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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R187

婚姻,十億有找之一《不打折錢嫂》

  • 作者芳妮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0/08/01
  • 瀏覽人次:2062
  • 定價:NT$ 190
  • 優惠價:NT$ 150
咳、咳,先說好,雖然現下她的行徑很像金光黨+詐騙集團,
但她也是逼不得已,誰教這有錢少爺先開車撞到她重傷,
又剛好遇上老爸負債千萬、小妹身染重病、男友嫌窮甩了她,
那就休怪她不客氣,獅子大開口,要他負責她的下半生!
沒想到他居然想也不想就爽快答應,總覺得哪裡怪怪吶……
他大可花錢了事,怎麼堅持一定要她搬進他家,還親自照料,
她心情不好,他的厚實胸膛隨她靠,淚流滿襟也沒關係;
就連她不要臉的說親一下付一萬,他也二話不說就給她親下去,
還柔聲補一句「先幫我記帳十萬」,打算一次親個夠?!
耶……說老實話,她是滿享受他霸道溫柔又付費的親親抱抱啦,
只不過說好是照顧她的下半生,
怎麼不小心連「下半身」也交給他一起照顧了咧……
醒醒啊小姐!可別忘了,待在這只是想「A」他的錢,
別以為把她迷得暈頭轉向,她就會給他打個折扣嘿……
芳妮
宅女一枚,愛哭愛笑愛睡覺,朋友不多,每個都知心。
視寫作為人生一大樂事,但截稿日前還是會愁眉苦臉,脾氣暴躁,瀕臨崩潰。
每天眼睛一睜開就是坐在電腦前,不過實際寫作字數遠不及聊天字數,
篤信從八卦中可以讓靈感源源不斷的湧現,所以肆無忌憚的當個八卦女。
平生無大志,唯一心願就是可以活到老寫到老,
寫遍各式各樣可歌可泣歡笑感人的題材,帶領讀者一起遨遊在美麗的愛情故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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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灰濛濛的天空沒有一絲藍色,厚厚的雲層沉甸甸的壓下,彷彿下一刻就要淹沒了地平線。
  倏地,疾光劃破陰鬱,轟隆隆的雷聲震天價響,撼動山河。
  雨水一滴兩滴的墜落,然後磅傾瀉,路人措手不及的四處竄逃——除了她。
  「對不起,我們真的無能為力了,不過若你們願意到美國試試看的話,或許還有一線生機。」醫生這樣說。
  「女兒啊,爸對不起妳,我把房東的房子賭輸了……」把租屋偽造文書拿去抵押借了上千萬的爸爸這樣說。
  「妳整天只會打工打工,根本沒時間陪我,吃個飯連十塊都要省,家裡除了廢人就是病人,妳哪一點比得上別的女人?我已經受不了妳了,我們分手吧。」今天拋棄她的初戀男友這樣說。
  天啊,她喬琳上輩子到底是造了什麼孽?還是得罪了什麼神佛魔鬼的,為什麼這輩子所有衰事都發生在她身上?
  從小家裡窮就算了,媽媽還拋家棄子「對郎走」,爸爸又是個酒鬼加賭鬼,沒養家不說,還整天捅樓子,這些都不打緊,她有手有腳,每天打好幾份工負擔家計,不曾喊過苦,但老天爺好像看她不順眼似的,偏偏要讓她唯一珍視鍾愛的妹妹罹患絕症,若不到美國治療就等於宣判死刑。
  龐大的醫藥費已經夠她傷透腦筋,偏偏這個時候又發現房東好心用低價租給他們的房子,竟然被賭鬼父親偽造地契,拿去向數間錢莊抵押上千萬,而且還輸個精光,教她怎麼跟房東太太交代?
  醫藥費加上債務,已經壓得她快喘不過氣來。
  本想好好向男友尋求慰藉,獲得重新堅持下去的力量,誰知道……
  想到他那不耐煩的鄙棄神色,喬琳的心就狠狠抽痛一下。
  比起他不再愛她的事實,他眼底那抹對她家人的輕蔑眼神,才是真正刺傷她的心的原因。
  沒錯,她家是窮,她母親是拋棄他們跑了,她老爸是酒鬼加賭鬼,她妹妹還是個罹患絕症的病人,但是她靠著自己雙手打拚,堂堂正正的過每一天,她從沒覺得自己有什麼好自卑的。
  尤其是雖然病重卻體貼懂事的妹妹,更是她最大的驕傲,她絕對不允許任何人嘲弄她,尤其是個嫌貧愛富的賤男人。
  既然嫌東嫌西,當初幹麼死纏爛打追求她?若不是看他誠意十足,為了追她尋死尋活的,才一時心軟答應他交往看看,現在也用不著承受他自以為是的分手宣言。
  現在想想,打他一巴掌還真是便宜他了。
  手掌心還隱隱麻疼著,卻有點後悔自己不是用拳頭回敬他。
  大雨淅瀝下個不停,喬琳可以感覺到雨水自她額際滑落臉頰,冰冰涼涼的,降低了因羞憤而發燙的肌膚溫度及眼角的熱度。
  她不是哭,只是太生氣了,剛剛竟然因為急著離開他而把麵包留在他車上,害她白白損失了五十多塊,氣得她眼淚都流了出來。
  算了,就當作挨她一巴掌的報酬好了。
  比起麵包,現在更重要的是該怎麼去籌妹妹的醫藥費,還有爸爸的債務,其他事情都不重要,包括她自己。
  但是那麼龐大的金額,要她去哪裡生?
  偷?搶?盜?竊?
  唉,偷拐搶騙的事情她還真的做不出來,況且要能偷搶到那麼龐大的金額,應該早就揚名國際了吧。
  那還能怎麼辦呢?
  賣?
  ㄟ,賣身……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差強人意的上圍,還有身上沒幾斤肉的纖細身材,懷疑會有人願意出錢買她,就算秤斤論兩也值不了幾毛錢吧。
  唉,那還能賣什麼?
  她蹙起了眉頭,突然靈光一現,終於明白老天爺為何給人兩顆腎臟了,或許這就叫天無絕人之路?
  雖然不至於籌足所有缺額,但至少可以先把妹妹送到美國醫治……
  她再想想,頭髮留這麼長幹麼?都及腰了,或許賣一賣也比較輕鬆。
  還有,肝臟好像會再生喔,少一塊應該沒關係吧?
  霎時,所有亂七八糟、稀奇古怪的想法宛如潮水般湧入喬琳的腦海,就像落在身上的雨點一樣綿密,擾亂她的思緒,也模糊了她的視線。
  突然一陣尖銳的煞車聲在她耳邊響起,還來不及搞清楚狀況,她的身體已經飛拋在半空中,又重重的跌落在地面。
  痛死人了,這是她第一個想法。
  糟糕,該不會撞壞她的器官害她不能賣吧?這是她第二個想法。
  模糊中她似乎看到一張緊擰著眉頭的臉蛋逐漸朝她逼近,還來不及開口教訓他開車不長眼,她眼前突然一黑,然後什麼都不知道了。


  好暗好暗的深淵,她爬得好辛苦,可即使費盡氣力,她依然看不到前方,攀爬不到光亮的頂峰。
  她好累好累,乾脆就這樣鬆手墜入黑暗中好了,這樣就可以不用再擔心對房東太太的虧欠、老爸的負債問題,還有妹妹——
  不行!她不能丟下無依無靠的妹妹不管。
  就算她再筋疲力盡、再怎樣心力交瘁,只有這個妹妹說怎樣她都不能放下。
  為了她,她一定要醒來不可。
  「妳醒了?」
  在她奮力的睜開有如千斤石般沉重的眼皮時,耳邊傳來一道充滿磁性的男人嗓音。
  她還不太習慣光線,眨了眨眼,努力聚焦在俯身看向她的男人臉上。
  慢慢的,那張輪廓跟昏迷前最後殘留的印象結合在一起——是他?開車撞她的男人?
  「你……」
  「妳說什麼?」他低頭將耳朵貼向她的唇瓣。
  「……」
  「什麼?」他困惑的皺眉。
  奇怪,她明明是很大聲的怒吼,怎麼聽起來卻氣若游絲。
  「你……王……蛋。」你這個王八蛋,不會開車就乖乖待在家裡玩火柴盒小汽車,幹麼出來害人啊!完整句子在她心中怒罵了一遍。
  斷斷續續的聲音鑽入男人的耳中,讓他的唇角輕輕揚了揚。
  他起身走向外面,朝護士喊道:「麻煩請醫生過來一趟,病人醒了。」
  護士應了聲,動作迅速的回報醫生。
  不消幾分鐘,醫生領著護士快步走進病房,趨前檢查她的狀況。
  「醫生,我的腎臟沒事吧……」她虛弱的問。
  醫生站直身子,露出了心虛的笑容,「放心,妳的腎臟好的很。」
  呼。喬琳鬆了口氣。好險腎臟還值錢。
  「不過……」醫生遲疑的口吻讓她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是、是我的肝嗎?」她緊繃著神經問。
  醫生搖頭。
  「那就好。」她又鬆口氣。
  醫生接著開口,「可是……妳的右手骨折,骨盆剉傷,右腳嚴重擦傷,所以行動會暫時不方便。」
  嗄!那她的打工怎麼辦?
  還來不及消化這個「噩耗」,醫生的聲音又響起。
  「還有……」
  「還有」不僅僅她的眼睛異常的瞪大,就連微弱的聲音也大了點。
  「對不起,妳可能……可能不能生育了。」醫生似乎不忍心看到她的表情,將視線撇了開。
  「不能生……」她腦袋瞬間一片空白,但隨即又強打起精神。
  沒關係,反正現在的她連自己都快養不活了,也不打算生……啊!做代理孕母多少可以賺點錢耶。
  天啊,她怎麼會現在才想到?偏偏這條生路才想到就破滅了。
  喬琳霎時垂下唇角,一副快哭出來的悲哀模樣。
  「那我們先出去了,有任何問題再問我吧。」好像怕面對病人一哭二鬧三上吊,醫生領著護士匆匆忙忙的落跑了。
  「妳放心,醫藥費我會負責的。」靜默了半晌,男人的聲音陡地劃破了沉默。
  她不重要,她妹的醫藥費才是重點啊!
  她狠狠的瞪向他,要是有力氣的話,她一定會坐起來狠揍他一頓。
  「不夠?好吧,算我倒楣,妳開個價吧。」男人一副撞到無賴的樣子。
  到底是誰倒楣啊?明明就是他開車不長眼,倒楣的是她好不好。
  「一百萬?兩百萬?」男人無視她殺人的目光,慵懶的喊價。
  好啊,本來她還想說以德報怨,人家打妳一巴掌,就再把另一邊臉湊上前讓他打,可是他實在是太可惡了,她非得嚇嚇他不可。
  「半……生。」她咬咬牙,聲音還是虛弱的緊。
  「妳說什麼?」他擰了擰眉,傾身向她。「半身?」他不確定的重複。
  近看他,這傢伙長得好像還挺不賴的嘛。
  老天爺還真是不公平,怎麼有男人的眉毛長得比她這個女人還要濃密捲翹?還有那鼻子肯定是做的吧?要不然怎麼可能這麼挺直,就像整形診所提供給客人參考的模型一樣——不,還更加完美。
  至於那雙此刻正緊盯著她的眼睛,她從沒有看過任何人的瞳眸是如此的闃黑如墨,深邃得好像要將她整個人吸進去似的,讓她趕緊移開了視線。
  不過那噙著嘲諷的唇角是什麼意思?
  真可惜了那張俊顏,個性竟如此目中無人,既然他一臉毫無歉疚,還認為她是藉著車禍行詐欺之實,那她就好好滿足他吧!
  「妳說話啊!」他又將耳朵更貼近她的唇畔。
  深深吸了口氣,顧不了傷口的疼痛,她終於用力的喊了出聲,「我要你負責我的下半生!」
  怎樣,怕了吧?
  只見他唇角彎起的弧度更大了,挺直了身子彷彿在思考什麼。好半晌,才慵懶道:「好啊。」
  「算了,我是開玩……等等,什麼?好?」喬琳嚇了一大跳。沒想到她半玩笑的氣話竟會……
  「我就答應妳,負責妳的『下半身』吧。」他墨黑的瞳眸閃爍著細碎的光芒,目光移到了她腰部以下。
  「我、我是說『下半生』,是指我的後半輩子。」她突然被他的話嚇出力氣,連講話都順暢多了。
  「好啊。」他還是輕鬆肯定的允諾,語氣就像在談論天氣一樣的稀鬆平常。
  「你——你不要後悔喔,我才二十三歲,說不定可以活很久。」他是瘋了嗎?怎能如此輕易就許下這種承諾。
  他挑了挑眉,那抹笑蔓延到了眼底,悠哉的雙手環胸,直視著她道:「怎麼,像妳這種藉機勒索的人還會覺得愧疚?」
  「我才不——」好啊,現在是作賊的喊抓賊!她承認走投無路的她,腦袋的確曾興起這樣卑劣的念頭,會說出這樣的話,也只是想鬧鬧他而已,畢竟這個自大狂把她害成這樣,本來就該負點「小小的責任」!
  他的態度惡劣,一個轉念,她決定不客氣的改口道:「我才不會愧疚,這事本來就是你的錯。」
  反正她已走投無路,誰教他這個時候撞到她,算他們兩個人都倒楣。
  「那好,出院後妳就住我家吧,喬琳小姐。」他拋下話後,轉身走出了病房。
  他怎麼會知道她的名字?
  看著他高大的背影,怎麼她一點都沒有占人家便宜的快感,反而還有點吃虧的感覺呢?怪了。


  哇……這就是他家?
  喬琳驚訝的從車窗望去,瞪著眼前那棟矗立在半山腰氣派高雅的兩層樓別墅,就像是電視上常看到那種名門富豪才住得起的房子。
  記憶中她好像曾在這種地方舉辦的外燴Party打工過,不過那已經是她高中時候的事情了。那時她忙著打包食物回去給妹妹吃,根本無暇好好參觀,現在看著面前這樣華麗的建築,再想想自己一家人窩在租來的破舊公寓,還真讓她覺得社會上的貧富差距果真像海溝一樣深。
  看樣子她真的是撞到「大尾」——呃,不,是被「大尾」的撞到了。
  光看他開的這台鵝黃色Porsche跑車,就知道他絕對不是泛泛之輩,當然啦,也有可能是打腫臉充胖子貸款買二手車之類的。但能住這樣的豪宅……
  想必他應該很有錢,呃,是非常非常有錢吧。
  「沒錯,這就是我家。」彷彿看出她眼底的驚詫,他朝她微微勾起唇,「我們下車吧。」說完,他一個俯身靠向她。
  「ㄟ……等等,你、你想幹麼?」他的靠近讓她神經緊繃了起來。
  只見他微挑著眉,並沒有停止動作,呼息拂過她的頰畔,讓她的臉龐倏地轉紅發燙。
  這男人該不會想吃她豆腐吧?
  就在她幾乎要忍不住尖叫時,卻感覺自己的安全帶一鬆,然後迎上他嘲弄的黑眸。
  「妳的右手不方便不是嗎?」他扯唇,隨即打開車門下車,留下滿臉尷尬漲紅直想挖洞鑽進去的她。
  糗死了啦!可面對他,她真想一巴掌打掉他臉上那抹嘲弄的笑。
  就在喬琳還在懊惱自己方才的臉紅心跳時,車門又被打開,在她還來不及反應之前,整個人已經被騰空抱起,偎進一堵寬厚溫暖的胸膛。
  她錯愕的望向他。
  「妳的右腳不方便不是嗎?」又是那抹笑。
  「呃——我自己會走。」她心慌意亂的動了動唇瓣,只說得出這句話。
  「是妳說過要我負責妳的下半身。」他無視她的抗議,大步邁開。
  「我是說『下半生』。」她意識到他又在捉弄她了,連忙糾正。怎麼他說起那三個字讓人感覺有點猥褻?
  「反正意思差不多。」他悠哉道,走進了大廳,將她放在鐵灰色的鱷魚皮沙發上。
  差不多?差很多好嗎!她提氣想要反駁,但他一個旋身卻早已不見蹤影。
  人咧?
  喬琳本努力四處搜尋他的身影,反而被周遭氣派奢華的裝飾給吸引。
  她摸了摸屁股下坐著的鱷魚皮沙發,那質感絕對不是普通沙發可以比擬的。
  真是夭壽啊,這麼大一組沙發,是要殺多少鱷魚才能完成?阿彌陀佛。
  這組沙發價錢之昂貴可想而知,更別說其他金光閃閃、幾乎要刺痛她眼睛的家具壁飾了。
  這傢伙到底是怎樣的大人物?
  出神的看著展示櫃上溫潤的玉器,喬琳還真有股衝動想塞一個在衣服下,說不定可以賣個好價錢呢。
  不過話說回來,這麼大的房子,就他一個人住?
  喬琳的眼珠子溜過通往二樓的長梯,又探向落地窗外的綠草如茵,再次感嘆有錢人的世界對她來說還真像是天方夜譚。
  他們一家三口擠的舊公寓,還沒有這棟豪宅的客廳大呢。
  「觀察夠了嗎?」不知何時,他又出現在樓梯口,雙手環抱在胸前,神色自若的扯起唇角。
  像被抓包似的,喬琳忍著臉紅迎向他的目光,佯裝平常的道:「還可以。」
  她可不想讓他覺得自己像個鄉下土包子呢。
  「謝謝妳不嫌棄。」他唇角的弧度更彎了些。
  被他瞅得侷促不安,她還是移開了視線,清清喉嚨道:「我的房間呢?」
  反正她只打算傷好之前,玩他個幾天就走人,她還得工作賺錢,哪有閒工夫在這邊跟他瞎耗,趁現在就盡情使喚他吧。
  他沒回答,只是走向她,結實的雙臂像早已習慣似的將她打橫抱起。
  她看了他一眼,這次沒抗議。算了,反正他也不像會乖乖聽話的人,就當是僕人在伺候她好了。
  他的身上有股淡淡的馨香,是種衣服洗淨之後的清爽氣息,讓她忍不住深深的閉起眼吸了幾口。
  再睜開眼時,她已經被抱上了二樓,走進了一間鋪著米色長毯的房間,然後被放在柔軟的灰藍色床單上。
  這是客房?連客房都比她的租屋處大。
  她好奇的張望,房間的擺設比起客廳簡潔不少,充滿了個人風格——嗯,藍灰色系像是男人的房間,跟他給人的感覺有點相像,有種低調的時尚。
  「以後妳就住我房間吧。」他拍拍枕頭,微笑,「我剛剛已經把枕頭套跟床單換過了。」
  「這是你的房間」她詫異的瞪圓了眼。
  「懷疑嗎?」他瞅向她。
  「那——那你睡哪?」這樣太不好意思了吧。
  「也睡這啊。」他一派理所當然。
  「等、等等,你說什麼?睡這?」
  「這裡是我房間,我不睡這睡哪?」他反問。
  「可是你又叫我睡這——」
  「我們一起睡啊。」他英俊的臉上有抹邪惡的笑意。
  「你——你無恥!」她漲紅了臉,用左手撐起身子想要起身,但右腳的傷處卻讓她痛得一陣蹣跚,整個人往前方撲去。「唉呀!」
  「這樣妳還想一個人睡?我可不想半夜從溫暖的被窩爬起來把妳從地板上拉起來。」他輕鬆的伸出長臂攬住她,將她重新「放」回床上,然後走到一旁拉出了沙發床,睨了她一眼道:「現在是誰想太多了?」
  「我……」她尷尬的雙頰熱燙。
  「我接受妳的道歉。」他扯扯唇,轉身走向衣櫃拿出另一條棉被跟枕頭放在沙發床上。
  看著他高大的背影,她突然忍不住想問:「為什麼?」
  「什麼?」他頓了頓動作,一臉不解轉身望向她。
  「你其實沒必要做到這樣的地步。」她的「良心」小小的冒出來了一截。既然他財力雄厚,大可花錢了事,何必如此親力親為?
  「既然答應了妳,自然會做到最好,這是我的行事風格。」他依舊淡淡的回答。
  「你真的要負責我的後半輩子?」她這次可不說「下半生」了。
  他半瞇起黑眸,唇角似笑非笑的弧度讓她摸不透他的心。
  「我辜一夫從來不打誑語,就算妳現在想後悔也來不及了。」他彎起唇畔,又轉過身整理著自己的床鋪。
  辜一夫,他叫辜一夫啊……
  這下聽起來,怎麼好像不是她賴上他,而是他賴上了她?
  這麼吃虧的事情他也願意?
  有錢人的腦袋結構果然跟一般人很不同。
  喬琳側著頭,晶眸布滿了困惑,怎麼想還是參不透。
第二章
  「乒乓——碰——」
  一連串的聲響讓辜一夫警戒的睜開了俊眸,腦袋還來不及清醒,瞬間竟困惑自己為什麼睡在這,又是什麼噪音吵醒他?
  「搞什麼……」他低咒了聲,才半坐起身,就聽到幽暗處傳來一句道歉聲。
  「對不起。」糟糕,吵醒他了。
  女人的聲音?
  好幾秒,辜一夫才把現實與夢境釐清,想起了他收留的「客人」,整個人倏地清醒過來,跨步下床走向趴在地上的女人。
  「妳在幹麼?」她此刻正五體投地趴在地上,只有臀部翹得高高的,姿態滑稽,也有點點……誘人。
  「呃,我……我想上廁所……」天啊,真是糗死人了!
  「怎麼不叫我?」他一把將她從地板撈了起來,橫抱在懷中。
  「我……以為自己就可以走到,不想吵醒你。」誰知道她還是不太善於用單腳彈跳,一不小心就跌個狗吃屎。
  看來不管是不是同房或分房,他都注定要離開被窩,起身「解救」她,不過至少路程少了許多。
  「我寧願妳吵醒我,也不要嚇醒我。」他揶揄。
  「我也不是故意的,真要追究起來,都怪你把我撞成這樣。」她不甘示弱的反擊。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天是妳闖紅燈。」言下之意,始作俑者是她。
  「我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才不可能闖紅燈,是你闖黃燈吧。」她記得一清二楚。
  辜一夫沒好氣的搖搖頭,不再與她爭辯,抱著她走向了浴室。
  「等等,你那種笑容是什麼意思?」她早就看他那種笑法不爽很久了。
  「什麼笑容?」他挑眉,臉上笑意更深。
  「就是這樣笑,好像覺得我是個無理取鬧的女人,你懶得跟我計較。」她咬了咬牙道。
  「哈哈,笑者無心,看者有意,通常都是心裡有鬼的人才會這樣敏感。」他發自心底的笑滿懷,胸腔隨之起伏著,讓她感受到他胸前的結實緊貼著她的身子,竟讓她不由自主的心跳快了半拍。
  「我、我才沒有。」她懊惱的蹙眉。
  「沒有就好。」他依舊眼眸帶笑。
  又是那種笑,讓她看了又惱又羞。
  喬琳沒好氣的撇開臉,有種自己好像被他玩弄在股掌之間的感覺。看來,她還是早點抽身的好。
  「需要我幫忙嗎?」他打開浴室的門,將她放下地,雙手還緊緊攬在她的腰間,像生怕她一不小心再跌一次似的。
  即使感受到他的體貼舉止,她依舊不領情的狠狠瞪了他一眼。
  「知道了,我在外面等妳。」他在她準備找東西扔他的同時閃出了門外,唇邊的笑容再也隱忍不住的爆開。
  喬琳,他從來沒想過會在這樣的狀況下跟她重逢。
  看她充滿敵意的模樣,顯然徹頭徹尾的忘記他了。
  辜一夫將身子靠在門扉上,腦海中浮現的是高中時的她,跟現在一樣有雙靈動的大眼,還有那直率不做作的個性。
  唯一不同的是,她原本及肩的黑髮,此刻已經長到了腰際,替她的堅毅添加了不少的柔美。
  還記得初見她的那一晚,剛結束大學社團活動回家的他,避開了一向覺得無趣的晚宴Party,打算繞到廚房解決自己飢腸轆轆的肚子時,剛好撞上正在廚房偷吃打包的她。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女生這麼不顧形象的大口享受美食,每樣食物在她嘴中似乎都成了山珍海味,好吃得不得了似的。
  她那滿足幸福的臉龐,到現在還深深烙印在他的腦海中,讓他霎時忍不住看傻了。
  直到她發現他,以為剛打完球渾身髒污的他是園丁,熱心又大方的將食物往他嘴裡塞,還不忘分他一些打包的戰利品時,他就徹底的對她產生了好奇與興趣。
  對他來說,主動貼上來殷勤獻身的女人多如過江之鯽,每個女人不是濃妝豔抹、故作嬌態,就是自以為是、蠻橫任性的千金名媛。
  從來沒有一個女人可以引起他的興趣與注意力,直到他遇到了她。
  那還是他第一次正眼瞅著一個女人不放。
  不過她卻以為他看的是她嘴中的龍蝦,隨即大方的賞賜了他一隻,真是讓他哭笑不得,卻又覺得她很可愛。
  在他身邊還沒出現過像她那樣的女人。
  不過兩人的交集也僅僅只有那短短十幾分鐘,跟著她被發現躲在廚房偷吃,匆忙的拉著他逃跑,然後講義氣的為了掩飾他而出面自首。
  他本來想出去幫她說情的,但她卻一直朝被推到柱子後面的他擠眉弄眼,害他只能忍著笑乖乖聽話,免得她的苦心全都白費了。
  等他回房換上乾淨衣物想再下樓找她時,卻怎麼都找不到她的蹤影。
  說真的,那時的他覺得失落。
  不過,命運之神自有安排,沒想到他們竟然在多年後還能「撞」在一起。
  而她依然那麼有趣,讓他時不時莞爾——幾乎沒一個女人有這本事。
  想到她漲紅著小臉蛋的可愛模樣,他臉上的笑又不自覺的咧得更大。
  「ㄟ,你還在外面嗎?」一道怯怯的女聲自浴室內傳來,將辜一夫的思緒自回憶拉回。
  「我在。」他轉動門把準備進去。
  「等等,不要進來。」她趕緊阻止,懊惱自己方才竟忘記鎖門。
  「為什麼?」他皺眉。
  「我——總之你不可以進來。」她的聲音著急得彷彿要哭出來似的。
  「不行,我要進去了。」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他感到不安。
  「不要啦——」喬琳的阻止聲音還沒落下,他已經打開門衝了進來。
  只見她蹲在地上,一張俏臉尷尬的紅透了。
  「怎麼了?」他關心的上前詢問。
  「不要過來。」她趕緊阻止。
  辜一夫皺著眉頭,快速的掃過她全身,然後視線停在垃圾埇裡染血的衛生紙上。
  「別看啦。」她癟著唇,羞得直想一頭撞死。
  「妳受傷了?是傷口裂開了嗎?」他一臉擔心,大步跨上前,蹲下身想查看清楚。
  她情急的伸出沒受傷的那隻手覆上了他的眼睛,窘迫的道:「我……我那個來了啦。」
  「那個?」辜一夫一愣,停頓了半晌,然後突然站起身。「等我一下。」
  拋下一句話後,他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老天,讓她死了吧。
  她這輩子所有的糗樣都在他面前出盡了。
  這該死的老天好像是故意在跟她作對似的,讓她的月事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湊熱鬧,還被他看到……
  他該不會是嚇跑了,把她丟在這裡吧?
  喬琳艱困的站起身,扶著牆壁小心翼翼的單腳跳到門口,向外探望了幾眼——空盪盪沒半個人影。
  跑哪去了?
  算了,也幸好他識相的離開,要不然她還真不知道要怎麼處理這一團亂。
  她努力的用最快的速度走出浴室,單手打開衣櫃,隨便抽了件寬大的T恤跟運動褲,然後再艱辛的跳回浴室,決定趁他不在的時候好好清洗自己。
  該死,她現在才知道單手單腳有多麼的不方便了。
  之前在醫院,都是護士小姐幫忙她擦澡,所以還沒有強烈的感受,直到現在,她必須自己脫下衣物,才知道好手好腳有多重要啊。
  好不容易褪去了所有的衣物,她拿起蓮蓬頭試圖想替自己沖洗,卻不小心弄濕了右手的包紮處。
  「該死!」她低咒了聲,手忙腳亂的關起水龍頭,伸出手想要拿毛巾擦拭,孰料腳下一滑,重重的跌坐在地上,一陣劇痛自右腳傷口還有臀部傳遍了全身,讓她痛得忍不住齜牙咧嘴了起來。
  好痛!
  她嘗試著想站起身,卻發現自己的屁股痛得抬不起來。
  一個人光裸又濕冷的坐在浴室的地上,剎那間,所有的不順宛如鋪天蓋地席捲而來,像要將所有的委屈全都哭出來似的,她開始不可自抑的痛哭出聲。
  不行,她不能哭,她不能被自己的軟弱打敗,若連她都無法堅強,誰來當妹妹的依靠跟後盾呢?
  她不哭。
  她絕對不向命運低頭!
  喬琳努力忍住疼痛,咬緊牙關重新站起來,動作緩慢卻堅定的替自己清洗完畢,暫時墊上衛生紙解決燃眉之急,換上了屬於他的T恤及運動褲,再一步一跳的回到了床上。
  直到她躺上了床,隱忍多時的淚水還是忍不住狂飆,最後索性用棉被蓋過頭,放縱自己大哭一場。
  只有今天,她暗暗告訴自己,只有今天,就讓她好好發洩一下吧。
  哇……
  她哭得天昏地暗,哭得聲嘶力竭,完全沒有發現有個身影走近自己,英俊的臉龐上帶著憐愛與心疼。
  直到她感覺到有雙大掌正溫柔的輕拍著自己的背,才愕然止住哭泣,屏住了氣息,不敢將棉被拉開。
  該死,他幹麼又突然出現啊?是不是故意選在她這麼糗的時候冒出來?喬琳懊惱的吸了吸鼻子想著。
  「女人那個來真的這麼痛嗎?是不是跟便祕一樣難受?」他的聲音帶著困惑。
  喬琳尷尬的漲紅了臉,悶聲道:「你不懂就不要亂講。」
  「就是不懂才問妳。」他沒有走開的意思,反而在床沿坐了下來。
  「我怎麼知道,我從來就沒有痛過。」她沒好氣的回道。
  「那為什麼哭?」他拉下棉被,凝視著她的眼神是如此溫柔,讓她幾乎又要落淚了。
  「告訴你也沒用。」她撇開臉,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脆弱。
  「妳不說怎麼知道沒用?」他反問。
  喬琳沉默了下來,好半晌才開口道:「我明天早上就回家。」
  自知不是玩弄別人的箇中翹楚,而她本來就不是個會占人家便宜的人,這遊戲她不玩了。
  辜一夫深邃的眸子緊瞅著她沒有應聲,只是突然掀開她的棉被,將她抱起來。
  「啊!你幹麼?」她驚愕的看向他。
  「妳穿我的衣服跟褲子。」他的黑眸熠熠發亮。
  她羞窘的結巴解釋,「我……我剛剛梳洗了一下,所以、所以借了你的衣服……」
  「是我沒注意,早該替妳多準備幾套衣物。」不過他挺喜歡她穿他衣服的感覺,大一號的寬鬆衣物下是她纖軟的身子,可愛又性感。
  「呃——」怎麼,他不是在生氣嗎?「是、是啊,我都被撞成這樣,你當然要賠我幾件衣服才說得過去。」
  「以後我會多留意的。」他邊說邊將她抱回浴室。
  「我不想上廁所了。」他幹麼又把她抱回來?
  「咳、咳,我在外面等妳。」他將她放在適當的位置,確定她沒有跌倒之虞,才轉過身,表情有些不自在的站在門口,「……我第一次買,不知道合不合用,妳試試看吧。」
  合用什麼?她望向他,卻只來得及瞥見他漲紅的耳根。
  他在害臊
  這男人也會害臊啊?
  喬琳突然覺得好笑,但又莫名的困惑。啊他是在害臊什麼?現在才害臊會不會太晚了?
  她納悶的收回視線,眼角卻瞄到了架子上有個醒目的大紙袋。
  記得剛剛這裡並沒有這東西啊!
  是什麼啊?
  困惑的打開紙袋,只見裡面裝著各種品牌的衛生棉,囊括了所有的類型,種類豐富到令人瞠目結舌,她霎時明白他紅透耳根的原因。
  原來,他剛才跑出去是為了幫她買這些?
  想像他一個大男人站在一堆女性衛生用品前選購的情景,她忍不住輕笑出聲,隨即心頭滑過一股暖流,眼眶突然熱熱辣辣的,她又想哭了。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這樣對她……
  他為什麼要對她這麼好?為什麼要為她做到這個地步?
  回想起他漲紅的耳根,她的心也莫名其妙的發燙起來,臉上表情不再困窘失落,而是堆滿暖暖的笑。



