門壞媳婦》

    《豪門壞媳婦》
  • 8.《醉後當貴婦》

    《醉後當貴婦》
  • 9.《千金謀婚》

    《千金謀婚》
  • 10.《挖角萬能妻》

    《挖角萬能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