  搧了搧長睫,喬琳猛地驚醒,耳邊傳來的是自窗外傳來的鳥叫蟲鳴。
  她舒展了下身子,像想起什麼似的將視線望向沙發床——空盪盪。
  他已經起床了?現在幾點了?
  她趕緊看了看床頭的鬧鐘。
  天,已經十一點了她怎麼睡得這麼晚?
  今天她可是有很多事情要去辦耶。
  在住院養傷那幾天,她打電話騙妹妹說因為工作得出差一陣子,也打了電話去工作的地方請假,但她還是很擔心爸爸沒有好好照顧妹妹,還有那龐大的債務與該怎麼跟房東太太交代的問題,她還是得想辦法解決才行……
  看樣子得再多兼幾分差了。
  「妳醒了?」
  喬琳才剛從床上半坐起身,辜一夫的身影就出現在房門口。
  「你怎麼不叫我?」她用手爬了爬睡亂的長髮,不太習慣的撇開視線。
  「我看妳睡得很熟。」他掛起一抹淡笑,走上前,彎身抱起她。
  她似乎也習慣了他的舉動,不再掙扎,讓他抱到浴室去盥洗。
  等她出來時,她發現他已經把床鋪好,枕頭擺好,一切都整理得妥妥當當了。
  哇,她還沒看過這麼賢慧的男人耶!
  「怎麼了?一直看著我,喜歡上我了?」辜一夫小心翼翼將她抱回床沿坐好,眼底噙著笑意。
  「你臭美。」她翻翻白眼掩飾羞窘,「我只是覺得你的形象跟你的行為一點都不搭。」
  「喔?我是什麼形象?」他一副洗耳恭聽的悠哉樣。
  「像你這種有錢的帥哥,應該都是別人服侍你吧?我實在很難想像你會親自動手做這些事情。」她的眼神掃過了幾乎一塵不染的整齊房間。
  「妳以為有錢人應該過著怎樣的生活?」他好笑的問。
  「不管是怎樣,絕不會像我過的生活一樣。」她自嘲的扯了扯唇角,「算了,我沒時間跟你說這些,我要回家了。」
  「回家?」他挑眉。
  「我昨天不是說了嗎?我今天要回家。」她一臉認真。
  「我沒答應。」他態度堅決表示。
  喬琳皺起眉頭,「我沒時間跟你鬧了,我跟你這種公子哥兒不同,我還得賺錢才活得下去。」
  「我說過我會負責。」他堅定的看著她。
  「你本來就該負責,我算過了,除了醫藥費之外,我這陣子無法上班的工錢,還有精神上的損失,就粗算你一百萬好了。」雖然他是個好人,不過她可不想跟錢過不去,能拿的她絕不手軟。
  「一百萬?」他的眉梢挑得更高了。
  「喂,你撞傷青春年華的肉體,讓我不孕無法生子,以後老了沒人養,賠一百萬已經夠少了。對了對了,還有你每抱我一次就該付我一筆遮羞費,這部分我都沒跟你算了耶。」一百萬就可以打發她,他該偷笑了。
  「好,我就一個月給妳五十萬。」他爽快的回答。
  「太少——等等,你說什麼?」喬琳錯愕的看向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耳朵沒掏乾淨,所以幻聽了,他說的是「每個月」給她五十萬嗎?
  「妳沒聽錯,一個月五十萬。」
  「可是我——」
  「嗯?我剛剛說了什麼?我好像良心發作亂說了什麼,我快忘記了……」他突然故意裝失憶。
  「五十萬,你說一個月五十萬還包吃住!」
  「是嗎?」他懷疑的瞅向她。
  「沒錯。」她用力的點頭,生怕大少爺他又改變心意,急切的道:「我們已經說好了,就是一個月五十萬。」
  「好吧,妳先整理一下自己吧,等會出去吃飯。」他語氣沒什麼波動的道,但轉過身的同時,卻忍俊不禁。
  喬琳一愣,一臉不解的看著他的反應。她怎麼有種不知道是誰中了誰圈套的奇怪感覺咧……
第三章
  「姊,我好想妳。」電話那頭傳來妹妹哽咽的聲音。
  「喬安乖,姊一忙完就馬上回家,姊也很想妳啊。」喬琳也紅了眼眶,從小到大,她還沒有離開這個小她五歲的妹妹這麼久過,尤其她生病後,她更是放心不下她。
  「我知道,我會乖乖等妳回來的。」妹妹溫順的聲音讓喬琳的心揪痛著。
  「這陣子姊不在妳身邊,妳有沒有乖乖吃藥跟吃飯?」她的身體才是她最擔心的。
  「有。」
  「爸呢?爸有帶妳回診吧?」
  「……」
  「怎麼了?爸呢?」妹妹的沉默讓喬琳莫名心慌。
  「爸走了。」喬安輕聲回答。
  「走了?走去哪了?」喬琳忍不住揚高了聲音問。
  「他只說要出去一陣子,過些時候會回來。」
  「他就這樣放妳一個人在家」這該死的老頭!不配為人父親!
  「沒關係,姊請來照顧我的阿姨都會陪我,她真的很細心。」喬安急忙想安撫姊姊。
  「我請的阿姨?」什麼時候多了這號人物?
  「是啊,姊,其實我一個人真的可以,妳不用再多花錢請人照顧我,我知道我們家的狀況不是很好,我的病也花了不少錢……」
  「喬安,錢的事情妳不用煩惱,妳只要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知道嗎?」她從來不讓妹妹知道家裡的實際狀況,就是怕她過分憂慮而加重病情。
  「可是——」
  「對了,姊姊最近又加薪了喔,等這次回家,姊再帶妳去吃好吃的。」喬琳打斷妹妹的話,故作輕鬆的轉移話題。
  「真的嗎?姊,恭喜妳。」喬安聲音輕揚道賀。
  「謝謝,姊已經迫不及待想回家好好抱抱妳了。」喬琳忍著說謊的愧疚道。
  「姊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自己等妳回來。」
  「嗯,妹妹,姊愛妳,先這樣了,姊會再打電話回家。」
  「我也愛妳,再見。」
  「再見。」
  聽到妹妹的回應之後,喬琳才依依不捨的掛上電話,眼眶已經忍不住泛淚。
  她的罩門就是重病的妹妹,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就怕妹妹的病情惡化。
  她可以什麼都不要,但只有這個妹妹,就算拿她的命去拚,也絕對不讓死神從她的手中搶走。
  只是,醫生的話還在耳邊迴盪著……
  骨髓移植的失敗,意味著病況將會持續惡化,現在雖然靠藥物得以暫時控制,可一旦產生抗藥性,病情將會快速失控,現在唯一的機會就是去美國接受實驗性用藥,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美國啊……
  那龐大的醫藥費與生活費,她該怎麼籌措?
  等等!若辜一夫真的每個月給她五十萬……或許她再辛苦多兼幾個差,就可以補足將喬安送去美國治療的差額。
  不過一個月五十萬,他真的會說到做到嗎?
  呵,用她的不孕換這些錢,她真的覺得太划算了,即使心中偶爾冒出一點點惆悵,但也只有一點點。
  她早已經打定主意獨身一輩子,經過上次不愉快的經驗,她再也不願意浪費時間在男女之間無所謂的交往上面。
  反正依她這種家世背景,也不會有男人願意接近她,就像她的前男友趙英秋一樣,剛開始的甜言蜜語,始終抵擋不過嫌棄她家境的現實。
  喬琳自嘲一笑,甩開了盤踞在腦中的想法,另一個想法卻又冒了上來。
  剛剛喬安說什麼阿姨?
  她頂多曾厚臉皮拜託過好心的房東太太,在她外出打工時幫忙多留意一下妹妹,除此之外,她哪有錢請看護阿姨?
  那個阿姨到底是誰?
  該死,要不是她害怕自己的傷勢會讓妹妹擔心,她早就奔回家看個究竟了。
  現在也只有忍耐,希望這該死的傷勢能早日復原啊!


  「妳在看什麼?」剛自外頭走進房內的辜一夫,好奇的看著坐在床上專注看報紙的喬琳。
  這陣子他不但替她添購了不少換洗衣物與日常用品,甚至一向不請傭人的他,也破例雇了一位傭人在白天他不在家時幫忙看顧她,替她煮飯跟打雜跑腿之類的。
  而幫忙買報紙也只是其中之一的工作。
  「找工作啊。」她頭也不抬的回道。
  「找工作?」他的眉頭迅速皺起。
  他的語氣讓喬琳將視線望向他,沒好氣的說:「大少爺,不是每個人都跟你一樣有錢而不需要工作。」
  「誰說我沒工作?」他反問。
  「嗯……至少你不需要為錢煩惱吧?」有錢人要不要上班,根本就是看自己高興吧?
  「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煩惱。」的確,到目前為止他的人生都很順遂,但誰知道未來會有怎樣的挑戰?
  喬琳瞅了他一眼,又將視線收回,埋首報紙之中。「是啊,煩惱該買哪套衣服,煩惱該去哪間高級餐廳吃飯,還有煩惱錢要怎麼花。」如果都要活不下去了,看看他們還會不會有那些奢侈的煩惱。
  辜一夫挑眉,拉了張椅子在床邊坐下。「那妳的煩惱到底是什麼?說來聽聽。」
  「我——」喬琳的話梗在喉頭,又吞了回去,「你不會懂的啦。」
  住豪宅穿名牌的他,又怎麼能體會他們這種市井小民的痛苦。
  「妳可以說說看。」他語帶鼓勵。
  喬琳囁嚅了下,還是把話收了回去。「我要找工作,你別吵我啦。」
  「雖然妳的腳好多了,但妳手的石膏都還沒拆,妳要找什麼工作?況且……一個月五十萬還不夠嗎?」
  「我從來不會嫌錢多。」她淡淡的道:「況且,我怎麼知道你會不會給我?」她挑釁的迎上他的視線。
  辜一夫不在意的扯唇道:「妳真的很愛錢。」
  喬琳瑟縮了下,有種被刺傷的感覺,但很快的武裝起自己。「我是啊,那又怎樣?」情勢逼人,她不得不愛錢。
  「讓人很心疼。」
  他墨黑的雙眼直直望入她的眼眸,那回答似乎觸動了她內心最脆弱的角落,讓她瞬間酸了鼻頭,紅了眼眶。
  「你……你在胡言亂語什麼?」她趕緊撇開臉,不讓他看到自己脆弱的情緒。
  「妳的人生從來都不是為了自己,對嗎?」他溫柔的聲音讓她幾乎無法克制的噴淚。
  「你胡說。」她克制想哭的慾望,粗聲斥道:「你又懂些什麼?你根本就不了解我。」是啊,他們才認識沒多久,他憑什麼一副知她甚深的模樣?
  更可惡的是,他偏偏該死的觸碰到她不想讓人發現的軟弱。
  「如果我是胡說的,妳為什麼一臉要哭的表情?」他伸出手將她的臉扳正,憐愛的望入一雙漾著水氣的美目。
  「我——我是傷口痛。」她硬拗。
  「我會治好妳的。」他一語雙關。
  「給我錢就好。」她吸了吸鼻子,強迫自己佯裝不在乎,忽略他引起的悸動。
  「好啊。」他莞爾,爽快的應諾,「但是妳不許出去找工作,我說過我會照顧妳的。」
  他的笑容讓喬琳懊惱的瞪了他一眼,「你最好不要後悔,我以後都會錄音存證。」
  「我這輩子只後悔過一次。」他闃黑的眸子閃爍著異常明亮的芒光。
  被他瞅得雙頰發燙,喬琳撇開臉,移開了視線,「希望你不會有第二次。」
  「妳不想聽我為何後悔嗎?」他的手依舊溫柔堅定的又將她的臉扳回。
  「我沒興趣也沒閒工夫聽。」其實她還真的滿想聽的,卻又覺得不想再被他牽著鼻子走。
  「我記得在我唸大學時,某天社團活動後,我碰到了一個熱心、可愛又善良的女孩。」
  「喂,你幹麼自顧自的講啊?我不想聽。」喬琳嘴巴這樣講,耳朵倒是拉得挺長的。
  辜一夫的眸底噙著笑意睇著她。
  又是那種笑,好像在說她明明就很想聽還假仙,喬琳懊惱的咬了咬下唇,乾脆將報紙拿得高高的,用行動表示自己真的不想聽。
  「第一眼看到她,我就覺得好像觸電了一樣,久久無法移開視線。」因為看她吃東西好像每一樣都超好吃。
  哇,這是不是傳說中的一見鍾情啊?能夠讓這樣的帥哥一見鍾情,想必那女生應該也是個絕世大美女吧?
  奇怪,她的胸口怎麼突然湧起一股澀澀的感覺。
  「後來我們因為某些原因(一起偷吃東西的原因),產生了生死與共的革命情感。」他發現她的報紙越拿越低,嘴角忍不住上揚。
  生死與共的革命情感?感覺好像是場可歌可泣的苦戀,後來呢?
  「她為了掩護我而被逮到……」他的聲音突然頓住。
  掩護?他們是犯了什麼罪啊?
  「後來……」
  怎樣?
  「算了,不說了。」他故意打退堂鼓。
  「哪有人話說一半的!」她放下報紙,忍不住嬌嗔抱怨。
  「我以為妳沒興趣聽。」他壞壞的挑著眉。
  他故意的,他絕對是故意的。
  喬琳的臉倏地漲紅,窘困的試圖為自己辯駁,「我本來是不想聽,不過說話說一半很沒禮貌。」
  「等妳想聽時,我再好好說給妳聽。」他相信會有那一天的,他等著。
  「小氣鬼,不說拉倒。」她癟癟唇,忍住心頭搔癢難耐的好奇心,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逗她真是件有趣的事情啊!辜一夫的唇角揚得更高了。
  此刻她的長髮宛如黑瀑般流洩而下,閃爍著絲綢般的澤光,白皙的臉蛋因為微慍而染上薄薄的酡紅,讓那雙黑眸異常晶亮,輕噘的紅唇,可愛又帶著性感。
  凝視著她,他英俊的臉龐情不自禁的柔和了線條,暖暖的滋味瀰漫了心窩,慶幸自己還有機會彌補以往的後悔。
  他的黑眸彷彿有魔力般鎖住她的視線,讓她瞬間沉浸在那片和煦目光中,貪戀得不想移開。
  不知道是怎麼開始的,等她意識到的時候,他的唇已經輕觸上她的,就像一股強烈的電流,剎那間竄過她全身每一個細胞似的,她的思考中樞一陣酥麻。
  好柔軟……她沒想到男人的唇也這麼軟,吻起來這麼舒服,好像棉花糖似的,讓她忍不住想要多咬幾口。
  「唔……」他輕悶一聲,隨即感覺到血腥味在口中漫開,而她還一臉神情陶醉的吸吮著他的唇,讓他忍不住輕笑出聲。
  他的笑聲震醒了喬琳,讓她原本輕闔起的眼瞼猛地睜大,呆愣了半晌,然後迅速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你——你,剛剛——我——」她羞窘得語無倫次。
  「滿意妳嚐到的嗎?」他用舌頭舔了舔被咬破的唇角,曖昧的笑笑。
  喬琳的臉倏地漲紅,整個臉頰熱辣辣的好似火在燒般發燙著,目光不自覺的隨著他的舌頭在他唇上移動。
  天,她竟然有股衝動還想再回味方才的奇妙觸感。
  「不用道歉,舔一舔就好。」他察覺她的目光,一語雙關道。
  「誰、誰說我要道歉,是你活該好不好,你才要賠償我。」卜通、卜通——她幾乎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臟猛烈撞擊胸壁的巨響。
  辜一夫饒富興味的挑起眉,「賠償?」
  「對!嗯……一個吻一萬。」她掌心向上的朝他伸出,隨口道,試圖掩飾自己的臉紅心跳。
  「一萬啊……」
  「怕了吧?以後看你還敢不敢亂親別人。」她下巴微揚,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絲毫不受方才那一吻影響,但雙眼卻不爭氣的避開他熾熱的目光。
  辜一夫的唇角彎了彎,眸底細碎的精光似乎在盤算著什麼,在喬琳還來不及解讀出其中真意時,她的臉頰已經被他溫暖的大掌捧住。
  「十萬記我帳上。」他臉上泛起一抹迷人慵懶的微笑,在她瞠大雙眸的同時低頭覆住她的唇,盡情滿足的索取價值十萬塊該有的香吻……



  自從那天她自掘墳墓之後,他三不五時就找機會吻她,即使只是輕啄一下也好,他那張英俊的臉龐總會布滿滿足的幸福笑容,讓她高築的心牆一點一滴崩解,甚至開始習慣他的碰觸,期待他每一天回家的時刻。
  天啊,她到底在幹什麼?
  她該不會忘記自己待在這裡的目的,只是想「A」他的錢吧?
  她怎麼可以放任自己的心不受控制,偷偷盼望著他的陪伴呢?
  難道她忘記了前車之鑑,連趙英秋那種普通人都會嫌棄她的家世了,更何況是辜一夫這種有錢少爺?
  他們之間的差異就像喜馬拉雅山跟馬里亞納海溝的距離一樣,就算怎麼努力也無法填滿拉近。
  像他這樣的男人要怎樣的女人沒有,又怎麼會喜歡她這個一無所有,甚至還有個嗜賭如命、負債累累的父親?
  別笨了啊,像他這種天之驕子,絕對不是她有資格喜歡高攀的對象。
  喜歡?不,她才不喜歡他呢,她只喜歡他的錢,沒錯,她只喜歡他的錢……
  喬琳用力的甩了甩頭,試圖甩開腦海中不該存在的思緒,但卻甩不開胸口的煩悶。
  煩死了,一定是因為閒太久的關係,她才會胡思亂想。
  不行,她一定要找點事情做才可以。
  反正現在她腳的傷勢已經好得差不多,手的石膏昨天也拆了,活動上沒問題,應該可以為重返職場做準備了。
  至於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回家看妹妹。
  想到自己終於可以見到妹妹,她的心緒稍微的飛揚起來。
  接下來她還有好多事情要辦,幫妹妹詢問去美國的事宜,解決父親留下的爛攤子,跟房東太太好好解釋房子的事情……
  瞧,這麼多繁雜的事情,每一件都比自己重要,她哪還有心思去談情說愛?
  什麼喜歡不喜歡的,就留給小說跟電影電視去演吧,與她無關。
  喬琳自嘲的扯唇,站起身隨便套了件薄外套就往外走。
  「小姐,妳要去哪?」傭人阿滿姨看到從房間走出來的喬琳,關心的詢問。
  「我出去走走。」喬琳朝她笑笑。阿滿姨人不錯,也挺勤勞,就是很喜歡說八卦。
  「可是先生吩咐我要請妳在家多休息耶。」阿滿姨一臉為難。
  「我又沒病,有什麼好休息的。」喬琳翻翻白眼。還休息咧,講難聽點是在監視她吧。
  奇怪,他是怕她偷東西還是怕她偷跑?
  如果怕她偷東西,那就不會這麼大方允諾她那些「賠償金」了;若是怕她逃走,那更荒謬,他應該巴不得她快點閃人才對吧。
  「可是——」阿滿姨並不太想讓開自個兒擋在門口的龐大身子。
  「別可是了,妳就休息一下,晚上不用幫我張羅了。」喬琳拍拍阿滿姨的肩膀,閃過她便走出去。
  「欸,小姐——」阿滿姨跟著走到門邊,無奈的看著喬琳的背影。
  算了,還是先打電話通知先生。
  阿滿姨連忙踅回客廳,拿起電話通知辜一夫……



  「謝謝你載我一趟,否則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喬琳跨下車,對著車內駕駛座上的男子道謝。
  「不客氣,我也是順便。」男子漾起親切的微笑道。
  「那我就謝謝你沒有把我當成搶劫犯。」喬琳打趣道。
  剛剛從辜一夫家走出來,她才發現自己忘記先叫計程車了,不想浪費錢又懶得折回去再打電話,可位在半山腰,山路上一輛車都沒有,更別說有空的計程車可以沿途招停了。
  剛好旁邊的別墅有一輛車駛出,她只好硬著頭皮上前攔車,好險對方在她說清楚意圖之後,愉悅的答應了她的請求,讓她省下時間,也省下一趟車錢。
  「其實我之前就看過妳了。」男子一臉神祕的笑道。
  「你看過我」她詫異的看著他。
  「妳住在辜家對嗎?」
  「呃……是啊,我借住的。」
  「冒昧請問一句,妳是辜一夫的……」
  喬琳神情尷尬的微僵,「……我們是朋友。」
  「喔——」男子的尾音微微拉長了些。
  「我跟他真的只是普通朋友,比普通更普通。」她羞赧的解釋,卻有種越描越黑的感覺。
  男子的笑容拉大了些,朝她自我介紹,「我叫吳港生,妳呢?」
  「我叫喬琳。」他的轉移話題讓她稍稍鬆了口氣。
  「喬琳,好名字。」吳港生語帶讚賞,「很高興認識妳,也恭喜妳傷勢康復。」
  雖然不明白對方究竟是在什麼情況下見過她,但喬琳只想擺脫對方盤問,便微笑點頭道:「謝謝你,那我不耽擱你的時間了,再見。」
  「那就下次一起吃飯吧。」吳港生突然開口邀約。
  「啊?」
  「妳不是說再見嗎?我先預約再見的時間呀。」
  「這……」
  「就這樣說定了,我會再找妳的。」不等喬琳應聲,吳港生已經開著他那輛銀色賓士跑車揚長而去。
  呼,這些有錢人好像很習慣自己做決定,就像辜一夫一樣,但是辜一夫卻又多了些溫柔跟體貼——
  等等,她幹麼想到他?
  這種心跳加快的感覺又是怎麼回事?
  喬琳懊惱的拍打了下自己的腦袋。才打開大門,就聽到從屋內傳來愉悅的笑聲,那是妹妹的聲音,還夾雜著男人的聲音……
  男人?
  等等,那聲音怎麼這麼熟悉
  喬琳的心一突,快步走進屋內。
  只見辜一夫正坐在沙發上,就像熟識很久的老友逗著妹妹喬安笑著。
  該死,他怎麼會知道她家在這?又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喬琳呆愣著暗忖,心裡滿是困惑。
  「姊?妳回來啦!」喬安瞥見姊姊的身影,開心的跳起身奔向喬琳的懷中。
  「嗯。」她溫柔的揉揉妹妹的頭頂,將她微微推開,打量的道:「讓姊姊看看妳,這陣子有沒有乖乖吃飯?」
  「有,我都有乖乖吃飯跟吃藥。」喬安用力點頭。
  「這樣才是我的乖妹妹。」喬琳滿意的抱抱她。
  「可是姊不乖。」喬安噘起唇埋怨。
  「我?」喬琳困惑的眨眨眼,質問的視線反射性的射向辜一夫。
  他該不會把她車禍受傷的事情,都告訴喬安了吧?
  他敢告訴她,他就死定了!她用兇狠的眼神「告訴」他。
  辜一夫聳聳肩,露出了無辜的笑容。
  「姊,妳什麼時候換男朋友的,都沒有告訴我,真的很不夠意思耶。」喬安湊近喬琳的耳畔輕聲問。
  「換男朋友」她錯愕的驚呼。
  「是啊,辜大哥都告訴我了。」喬安曖昧的笑笑,「姊,這次這個不錯喲。」
  「抱歉,親愛的,我全都說了。」辜一夫的唇咧得大大的。
  「什麼你到底跟她說了些什麼?」喬琳殺氣騰騰的瞪著辜一夫。
  「我很高興姊可以交到這麼好的男朋友,而且辜大哥還安排妳幫他工作,我真的好開心喔。」喬安露出了真心的笑容,「比我自己身體健康還開心。」
  「傻瓜,姊不許妳這樣講,妳的身體是最重要的,也是姊唯一在乎的事情。」喬琳佯斥,不許妹妹看輕自己。
  「妳為我已經吃了太多苦了,我的身體我自己明白,是好不了了……」喬安蒼白的臉上有著超齡的成熟,讓喬琳看了心疼極了。
  「姊不苦,只要妳能好起來,姊一點都不苦,所以妳也要加油,跟病魔對抗好嗎?」喬琳輕聲安慰。
  「可是我好累……我想休息了……」喬安虛弱的苦笑。
  「姊知道,妳再等等,等我們去美國治療之後,妳就會健健康康的跟其他同年齡女孩一樣,過著快樂的生活。」喬琳忍住淚水,硬擠出一抹笑來鼓勵妹妹。
  「真的嗎?」喬安的眸底閃過一絲希望,但很快又晦暗了下來,「可是我們哪有那麼多錢去美國……」
  「錢的事妳不用擔心,包在姊身上,妳只要把身體保持在最佳狀態。」喬琳緊擁著妹妹允諾。
  「不行,我不能再拖累妳了。」喬安咬緊下唇搖頭拒絕。
  「傻丫頭,妳再這樣講,姊就要生氣了。」喬琳緊緊的皺起了眉頭。
  「可是——」
  「妳姊還有我啊,我會替她扛起所有擔子的。」辜一夫突然來到兩人身邊開口道。
  喬琳一臉不敢置信的瞅向他。
  「辜大哥,真的嗎?」喬安期待的看向他。
  「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妳們的。」辜一夫走上前,舉起手臂將相擁的她們擁入了懷中,「辜大哥剛剛不是說了,辜大哥什麼沒有,就是錢多,所以以後妳們不用再擔心了,知道嗎?」
  「等等,你——」喬琳錯愕的看著他,一時回不過神來。
  「真的嗎?辜大哥,你真的會好好照顧我姊嗎?」喬安再次確認。
  辜一夫肯定的點頭,「妳姊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妳姊開心我就開心,所以妳一定要好起來,這樣我們才都會開心啊。」他微笑道。
  「我好想看姊姊披婚紗的模樣,一定很美!」腦海幻想著,喬安露出笑容道。
  「我也很期待。」他神情認真搭腔。
  辜一夫凝視著喬琳,那眸中的濃烈情感,讓喬琳幾乎要以為他是真的愛她了,心跳忍不住加速跳動了起來。
  她在期待什麼啊?講得他們好像真的要結婚一樣,這陣子相處下來,她知道他對她的體貼和關心不是假的,他今日這席話,想必也是如此,但……講到這種地步,以後要怎麼圓謊啊?更糟糕的是,她還真的覺得幸福了起來。
  「先不說這些,妳該休息了。」喬琳趕緊轉移話題。
  「嗯,我還真的有點累了。」清麗的喬安面無血色。
  「那我扶妳回房間躺著。」喬琳擔憂的道。
  「不用了,阿姨扶我就可以了,妳先跟辜大哥去忙吧。」喬安虛弱的笑笑,將身子移向剛從廚房走出來的阿姨。
  「麻煩妳了,等等請順便將她的衣物整理好。」辜一夫朝中年婦人道。
  「好的,我會的。」中年婦人恭敬應了聲,朝喬琳禮貌的點點頭,隨即扶著喬安進房。
  「等等,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我一頭霧水?」這個婦人是誰?整理衣物?為什麼要幫妹妹整理衣物?喬琳納悶的看著扶喬安進房的陌生背影,轉向辜一夫質問。
  他溫柔的笑道:「別急,我會慢慢告訴妳的。」
第四章
  原來他早就查清楚她的一切,在她受傷養病的那段時間,悄悄雇用傭人去照顧喬安,也替她解決了地下錢莊的追債,甚至還決定接喬安回辜家去住
  難怪他會知道她家在哪裡,對她的狀況知之甚詳,而且總能輕易的說中她心中脆弱之處。
  這一切來得如此容易,讓喬琳有點懷疑自己是否身處夢中。
  坐在床沿看著熟睡中的喬安,她的眼底忍不住布滿了擔憂。
  這陣子不見,妹妹原本就削瘦的臉頰更加凹陷了,之前因為化療而掉光的頭髮此刻長出了捲細的短毛,像個小男生,卻絲毫不掩她的清麗。
  她還記得妹妹小時候就是個標準的美人胚子,每個人看到她都連聲讚嘆,哪像自己一直像個野蠻的小男生,又兇又恰。
  可惜天妒紅顏,就在喬安十五歲的時候,得到了白血病……
  三年了,這三年來她不知道吃過多少苦頭,化療、骨髓移植,又化療,然後醫生宣布情況不樂觀。
  可憐的妹妹被病魔不斷的折磨,卻因為怕她擔心而總是堅強微笑,如此貼心又溫柔的妹妹,真的讓她好心痛。
  若是可以治癒她,她連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只要可以治癒她……
  喬琳輕輕的替妹妹拉高了被子,鼻子忍不住酸了起來。
  「妳在哭嗎?」突然,醇厚的聲音自她的身後輕輕響起。
  「誰……誰說的。」她吸吸鼻子,將淚水逼回眸底,起身走出房間。
  辜一夫跟著走了出來,雙手溫柔卻堅定的扳過她的身子,直視著她道:「妳可以不用這麼堅強。」
  這話逼得她眸底的淚,又蠢蠢欲動了起來。
  「我如果不堅強,你以為我跟喬安可以活到現在嗎?」她嘲諷的撇唇,「我們沒有你這麼好命,有父母當靠山,我只能靠自己,喬安也只能靠我,請你別再自以為是,說得這麼輕鬆了。」
  「對不起,我的確是講得太輕鬆了。」他任由她發洩之後,輕聲道歉。
  他坦率的致歉反而讓她愧疚了起來,「算了,這又不是你的錯。我還沒謝謝你,替喬安設想得這麼周到,但是,請你以後不要在她面前亂下承諾,她很單純,什麼都會當真的。」
  「我也是認真的。」他一臉堅定直視著她道。
  「你……你在說什麼?」他的目光讓她渾身發燙了起來。
  「我會好好照顧妳們姊妹倆,以後妳們可以靠我。」辜一夫的表情誠懇,絲毫找不出一絲絲開玩笑的神色。
  這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人說要讓她靠!一股排山倒海而來的感動朝喬琳席捲而來,讓淚水再也止不住的模糊了她的視線。
  「我從來不需要靠任何人,我只相信我自己。」她咬著下唇轉過身,強迫自己忽略心頭的悸動。
  「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更心疼。」話畢,他輕輕從她身後圈住了她,俯身在她耳畔道:「我會讓妳相信我的,以後不用再自己一個人這麼累了。」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你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她顫抖著聲音問。
  「妳的心,我想得到妳的心。」
  他充滿磁性的聲音自她的耳畔竄入她的身體,撼動她的每一個細胞,讓她驚愕得轉過身,卻撞入了一雙溫柔的黑眸之中。
  「別、別鬧了,這一點都不好玩。」沒錯,這一定是有錢人打發時間的無聊遊戲。
  「我說過了,我是認真的。」他唇畔微彎,但眸底堅毅的光芒卻讓喬琳的心慌了起來。
  「要我的心很簡單啊,拿錢來就行。」她故意開價,想讓他卸下那份認真。
  辜一夫深深的瞅著她,粗嗄問:「這麼簡單?」
  簡單?果然是有錢人的思維方式,得到她的心對他只是種挑戰跟遊戲吧?
  想到這裡,喬琳原本雀躍的心迅速的低落下來,一直堅持停留在眸底的淚,竟不自覺的滑落臉頰,就像斷了線的珍珠似的,成串湧出,無法停止。
  「我……我是怎麼了?」她慌張的舉起手想把臉上的淚擦去,反而沾濕了雙手,淚水一發不可收拾的落下。
  看著她的淚眼,辜一夫的黑眸滿溢憐惜,輕嘆了聲將她擁入懷中,柔聲道:「哭吧,妳是該好好發洩一下。」
  「我才不是哭,我只是……只是眼睛痛。」他溫柔的聲音逼出她更多的淚,但卻逞強的嘴硬著。
  辜一夫沒有說話,只是用大掌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她。
  好賊的男人,一定是想故意惹她哭,她才不要讓他稱心如意,她不哭,她一點都不想哭。
  喬琳不斷在心中說著,但淚水卻不聽話的拚命往外奔流,還不爭氣的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整個人癱軟在辜一夫懷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的淚水才緩緩止住,只剩下身子間斷的抽動殘留方才痛哭的軌跡。
  依偎在他懷中,呼吸著從他身上傳來的清爽氣息,她的情緒逐漸平息,但取而代之的卻是更大的羞窘。
  糗死了,她一次又一次在他面前出醜,教她怎麼有臉把頭抬起來呢?
  但是心中又有另一股慾望,渴望此刻可以停留久一點,讓她可以繼續傾聽他低沉平穩的心跳聲,彷彿找到了停靠的港灣。
  這樣的心情還是第一次感受到,竟讓她開始慌張無措了起來。
  「不哭了?」他捧起她的臉,憐愛的瞅著她。
  哭過的她雙眼還帶著水氣,小鼻子紅通通的,就像個落難的洋娃娃似的,讓他心疼的想將她收在胸前口袋中疼惜。想到她從以前到現在所受的苦,他只恨自己怎麼沒有早點遇到她。從現在起,他要用盡全力好好保護她,不再讓她受到一丁點的苦痛。
  「我說了,我只是眼睛痛。」他的眼神好像有魔力似的吸引著她,讓她無法移開視線,心竟微微的擰痛了起來,那是種喜歡到極致的疼痛。
  天啊,她再也無法否認,她是真的喜歡上他了。
  「我知道。」這丫頭的倔脾氣想必改不了,他憐惜的彎起了唇角。
  「笑什麼?」被他看得臉紅心跳,她不禁嬌嗔。
  「我想吻妳。」他深深凝視著她,輕聲宣布。
  她一臉羞怯的揚睫瞟他一眼,隨即垂著頭低語,「你……記得把帳結一結——連今天的份。」
  一抹驚喜閃過他的眸底,這是她第一次回應他的親暱。
  溫柔的捧起她精緻小巧的臉蛋,他俯身深深的封緘她的唇瓣,用他全部的情感。


  自從喬安住進辜家之後,喬琳不顧辜一夫的反對,將自己的枕頭棉被搬進了客房,跟喬安同住。
  一方面是她不想讓妹妹真以為他們之間的關係已經很緊密,另一方面是她發現自己若再繼續跟他待在同一個房間內,肯定天天都會黑眼圈。
  在發現喜歡他之後,她再也無法自在的放任自己與他共處一室,只要跟他待在同一個空間,她的心臟就無法自抑的狂烈跳動,尤其在寂靜的夜晚越發響亮,讓她無法安睡到天明。
  老天爺真的不願意讓她好過。
  她都已經下定決心要獨身一輩子,永遠不再浪費時間在感情上面,卻又偏偏讓她愛上一個跟自己身分這麼懸殊的男人。
  那樣得天獨厚的天之驕子,根本就不是她這種連平凡都稱不上的女人可以高攀的。
  她都知道,她明明都知道,卻無法克制自己的感情。
  她幾乎可以預見結果的苦澀,但仍像飛蛾撲火一樣,情不自禁。
  「姊,妳在想什麼?」喬安躺在床上,虛弱的聲音充滿好奇。
  「妳醒了?」喬琳關心的摸摸她的額頭,「還有點燙,等會姊帶妳去醫院。」喬安從昨天半夜開始發燒,讓她有點擔心。
  「我沒事,姊,我不要去醫院了。」一聽到醫院,喬安的眉頭微微蹙起。
  「傻瓜,本來過幾天妳也該回診,我們只是提早去而已啊。」喬琳柔聲安撫道。
  「我就是不想去嘛,姊幫我去拿藥就好了,好嗎?」喬安噘起唇,頑固的堅持。
  喬琳知道久病的人難免會倦怠,就算再乖的病人也會有使性子的時候,所以不以為意的道:「小安,妳不是最喜歡東方醫生嗎?就當作去跟東方醫生喝下午茶啊,對了,東方醫生不是說要託人從法國帶回妳最愛吃的巧克力,妳要是不去的話,姊就把巧克力吃掉喔。」
  喬安微微動搖了,不甘願的道:「可是……我真的很不想去醫院……」
  「姊明白,等妳好了以後,就不用再跑醫院了,姊答應妳,妳想去哪姊都帶妳去。」喬琳心疼的道。
  喬安垂下長長的眼睫沉默著,削瘦的臉頰因為發燒而異常紅豔。
  「啊,姊好久沒有看到小薔了,我們順便去替小薔打打氣好嗎?」白薔是個五歲的可愛小女生,但卻不幸在四歲多時發病,現在也在辛苦的接受治療中。
  喬安勉強的扯扯唇瓣,眼皮卻逐漸沉重,呼吸也短促了起來。
  「小安?」喬琳發覺妹妹的神色不對,緊張的呼喚了聲。
  喬安將視線飄向姊姊,瞳孔有點渙散。
  喬琳趕緊又摸了摸妹妹的額頭。天,好燙!什麼時候她的溫度突然衝得這麼高,嚇死人的燙手?
  「不行,姊姊馬上帶妳去醫院。」喬琳衝到客廳朝阿滿姨道:「阿滿姨,麻煩妳幫幫忙。」
  「怎麼了?」阿滿姨趕緊放下手邊工作,從廚房走了出來。
  「我妹妹發高燒了,我得送她去醫院。」喬琳擔心到都快哭了。
  「那要不要叫先生回來?」阿滿姨也緊張了起來。
  「不用了,他在上班,不用麻煩他。」喬琳搖頭拒絕。
  「那叫救護車好了。」阿滿姨建議。
  喬琳點點頭,阿滿姨趕緊走向電話放置之處,同一時間,電鈴聲卻響了起來。
  阿滿姨一愣,轉個方向又先去應門。
  「小姐,是一位吳先生,說是我們鄰居……」阿滿姨困惑的朝喬琳道。
  「吳港生」喬琳像看到救星似的趕緊衝出門,拉著吳港生道:「拜託你幫幫忙,幫我送我妹去醫院。」
  「妳妹?」吳港生還搞不清楚狀況,已經被喬琳拉著往裡面走去。
  走進房門,就看到一個瘦弱蒼白的女孩子躺在床上,看起來狀況不是很好。
  「她生病了?」吳港生被眼前的狀況震撼了下。
  「白血病。」喬琳簡短的解釋,上前拉開蓋著喬安的棉被,「她發高燒,我要帶她去醫院,可是沒車,辜一夫在上班——」
  「我知道了,我載妳們去。」吳港生大步跨上前,彎腰抱起了喬安,她幾乎沒重量的體重又讓吳港生受到第二次的震撼。
  他從來沒想過一個成年女性的體重竟會像個小孩子一樣輕盈。
  「我們快走吧。」喬琳隨手拿起包包,催促著。
  吳港生點點頭,抱著喬安快步走了出去,載著她們直奔醫院。


  「東方醫生,小安還好吧?」喬琳擔憂的坐在診間,詢問眼前的美女醫師。
  自從喬安發病之後,一直都是東方醫生診治照顧喬安,是個仁心仁術、外表亮麗的好醫生。她們之間除了醫病關係,甚至還成了情誼深厚的好朋友。
  東方綾清麗的臉龐神色凝重,遲疑了半晌,緩緩道:「她的狀況逐漸惡化,我們會盡力舒緩她的症狀,但是……」
  「妳直說沒關係。」喬琳深吸口氣道。
  「就如我之前跟妳說過的,現在只能到美國賭賭看了,若留在國內……怕拖不過年底。」東方綾艱困的宣布時限。
  「年底……」喬琳的心狠狠的抽痛著,「那不就只剩六個月。」
  「其實這也只是我們的預測,有很多時候病人的生命力往往超過醫生的預期,可以多活很久很久。」看見喬琳蒼白著臉色,東方綾連忙鼓勵。
  「謝謝妳,不過我一定不會讓喬安有事的。」喬琳堅定的表示。
  「我知道妳很堅強,不過我很擔心妳什麼事情都一個人默默承擔,這樣喬安還沒好,妳可能自己都先病倒了。」東方綾擔心的瞅著喬琳。
  「放心,我強壯得很。」喬琳舉起雙臂裝出一副健美小姐的模樣。
  「真的嗎?那這傷疤是怎麼回事?」東方綾敏銳的發現自她長袖底下露出的疤痕。
  「呃……這沒什麼啦,只是前陣子不小心車禍,妳可千萬不要告訴小安,我不要她擔心。」喬琳趕緊將袖子拉下遮住傷疤。果然是醫生,觀察得這麼敏銳。
  「車禍?還好吧?」
  「嗯,現在已經沒事了。」只是以後不能生而已……
  她很想輕鬆的說出這句,但心頭卻莫名沉甸甸的。
  「自己凡事要小心點,妳可是喬安唯一的依靠。」她知道她家的狀況,對這對姊妹也頗感心疼。
  「我知道。」
  我會好好照顧妳們姊妹倆,以後妳們可以靠我。
  突然,辜一夫的話又在她心中響起,彷彿她不用再單打獨鬥,有種安心的感覺。
  但一個轉念,她又趕緊甩開這個念頭。
  她不能讓自己鬆懈防備,更不能傻傻相信這種少爺公子哥兒的玩笑話。
  「等小安退燒後就可以出院了,目前還是先住院觀察比較安全。」東方綾道。
  「嗯,那就麻煩妳了。」喬琳感謝的站起身。
  「別這樣說,這是我應該做的。」東方綾跟著起身,「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儘管告訴我。」
  喬琳微笑的點點頭,轉身走出了診間。
  回到了病房,吳港生正站在喬安的病床前凝視著酣睡的她。
  「今天真的多虧你的幫忙,謝謝。」喬琳走上前,真誠的道謝。
  「舉手之勞而已。」吳港生微笑,「況且,我說過我會再找妳的。」
  喬琳扯扯唇,憂心忡忡的凝視著妹妹。
  「別擔心,現在醫學很發達——」
  「你不用安慰我,我很清楚狀況。」喬琳打斷他的話,一逕苦笑。
  那種安慰的話語她已經聽到麻痺,已不需要更多。
  「抱歉,我好像弄巧成拙了。」吳港生自嘲。
  喬琳搖了搖頭,「沒關係,我相信等她到美國治療後就會恢復健康的。」
  「那為什麼不快點送她去?」吳港生納悶的問。
  喬琳瞅向他,嘲諷的扯唇,「果然是有錢人的疑問。」能住在那邊,想必也是好野人吧。
  「喔,我又說錯話了。」吳港生抓抓頭髮,解釋,「我以為辜一夫可以幫忙……」
  「我說過了,我跟他不是那種關係。」她因為他話中的暗示而漲紅了臉。
  「我沒那個意思,我只是想,他應該不會這麼吝於幫忙朋友。」
  「錢我自己會賺。」雖然她是從辜一夫那邊「A」了不少錢,但也是要付出代價的。
  「為了彌補我的不斷口誤,我請妳吃飯吧。」吳港生提議。
  「對不起,我現在沒心情,再說今天幸虧有你幫忙,改天由我請你。」喬琳婉拒。
  「不管發生什麼事情,總是要先填飽肚子不是嗎?」吳港生仍不死心。
  喬琳還是搖頭,「我真的吃不下。」
  「那我買來給妳?」吳港生退而求其次。
  「不——」
  「不用了,我會幫她準備好的。」低沉的嗓音搶先喬琳的拒絕,自病房門口傳來。
  喬琳驚訝的望向站在門口的高大身影,心頭一悸,緊繃的情緒突然鬆開。
  「你不是在上班?」她沒發現自己的口氣溫柔了起來。
  「阿滿姨告訴我小安發燒送醫。」辜一夫走向喬琳,就像她身邊的位置本就屬於他似的,不讓吳港生有可趁之機。
  「阿滿姨真是的,我已經交代她不用打擾你上班了,她還打給你幹麼?」喬琳佯裝懊惱,只有自己知道有多高興看到他出現。
  「別怪她,是我要她一有任何動靜就告訴我。」辜一夫淡淡的解釋。
  他的口氣讓喬琳狐疑的瞥了他一眼。
  那張英俊的側臉沒有任何表情,看不出他此刻真實的情緒。
  「怎麼你好像在監視她們一樣啊?」吳港生打趣道。
  「你們怎麼會認識?」辜一夫瞇了瞇黑眸,冷冷的瞅著他。
  「我們?」吳港生朝喬琳曖昧的眨眨眼,「那是我們的祕密。」
  「是嗎?」辜一夫斜睨了她一眼,黑眸中沒有任何溫度,讓喬琳的心突地揪了下。
  「才不是什麼祕密,我只是——」
  「喬琳告訴我你們只是朋友而已,我跟她怎麼認識的,好像不需要跟你報備吧?」吳港生截斷喬琳的話,挑戰的望向發火的男人。
  「朋友啊……」辜一夫的唇角微微扯出一抹弧度,卻讓人感到一陣寒意。
  「其實我跟他是因為——」
  「反正我們只是朋友,妳不用跟我解釋。」辜一夫冰冷的打斷她的話。
  她一再的想解釋清楚,卻一再的被打斷,而他一反常態的疏離和言語,讓她感覺他很不屑她,那眼神、那語氣,深深傷透了她的心。
  沒錯,一開始是她主動要求他負責她的下半生,但那只是想惡整他一下,並不是真的要賴定他。是他硬將她帶回家、對她好,害她漸漸喜歡上他,如今,卻一副和她沒關沒係的狠絕表情……許是極度傷心過後,惱怒佔據了她的心,令她失去理智的故意對著吳港生說出令他生氣的話。
  「是啊,其實我們連朋友都稱不上,只能說是加害者跟受害者的關係而已。」喬琳忍不住嘲諷。
  「加害者?受害者?我怎麼越聽越糊塗了。」吳港生彷彿在看戲似的望了望辜一夫,又看了看喬琳。
  「你想知道嗎?我們可以坐下來喝杯咖啡,我慢慢說給你聽。」喬琳故意朝吳港生燦爛的笑說。
  「當然好啊。」吳港生點頭如搗蒜。
  「當心聽她講故事是要付費的。」辜一夫心頭妒火正熾,不甘示弱的譏諷。
  「收費?」吳港生微挑眉。
  「就像現在。」辜一夫突然一把拉過喬琳入懷,低頭吻住她的唇瓣,直到她氣喘吁吁才鬆開了她,掏出口袋裡的皮夾,抽出十張千元大鈔塞入她手中,「我沒記錯對嗎?一個吻一萬,就算不是朋友,只要有價碼都可以不是嗎?」
  「你——」她的臉龐因為他的羞辱而慘白起來,咬咬牙,舉起錢想往他身上扔,但最後一刻卻又將錢收回口袋,冷笑道:「沒錯,我就是嗜錢如命,如果你願意多付費的話,我還可以提供額外的服務。」
  辜一夫的黑眸一黯,太陽穴旁跳動的青筋顯示他怒氣沖天。
  「不過現在是在病房,不太方便接生意,請你們馬上離開。」她走到門口,打開了門,臉上硬擠出的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喬琳……」吳港生張口欲言。
  「對不起,我現在什麼都不想說,你們走。」喬琳冷凝起臉下逐客令。
  「那好吧,我們先走了。」吳港生點點頭,朝辜一夫勾勾下巴道:「走吧,別打擾人家了。」
  辜一夫狠狠瞪了吳港生一眼,又深深的看著喬琳,直到她冷淡的撇開臉龐,才隨著吳港生走出了病房。
  直到他們都離開了,喬琳才敢放任自己的情緒失控,背倚著門扉,無聲的飲泣著。
  該死的辜一夫,王八蛋辜一夫,她討厭他,她永遠都不要再喜歡他了。
  喬琳邊哭邊在心中怒罵,但胸口卻像有人用顆大石頭壓住似的悶痛,幾乎快窒息。
  就算趙英秋開口說分手時,那種痛苦都遠不及辜一夫此刻冷淡的眼神與極盡羞辱的話語,更不會讓她無法自抑的流淚。
  難道在不知不覺中,他對她的影響已經這麼深了嗎?
  笨喬琳,早說了不要再愛人了,不是嗎?現在自討苦吃只是自找的。
  嗚……
  握著口袋中的千元大鈔,她第一次覺得這錢,賺得好苦喔。
第五章
  「你真的是世界第一蠢的男人,沒看過這樣追女孩子的。」吳港生調侃。
  「閉嘴,你給我離她遠點!」辜一夫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咬牙警告。
  「為什麼?」他一臉皮皮的反問。
  「因為——」辜一夫一頓,堅定道:「她是我的女人。」
  「噗哧——」吳港生差點沒把口中的酒給噴了出來。他跟辜一夫從小學競爭到現在,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對女人這麼認真。
  辜一夫白他一眼。「小心點別噴出來。」
  「不是吧,我明明記得,剛剛你也承認你們只是朋友啊。」他故意揶揄。
  辜一夫悶不吭聲的灌了口酒,臉色超臭的。
  「真沒想到耶。」吳港生搖了搖頭笑著。
  「你最好小心你的用詞!」他現在心情不是很好。
  想到方才喬琳眸底那抹被傷害的痛楚,他就恨不得殺了自己。
  「你這樣跟小學男生有什麼不同?因為嫉妒就故意傷害她?」吳港生才不管他的警告。
  他跟辜一夫從小比鄰而居,父母算是世交,什麼都要拿他們兩個人來比,害他的人生一直生活在辜一夫的光環之下,不管讀書、運動、外表、女朋友,他總是輸辜一夫「一點點」,害他到現在還有點不平衡,明明自己也不差啊!真是既生瑜何生亮。
  所以逮到機會,當然要好好虧他一下。
  辜一夫古銅色的肌膚微微紅了紅,一向犀利的眸底閃過羞澀的尷尬。
  他惱羞成怒粗聲道:「總之不管你們是怎麼認識的,我不許你接近她。」
  「你不是說付費就可以?」他才不會這麼容易就讓他稱心如意咧。
  「該死!」他猛地傾身抓住了吳港生的衣襟,勒緊了他的脖子,狠狠的道:「不許你這樣講她!」
  「放手——」吳港生被勒得幾乎快沒氣。
  就在他真的感覺要斷氣的同時,辜一夫才鬆開了手。
  「咳、咳!」他猛拍拍自己的胸口,沒好氣的道:「明明就是你自己講的,幹麼把氣出在我身上。」
  「該死!」辜一夫懊惱的抓亂了短髮,嗄聲低咒了聲。
  「你是該死,我真該替喬琳好好揍你幾拳。」吳港生邊整理自己的衣襟邊道。
  辜一夫倏地看向他,英俊的臉龐布滿狂亂的神色,瞅得吳港生有點心驚。
  「喂,幹麼?」吳港生將椅子微微退了退,拉開他們的距離。
  「來吧。」辜一夫沙啞著聲音道。
  「真、真的?」他不太相信的問。
  「廢話這麼多幹麼?」辜一夫皺眉。
  「是你自己要我揍的,你可不要後悔。」他唇角微彎,話還沒說完,拳頭已經落在辜一夫的左臉。真爽!
  吳港生的愉悅維持沒一秒鐘,右臉就硬生生也挨了一拳,害他的下巴差點歪掉。
  「痛死我了,你幹麼打我啊?」他摀著疼痛的下巴質問。剛剛明明是他叫他打的啊。
  「如果不是因為你,我也不會亂吃飛醋失去理智,說出那些傷透她的心的惡毒話語,只打你一拳算便宜你了。」辜一夫轉了轉脖子,淡淡的回答。
  這可惡的傢伙,根本一開始就決定要揍他了嘛。吳港生後悔自己剛剛那一拳太輕了。
  這男人,果然是他的天敵啊啊啊啊——


  喬琳走進伸手不見五指的房內,正準備摸索電燈開關時,房內卻忽地亮了起來。
  她怔愣了下,但隨即便面無表情的望向站在面前的男人。
  「小安還好嗎?」辜一夫放軟了語氣,帶著求和的音調問。
  喬琳無視他的示好,越過他,拿起袋子開始收拾自己的衣物。
  「妳在幹麼?」他立刻上前,搶走她手中的袋子。
  「還給我。」她冷冷的道。
  「不還。」辜一夫眉頭緊緊擰起。
  喬琳冷淡的睇了他一眼,轉過身將其他衣服抱在懷中,準備離開。
  「我不讓妳走。」他趕緊從後頭抱住她,霸道的道。
  被他那雙粗實的臂膀摟住,讓喬琳的心有瞬間的軟化,但他的反覆令她無所適從,想起他下午對她的羞辱,她就又僵著臉,冰冷的表示,「我也有資格選擇要不要賺這筆錢吧?」
  「妳知道我沒那個意思。」該死,他要怎麼贖罪才能讓她氣消呢?
  「你說的一點也沒錯,我是很缺錢,也死要錢。」喬琳自嘲的扯唇,牙一咬,轉過身朝他拋了個嬌媚的眼神,「怎樣,你不讓我走,是打算用多少錢留我啊?」
  「不要這樣。」他握緊拳頭,心疼她被自己刺傷了心。
  「你不願意是嗎?那我去問問吳港生好了。」她的嘴角上揚得更高,但眸底卻沒沒一絲笑意。
  「該死!」他低咒了聲,雙手緊緊箝住了她的肩膀,「妳一定要這樣報復我嗎?」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報復?憑她能報復什麼?
  「我不准妳去找他。」他咬牙切齒。
  「你有什麼資格限制我?」只是因為不想輸給別的男人嗎?
  「當然有!」他粗聲駁斥。
  「你……」喬琳氣得睜大雙眼怒視他。
  「妳……妳別忘記,是妳要我負責妳的下半生。」他心急,怕她真的離去,只得找當初她說過的話堵她。
  她一愣,「那……並不代表你可以限制我什麼。」
  「那代表妳這輩子就是我的女人了。」他深深凝視著她,讓她的心猛地一突,加快了速度。
  「我沒這麼廉價,一句話就讓你買下我的一輩子。」她理智的撇開臉,不想讓自己因為他的凝視而軟化。
  「我的全部妳都可以拿走,包括——我的心。」他柔聲傾訴。
  喬琳的杏眼圓瞠,回頭像看怪物似的看著他,「你……你說什麼?」
  「我承認在醫院時是我不對,我只是因為吃醋才會口不擇言,是我的錯,原諒我好嗎?」他捧起她的臉,誠摯的道歉。
  「吃、吃醋」她沒聽錯吧?
  一抹尷尬的神色閃過了辜一夫英俊的臉龐,他羞窘的點點頭。「沒錯,光是看妳對其他的男人笑,我就恨不得殺了那個男人,更別說你們之間還有什麼『小祕密』。」現在想起來,他仍醋意橫生。
  「所以……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你喜歡我?」她簡直不敢相信,這種好事會發生在她身上?
  「當然,要不我沒事對妳這麼好幹麼?」他深情款款的看著她。
  「你、你哪有對我好?」她的心臟卜通卜通的跳著,臉頰不自覺發熱。
  「我知道自己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我會努力的。」他真摯的話語讓喬琳感動得無以復加。
  她知道他對她好,本來一開始以為只是他對她的虧欠,但他事必躬親、親力親為,還幫她把家裡的問題都解決了,若說這麼做只為讓她安心養傷,他也做得太多了吧?
  如果她說他沒對她好,恐怖全天下的女性都會跳出來抗議。其實他對她的好,她可是點滴在心頭,否則她也不會偷偷喜歡上他,為了他心情起起伏伏,還為了他傷心流淚。
  不過她才不告訴他,誰教他今天讓她這麼傷心。
  「吳港生……你們之間真的有什麼祕密嗎?」辜一夫還是想知道,忍不住開口問。
  「拜託,那根本就不是什麼祕密,我只是搭便車認識他,我跟他之間光明正大的很,哪有什麼小祕密?」她早就想解釋,是他不聽的啊。
  「該死的吳港生,我真該多揍他幾拳的。」辜一夫嘟囔。
  「你才欠揍。」喬琳沒好氣的道。
  「妳揍我吧,只要能讓妳消氣,妳想怎麼懲罰我都行。」他曲膝閉眼,還將臉頰朝她送了過去。
  閉起眼睛的他,有種有別於平常的稚氣,讓喬琳再也無法對他發任何脾氣,整顆心頓時化為一攤柔水。
  「你的嘴角怎麼破了?」她這時看見他唇邊的傷處,心疼的蹙眉。
  「妳別管,那是我應得的。」他依然閉眼,等待她的處罰。
  「誰打你?」她不放棄追問。
  「是我要吳港生打我的。」他張開眼,一臉懊悔的回答。
  「為什麼?他憑什麼打你?」喬琳忿忿不平了起來,細瞧傷處,心疼的問:「都腫了,一定很痛吧?」
  「比起妳被我傷害的痛,這算不了什麼。」看她美麗臉龐上流露出情不自禁的關心,這一拳挨得太值得。
  「也對,誰教你這麼壞。」想起他在醫院的冷嘲熱諷,喬琳噘起唇抱怨。
  「別生氣了,我在等妳處罰,妳盡情打吧。」他又閉上了眼要求。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感覺她溫暖的小手捧住了他的臉頰,鼻息間呼吸到屬於她的淡淡馨香,隨即是柔軟的唇瓣帶著羞澀的試探,溫柔輕觸著他的唇。
  「天,小琳!」他喟嘆了聲,情不自禁擁住她,緊繃的情緒驟然放鬆,隨之而起的是無法言喻的狂喜。
  「這一吻也是一萬塊喔。」喬琳被他灼熱的目光瞅得嬌羞不已,害臊的垂下長睫。這還是她第一次主動親吻別人呢。
  「妳吻我我也得付費?」他故意調侃,喜歡看她因為自己而羞赧無措的可愛神態。
  「當然,你不願意嗎?」她反問。
  「求之不得。」他莞爾,此時此刻千言萬語再也派不上用場,她低下頭深深吻住了她。


  「姊,妳最近心情很好?」躺在病床上,喬安看著邊削蘋果邊吹口哨的姊姊,好奇的問。
  「呃……當然啊,妳的燒已經退了,身體狀況逐漸好轉,姊的心情當然好啊。」喬琳尷尬的笑笑,隱匿了另一個讓她心情大好的原因。
  「不對喔,好像還有其他事情。」她調皮的盯著姊姊。
  「哪有啊,妳這丫頭別瞎猜了。」喬琳佯裝氣惱的白了妹妹一眼。
  「讓我猜猜看,該不會……是辜大哥跟妳求婚了吧?」喬安打趣問。
  喬琳的臉頰突地緋紅,將削好的蘋果遞給妹妹,嬌斥,「少胡說了,我沒打算結婚。」
  「怎麼可以?姊,我可是為了看妳穿結婚禮服才撐到現在的耶。」喬安抗議。
  「呸呸呸,不許說這種話!」她皺起眉頭,不想聽這樣的話。「那姊永遠都不結婚,妳就得永遠乖乖的陪在姊身邊,這樣不是很好。」
  「一點都不好。」喬安撇撇唇,「因為我不可能永遠陪在姊身邊。」
  見妹妹的眼神又黯淡下來,喬琳趕緊逗她,「是啊,說不定過幾年妳就告訴姊,妳要拋棄姊姊結婚了呢。」
  「呵呵呵。」喬安忍不住輕笑出聲,「說不定喔,到時候姊可不要當我的『拖油瓶』喔。」
  「呿,真現實耶,想娶妳的男人,當然要跟著接收我嘍。」喬琳故意裝出一副惡狠狠的模樣。
  「哪個男人?誰敢接收我的女人?我先砍斷他脖子。」辜一夫走進門,剛好聽到最後一句話,佯裝不悅的道。
  「辜大哥。」喬安愉悅的跟他打招呼。
  「我剛剛去問過東方醫生了,她說若今天沒有再發燒,就可以出院回家了。」辜一夫帶來好消息。
  「真的嗎?太好了,我住院住得都快悶壞了。」喬安欣喜不已。
  「真的嗎?我再去問個清楚。」喬琳不放心的想往外走。
  「不用了,我都問得很清楚了。」辜一夫溫柔的拉住喬琳的手,一把將她攬入懷中,緊緊的擁著她不鬆手。
  「你……放開我啦,小安在看耶。」她羞赧的紅了臉頰。
  「沒關係,把我當隱形人,你們請便。」喬安咯咯笑了起來。
  「既然妹妹都開口了,那我就不客氣了。」辜一夫調皮的朝喬琳眨眨眼,低頭便偷了個香吻。
  喬琳被他的舉動逗得啼笑皆非,只能嬌羞的瞪了他一眼,可臉上爬滿幸福的甜蜜微笑,在他耳邊悄聲道:「我會記在帳上喔。」
  辜一夫無奈的搖搖頭。這丫頭還真是連個折扣都不肯打耶。
  「辜大哥,我剛剛才在問姊,你有打算娶她嗎?」看他們這麼甜蜜,喬安真是既羨慕又祝福。
  「喔。」辜一夫挑眉看向懷中的女人。
  「喬安,別亂說。」喬琳尷尬的連忙阻止。
  「我哪有亂說,人家想早點看到姊穿婚紗嘛。」喬安噘了噘唇道:「辜大哥,難道你不想娶我姊嗎?」
  「喬安!」厚,這丫頭是在代她逼婚啊?真是糗死人了。「你別聽她胡扯,我、我去幫喬安辦出院手續,你幫我顧著她。」
  不等辜一夫的反應,喬琳已經閃出門外,一顆心還緊張得卜通卜通直跳著。
  她承認她是個懦夫,不敢聽,不敢聽辜一夫的回答,更不敢看辜一夫對妹妹逼婚的反應。
  她自己很清楚,雖然辜一夫現在喜歡她,不代表會永遠喜歡她,就像趙英秋一樣,當初還不是追她追得要死要活,後來呢?
  更別說她跟辜一夫之間有著如此懸殊的差距。
  她現在只想把握當下,其他什麼都不願意多想,更不敢想像他們之間會怎樣結束——
  沒錯,結束。
  老天已經眷顧她一次,讓他走進她的生命之中,回應了她的感情,且讓他喜歡上她。
  她只能奢求他停留的時間可以長些,卻不敢得寸進尺妄想這個停留會是永恆。
  至少在她的生命中,曾經擁有過這樣的快樂,也算是老天對她悲慘人生的豐厚補償了。
  喬琳苦笑的扯扯唇,緩步走在醫院的長廊上,眼角卻突然瞥見一對爭執的男女正在拉扯著,而那個女人還眼熟得很。
  咦,那不是小薔的媽媽白嵐嗎?
  喬琳微愣,最終還是決定上前管閒事。
  「嵐姊,有什麼麻煩嗎?」喬琳走到白嵐身邊,一雙眼睛直盯著眼前的男人瞧。
  好個帥氣的男人,幾乎跟辜一夫一樣高,但比辜一夫擅長打扮,是個型男,不過她還是覺得辜一夫比較帥,呵。
  「琳琳?沒、沒事。」白嵐的臉上閃過一抹困窘與慌亂。
  「真的嗎?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可千萬不要客氣。」她們是因為白薔跟喬安患了同樣的病而相識,彼此有比一般朋友還要深厚的革命情感。
  白嵐淺笑搖頭,「謝謝,聽說小安已經退燒可以出院了?」
  「是啊,我總算可以稍微放心點。小薔呢?她好多了嗎?」喬琳微笑以對,但視線卻還是放在眼前的男人身上,她可以敏感的嗅出這男人跟白嵐之間一定有什麼不對勁。
  「小薔還在化療,希望這次副作用不要太嚴重。」提到女兒,白嵐美麗的臉染上濃濃鬱色。
  「不會有事的,我相信她們都會康復的。」喬安握住了她的手道。
  「嗯。」就算是安慰的話,但她們明白此刻也只能真心相信會有奇蹟出現。
  「讓我看看她。」突然,一直站著沒吭聲的男人開口了。
  「現在不方便。」白嵐冷淡的回應,扯著喬琳的手道:「對了,我們不是說好了要一起去問問東方醫生事情嗎?」
  「呃……嗯、嗯。」喬琳納悶了幾秒,馬上點頭稱是。
  「我們走吧。」白嵐不再理會男人,拉著喬琳舉步就走。
  等到走出了男人的視線,白嵐才頓了頓腳步,秀麗的臉上不再有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惆悵。「琳琳,對不起,剛剛真是不好意思。」
  「別這樣說。」喬琳趕緊揮手表示不介意,但還是忍不住好奇的問:「那位是?」她從未看過白嵐母女有任何親友來探視,今天還是第一次。
  白嵐苦笑的扯唇,長嘆了聲。
  「對不起,我是不是問了什麼不該問的問題?」喬琳不好意思的致歉。
  白嵐抿唇搖頭,深吸了口氣,朝她輕扯唇畔道:「他是孩子的爸爸。」
  喬琳的眼睛圓瞪,「他是小薔的爸爸?」
  白嵐輕輕點頭。
  「這該死的男人,現在還有臉出現要求看孩子?以前孩子需要他的時候他在哪裡?我非去好好教訓他一頓不可!」喬琳義憤填膺的捲起衣袖,一副準備大打一場的模樣。
  「別。」白嵐拉住她,輕聲道:「不是他的錯。」
  「到現在妳還維護他?」喬琳不可置信,「嵐姊,那種始亂終棄的男人,根本就不應該讓他好過。」逼得白嵐得「下海」去籌措醫藥費。
  這種男人,簡直就是女人的天敵!
  「他不知道。」白嵐聲音輕得幾乎讓人聽不到。
  喬琳一愣。「不知道什麼?」
  「他不知道有這個女兒。」白嵐苦笑解釋。
  「嵐姊!」喬琳錯愕的低呼,「為什麼?妳當初沒告訴他嗎?」
  她搖搖頭,「沒。」
  「那他現在知道了,所以想來要回女兒?」看他剛剛的表現,不像會善罷干休。
  「女兒是我的,我不會讓任何人帶走她的。」白嵐堅定的表態。
  喬琳打量了下白嵐,小心翼翼的問:「嵐姊,妳還愛他?」
  白嵐的身子震了震,淒楚的笑笑,「琳琳,很多時候愛情並不能解決任何問題,只會讓自己更難受而已。」
  「嵐姊……」她似乎也感受到她心中深深的無奈與痛楚。
  「瞧我在說什麼?」白嵐堅強的掛上笑容,「不要被嵐姊嚇到,妳一定會有很好的歸宿的。」
  喬琳牽動了下唇瓣,無法爽朗的回應。
  「我先回病房了,改天有空我們再聊。」
  「好,幫我向小薔問候一聲。」
  白嵐微笑點頭,隨即轉身朝另一個方向離去。
  看著白嵐的背影,喬琳彷彿感覺自己的身影與她重疊在一起,都將注定為情所苦,走著一條光憑愛情卻無法解決問題的感情路……
第六章
  「怎麼了?心情不好?」打從醫院回來,他就發現她的眉頭時時微蹙,小腦袋瓜裡彷彿塞滿了煩惱,不知道在想什麼。
  喬琳搖頭,「沒有。」
  「真的?」辜一夫擁住了她,低頭觀察她臉上的表情。
  「真的沒有。」她心虛的撇開臉,推推他,「我該回房睡覺了。」
  辜一夫並沒有鬆手的打算,反而將她更擁緊了些,「今天在這邊睡好嗎?」他低聲要求。
  喬琳的臉頰倏地臊熱,佯嗔道:「你神經喔。」害她的心頭霎時小鹿亂撞。
  「我是認真的。」他的眸底充滿渴望,熱情正熾,燒上了她的心頭。
  「別開玩笑了,我要回房了。」她發現自己的聲音軟弱到連她都覺得丟臉。
  「等等,妳還沒聽到我的問題呢。」辜一夫微笑的看著她嬌羞的臉蛋,心情愉悅極了。
  「什麼問題?」她揚睫望向他,卻撞進他的一片深情,鼓動她的心。
  他深深的凝視著她,瞅得她幾乎呼吸一窒。
  「說啊!」再被他這樣看下去,她很怕自己會忍不住撲上去狠狠吻上他俊薄柔軟的唇片。
  他突然屈膝跪下,握著她的手,仰視著她,真摯問:「嫁給我好嗎?」
  喬琳只覺得自己的腦袋轟的一聲,像有顆原子彈在體內爆炸似的,讓她的思緒一片紊亂。
  「Will you?」見她沒有任何反應,辜一夫緊張的又問了聲。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還能有機會再跟她相遇、甚至相戀,這次他絕不會再讓自己後悔了。
  「你……你別鬧了。」
  等待了許久,喬琳口中吐出的話,卻不是辜一夫想要聽到的。
  「我知道這只是臨時起意的求婚,沒有鮮花也沒有戒指,但卻有我的真心跟誠意,我絕對不是在胡鬧。」他一臉正色,認真道:「如果妳不答應我,我今天晚上就不起來了。」
  「不……你只是一時昏了頭,你不會想娶我的。」喬琳慌亂的道,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
  老天爺不會對她這麼好的。
  「我這輩子最想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娶妳,嫁給我,當我辜一夫的老婆好嗎?」對這件事情,他是再肯定不過了。
  「我……我不知道,我想睡了,對!我要睡覺了,晚安——」突如其來的驚喜讓喬琳語無倫次的亂了心緒,竟然拋下還跪在地上的辜一夫就衝回房間。
  一直到回到房內,喬琳的心臟還像擂鼓似的重重敲擊著,震得她耳朵嗡嗡作響。
  天,他剛剛是真的跟她求婚了嗎?她不是在作夢吧?
  她不自覺的舉起手,用力掐了下發燙的臉頰——好痛!
  會痛耶……
  不是作夢,他真的向她求婚了。
  直到現在,她才有真實的感覺,巨大的喜悅與幸福充塞胸口,讓她感動得幾乎落淚。
  但感動之後,隨之揚起的卻是沉重的心情與自卑。
  她多想大聲告訴他她願意,她強烈的渴望可以成為他辜一夫的老婆。
  但是……她不行。
  他們兩家的家世相差這麼懸殊,就算她答應了,他父母會願意讓她進門嗎?
  不可能。
  今天若換作她是他母親的角色,一樣會阻止兒子娶像她這樣的女人。
  看著酣睡中的喬安,喬琳壓抑住低落的情緒,上前替妹妹蓋好棉被,輕輕摸了摸她額頭,溫度正常。
  她該把重心放在妹妹身上,只盼望老天爺讓妹妹恢復健康,不該貪求一些不屬於自己的幸福。
  喬琳黯然垂下眼睫,坐在床沿發愣了好半晌。
  想起自己方才突然跑開,不知道他會不會生氣?還是很難過?
  她強壓下內心的擔憂,今晚不要理會他的感覺,這樣他就會知道她的答案是什麼了。
  想是這麼想,但始終無法抗拒依然在胸口激盪的情感,她還是站起身走出房外,悄步走向辜一夫的房間,自半敞的房門偷偷探了進去。
  只見他依然維持跟方才一樣的跪姿不動,俊臉沮喪的低垂著。
  喬琳一陣心疼,推開門走向他,蹲下身抱住了他,「傻瓜,你怎麼還跪在這裡?」
  看到喬琳重新回到眼前,辜一夫英俊的臉龐上閃過一抹欣喜。「我說過,妳若不答應我,今天晚上我就不起來了。」
  「傻瓜,你真是個大傻瓜。」喬琳感覺自己鼻子一酸,眼淚開始湧進眸底。
  「我是個愛妳的傻瓜,只要妳。」他捧起她的臉,深情的問:「妳願意嫁給我嗎?」
  「我有什麼好?我只是個嗜錢如命的女人而已。」她幾乎要哽咽了。
  「不,妳是個心地善良,只知道為家人付出一切,卻不懂得疼惜自己的可愛女人。」辜一夫微笑瞅著她道:「既然妳不知道疼惜自己,就讓我來疼妳、照顧妳吧。」
  「笨蛋,你不知道我有個病重的妹妹,還有個嗜賭如命、只會捅樓子的爸爸?這樣的女人你娶了,只會增加你的負擔而已。」她掄起拳頭,輕輕的搥打了下他厚實的胸口。
  「我的肩膀夠厚,妳可以把所有擔子交給我。」他毫不退縮。
  「我們兩家門不當戶不對,你爸媽不會答應的。」她還有太多顧慮。
  「是我要娶妳,不是我爸媽要娶,要陪我一輩子的是妳,不是他們,我相信他們會尊重我的選擇。」辜一夫堅定的表示。
  「但是,如果他們反對呢?」
  「小琳,妳為什麼要執著在還沒有發生,甚至不可能會發生的問題上呢?妳只要告訴我,此時此刻,妳願意嫁給我,當我辜一夫的妻子嗎?」他寵溺的撫著她的臉頰問。
  喬琳淚眼婆娑,心中早就吶喊著我願意,卻遲遲無法化為聲音說出口。
  「妳忍心看我長跪不起嗎?」辜一夫改採哀兵政策,裝可憐道:「我的膝蓋好痛,可能以前打籃球的舊傷復發了。」
  「那你快起來啊。」喬琳心疼的想拉他起身。
  「不行,除非妳答應嫁給我,否則就算腿斷了我也不會起身。」辜一夫堅持道。
  「你這笨蛋,我不值得。」
  「我認為值得。」
  「傻瓜。」
  「妳再罵下去,我真的要變成一個腿斷的傻瓜了。」辜一夫癟癟唇,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讓喬琳忍不住淚中帶笑。
  「好痛喔……」他又叫了聲。
  「起來吧。」她站直身子,想拉起他。
  「妳答應嫁給我了?」他喜出望外。
  「你先起來再說。」她嬌羞的垂下眼睫。
  「不行,妳先說妳答應嫁給我,我才會起來。」辜一夫屏息以待。
  「我可不想嫁給一個斷腿的傻瓜,你還不起來!」她被說服了——被他的真心誠意,也被她的真實情意說服了。
  「琳?」辜一夫眼睛一亮,動作敏捷的跳起身,一把擁住喬琳,哪有一丁點腿痠的模樣。「妳終於肯嫁給我了!」他吊在半天高的心總算可以放下了。
  「誰教你這麼無賴。」喬琳嬌嗔,心裡同樣歡喜莫名。
  「愛我這無賴的不就是妳嗎?」他深情凝視著她,突然一愣,「不對,妳還沒對我說過。」
  「說什麼?」喬琳幸福的將臉依偎在他懷中。
  「那三個字。」他像個等糖吃的小孩似的瞅著她。
  「我不懂。」她羞窘得一逕裝傻。
  「那……我就吻到妳懂為止。」辜一夫邪惡的揚起唇,低頭吻上她的唇瓣。
  喬琳嚶嚀了聲,踮起腳尖迎向他。
  這是個有別於以往的親吻,她可以感覺到彼此的慾望在唇齒相觸的同時熊熊燃起,讓他們無法自抑的渴望更進一步。
  等她意識到自己背上的柔軟時,她已經被輕柔的放在床上,凝望進他因慾火而墨黑的瞳眸。
  「我要妳。」他嗄聲道,腿間的亢奮已經蓄勢待發,但他卻強迫自己忍耐,只為得到她的同意。
  喬琳半瞇著迷濛雙眸,沒有回答,只是舉起手環過他的頸項將他拉向她。
  「琳……」辜一夫喟嘆了聲,將唇瓣移到她耳畔道:「喬琳,我的老婆,我愛妳。」
  喬琳感動的將唇貼上了他的,用身體代替了她的回答。
  這一夜,她睡在他的臂彎之中,徹底的屬於他。


  「哈哈哈,真有趣,吳大哥,你可以再多說點你在美國的趣聞給我聽好嗎?」喬安半坐在床上,難得精神奕奕的笑著要求。
  「好啊,再多說幾百個都不成問題,不過妳該先吃藥嘍。」吳港生在喬琳的示意下讓開,好讓她替妹妹餵藥。
  「我不想吃藥。」看著姊姊手上的各種藥丸,喬安的眉頭緊擰了起來。
  「不行,不吃藥病怎麼會好?」喬琳倒了杯水遞給妹妹。
  喬安不甘願的接過水杯,但還是不願意爽快的把藥丸吞下。
  「這樣好了,妳若是乖乖把藥吃掉,吳大哥就帶妳去遊車河怎樣?」吳港生提議。
  「真的嗎?」喬安眼睛一亮,期待的看著吳港生。
  「我從不騙人。」吳港生點頭。
  「姊,可以嗎?」喬安轉向姊姊詢問。
  「這……」妹妹的狀況很容易感染,她擔心她出門若不小心受傷怎麼辦?
  「拜託,我好久沒出門了,我都快要透不過氣了。」喬安央求。
  「我會好好照顧她的。」吳港生保證。
  看著喬安渴望的懇求眼神,喬琳只好點頭,「只有這次喔。」
  「萬歲,姊姊最棒了。」喬安一開心,把藥丸迅速的吞入喉中,一口氣喝完杯中的水。
  看到妹妹連出個門都可以開心成這樣,喬琳的心就酸酸的。妹妹這個年紀該是盡情玩樂、享受戀愛的時候,可卻因為病痛的折磨而失去青春,教她怎麼不心疼。
  「吳大哥,我們走吧。」喬安迫不及待的想自床上站起,卻又虛弱的跌坐在床沿。
  「小安!」喬琳擔心的扶住她,「我看妳還是不要出門……」
  「姊,妳怎麼可以說話不算話?」喬安噘起唇,「那我以後都不吃藥了。」
  「怎麼了?有人在不開心嗎?」辜一夫走進房,看到吳港生時眉頭微微蹙了起來。「你怎麼在這裡?」
  這傢伙,趁他上班就往他家跑,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你怎麼這麼早回來?」吳港生反問。
  「我自己的公司跟我的家,我想什麼時候回來就什麼時候回來。」辜一夫冷冷的道:「倒是你,你到我家幹麼?」
  「辜大哥,你不要生吳大哥的氣,是我請他有空來陪我的。」喬安連忙替吳港生緩頰。
  辜一夫的眸底閃過一抹詫異,疑惑的望向喬琳。
  「之前小安住院時,港生常到醫院探望她,陪她聊天。」喬琳簡短的解釋,她也沒料到吳港生會這麼做,更沒料到小安挺喜歡他的陪伴,每每在他陪伴時精神都特別好,也笑得最多。
  辜一夫挑眉,射向吳港生的視線卻銳利如刃,「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我只是陪朋友聊天而已,有那麼嚴重嗎?」他無辜的聳聳肩。
  「若你想藉著接近喬安來追求喬琳的話,那你要失望了。」辜一夫淡淡的道:「喬琳已經答應我的求婚,我們很快就要結婚了。」
  「結婚」吳港生詫異的驚呼。
  「沒錯。」辜一夫親暱的將喬琳攬入懷中,宣示主權,「她就要成為辜太太了。」
  「你告訴你爸媽了?」吳港生直覺的反問。
  辜一夫的黑眸一黯,「我自會安排。」
  「所以還沒講啊……」吳港生揚唇,那笑容讓喬琳看了有點不安。
  「姊,辜大哥,是真的嗎?你們真的要結婚了?我真是太開心了,恭喜你們!」喬安倒是全然的欣喜,高興道賀。
  「謝謝妳,妳是第一個向我們道賀的人。」辜一夫笑著接受喬安的祝賀。
  「姊,妳一定要幸福喔。」喬安握住姊姊的手,誠摯的道。
  「姊會的。」喬琳彎起唇瓣,但心中總有點不踏實的感覺。
  「我一定會讓你們都幸福的!」辜一夫大力保證。
  「就怕你心有餘而力不足喲。」吳港生話中有話。
  「閉嘴,你可以離開了。」這傢伙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好啊,小安,咱們走吧。」吳港生上前扶起喬安。
  「誰准你帶她走的?」辜一夫不悅的道。
  「辜大哥,姊已經答應讓我跟吳大哥去遊車河了,我們會很快回家的。」喬安開心解釋。
  辜一夫看向喬琳,得到她認可的點頭,只好退讓,但仍朝吳港生厲聲交代,「若是她有傷到任何一根汗毛,我唯你是問。」
  吳港生扯扯唇,調侃道:「是的,姊夫。」
  這一叫卻讓喬安的臉頰倏地酡紅起來,瞧在辜一夫跟喬琳的眼中都是一驚。
  只有吳港生毫無所悉的抱起她往外走,留下辜一夫與喬琳擔心的互覷了眼。
  「你想的跟我想的一樣嗎?」一等他們離開,喬琳忍不住開口。
  「應該一樣。」辜一夫的神色亦十分凝重。
  「怎麼辦?我都忘記她已是十八歲的女孩了。」吳港生是喬安除了父親跟醫療人員之外,最接近的男人,而他的條件也不錯,喬安若對他暗生情愫並不令人意外。只是……
  「以後還是少讓他們見面,反正他知道妳要嫁給我了,應該不會再利用小安接近妳了。」
  「亂說,人家才沒那個意思,真是愛吃醋。」她才沒這麼搶手呢。
  「我當然要小心點,否則等哪天老婆跟人跑了,我不是欲哭無淚。」辜一夫霸道的攬住她的腰肢,將她往懷中送。
  「我看到時你應該是超高興才對。」喬琳嬌嗔。
  「不,我會恨不得宰了搶走妳的人。」他裝出一副兇惡的模樣,低頭輕咬著她纖細的粉頸。
  「嘻……你是吸血鬼啊!」她被逗得嬌笑連連,拋開心底的疑慮,放任自己沉浸在此刻的幸福中。
  「只吸妳的血。」他低聲道,輕咬的動作被輕柔的啄吻取代,讓她忍不住輕顫了起來。
  「一夫……」她嬌嚶了聲,情不自禁的仰頭靠向他。
  「寶貝。」辜一夫的吻從她的脖子移到了領口,雙手早就貪戀的爬上她胸前柔軟的渾圓,愛不釋手的輕揉著。
  「啊……」酥麻的感覺自被他隔衣輕捻的粉色尖端竄遍全身,讓她雙腿一軟,癱倒在他懷中。
  粗重的氣息交纏在空氣中,兩人體內早已奔騰竄流的慾望,也不再壓抑。
  辜一夫倏地一把將喬琳抱起,大步往主臥室裡走去——自那一夜之後,這又變成他們倆的房間了。
  正在客廳打掃的阿滿姨撞見這親暱的一幕,趕緊別過臉裝作沒見著,但等辜一夫抱著嬌羞不已的喬琳進房後,臉上卻又咧開了大大的八卦笑容。
  看來小姐變太太的日子是指日可待了。
第七章
  喬琳好幸福,這輩子還沒有這樣滿足快樂過。
  但越是快樂,她就越擔心,害怕這樣的幸福不會持久,老天爺不會對她這麼仁慈,讓她從此一帆風順。
  患得患失的心情讓她連身體都不舒服了起來,整天昏沉沉的老打哈欠,做事也提不起勁來,連早該找的工作也擱置一旁許久,還是完全依賴辜一夫。
  雖然辜一夫真的依約把錢匯入她的戶頭,但那筆錢除了支付喬安的標靶藥物之外,離前去美國接受治療的費用還有一大段距離。
  況且他才剛替她父親償清債務,她總不能厚臉皮的再跟他要錢吧……
  不行,她得重新振作才行。
  雖然辜一夫堅持反對她出去工作,但是一向自立自強慣了的她,心中總是有著滿滿的不安全感。
  或許是因為從小生長環境的關係,所以對幸福,她始終存有強烈的不確定感——即使辜一夫都已經跟她求婚了。
  自己果然是勞碌命吧,唉。
  趁著喬安午睡的時候,喬琳攤開報紙翻閱,準備好好瀏覽一下求職版,重返職場,眼角卻不經意的瞄到角落的一則新聞。
  那是則男子詐賭被砍傷的報導,就像每天都會發生的新聞一樣,沒什麼特別的,但文章裡病患的名字,卻讓她的視線彷彿被黏住似的無法移開。
  喬文忠……
  喬文忠、喬文忠,這該死的臭老頭,到底還要搞出多少事情來才甘心?
  喬琳覺得自己的全身因激動而顫抖了起來,原本完整的世界彷彿又要應聲破碎。
  不要再管他了。
  她心中有個聲音這樣對她說。
  可他畢竟是她父親,父女的血緣怎樣都無法割斷的。
  另一個聲音又揚起。
  兩個聲音在她腦海中交戰,讓她幾乎快要發瘋了。
  「琳?妳在看什麼新聞看得這麼入迷?」辜一夫走進房,剛好看到喬琳瞪著報紙發愣的失神模樣。
  「沒、沒什麼。」喬琳將報紙闔上,暫時不想讓他知道這件事。
  若被他知道了,一定又會出面幫忙,而她不想再讓他背負更重的擔子。
  「是嗎?」辜一夫皺眉,看了看報紙,一臉懷疑的望著她,「不對,妳有事情瞞我。」
  「我沒有,你幹麼疑神疑鬼?」喬琳撇開視線,用羞惱掩飾自己的心虛。
  「妳怎麼了?心情不好?」她的口氣讓他的眉頭擰得更緊,上前將她抱在懷中柔聲問。
  「對不起,可能是身體不太舒服,所以比較暴躁了點。」她愧疚的道歉。
  「不舒服?要不要我帶妳去看醫生?」辜一夫緊張的就要起身。
  「不用了,我沒事。」她微笑的拉住他,「可能是沒睡好,有點昏沉沉的。」
  「都是我不好。」辜一夫自責。
  「我身體不適跟你有什麼關係?」她好奇的眨了眨眼。
  「吵得妳整夜不能睡。」曖昧的笑容爬上他使壞的俊顏。
  「討厭,不跟你講了。」喬琳嬌羞的漲紅臉,想起他們夜夜纏綿的景象,身子倏地發燙起來。
  看著她羞紅的美麗臉龐,一股強烈的慾望又在他腿間蠢蠢欲動起來。
  天,他就好像情竇初開、初嚐禁果的小男生一樣,整天發情,也難怪她會被他吵得這麼累了。
  辜一夫強自按捺想占有她的慾火,轉回正題道:「說真的,妳剛剛是不是偷偷的想找工作?」
  喬琳一愣,隨即點頭,「我想,我也該出去做事了。」
  「我不准。」辜一夫毫不考慮的拒絕。
  「你怎麼這麼霸道?我也要賺錢啊。」喬琳噘起唇抱怨。
  「我辜一夫的老婆只需要花錢,不需要賺錢。」他溫柔的凝視著她道。
  「你真的是錢太多了喔。」喬琳聽了內心暖暖的,但嘴巴還是忍不住虧他。
  「我很努力在賺錢。」辜一夫輕啄了下她的唇瓣道。
  「我也是。」從小到大,她唯一知道的就是必須賺錢。
  「以後妳只要賺我的錢就可以了。」辜一夫不斷的親吻她。
  「已經十萬了喔,你還要親下去嗎?」喬琳打趣道。
  「結婚後可以打折嗎?」辜一夫好笑的問。
  「我是誠實經營,恕不打折。」喬琳將雙手勾上了他的脖子,將唇瓣湊到他的耳畔道:「不過,我倒是可以考慮買十送一。」
  「喔?那我還真是賺到了。」辜一夫嗄聲道,感覺著她吹撫過耳垂的氣息,騷動著他的慾望。
  喬琳緩緩咧開了唇,挑逗的低喃,「那當然,就從現在算起吧。」


  雖然一直在心中告訴自己不要管那賭鬼父親的死活,但喬琳還是拗不過難斷的父女情,打電話給警局,詢問父親所在的醫院,很湊巧的,竟然就在喬安治療的醫院。
  下午剛好帶喬安回診,她先帶喬安去白薔的病房探視,拜託白嵐幫忙看顧一下妹妹,然後找了個藉口找到父親被安置的病房。
  「妳找誰?」病房門前站著守衛的警察,嚴肅的打量著喬琳。
  「請問喬文忠是不是住這間病房?」
  「是啊,妳是?」警察警戒的看著她。
  喬琳抿了抿唇,「我是他女兒。」
  「他女兒啊?」警察上下打量了她半晌,「我以為他沒親人了呢,問他他也不開口。」
  「請問我可以進去看我父親嗎?」喬琳的心一揪,開口問。
  「妳有證件證明嗎?」警察小心的盤問。
  「有。」喬琳拿出了身分證讓警察查看。
  警察仔細的拿著身分證對照了下她本人,然後才點頭放行道:「妳進去吧,不要待太久。」
  「謝謝。」喬琳收回身分證道謝,在推開房門之前深吸了口氣,然後才緩緩開門進去。
  只見病床上躺著一個肩膀處裹著紗布的男人,嘴巴還喃喃喊痛著。
  「誰啊,快來人,我痛死了。」喬文忠聽到開門聲,不滿的道:「這間醫院的服務真的太差勁了,我要向媒體投訴,虐待病人啊。」
  「我看你精神還很好,應該還不夠痛吧。」喬琳冷冷的開口。
  原本躁動的喬文忠一愣,將視線投向站在門口的女兒,欣喜的道:「琳琳?」但很快的欣喜又被罪惡感給取代,像個犯錯的孩子似的垂下眼睫。
  「你還認得我嗎?我是誰?」見到父親不爭氣的模樣,喬琳的心真是又痛又怒。
  喬文忠囁嚅著唇,好半天才逼出話來,「女兒,爸知道妳很生氣,不過妳好歹也體諒爸爸受傷了,就別跟爸爸計較了。」
  「別計較?是不要計較你偽造文書將房東太太的房子拿去抵押貸款,還是不要計較你把債務丟給我們,拋下我跟喬安一個人躲起來?」更氣人的是,他竟然還有閒情雅致繼續賭博?
  喬文忠無話可說,只得選擇沉默。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是兩個女兒的父親?其中一個女兒甚至罹患重病,命在旦夕?你到底知不知道我這些年來是怎麼過的?」喬琳的眼眶一熱,淚水模糊視線。
  「對不起……爸爸對不起妳們……可是,我也是想要把錢贏回來還債,所以才會冒險詐賭的啊,爸爸也是有心要賺錢的。」喬文忠試圖辯解。
  「又來了,每次你賭輸就這樣說,你到底要我們怎樣?乾脆一起死一死算了嗎!」喬琳氣瘋了,情緒瀕臨崩潰邊緣。
  「琳琳,別這樣,是爸爸不對,要死也是爸爸死就好了,只要爸爸死了那些債就可以解決了,我應該被殺死才對,我該死,我真該死。」喬文忠邊講邊舉起手往自己肩膀的傷口處搥打。
  喬琳很想狠下心不要理會他的動作,但畢竟還是父女,她終於還是撲上前攢住了他的手臂,哭喊道:「不要打了,你就算死了也無法彌補虧欠我們的一切。」
  「琳琳,女兒……」喬文忠老淚縱橫的低泣著。
  父女倆就這樣抱頭哭泣,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喬琳的情緒才逐漸平復。
  「小安……她還好吧?」見女兒似乎比較氣消了,喬文忠才敢開口怯怯的問著。
  「我已經請東方醫生幫我安排讓她去美國的事宜,等跟那邊的醫生聯絡好,我就會送她出國。」喬琳聲音平靜的道。
  「美國?妳怎麼會有那麼多錢?那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啊。」喬文忠好奇的問。
  「我自然有辦法。」喬琳不欲多作解釋,她完全不想讓爸爸知道辜一夫的事。
  「妳能有什麼辦法?妳可千萬不要做傻事。」畢竟是父親,還是會擔心女兒誤入歧途。
  「你只要別再搞出一堆事情來就好,其他的我自然會解決。」喬琳淡道。
  喬文忠尷尬的低垂下頭,「我知道我這個爸爸妳們都看不起,是我沒能力,所以才會讓妳媽跑掉,讓妳們兩個人受苦。」
  「不要再說這些了,你是我們的父親,沒人會看不起你。」喬琳不想再看到父親自怨自艾的可憐模樣,嘆口氣道:「你先好好養傷,我會再來看你的。」
  「妳要走了?」喬文忠有點失望的問。
  「我帶小安回診,現在請朋友幫忙看著她,我得回去了。」
  「小安也在這裡?」喬文忠眼睛一亮。
  「我沒告訴她關於你的事情,我不想再讓她心煩了。」
  「那……那房東太太有沒有說什麼?有人去討債了嗎?妳們還住那邊嗎?」喬文忠吞吞吐吐的問。
  「這些你都別管,總之我會處理好一切。」喬琳平淡的說完,隨即開門走了出去。
  看著女兒離開的方向,喬文忠布滿皺紋的眉頭微微的攏起。
  這丫頭好像有點不一樣了?身上穿的衣服質料似乎都不錯嘛。
  而且,她哪來那麼多錢讓喬安去美國醫治?
  難不成……她中樂透了嗎?
  看樣子他得找一天好好逼問逼問不可。


  「我要結婚了。」透過電話,辜一夫向遠在美國的父母透露喜訊。
  電話那頭傳來驚訝的詢問聲,「結婚我們怎麼沒聽你提過有穩定交往的對象?」
  「爸、媽,你們不是一直想要我結婚嗎?現在我終於找到值得共度一輩子的女人,你們應該要開心才是。」他知道父母一定把電話開擴音,這樣他們才可以一起「質問」他。
  「我們當然開心啊,但至少讓我們知道是哪家千金,好讓我們先去拜訪拜訪人家父母吧。」說話的是母親姜若華。
  「不用了,她父母都不在身邊。」辜一夫簡短的道。
  「不在身邊?那是什麼意思?出國了嗎?」姜若華繼續問。
  「是哪間企業的老闆?說不定我認識?」父親辜強戎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都不是,她只是個普通人家的女孩,父母在她小時候就離異了,家裡只剩下一個妹妹。」辜一夫緩道。
  電話另一端突然沉默了下來。
  辜一夫久候不得回應,忍不住問道:「爸、媽?你們還在嗎?」
  「一夫,這樁婚事我們稍後再談。」辜強戎沉聲開口。
  「我已經決定了,這輩子非她不娶。」辜一夫的語氣沒有妥協的餘地。
  「孩子,我們辜家好歹也是百大企業之一,你就算要娶,也得娶個門當戶對的女生啊。」姜若華的聲音帶著滿滿的不苟同。
  「我只想娶我愛的女人,什麼門當戶對的歪理,我一點都不在乎也不認同。」辜一夫語氣強硬的表示。
  「你還年輕,老人家的經驗談你不能不聽,娶一個身分低賤的女人只是自找麻煩。」顯然辜強戎也反對。
  「爸,我們又高貴到哪裡去?我們只是錢比較多而已,有什麼資格說別人低賤?」辜一夫有點火了,他不許任何人污衊自己深愛的女人。
  「你以為錢多很容易嗎?就因為錢多,才更要擔心引來一些見錢眼開的拜金女、引狼入室,你不懂嗎?」辜強戎也動怒了。
  「兒子,你爸說的對,憑你的條件要娶什麼樣的千金名媛都可以,幹麼自貶身價去娶一個普通人家的女子?」姜若華跟著附和。
  「總之我只是告知你們這件事,不管同不同意,我都會娶她。」
  「你——你造反了嗎?為了一個身分低賤的女人,竟然敢用這種口氣跟我們說話?」辜強戎厲聲斥責。
  「兒子,這次媽也不站在你這邊,媽絕對不會准那個女人進門的!」姜若華也堅決的表態。
  「爸、媽,對不起,我只是希望你們尊重我的選擇。」辜一夫放軟了口氣請求。
  「不可能,如果你一定要娶她的話,我們就斷絕父子關係。」辜戎強怒氣沖沖的撂下狠話,隨即切斷了電話。
  聽著話筒傳來的嘟嘟斷訊聲,辜一夫懊惱的將話筒放下。
  從小到大,父母就不斷對他灌輸門當戶對的重要性,就連交友都對他諸多限制,安排他就讀私立貴族學校,隔絕了他與普通人的往來,直到在美國就讀研究所時,父母對他的管制才稍微放鬆,因為能就讀柏克萊電資所的人至少在聰明才智這一點上高人一等。
  比起跟那些公子哥兒、名媛千金的應酬往來,他更喜歡跟平常人一起天南地北的閒聊,偶爾促膝把酒言歡,沒有名牌的比較,也沒有虛榮的奢華,卻多了更多的溫情與友誼。
  他一直追求的跟父母要求的始終不同——就像現在。
  即使他一向不願意忤逆父母,在大原則不違反的情況下都會答應父母的要求,但唯有這一次,他是絕對不可能順從父母的話放棄喬琳的——即使必須斷絕親子關係,他也在所不惜。


  「噁、噁——」一大清早,喬琳就因忍不住胃部翻滾的噁心感,迅速衝往廁所乾嘔著。
  「妳還好嗎?」辜一夫在她跳下床的同時就睜開眼跟上,擔憂的輕拍著她的背,一手遞上乾淨的毛巾。
  「嗯。」喬琳接過毛巾輕拭著唇瓣,臉色略顯蒼白,才想要開口,又低頭乾嘔了好幾聲。
  「這樣不行,我得帶妳去給醫生檢查一下才行。」想到喬安的病,辜一夫自然對喬琳的狀況特別擔心。
  「不用。」喬琳搖搖頭,又用毛巾擦了擦嘴,然後走出了廁所,「可能是最近天氣熱吃到了髒東西,所以胃一直不舒服。」
  「但是——」
  「我的身體我很清楚,你看,我可是強壯得跟洛基一樣呢。」喬琳舉起手試圖擠出肌肉。
  「我看妳是弱雞才對。」辜一夫掐掐她柔軟的手臂,輕笑道。
  「你笑了。」喬琳凝視著他,突然道。
  「什麼?」他一頭霧水。
  「你最近總是眉頭深鎖,皺紋都要跑出來了。」她舉起手撫過他的眉間。
  「是嗎?」糟糕,他可能不知不覺把跟父母的爭執困擾表現在臉上了。
  「你是不是有什麼煩惱,可以告訴我嗎?」喬琳將他拉到床上坐著,將自己偎進了他的懷中。
  「傻瓜,我會有什麼煩惱?」辜一夫佯裝沒事。
  「是你說的,每個人有各自不同的煩惱,所以你一定也有煩惱啊。」喬琳仰起臉蛋瞅著他。
  「嗯……」辜一夫側頭故作思考貌,隨即用手指點了下她的鼻頭道:「我的煩惱就是,不知道妳到底什麼時候要嫁給我。」
  雖然她答應嫁給他,但每當他要跟她討論婚期時,總被她打哈哈帶過,始終沒辦法訂下一個明確的日期。
  「怎麼又扯到我了。」喬琳噘唇抗議。
  「因為只有妳會讓我煩惱啊。」她可愛的神態讓辜一夫忍不住笑了出聲。
  「那如果我消失了,你不就不用煩惱了。」她開玩笑道,卻讓辜一夫變了臉。
  「把話收回去。」他神色嚴肅的要求。
  「幹麼這麼兇?我只是說說而已。」喬琳被他的認真嚇一跳,委屈癟唇。
  「這種話連說說都不許,快收回去。」光想到她可能會消失在他生命中,他就覺得心臟彷彿被人狠狠的掐住,幾乎無法呼吸。
  「我不要。」喬琳倔強的道:「天下無不散的筵席,誰能保證永遠陪在誰身邊?」
  「妳還這樣講?妳是要我的心痛死是嗎?」辜一夫忍不住動怒了。
  「我只是說出事實。」她也痛啊,但不順遂的過往,要她怎麼說服自己,幸福是永遠不變的?
  「事實是,我們會結婚,我們會永遠在一起,誰都不能將我們分開。」他咬牙道。
  「說不定哪天你不再愛我了呢?」她有點故意的,想刺痛他也刺痛自己。
  辜一夫的黑眸微微瞇起,「妳的腦袋瓜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我都說了我只是說說。」喬琳被他瞅得低垂下頭。
  辜一夫抬起她的臉,一字一句,清楚的道:「那妳聽好,就算我沒了呼吸,心跳停止——」
  「呸呸呸,不准你亂講。」喬琳舉起手指抵住他的唇。
  他握住她的手攢到了胸口,雙眸凝視著她,接續著未說完的話道:「我也要愛妳!」
  「一夫。」喬琳感動的攬上他的頸後,將自己埋入他的胸懷,「對不起,我不該亂說話,你別生我氣。」
  「傻瓜,我愛妳都來不及了,怎麼會生妳的氣?」辜一夫寵溺的撥開滑落在她臉龐上的髮絲道。
  「你才傻,為什麼要愛我?」喬琳輕喟了聲,舒服的靠著他堅實的胸膛。
  「就算我們都是傻瓜好了,也剛好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辜一夫打趣道。
  喬琳點點頭,唇瓣彎起抹幸福的弧度,暫時拋開心中種種的疑慮與不安,徹底享受著跟他相處的每一分每一秒。
  不管未來如何,她肯定都會記住身旁有他的這一刻,永遠。


  「這裡是?」喬文忠看著眼前的小套房,困惑的瞅著女兒。
  「以後你就暫時住這裡吧。」喬琳替他鋪好棉被,拍拍枕頭道。
  「這裡?那妳們姊妹呢?」喬文忠驚訝的問。
  「我跟她有別的地方住。」喬琳避重就輕的回答。
  「是房東太太把妳們趕走了是嗎?一定是這樣。」喬文忠一臉抱歉,「其實我可以跟妳們住一起,不用再多租房子浪費錢了。」
  「不行——」喬琳反應過於強烈,連她自己都嚇一跳,趕緊放緩聲音道:「你就安心住在這裡吧,我要照顧小安,沒辦法一次照顧兩個人。」
  「我也可以照顧她啊。」喬文忠道。
  「你如果會照顧她,就不會拋下你惹出來的爛攤子了。」喬琳冷冷的道。
  「我——」喬文忠一時語塞,無法辯解。
  「總之你安心在這裡住下,我有時間就會過來看你。」喬琳將買來的飲料跟食材放在冰箱中,不忘交代,「對了,你可不許再去賭博了,這次易科罰金了事,也好險沒被砍中要害,要是下次再有這樣的事情,我絕對不會再幫你了。」
  「我知道,我不敢了。」這女兒怎麼反而像是他媽啊,「對了,妳真的把那些債務解決了?」那幾千萬的債,她怎麼有辦法解決呢?
  喬琳迴避父親的視線,隨口應了聲道:「反正他們不會找你麻煩的,放心。」
  「但是——」
  「那我先回去了。」喬琳打斷父親的話,不等他回答轉身就走。
  喬文忠越想越不對勁,眼珠子轉了轉,後腳跟著追了出去,尾隨著喬琳之後,試圖跟蹤她。
  只見喬琳走到馬路招了輛計程車,然後上車離去。
  喬文忠連忙也跟著跳上了另一台計程車,交代司機緊緊跟上。
  只見車子越開越往山裡去,然後停在高級別墅區之前。
  她來這裡做什麼?喬文忠心生懷疑,拿著喬琳之前塞給他的「生活費」付了車資,請司機暫停路邊等他之後,便躡手躡腳的趨前躲在一旁看著。
  只見喬琳下車後就直接走進一扇氣派的高大門內,高聳的圍牆讓人看不清裡頭,只可望見宏偉的建築物,雖僅是一小部分,卻足以判斷住在裡面的非富即貴,尤其這圍牆……一眼望去還看不到盡頭呢。
  喬文忠忍不住讚嘆起來,但隨即又露出一副深思的神情。
  這丫頭怎麼會走進這種豪宅?而且還一副神色自然的模樣,熟門熟路似的?
  難道是在這戶人家工作?
  無數的疑問在喬文忠腦海中盤旋著。
  該不會這兩姊妹得到什麼好處,就想把他這個老父親拋在一邊吧?
  不行,他可得好好觀察觀察。
第八章
  喬琳剛走到門外,就聽到喬安銀鈴般的笑聲自門內傳了出來。
  不用想又是吳港生來了。
  最近吳港生倒是來得很勤快,基於他曾經幫過她們,喬安又很喜歡他的陪伴,她也不好意思拒絕他進門,倒是辜一夫知道後不爽了很久,但看到喬安期待的眼神,也只有默許他的登門造訪了。
  也虧吳港生夠機伶,都挑辜一夫去公司的時候出現,避免兩個男人對看起爭執。
  「姊,吳大哥說要帶我去看海,可以嗎?」
  喬琳才剛進門,喬安就迫不及待的央求。
  「不行,海邊風大,不小心就會著涼。」喬琳毫不考慮的駁回請求。
  「不會啦,我會很小心的,超級小心,姊,人家想去嘛。」喬安雙手合十的拜託著。
  「有我在,妳不用擔心。」吳港生也跟著打包票。
  「你根本不了解小安的身體狀況,我才不放心。」喬琳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道:「你別老是亂出餿主意好不好!」
  「姊,妳不要怪吳大哥,是我要求他帶我去的。」喬安趕緊替他緩頰。
  「沒關係,妳姊也是擔心妳。」吳港生無所謂的揚唇,又轉向喬琳道:「我只是覺得多出去戶外走走,對喬安的身體跟精神狀況都有好處,也更有動力對抗病魔。」
  「我會不知道怎樣對小安比較好嗎?別忘記從小到大都是我在照顧她。」其實妹妹最近頗依賴吳港生,還真教她有點吃味。
  「姊,我知道妳照顧我很辛苦,但是我不是玻璃娃娃,妳對我過度保護讓我快要喘不過氣來了。」喬安忍不住抗議。
  「小安」喬琳錯愕的看著妹妹,「妳是說我讓妳覺得不開心嗎?」
  喬安垂下眼睫,沉默不語。
  「我知道了,原來我為妳做的這一切,在妳看起來都是多此一舉,全是壓力。」喬琳苦笑,「是我自以為是,以為妳會明白我的用心良苦,結果卻比不上外人不負責任的討好,我真蠢。」
  「姊,我不是這個意思。」喬安咬緊下唇,臉上浮現愧疚。
  「算了,妳想幹麼就幹麼,以後不用問我了。」喬琳賭氣的道。
  「姊,對不起,是我不好,妳不要生氣。」兩道淚水滑過喬安的臉頰,她哭著認錯。
  「呃……都是我不好,妳們兩姊妹都不要生氣了,要怪就怪我好了。」見她們姊妹鬥嘴,吳港生無措的道。
  「姊……不要不理我。」喬安泣不成聲。
  聽到妹妹哭泣,喬琳的心霎時軟化,濃濃的愧疚感瀰漫胸臆,趕緊趨前擁住妹妹道:「好了好了,別哭,姊怎麼可能不理妳,是姊不對,姊不該用自己的想法侷限妳的自由,是姊不好,姊向妳道歉。」唉,她最近到底是怎麼了?好像特別的情緒化?
  「嗯。」喬安收起淚水,抬頭瞅著喬琳道:「那我可不可以去海邊?」
  這丫頭,喬琳無奈的嘆口氣道:「妳覺得姊拒絕得了妳嗎?」
  「我就知道姊姊最好了。」喬安破涕為笑的回抱她。
  「你要小心不要讓她吹風。」喬琳提醒吳港生。
  「我會的,我還不想被妳剝皮呢。」他做了個小生怕怕的表情。
  喬琳白了他一眼,拿了條大披風披在喬安肩上,一直到吳港生帶她出門前都還不忘叮嚀他們處處小心,早點回來。
  看著他倆走出門口的背影,喬琳也不知道自己讓喬安與吳港生這樣相處是對是錯。
  吳港生看來應該不是藉著喬安接近自己,否則也不至於在他知道她跟辜一夫的喜訊之後,還常常跑來探視喬安,更不會老帶喬安出門,根本沒意思找機會和自己兩人獨處。
  她感覺得出來他是真的很喜歡跟喬安相處的時光,就不知道他到底明不明白喬安對他暗生情愫了。
  唉。
  喬琳輕嘆了聲,只覺得煩惱的事情一件又一件。
  除了喬安之外,還有父親也來湊一腳,他就像是個不定時炸彈一樣,什麼時候又要引爆都是未知數。
  想到這些,喬琳的腦袋就開始抽痛,胃又開始翻滾起來,一陣噁心感又鋪天蓋地的朝她席捲而來。
  她趕緊衝進一樓的客衛,朝著馬桶嘔吐了起來,卻吐出一堆酸水。
  「小姐?要不要緊啊?」阿滿姨聽到嘔吐的聲音,循聲過來關切。
  喬琳揮揮手,拿起毛巾擦了擦臉道:「最近不知道怎麼搞的,老是這樣,看來真該找個時間去醫院檢查檢查了。」她可不能倒下,她還有妹妹要照顧呢。
  阿滿姨的臉上浮現一抹八卦的神色,好奇的問:「小姐,妳……妳該不會是有了吧?」
  喬琳怔愣了下。有了?是指懷孕嗎?會嗎?不,不可能,當初車禍的時候,醫生明明就說她往後都不能生育了。
  「不可能,阿滿姨妳別亂猜了。」喬琳苦笑否認,心頭有種落寞的感覺。
  以往覺得能不能生都無所謂,但現在,她發現自己竟然開始渴望替辜一夫生兒育女,期待擁有他們兩人的愛情結晶。
  可惜這一切都只是個夢,永遠都不可能實現了。
  「難說喔,難道你們有避孕嗎?就算有避,保險套也不是百分百安全啊。」阿滿姨對自己的推論可是很有自信。
  綜觀喬琳最近老是容易疲倦,沒食慾,對氣味敏感,老是噁心反胃的徵兆來看,這不是懷孕會是什麼?
  「阿滿姨。」喬琳的臉龐倏地漲紅,年紀大的女人講話還真的是不害臊。
  「哎喲,我們都是女人,有什麼好不好意思的。」阿滿姨笑道。
  「總之我不可能懷孕啦,妳別瞎猜了。」喬琳好氣又好笑的回說,正準備返回房間時,門鈴突然又響了起來。
  「咦,會是誰來了?」平常會上門的就是吳港生,除了他,還有誰會登門拜訪?
  阿滿姨也疑惑的看了喬琳一眼,便走出去開門。
  沒多久,吵雜的聲音自外頭傳了進來,讓喬琳輕蹙眉頭,舉步走出庭院查看。
  「喂,你不能亂闖啊,我要報警了喔。」阿滿姨試圖擋住喬文忠,但男女力氣懸殊,還是讓他闖了進來。
  「妳報警啊,我是來找我女兒的,我女兒在哪裡?」喬文忠手拿酒瓶大聲嚷嚷,明顯喝醉了。
  「這裡怎麼會有你女兒,我看你這個醉鬼根本弄錯地址了。」阿滿姨仍試著想阻止他。
  「妳少瞧不起人了,我女兒就是住在這裡——」喬文忠輕啐了聲,在看到走出來的喬琳時眼睛一亮,指著她朝阿滿姨道:「喏,這不就是我女兒。女兒,妳快告訴她,看誰才搞錯。」
  「小姐,這醉漢在這邊瘋言瘋語,我馬上把他趕出去。」阿滿姨拉扯著喬文忠道。
  「小姐?」喬文忠瞇了瞇眼,朝阿滿姨問道:「妳剛剛叫她什麼?」
  「小姐啊,她是我們先生的未婚妻,你這醉漢不要亂認女兒了。」阿滿姨瞪著喬文忠啐道。
  「未婚妻?」喬文忠臉上閃過一抹疑惑,但隨即緩緩揚起唇角,笑容迅速蔓延到了醉眼,「琳琳,妳什麼時候釣到這尾金龜婿的?怎麼都沒有跟老爸分享一下這天大的喜事呢?」
  看著酒氣熏天、醉醺醺的父親,喬琳的拳頭不禁緊緊的在身側握緊,全身忍不住輕顫起來。
  她最不願意見到的狀況終於還是發生了。
  一旦被賭鬼加酒鬼的父親發現她跟辜一夫的關係,也就是噩夢的開始。
  「阿滿姨,妳先進去吧,這裡我會處理。」喬琳努力維持平靜的道。
  「可是——」阿滿姨遲疑的看著喬琳。
  「臭婆娘,妳主人都叫妳進去了,妳還杵在這裡幹麼?當心我開除妳。」喬文忠狗仗人勢的喝道。
  「你——」阿滿姨氣憤的瞪著他。
  「爸,你別再說了。」喬琳忍不住怒吼。
  真的是父女啊?阿滿姨一愣,鬆開了手。
  「阿滿姨,妳進去吧。」喬琳深吸口氣,又說了遍。
  「好吧,那我先進去了。」阿滿姨不悅的看了喬文忠一眼,才不甘願的走進屋內。
  「哇,這裡真的是好寬廣、好豪華喔。」喬文忠環顧四周,不斷發出讚嘆,「ㄟ,那個叫什麼辜一夫的,他家還真是有錢耶。」
  「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裡?」喬琳冷冷的道。
  「妳是我女兒,我當然會關心妳們住在哪裡啊,所以我那天跟著妳回來,本來以為妳只是在這邊工作,沒想到事情比我想像的好千萬倍啊。」喬文忠露出了貪婪的笑容,「女兒啊,妳這樣就不對了,怎麼把老父親一個人丟在那種破爛套房內,自己卻跟妹妹住豪宅享受呢?」
  「爸,我拜託你不要動歪腦筋,我跟喬安只是借住在這裡而已。」喬琳試圖掩飾。
  「妳還想騙我?剛剛那個傭人已經都講了,妳就要飛上枝頭變鳳凰了,所以不想要理會我這個老父親了嗎?」喬文忠臉色一變,嗓門跟著變大。
  「你永遠是我們的爸爸,但我不會讓你去打擾別人的。」喬琳狠下心道。
  「什麼別人?那個人就要變成我的女婿了,以後我也是他爸爸了,什麼叫做別人?」要他放過這尾大條的金主,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爸爸?你懂什麼叫做爸爸嗎?你有盡過一天當爸爸的責任嗎?你走,你快走。」喬琳忍不住激動的淚眼盈眶。
  「妳敢這樣對妳爸爸說話?我早知道妳跟妳媽一樣都瞧不起我。」喝醉酒的喬文忠怒火正熾,「妳那是什麼眼神?別忘了妳是我女兒。」
  「我沒忘,如果我能忘記的話,或許我今天就不用這麼辛苦,如果我不是你女兒該有多好。」喬琳哭喊道,從小到大,父親不是賭博就是喝酒,平常人還好好的,但一喝酒就像變個人似的對她們施暴,她早就快麻痺了。
  「妳——妳這不孝女,我打死妳,我打死妳妳就不用當我女兒了!」喬文忠舉起手狠狠的朝喬琳揮去,沉重的巴掌一個接一個的落在她頭上。
  喬琳也不閃躲,只是站著讓父親發洩。
  打吧,如果這樣就可以把父女的情緣打斷,那她倒希望他可以不要停手,就這樣一直打下去。
  「你們在幹什麼?」突然,一陣男人低喝打斷了喬文忠的暴行,讓他暫時收了手。
  喬琳只覺得自己的臉頰火辣辣的,陣陣疼痛著,右眼的視野稍微縮小了些,想必是腫起來了吧。
  「你們是誰?」另一個女人的質問聲跟著揚起,充滿了不屑。
  「你們——嗝——才是誰呢?我女兒可是這裡的女主人耶。」喬文忠打著酒嗝反問。
  「女主人?」女人緊皺眉頭,開始上下打量著喬琳,讓喬琳渾身都不對勁了起來,「我怎麼不知道這裡什麼時候有個女主人了?」
  「請問你們是?」這對中年夫婦穿著體面,一看就知道不是泛泛之輩,一種不安的感覺在喬琳心頭騷動。
  「妳沒資格問我們是誰。」男人口氣輕蔑的道。
  「喂,你們到底是誰?竟然跑到別人家撒野?當心我教訓你們。」喬文忠藉著酒意壯膽大罵。
  「這裡是我家,請你馬上出去。」辜強戎冷淡的命令。
  喬琳如遭電擊般驚站原地。他們是辜一夫的父母?不是在美國嗎?什麼時候回來都沒通知一聲?
  「伯父、伯母您好。」她遲疑的打著招呼。
  「原來是親家公、親家母啊,我是喬琳的父親,以後大家都是一家人了,應該多往來走動走動。」喬文忠一聽到來者是辜一夫的父母,馬上變臉掛上笑意。
  「我不會答應這樁婚事的,如果你們打著釣到金龜婿的主意,恐怕你們要失望了。」辜強戎不屑睨著喬氏父女。
  「一夫是我們的獨子,也是辜氏國際集團的總裁,想娶怎樣的名媛千金沒有?怎麼可能娶一個身分低賤的女人?」姜若華亦蹙眉道。
  「喂,你們說誰低賤了?」喬文忠眼睛一瞪,就要發難。
  「有這種酒鬼父親,我看女兒也好不到哪裡去。」姜若華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原本以為這女孩頂多是個小家碧玉,沒想到家庭背景會這麼糟糕。
  「妳說什麼?不要以為有錢就了不起,可以這樣作踐人家,我女兒好歹也是人生父母養的,你們說悔婚就悔婚,那我女兒怎麼辦?你們一定要給個交代啊!」喬文忠見對方似乎無意讓女兒入豪門,開始想著該怎麼退而求其次的敲詐了。
  「爸!」喬琳簡直想一頭撞死,有這種父親,她真的欲哭無淚。
  「我早知道,像你們這種人要的不過就是錢嘛。」辜強戎睨了他們一眼,冷笑道:「你們要多少?」
  「果然是豪爽的人,我們要的也不多,就看你們的誠意了。」喬文忠儼然代替女兒發言起來了。
  有這樣的父親,她能不被人看輕嗎?喬琳氣得渾身發抖,眼睛餘光瞥見了放在庭院一角的耙子,想都沒想拿起來就朝父親作勢打去。
  「妳、妳想幹麼?不孝女,妳想殺人啊?」喬文忠邊閃躲邊大叫。
  「你滾!你馬上給我滾——」喬琳像發瘋似的拿著耙子追趕著父親,直到把他趕出門才放下耙子,喘氣發抖著。
  她深吸口氣,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
  在她心中早就預期這一天的到來,既然來了,那就面對它吧。
  喬琳緩緩轉過身子面對辜氏夫婦,平靜道:「我想,我們需要好好談一談。」


  待三人在客廳坐定。
  「我是真的愛一夫。」端坐在辜氏夫妻面前的喬琳正色澄清。
  「我們早知道妳會這樣說,妳要多少錢就說吧。」姜若華不屑的道。
  「我跟他在一起不是為了錢,我只是很單純的愛你們兒子。」喬琳的心狠狠的揪了起來,他們輕視的眼神像把利刃一樣深深刺入她的心窩。
  「哪個愛錢的女人會承認自己是為了錢?」姜若華嗤笑了聲,「我真搞不懂妳,到底是給我們兒子下了什麼迷藥,才會讓他昏了頭想娶妳,想必是用這張楚楚可憐的美麗臉蛋吧?可惜我們不吃這一套。」
  「伯母,我家雖然不是有錢人,但您也不能這樣污衊我的人格。」喬琳顫抖著唇瓣道。
  「哈、哈哈,人必自侮而後人侮之,妳爸爸剛剛都把條件開出來了,妳還想演戲演到什麼時候?難不成是想提高價碼嗎?」姜若華冷笑道:「真是不自量力,烏鴉也想變鳳凰。」
  喬琳緊咬著下唇沉默不語,但放在膝上的雙手卻緊緊握拳,洩漏她激動的情緒。
  「老爺、夫人,請用茶。」阿滿姨端著茶水上來,好奇的打量著從未見過的辜氏夫婦。
  姜若華睇了阿滿姨一眼,嘟囔道:「竟然還請了傭人呀……真是傻兒子。妳先下去吧,沒叫妳妳不要出來。」
  「呃……是、是。」阿滿姨看了看氣氛凝重的現場,連忙稱是退下。
  「看來我那傻兒子對妳還真是用心良苦。」辜強戎開口了,「否則也不會做出一些違背他平常行為的舉止。」
  「伯父,我們是真心相愛的。」喬琳自始至終只想讓他們明白這一點。
  「我已經調查過妳了,妳從小父母離異,母親不知去向,父親嗜賭如命又愛喝酒,還有個罹患白血病的妹妹?」辜強戎緩緩道。
  喬琳深吸口氣,緩緩點頭。
  「妳很需要錢。」辜強戎又問。
  她抿緊唇,又點頭。
  「難怪會找上我兒子下手。」姜若華嘲諷。
  「伯母,我跟一夫會認識全都是意外,絕對不是我刻意接近他。」喬琳解釋。
  「妳還真有臉講,難道妳妹赴美就醫的錢不是打算靠一夫支付嗎?」姜若華自鼻子哼了聲。
  喬琳無法反駁,的確,她是從辜一夫那邊得到了很多,外界的解讀會是怎樣醜惡,她一點也不訝異,但為了妹妹,她只能忍。
  「妳曾經在麗華打工過?」辜強戎突然開口問。
  喬琳怔了怔,道:「那……那是我十七歲的事情了。」
  她一臉疑惑,不明白辜父為何會如此清楚,更不明白問起這些瑣事做什麼?
  「那時妳曾經因為麗華承包的外燴工作,到過我們家辦的Party當服務生。」
  喬琳更疑惑了,她早就忘記有這回事,難怪當初辜一夫帶她回家時,她就有種眼熟的感覺,沒想到她還真的曾經進來過這裡啊。
  「若妳是從那時就盯上我兒子的話,那妳還真是個心機很重的女人。」辜強戎審視著喬琳道。
  「我沒有。」喬琳激動的否認,「我根本早就忘記這件事情,是因為一夫不小心開車撞到我,所以我才會跟一夫相識相戀,跟以前完全沒有關係。」天啊,難道她愛上辜一夫真有這麼罪惡深重嗎?
  「車禍?」辜強戎冷冷扯唇,「我們怎麼知道妳是不是故意讓他撞到妳的?據我所知,當時妳父親扔下一堆賭債,妹妹又急需錢赴美就醫,男友也因為妳的家境跟妳分手,走投無路的妳,是有可能把一夫當成救生圈的。」
  喬琳的心一揪,抿著嘴扯起一抹苦笑,「看來伯父真的把我查得很徹底。」
  「一夫是我們辜家唯一的繼承人,也是辜氏集團的總裁,身價數百億,對他未來老婆的身分,我們自然要精密篩選過。」辜強戎的視線銳利的射向她,「他的妻子必須是對他的家庭企業都有幫助的女人,而不是個會扯他後腿的絆腳石。」
  喬琳低垂下長睫,一顆心早已經被刺得遍體鱗傷。辜強戎的話她都明白,打從一開始她也一直提醒自己與辜一夫之間的差距是不可能弭平的,但辜一夫的深情感動了她,讓她偷偷幻想,也許事情真可以如他所說的順利,或許他們真能永遠幸福的在一起。
  但今天辜強戎卻狠狠的戳破她自欺欺人的美夢,讓她狼狽不堪。
  「好了,老公,不要跟她多費口舌了,妳到底要怎樣才肯離開一夫?錢嗎?簡單,只要錢能解決對我們來說都不是問題,妳開個價吧。」姜若華耐不住性子問。
  喬琳緊咬下唇,忍住淚水搖頭。
  「我知道妳不會輕易答應的。」辜強戎緩緩道:「這樣吧,看妳也挺可憐的,一個弱女子要背負這麼多重擔,我就給妳一億,妳馬上帶著妳妹妹離開,去一個一夫找不到的地方,從此不要再出現在我們面前。」
  「一億」姜若華詫異的看著老公。
  就連喬琳也被這數字嚇到,錯愕的抬眸望向辜父。
  「沒錯,一億。」辜強戎肯定的重複。
  「沒想到在你們眼中這麼低賤的女人,竟然還能值這個價錢?」喬琳自嘲的苦笑。
  「用這個價錢換回兒子,我們覺得很值得。」辜強戎開口,言下之意值這個價是因為他們的兒子,而不是她。
  「若我是妳會見好就收,否則後果絕對不是妳想見到的。」姜若華提醒。
  「若我不答應呢?」喬琳故意說道。
  「那我們就當沒了這個兒子,我會解除他公司總裁的職務,讓他身無分文的離開辜家,屆時你們想幹麼就幹麼吧。」辜強戎狠心道。
  「老公?」姜若華抗議的喊了聲。
  「妳不要說話,兒子如果不聽我們的,硬要跟一個毫無幫助,甚至只會製造麻煩的家庭結為親家,不要也罷。」辜強戎犀利的眸子緊盯著喬琳道:「這是我的底線,妳選一個吧。」
  選?她還有選擇的餘地嗎?
  她有什麼資格因為自己的愛情,而毀了辜一夫的人生?如果她真的這樣做的話,連她都不會原諒自己的。
  「我懂了,我會走的。」她忍住哭泣的衝動,面無表情的道。
  「聰明的女孩。」辜強戎滿意的點點頭,「我知道妳不會這麼不懂進退,我會開張支票讓妳帶走,隨時可以軋進妳的戶頭。」
  「不用了,我不需要。」喬琳的臉上依然看不出任何情緒。
  「不要」辜強戎跟姜若華倒是有點訝異了。
  「我離開是為了一夫的將來,不是為了錢。」喬琳緩緩道:「我不需要你們的錢。」
  辜強戎打量喬琳半晌後,還是自口袋掏出支票,爽快的開了張一億的現金票遞給了她,「收下吧,妳妹妹需要錢。」
  提到喬安,還真的是刺中了她的弱點。
  「我不希望妳不收錢之後,又必須找上一夫幫忙。」辜強戎繼續道:「妳把錢收下才表示妳是真的要斷了跟一夫的往來,況且……妳妹妹非常需要這筆錢不是嗎?」
  喬琳低垂著長睫,內心天人交戰,目前她手邊的錢的確還不足以支付妹妹的醫藥費,她還能擁有無謂的驕傲去拒絕這筆巨款嗎?
  伸手吧,只要伸手收下這張支票,所有的難題就會解決,妹妹的病也不用再拖下去,在她心中有股聲音不斷說服她。
  「妳就收下吧,反正不收也不代表妳有多清高,只會讓我們覺得妳想留條跟一夫未來見面的後路罷了。」姜若華也跟著道。
  果然是有錢人,好個狗眼看人低。
  但他們也沒有說錯,自己的確無法故作清高,因為她真的很需要這筆錢。
  喬琳苦澀的扯唇,第一次感覺到徹底被羞辱,卻又不能發作的痛苦。
  「拿去吧,然後馬上消失。」辜強戎強硬的道。
  看著桌上的巨額支票,喬琳的心彷彿被人千刀萬剮,但為了妹妹……就算要她的命都可以,更何況是不值錢的尊嚴?
  喬琳顫抖的伸出手,緩緩的握住了支票。
  「很好,事情總算有了圓滿的解決。」辜強戎鬆了口氣,露出微笑。
  茫然的將支票攢在懷中,她的靈魂空了,心在淌血,連怎麼回房收拾行李都不知道。
  只知道她抱著辜一夫的T恤哭了好久好久,直到吳港生帶著喬安返家,才要求一臉驚愕的他,在辜氏夫妻的監視下,帶她們姊妹離開,走出了她編織的美夢,一段宛若海市蜃樓的幸福夢境。
  琳琳,很多時候愛情並不能解決任何問題,只會讓自己更難受而已。
  白嵐的話突然浮上腦海。
  當初她不懂,但今天,她卻徹底嚐到了這滋味。
  但白嵐姊卻說錯了一點,那不僅僅是難受而已,而是痛徹心扉啊。
第九章
  他的世界天翻地覆,從他接到阿滿姨電話趕回家卻撲空的那一刻起,他的生命中再也沒有笑容這兩個字。
  他還記得那天他先去Tiffany拿了預定很久的婚戒,決定回家後正式的向喬琳再求一次婚,卻沒想到等待他的,卻是毫無預警自美國飛回台灣的雙親。
  而他心愛的女人早已不知去向,只聽阿滿姨悄聲向他報告下午發生的所有事——她的醉鬼父親上門鬧事,及一場與他父母的晤談,然後是吳港生帶著喬琳與喬安離開為結局。
  她拿著一億,心滿意足的離開了。
  父親這樣講。
  傻兒子,人家根本擺明了要錢,只有你以為找到了真愛,還幻想娶她進門,現在你看清楚她真面目了吧?
  母親這樣講。
  小姐偷偷哭了好久,我看她離開的時候眼睛都是腫的。
  阿滿姨偷偷告訴他。
  想到她一個人面對父母無情的羞辱跟逼迫,辜一夫的心有如千斤重。
  他太了解她了,若不是為了喬安,她是絕對不可能收下那筆錢。
  她是個自尊心這麼強的女孩,怎麼受得了被他爸媽一字一句的輕蔑貶低?
  當時,她該有多麼的傷心與痛苦?
  光想像這些,辜一夫就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就像跟他父母約定的一樣,從此她徹底的消失在他的生命之中,帶走了所有屬於她的物品,連一丁點痕跡都不願意留下。
  她恨他嗎?恨他讓她遭受這樣的羞辱嗎?
  他不敢想像答案會是什麼,卻知道自己就算將整個地球翻遍,也一定要將她找出來不可。
  辜一夫狠狠的灌了口酒,讓酒精暫時麻痺自己的神經,如此,他才有辦法度過每一個沒有她陪伴的夜晚。
  自從那天起,他毅然決然搬出辜家別墅,辭去了辜氏總裁的職務,斷絕一切跟父母的聯繫。
  他一直沒有告訴喬琳的是,他不是需要靠父母庇蔭才能過活的紈子弟,其實他早就偷偷跟研究所同學合資開設電子公司,因為公司獲利驚人,成長快速,他本就有意辭去辜氏總裁,專心管理自己的事業。
  他再也不希望一輩子活在豪門的陰影之下,他要靠自己打出一片天地,建立自己的王朝跟家庭。
  可這一切都來不及跟她分享,她就消失了,連去醫院守候也不見她們回診。
  該死,她到底跑到哪裡去了?
  就連吳港生那傢伙都失去蹤跡,手機怎麼打都不通。
  難道他們一起離開了?
  想到吳港生或許會趁隙而入,辜一夫的心情就更惡劣了。
  不行,他已經後悔過一次,絕對不能再有第二次。
  這次,他絕對不會讓她從自己身邊溜走。
  即使必須用上一輩子的時間,他也一定要找到她!


  八個月後

  「姊!」喬安走出機場,開心的朝等在入境處的喬琳揮手。
  「小安!」喬琳也興奮的揮手回應。
  看著妹妹充滿活力的模樣,她開心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當初吳港生帶著狼狽的她們離開辜家,好心替她們安排住宿的地方,然後出乎人意料之外的,他竟然告訴她,他早就喜歡上了單純可人的喬安,他不介意喬安的病,願意出錢出力,陪伴喬安到美國治療,而且也已經得到喬安的應允。
  原來她的擔心都是多餘的,就在她煩惱喬安或許會受到傷害的同時,這兩個人其實已經偷偷陷入情網,每次出遊都是一次約會,也難怪喬安總是這麼期待跟吳港生出去。
  而就在她還沒有完全消化這個消息時,老天爺卻又給了她另一個驚喜。
  她竟然懷孕了!
  對她來說,這簡直比中樂透還要不可能。
  她記得當初車禍住院時,醫生明明用同情的眼光注視著她,告訴她這輩子再也無法生兒育女。
  言猶在耳,怎麼她就懷孕了呢?
  原本她還一直覺得自己只是胃不舒服而已,還是她麻煩東方醫生將喬安的治療資料帶出來交給她——因為要躲避辜一夫到醫院找她的可能,好讓喬安能順利出國就醫,當東方醫生同她在咖啡廳時,她又忍不住反胃,在東方醫生的建議之下才去鄰近的醫院做了一下檢查。
  沒想到她的胃好得很,倒是肚子有了「消息」。
  看來是當初的醫院耍了個大烏龍,她根本就好得很,還莫名其妙的宣判她無法懷孕的壞消息,好險當時她並沒有很在意,否則不是要白白傷心難過了嗎?
  不過話說回來,這個小孩真的是老天爺送給她最好的禮物,他的到來剛好稍微撫平離開辜一夫的傷痛,讓她的人生又看到了希望。
  能夠擁有他跟她的愛情結晶,將會是她這輩子最幸福的事,而她正殷殷期盼著與他見面的那一刻趕緊到來。
  也因為她的孕程害喜得太厲害,所以陪伴妹妹赴美就醫的事情就由吳港生接手。
  剛開始她還很擔心吳港生無法妥善照料妹妹,但現在看來,她的擔心都是多餘的,喬安恢復的狀況比預期還要好太多,連美國的醫生都忍不住讚嘆連連,直說是上帝的奇蹟。
  雖然不知道未來如何,但至少目前喬安是健康的,能夠走到這個地步,她已經很滿足了。
  喬琳淚眼瞅著妹妹,唇角掛著欣慰的笑容。
  「姊,我好想妳喔。」喬安擁抱著姊姊,然後驚訝的看著她的肚子,「姊,妳肚子變好大喔。」
  「是啊,小傢伙最近很不安分,直在我肚子裡練拳擊呢。」喬琳摸摸自己隆起的肚子,臉上充滿母愛。
  「真的嗎?寶寶,阿姨回來嘍,你有沒有乖乖呢?」喬安半蹲下身,將耳朵靠著喬琳的肚皮跟外甥打招呼。
  喬琳馬上感覺到肚子裡的孩子手舞足蹈了起來,好像也開心的在肚子裡跟阿姨回應似的。
  「我也要打招呼,說姨丈回來了。」吳港生也上前湊熱鬧。
  「什麼姨丈?人家又沒答應嫁你。」喬安嬌羞的嗔道。
  「妳不答應也不行,妳已經羊入虎口了。」吳港生攬著喬安的腰,深情的看著她。
  看著他們小倆口濃情蜜意的互動,喬琳不由得想起了當時的自己與辜一夫,美麗的臉龐浮上淡淡惆悵。
  發現了姊姊細微的情緒變化,喬安握住她的手道:「姊,辛苦妳了。」
  她還記得幾個月前被辜家兩老趕出門時的狼狽樣,姊姊那雙哭紅的眼睛,讓她的心也跟著擰得好痛。
  那陣子姊姊雖然總是故作堅強,但她知道每當夜深人靜,姊姊總是躲在被子裡偷偷哭泣。
  幸好後來姊姊發現懷孕的天大喜訊,才讓她臉上重新掛上笑容,否則她真不知道要怎麼安慰姊姊才好。
  「傻瓜,能看到妳好好的,姊什麼苦都值得了。」喬琳拍拍妹妹的肩膀,微笑。
  「姊,我這條命都是姊姊跟老天爭取回來的。」喬安想起一路上的辛苦與艱困,忍不住眼睛都紅了。
  喬琳扯扯唇,鼻子也酸了。
  只有她們姊妹倆了解箇中辛酸。
  「啊,我的肚子好餓喔,超久沒吃到台灣的小吃了,我們去祭祭五臟廟吧。」見兩個女人淚眼相對,好像下一瞬間就要流淚似的,讓吳港生趕緊轉移話題。
  「對啊,我好想念台灣的小吃,我們去大吃大喝吧。」喬安也跟著附和,剛結束療程的她雖然依然削瘦,但精神還不錯。
  「不行,妳不能亂吃,還是回家讓姊姊露一手吧。」喬琳笑著道。
  「哇,姊要煮啊?太棒了,姊煮的比任何美食都好吃。」喬安一手攬著喬琳,一手攬著吳港生,愉快的舉步向前邁開。



  「他真的跟妳求婚了?」吃完飯後,喬琳拉著喬安詢問。
  「嗯。」喬安害羞的點頭。
  「小安,妳見過對方的父母了嗎?」喬琳難掩擔心。
  喬安搖搖頭,苦笑,「姊,妳真以為我跟他可以結婚嗎?」看到姊跟辜一夫的狀況,她很清楚自己的情況。
  「小安……」喬琳心疼的看著妹妹,「姊不希望妳走跟姊一樣的路。」吳港生家境雖然沒有辜一夫好,但跟普通人比起來已經有錢太多,根本不屑她們這種比普通人還不如的人家。
  「放心,姊,我只想活在當下,現在快樂就好。」喬安爽朗的道:「我自己的病我很清楚,能有這一段感情,我已經很珍惜了。」
  「小安,妳會沒事的。」喬琳握住妹妹的手道。妹妹真的長大了。
  「是啊,我們都會沒事的。」喬安微笑回應。
  「對了,姊,那筆錢……妳打算怎麼辦?」她知道姊姊為了她收了辜家一大筆錢,扣除醫藥費用,其餘款項姊都沒有動用。
  「我會找機會還給他們,但不是現在。」喬琳苦澀的扯唇,「或許是等到辜一夫結婚生子後吧。」想到他或許將跟其他女人共結連理、生兒育女,喬琳的心就陣陣酸楚。
  「姊,妳真的不再見他?」喬安小心翼翼的觀察姊姊的表情,她知道姊姊還深愛著辜一夫。
  喬琳垂下眼睫,輕聲道:「再見面只是徒增惆悵。」
  她何嘗不想見他,但她怎麼能為了自己的愛情毀了他的人生?讓他夾在父母與她之間左右為難?
  不行,她做不到。
  「那孩子呢?孩子生下來就沒爸爸,對他也不公平。」喬安心疼的道:「姊,為什麼不試著跟辜大哥聯繫看看,說不定可以找到解決的方式。」
  「別說了,孩子有我就夠了。」喬琳輕撫著肚子道:「我們不也是這樣長大的嗎?」
  「但辜大哥跟爸爸不一樣,我相信他會是個好爸爸。」喬安道。
  喬琳沉默了半晌,眼神凝視著遠處,唇角揚起抹淺笑,「是啊,我相信他是。」
  只可惜,她永遠都不會讓他知道,他們之間有了個兒子,這將會是她心中最甜蜜的祕密,只屬於她自己。


  端坐在咖啡廳內,喬安拉了拉帽沿,輕輕咳嗽了幾聲。
  雖然治療算是成功,但她知道自己的將來還是處於一個不確定的狀況,能活多久她沒有把握,所以只想好好珍惜每一分每一秒,讓自己這輩子過得無怨無悔。
  而現在唯一一件讓她放心不下的事情,就是姊姊跟她肚子裡的孩子了。
  在她有生之年,一定要看到姊姊幸福不可,否則她怎麼都不會心安的。
  喬安用手撐著下巴,出神的想著,絲毫沒有注意到朝自己走近的男人,臉上掛著急切的神色站在她面前。
  「小安?」辜一夫難掩激動的情緒,嗄聲喊道。
  喬安循聲抬起頭,在看到辜一夫瞬間眼睛圓瞪,「辜、辜大哥?」
  他變了好多,俊挺的臉龐不再英氣煥發,反而憔悴削瘦,布滿青色的鬍疵,失去昔日的丰采。
  「是我。」辜一夫扯唇,拉開她對面的椅子坐了下,「妳氣色好很多。」而且成熟了許多,像個小女人了。
  「美國的醫學的確比較進步。」喬安微微笑道。
  「我沒想到妳會打給我。」他其實是急著想探聽喬琳的下落,但卻故作鎮定的寒暄。
  「我考慮了很久,覺得必須打這通電話。」喬安抿抿唇道:「是港生把電話告訴我的。」
  「吳港生?」該死,那傢伙真的跟她們一直都保持聯絡,可卻躲避著他,讓他怎麼找也找不到。
  「辜大哥,你不要誤會了。」瞥見辜一夫充滿殺氣的眼神,她趕緊解釋,「是姊不許港生讓你知道我們的下落。」
  「琳——妳姊還好嗎?」辜一夫遲疑的問,眸底閃爍著期待。
  「嗯,她還好,只是很不聽話,明明身體不適合,卻還硬是要繼續上班。」喬安道。
  「身體不適合?她的身體怎麼了?生病了嗎?我記得當初她就常常反胃,是不是胃怎麼了?她沒事吧?有沒有去看醫生?」辜一夫心急的爆出連珠砲似的詢問。
  「放心,她很好。」看著辜一夫焦急的模樣,喬安鬆了口氣的微笑,「辜大哥,你還是很愛姊,對吧?」
  「我從來沒有停止愛她。」辜一夫苦笑,「否則我也用不著到現在仍試圖追查妳們的下落。」所以接到她的來電,他真的是欣喜若狂,恨不得大聲吶喊出心中的興奮。
  「因為我們刻意躲你,你當然找不到我們。」尤其她們從以前就躲債主躲出心得,更不可能輕易就讓他找到。
  「謝謝妳主動聯繫我。」辜一夫深深的感激。
  「因為我不希望姊姊每天偷偷流眼淚。」昨晚,她又看到姊姊擁著離開那天帶出的,屬於辜一夫的T恤垂淚,讓她心痛極了,也促成她採取行動的決心。
  「她天天偷哭……」想到她傷心落淚,辜一夫英俊的臉龐痛苦扭曲著,滿心難受。
  「姊很愛你。」喬安道。
  「我更愛她。」辜一夫毫不遲疑道。
  「但她決定這輩子都不見你。」她又道。
  「該死,她到底在想些什麼?難道她就這麼不相信我?為什麼要被我父母說動。」辜一夫咬牙道。
  「辜大哥,姊絕對不是因為那一億元才離開的。」喬安趕緊道:「都是為了我的病,我姊才不得不收下那筆錢,真的,姊不是那種見錢眼開的女人。」
  「小安。」辜一夫打斷了她的辯解,「我比妳還了解妳姊是怎樣的女人,所以我才會這麼愛她。」
  看著辜一夫眼中盛滿的感情,喬安放心的道:「辜大哥,姊就拜託你了。」
  「我會用一輩子照顧她、保護她的。」辜一夫保證。
  「但是,你父母不是堅持反對?」喬安突然想到,不確定的再問。
  「我已經跟他們斷絕往來了。」辜一夫淡道,但眸底卻難掩失落。
  喬安詫異的看著他,然後感動的點點頭,拿出筆在紙上寫著,「這裡是她工作的地方,你去找她吧,不過千萬不要告訴她是我告訴你的喔,我怕她生氣。」
  「謝謝。」辜一夫興奮的道謝,壓抑住立刻衝去找喬琳的慾望,朝喬安道:「我先送妳回家。」
  「不用了,港生會來接我。」要不是怕被辜一夫宰了,吳港生也打算陪她來。
  辜一夫的眉頭皺起,「有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嗎?」為什麼吳港生跟她們的關係似乎親暱不少?
  喬安的臉頰飛上抹嫣紅,「我跟他在交往。」
  「什麼?你們」辜一夫詫異極了。
  喬安點點頭,臉上洋溢著幸福。
  「這件事情我先暫時不追問,不過我會好好找『港生』聊聊的。」辜一夫故意做出個嚴肅的神情,然後在喬安的笑聲中道別離開,迫不及待的朝著目的地出發。
  喬琳啊喬琳,他總算是等到了她的消息。
  他的喬琳,他的愛人,他再也不放手了。


  遠遠的,他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就像一個發光體,即使在人群中依然這麼耀眼,閃爍動人的光芒,讓他輕易就找到了她。
  辜一夫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心臟正猛烈撞擊著胸壁,卜通卜通的聲響在他的耳邊震動著,隨著他每一個接近的腳步而逐漸加重。
  此刻的喬琳正坐在櫃台後,專注的抄寫著什麼,認真的小臉蛋豐潤了些,比起往昔更加美麗動人。
  辜一夫深吸口氣,正準備走上前時,突然有個女人自後頭走上前跟喬琳說了些什麼,然後喬琳微笑的點頭起身——
  在瞥見她起身的同時,辜一夫的全身像遭雷擊似的,一種無法言喻的滋味在體內竄流,是驚、是惑、是喜,然後是怒。
  她懷孕了
  辜一夫的視線彷彿被黏住似的,久久無法自她隆起的肚子移開。
  看著她吃力的挺著大肚子在書店整理書籍,辜一夫的心就緊緊擰住。
  這個頑固的小女人,就算不願意使用他父母給的那一億,可是她不是已經從他這邊「賺」到一筆錢了嗎?為什麼還要這樣辛苦的工作?
  他就這樣直愣愣的站著凝望她,激動的情緒在他胸口翻滾著。
  突然,她彷彿感應到什麼似的將視線望過來,他們的目光緊緊膠著,時間好似在瞬間凍結,這世界上再也沒有別人,除了他們眼中的彼此。
  是他他——他怎麼會找到她工作的地方?
  喬琳感覺一股熱氣直衝眸底,眼前的他瘦了好多,英俊的臉上滿是狼狽與憔悴,短髮凌亂的掉落額際,教她的心狠狠抽痛著。
  是老天爺知道她太想他了,所以才特別恩賜她產生這樣的幻覺嗎?
  眼前的他是如此真實卻又虛幻。
  她不敢眨眼,就怕在眨眼的瞬間,他就像風一樣的消失無蹤。
  「琳琳,妳還好嗎?」一旁的女人發現喬琳的異狀,關心問著。
  「我……我沒事,嵐姊,我可以請假嗎?」喬琳如大夢初醒的回應白嵐,用力的眨了眨眼睛,發現他依然站在原地沒有消失,讓她的心開始慌亂起來。
  「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白嵐有點緊張的問,預產期還沒到。
  「不……不是,嵐姊,我先走了。」喬琳看著辜一夫舉步朝自己的方向走來,乾脆拔腿就往後門跑去。
  白嵐詫異的看著喬琳異樣的舉止,還來不及搞清楚時,辜一夫便闖進店裡追了過去。
  「等等,你哪位?這裡不能隨便亂闖。」白嵐擋住了辜一夫。
  「我是她孩子的爸。」辜一夫毫不懷疑這一點,一直看著喬琳消失的方向。
  「你?」白嵐愣了愣,這才發現曾在醫院跟這男人照過面,就是他,他就是讓喬琳備受折磨的男人啊。
  「請讓開。」辜一夫一臉嚴肅的要求。
  「你愛她嗎?有能力保護她不離不棄嗎?」白嵐仔細的打量著辜一夫。
  「當然。」他簡短而肯定的回答。
  真是簡短有力啊。白嵐側開了身子道:「不要再讓她哭了。」
  辜一夫點點頭,朝白嵐感謝的致意了下,隨即快速的追著喬琳的身後而去。
  看著辜一夫的背影,白嵐既羨慕又感慨的長嘆了聲。
  問天下間情為何物?直教人撞得頭破血流也樂此不疲?
  而她還身陷其中,找不到答案呢……
第十章
  喬琳快步的在防火巷「竄逃」著,就怕面對自己深愛的男人時,不知該如何去解釋自己的不告而別與大腹便便。
  即使她有多麼想要投入他懷中,但她還是克制自己的慾望,快步朝前走著。
  「琳——站住!喬琳。」辜一夫大步跨上前,一把攬住她的身子。
  「放開我,放開我!」喬琳驚呼掙扎。
  「我不會放手的。」辜一夫將她往自己懷中帶,感受她隆起的肚子抵著自己,有種奇妙的感受。
  再度依偎在他厚實的胸膛,呼吸著屬於他的氣息,喬琳忍不住一陣鼻酸。
  天,她現在才發現自己有多想念他的擁抱。
  「你放開我,我不跑就是了。」喬琳吸吸鼻子,穩住情緒,輕聲道。
  辜一夫深深凝視著她,緩緩的鬆開手。
  「怎麼會?」他的視線落在她的肚子上,有滿腹疑問,尤其是她的懷孕。
  「我也不知道,或許是老天爺覺得太虧待我了,所以才賜給我這個寶貝。」她撫摸著自己的肚子,美麗的臉龐充滿母愛。
  「所以是之前醫院誤診了……」辜一夫從來沒有這麼感謝過醫院誤診,他跟她竟然已經有了屬於他們的愛情結晶?
  他要當爸爸了,老天爺,他要當爸爸了!
  辜一夫狂喜的直想朝天空吶喊,讓大家知道他的喜悅。
  「他是我的寶貝,我會好好照顧他的。」喬琳接下來的話卻讓他自天堂墜入了地獄。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他的黑眸半瞇了起來。
  「我會一個人好好撫養孩子長大,你不用擔心。」喬琳低垂下頭,聲音輕得幾乎讓人聽不清楚。
  「該死,這也是我的孩子。」辜一夫懊惱的低吼,「妳憑什麼剝奪孩子跟爸爸相處的機會?」
  「你也知道我收了你爸媽一億,我答應了他們不會再跟你見面。」喬琳不得不狠下心道。
  「妳這笨蛋!」
  辜一夫怒喝了聲,讓喬琳的身子不禁縮了縮,她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這麼生氣。
  「你、你幹麼罵人?」他以為她很開心這麼做嗎?
  「難道我們之間的愛情都是假的?妳這麼輕易就放棄我?」辜一夫心痛得臉部表情扭曲。
  看到他痛苦的神色,喬琳的心臟彷彿被人用刀一刀一刀剮著似的淌血,她瞥開視線,選擇沉默以對。
  「琳琳,我已經跟我父母斷絕關係了,妳不用再顧慮他們,回到我身邊吧。」辜一夫收起怒氣,懇求道。
  「你說什麼」喬琳錯愕的望向他。
  「那一億我會還給他們,妳回來吧。」辜一夫繼續道。
  「你為什麼這樣做?」那她好不容易下定決心離開他的心意,不就全都白費了?
  「我不允許任何人羞辱妳。」辜一夫的表情十分認真。
  「你才是笨蛋,他們是你的父母。」她一點都不希望為了她而破壞他們的親子關係。
  「要陪我走一輩子的是妳。」辜一夫堅定的表示。
  「不,我們之間是不可能的。」喬琳惱怒道,雖然感動於他對她的感情,但是父母子女之間是不可能斷絕的,就像她跟她爸一樣。
  自從那天之後,爸自知喝醉闖禍,終於肯暫時安分了點,但若再被他知道自己跟辜一夫有牽扯,一定又會歷史重演的。
  「為什麼?明明相愛的兩個人,為什麼要分開?」他不懂,他真的不懂。
  「你錯了,我不愛你了,我已經不愛你了。」喬琳忍住眼淚,口是心非的道。
  「不,妳說謊,每個人都知道妳愛我,妳在自欺欺人。」辜一夫懊惱於她的頑固,咬牙切齒拆穿她的謊言。
  「我沒有,跟你分開這陣子我終於明白,我根本不愛你,我愛的只是你的錢,所以我才會看到一億就見錢眼開,跟你父母約定從此不再見你,你走吧,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眼前。」喬琳背過身去,胸口因為自己這絕情的話而揪痛著。
  這樣就好了,他應該會從此討厭她了吧?
  如果她當壞人,可以換回他跟父母之間的親情,那她願意永遠當壞人——即使她心痛得快要死掉。
  喬琳的身後並沒有聲響,久到她以為他已經離開之際,身子卻突然被他從後面圈住,然後是他那讓人迷醉的氣息吹撫耳畔。
  「我不會走的。」低沉熟悉的嗓音讓她的心悸動著。
  「你——」他的反應出乎喬琳預料之外。
  「十億。」他緩緩開口。
  「什麼」她更錯愕了。
  他扳過她的身子,黑眸閃爍著熠熠光彩,輕柔卻堅定的道:「妳愛我也好,愛錢也好,我給妳十億,只要妳跟孩子回到我身邊。」
  「你、你哪來的十億?」他不是跟父母斷絕關係了嗎?
  「我早就打算脫離家族的庇蔭,自己創業。」辜一夫滿臉笑意,「很幸運的是,我的成績還算不錯,十億對我來說還不是問題。」
  「那……那跟我無關。」她知道他有能力,也替他感到開心,但卻佯裝淡漠。
  「有關,因為我要你們回到我身邊。」辜一夫堅定的道:「妳值這十億。」


  他一定是瘋了。
  十億?
  他竟然開出了十億的復合費?
  她從來不知道自己竟然也值這樣的天價。
  喬琳苦笑的扯唇,視線不自主的落到正在廚房內忙東忙西的辜一夫。
  自從那一天之後,白嵐開除了她,妹妹則是將家裡的鑰匙送給他,自己跟吳港生跑去南部度假去了,甚至還拜託辜一夫好好照顧她。
  事情到此,她才愕然發現,原來自己竟然被他們給「出賣」了。
  而辜一夫對這樣的狀況似乎十分滿意,每天就往她家鑽,就差沒把家當全都搬進來——如果可以,她相信他會很樂意這樣做。
  「來,現搾的綜合果汁,對妳跟寶寶都很好。」辜一夫端出一杯顏色漂亮的果汁到喬琳面前,開心的道。
  「就算你再怎樣做,我都不會答應的。」喬琳按捺住心中的感動,故作冷漠。
  「無所謂,我可以等。」他一副不在乎的神情,在喬琳身邊的沙發坐了下來,順手將她的腳拉起,放在自己腿上。
  「你幹麼?」他突如其來的動作讓喬琳嬌羞的驚呼,被他握住的腳踝彷彿著火似的發燙,心跳也猛地加快速度,悸動不已。
  「我聽說孕婦到了後期,腳因為受力太重都會不舒服。」
  辜一夫邊說邊按摩她的小腿肚,讓她舒服得幾乎要呻吟出聲。
  「我沒想到女人懷孕會這麼辛苦,難怪說天下最偉大的莫過於母親。」看著懷著自己孩子的喬琳,辜一夫感動的道。
  「既然你會這樣想,就不該讓你媽傷心。」喬琳接口,讓辜一夫的動作一頓。
  「一夫,他們也是為了你好才會反對我們。」不管辜一夫應不應聲,喬琳自顧自的說:「我很羨慕你有這麼為你著想的父母,你應該要珍惜。」不像她,媽媽從小離家不知去向,父親嗜賭嗜酒,完全沒盡過父親的責任。
  「不要說了,他們一天不接受妳,我就不會回頭。」辜一夫淡淡的回道。
  「你——」喬琳惱了,抽回腿,「要是我兒子跟你一樣,我一定會氣死。」為什麼他不懂她的用心良苦?
  「那也是我兒子,我兒子若跟我一樣,我會很驕傲。」辜一夫反駁。
  「總之你回去吧,不要在這邊浪費時間了。」喬琳咬咬下唇,努力讓自己的口氣冷淡而沒有感情。
  「我說過了,我是個很有耐心的人,我願意等。」辜一夫又將她的腿拉回自己的腿上,修長的手指繼續在她細緻的肌膚上按著。
  喬琳拿他沒轍,翻翻白眼道:「隨便你。」
  他調皮的朝她眨眨眼,「謝謝妳隨便我。」
  喬琳撇開了視線,但又忍不住偷偷將目光飄向他。
  再見的那一天他是那麼的憔悴落魄,墨黑的瞳眸彷彿染塵似的黯淡無光,讓她偷偷心痛了好久好久。
  但現在看到他英俊的臉龐又重新恢復光彩,那雙深邃的眸子充滿生氣,她其實是感到欣喜的。
  即使她嘴上再怎樣拒他於千里之外,但內心對他的陪伴卻是感到期待與貪戀。
  尤其是她肚子裡的寶貝,似乎也感覺到她的喜悅,這幾天也特別活潑興奮,不斷在她肚子裡手舞足蹈著——就像現在。
  「啊。」喬琳忍不住輕呼出聲,小寶貝剛那一腿踢得還真夠有力呢。
  「怎麼了?是我太用力了嗎?」辜一夫緊張的停下手。
  喬琳搖搖頭,摸摸肚子,唇畔揚起一道美麗的弧度道:「寶寶剛剛重重踢了我一腳。」
  「真的嗎?我看看。」辜一夫興奮的用手摸著她的肚子,感覺寶寶的動作。
  「又踢了,你有感覺到嗎?」喬琳忘記自己得佯裝冷漠,跟著興奮的喊。
  「有,這臭小子,以後一定是個足球國手。」辜一夫索性將臉貼在她的肚皮上,聆聽寶寶的動靜。
  「才怪,我已經決定他以後要當一個大明星。」喬琳反駁。
  「為什麼?」辜一夫好奇的反問。
  「這樣我以後才能當星媽,讓兒子養就好啊,哈哈哈。」喬琳低笑道。
  「妳的下半生是我的,我會養妳。」辜一夫突然認真道。
  喬琳一愣,巨大的感動漫過胸臆,喉頭倏地發緊,「你爸媽已經給了我一億,就當你已經做到負責我下半生的承諾了。」
  「就算這樣,兒子呢?我對兒子的責任呢?」
  「我說過兒子是我一個人的。」她站起身,手緊緊的攢在胸口,掩飾自己的痛苦情緒。
  「妳太自私了。」辜一夫咬牙。
  「我自私?」若她真的自私的話,今天也用不著這麼痛苦,她大可以高高興興的拿著十億的復合費回到他身邊,過著幸福快樂不管別人的生活。
  「我不懂,真的不懂,妳為什麼頑固的寧願看我們兩個人都痛苦,也不願意鬆口回應我?」辜一夫跟著站起身,扳住她的肩膀追問,英俊的臉龐有著瘋狂的神色,「難道妳非要看到我崩潰妳才開心?非要我停止呼吸才甘願?」
  「住口、住口!我不許你這樣講,我不許。」喬琳舉起雙手摀住了他的口,淚水早已經滑落臉頰。
  「反正妳不愛我,又何必管我死活?」
  他握住她的手,望進她眸底的視線刺痛著她,讓她心酸了起來。
  「該死,我愛你,我怎麼可能不愛你,你壞死了,為什麼要這樣說?」喬琳掄起粉拳不住的搥打他的胸膛,彷彿要把這陣子以來承受的壓力全數發洩而出。
  「我也好愛妳呀。」辜一夫喟嘆了聲,緊緊擁住她,低頭尋到她的唇瓣,飢渴的吸吮那片柔嫩。
  好久了,恍若隔世,他終於又找回他的寶貝,他的愛。
  她嚐到了自己鹹鹹的淚,也嚐到了他的,讓她更加無法自抑的啜泣。
  「我又讓妳哭了。」辜一夫溫柔的捧起她的臉,拭去她的淚水,「全都是我不好,妳打我罵我都可以,但就是不能不要我。」
  「我不是不要你,我只是不能要你。」喬琳哽咽道。
  「這理由完全不能說服我。」
  「就算我現在回到你身邊,難道我們之間的問題就可以解決嗎?我爸依然是個不定時炸彈,你父母依然討厭我,我們不可能會快樂的。」想到這些,她的情緒就盪到谷底。
  「這些問題由我來扛,妳只要開開心心當我的老婆,還有我孩子的媽就好了。」辜一夫堅決的表態。
  喬琳低垂著長睫,沒有吭聲。
  「還記得我跟妳說過,我曾有過唯一一次的後悔經驗嗎?」辜一夫突然開口道。
  喬琳揚睫,困惑的看著他,這時候幹麼提起他以前的暗戀事蹟啊?她才不想聽呢。
  「你不要講。」她悶聲道。
  「妳一定要聽。」辜一夫捧起她的臉,認真的說。
  「我才不要聽你跟別的女人的事情。」她撇撇唇。
  「是妳。」辜一夫輕笑了聲,柔聲告白。
  「什麼?」她納悶的眨眨眼。
  「那個女生就是妳。」辜一夫寵溺的看著她道。
  「我?我」喬琳詫異的嘴巴微啟。
  辜一夫深情的凝視著她,緩緩點頭,「那天我家辦Party,妳是在外燴公司打工的服務生。」
  「那……那天?」喬琳迅速的在腦海中搜尋失落已久的回憶,然後霍地瞠圓了眼,指著辜一夫道:「你——你就是那個害我被罵慘還扣薪水的罪魁禍首?」天,她還一直以為那個男的也是某個僕役之類的,沒想到竟然會是他
  「對不起。」辜一夫抱歉的笑笑。
  「厚,你很沒義氣耶,我一直朝躲在柱子後面的你暗示,叫你出來幫我解圍,結果你竟然先閃人,害我不但沒打包到,還被扣薪水,真是把我氣得牙癢癢的,我那時就發誓若讓我再見到你,一定要好好整整你不可。」喬琳接下來說的話卻讓辜一夫差點沒跌倒。
  「妳是叫我幫妳解圍啊?我以為妳是要幫我掩護,還要我死都不能自投羅網呢。」辜一夫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這真是個美麗的誤會啊。
  「你想得美喲。」喬琳朝他皺皺鼻子。
  「不管怎樣,妳至少整到我了。」他輕彈了下她的鼻子。
  「哪有?」喬琳噘唇輕斥。
  「這陣子我真的被妳整慘了,差點去了半條命。」辜一夫苦笑。
  喬琳垂下眼睫,心頭暖暖的,輕聲問:「你真的從那時候就喜歡我了?」
  原來她當初吃味的竟然是她自己?
  「一見鍾情,再見情深,我這輩子只愛妳一人。」辜一夫柔聲示愛。
  喬琳再也無法克制在胸中翻滾的情緒,雙手攬上他的頸項道:「我也愛你,我好愛你。」一輩子能夠擁有這樣的愛情,夫復何求?
  「我的寶貝,我也是。」辜一夫緊擁住她,聲音因為激動而嗄啞。
  「可是我還不能回你身邊。」喬琳收回了手,突然道。
  辜一夫的笑容僵在唇邊,皺眉道:「又說這種話。」
  「除非……你讓我一起分擔即將面臨的重擔。」喬琳倒是揚起了唇。
  辜一夫挑起眉,等待她的下文。
  她深吸了口氣,牽起他的手,微笑的望著他,「我們一起去乞求你父母的諒解吧。」


  「琳琳,我們走吧。」辜一夫扯著喬琳的手,英俊的臉龐表情嚴肅。
  「不行,你忘記答應我什麼了?」她堅決的站在原地。
  「但是他們根本不開門,妳又大著肚子。」辜一夫的眉頭緊緊擰起,他們已經來過好幾次了。
  但除了第一天透過對講機冷淡的聽著他們的解釋與請求原諒之外,其他時候則完全當他們不存在似的緊閉門扉,無情的任由喬琳挺著大肚子罰站在門外。
  辜一夫覺得自己的忍耐已經到達臨界點。
  「請求原諒的人哪有資格要求別人這麼快消氣?」喬琳不以為意的揚唇安撫他,「我相信父母再怎樣都鬥不過子女的,尤其是一對這麼愛你的父母。」這是她懷孕後領悟到的。
  就連她那酒鬼跟賭鬼父親都因為她懷孕而難得展現父愛,拿著她給的一筆「安家費」回到南部去養老了——當然,也多虧了辜一夫的威脅利誘,她想爸爸應該知道惹不起他吧,更何況辜一夫的父母?
  她相信愛一定能打動一切的。
  「琳琳。」辜一夫愧疚的瞅著她,「我該怎樣才能讓妳知道,我真的好愛妳!」
  「放心,我會告訴你方法的。」喬琳朝他眨眨眼,突然靈光一現,扯扯他的衣袖道:「我們跪下來吧。」
  「跪」辜一夫眼睛瞪得又圓又大。
  「對,快。」喬琳不由分說的拉下他跪地。
  「琳琳,我跪就好了,妳肚子這麼大,要是有什麼意外怎麼辦?」辜一夫不放心的想要拉起喬琳。
  「不會,我壯得像頭牛似的,不會有事的——」喬琳拍拍自己的肚子,才笑著,表情卻突然僵住。
  「怎麼了?」辜一夫神情一凜,關切的問。
  「好痛——我好痛喔!」喬琳的臉突然痛苦得扭曲了起來。
  「肚子嗎?妳肚子痛嗎?」辜一夫慌了。
  她咬著下唇,額邊開始冒著冷汗,難受的抱著肚子跪坐在地上。
  「琳琳」辜一夫驚恐的看著血水自喬琳的雙腿間流出,發狂似的扶起她驚慌道:「我帶妳去醫院。」
  「一夫,我的寶寶……好痛……」喬琳也慌了。
  「我不會讓你們有事的。」辜一夫咬牙,試圖抱起她,但卻無法負荷她與寶寶的重量。
  眼看喬琳疼痛得連一步都走不動的危急之際,原本緊閉的大門緩緩打了開。
  辜強戎與姜若華走了出來,不甘願但卻又難掩關切的道:「讓我們幫忙吧。」


  緩緩的睜開眼睛,第一個印入喬琳眼簾的就是辜一夫擔憂的臉龐。
  「親愛的,妳感覺怎樣?還會不會痛?」坐在床沿的辜一夫,緊握著她的手問,喬琳因為出血而緊急剖腹,嚇壞了大家。
  喬琳搖搖頭,聲音還顯得有些虛弱的道:「寶寶好嗎?」
  辜一夫點點頭,眼眶忍不住發熱了起來,「是個白白胖胖的小夥子,鼻子像我,嘴巴像妳,還有那一頭濃密烏黑的頭髮也像妳。」他溫柔的撥開她汗濕的頭髮道。
  「真的?可是他還沒滿足月,真的很健康嗎?」
  「放心,醫生說九個月夠健康了,更何況我們的寶寶比其他的寶寶都還要早熟呢。」辜一夫為笑道。
  「這樣我們是不是要更早擔心他哪天帶女孩子回家呢?」聽到兒子健康,喬琳也有精神開起玩笑了。
  「我毫不懷疑這點。」辜一夫深情的凝視著此生最愛的女人。
  「對了,你爸媽呢?」她沒忘記當時是他們叫傭人一起幫忙將她抬進車中的,甚至還跟著到醫院。
  「他們?」辜一夫好笑的扯唇說道,「現在應該是黏在嬰兒房外等著看孫子吧。」他完全不敢相信,寶寶有這麼大的力量,讓父母的態度大轉變。
  「真的?他們願意原諒我們了嗎?」喬琳遲疑的問。
  「他們倒是沒說這兩個字,只叫我等妳出院,帶妳跟寶寶回家去一趟,說也該商量商量婚禮該怎麼辦了,他們辜家的長孫可不能沒有名分的流落在外。」辜一夫摸摸喬琳的頭道。
  「真的嗎?」她激動的瞠圓眼,眼眶蓄滿淚水,精神都來了。
  「傻瓜,他們現在眼裡只有孫子,為了孫子要他們幹麼他們都願意吧。」辜一夫打趣道:「以後我們可有一個有利的人質了。」
  「壞爸爸,這樣利用兒子。」喬琳噘起唇佯嗔。
  「為了妳,我什麼都做得出來。」辜一夫俯身輕啄了下她的唇瓣,深情道:「辛苦妳了,謝謝妳。」
  喬琳幸福的回視他,輕鬆的道:「我們終於可以復合了。」
  「是啊,一輩子都不分開。」
  「那……別忘記我的復合費喔。」她打趣道:「十億耶,我可以好好Shopping了。」
  「妳這貪心鬼,有我還不夠嗎?」辜一夫故意裝出一副可憐樣。
  「當然啦,親兄弟都要明算帳呢,何況我們連婚都還沒結?對了,你親我幾下了?我可要好好記帳了。」喬琳笑彎了眼。
  辜一夫的黑眸溢滿了濃情,嗄聲道:「那妳的帳本可要買厚一點的了。」
  「要夠記一輩子是嗎?」喬琳回視著他,情感同樣濃烈。
  「是啊,一輩子。」辜一夫低喃,俯身吻住她的唇瓣,由著她記下這一輩子算也算不清的情愛纏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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