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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R186

家有米蟲之《睡妻》

  • 出版日期:2010/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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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唷,怎麼她連香遙闖蕩江湖的俠女路這麼難走啊~~
和丫鬟換了嫁衣,打算在送嫁途中落跑,卻被土匪害得摔下山,
一醒來,丫鬟受傷變成木殭,她這位正統大小姐成了下女,
幸好「夫家」把她們撿了回去,還照料她們的生活,既然如此,
她不能當個白吃白喝的米蟲,一定要幫忙的呀,只不過……
劈柴劈到柴都飛了,澆個水也把蘭花當雜草給拔了, 
她好像什麼事都做不好,但本應是她夫君的他卻不曾嫌棄過,
有人罵她,他替她擋下;她受傷了,他替她上藥,
只讓她做做書房的閒活兒,每日準備她最愛的甜品,
甚至給她可以自由進出的木牌,他真是個大好人耶……才怪!
莫名其妙要收她做偏房,害她心兒酸溜溜的,拒絕答應都不是;
而且她才是發現他家祖傳大祕密的人,他居然限制她的行動,
不過還有更慘的,那個突然冒出來的八府巡按竟是、是……
完了啦,這下她的真實身分就要曝光了,天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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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大少爺,你當真要成親?」年紀一大把的徐管事一臉擔憂的看著從小看到大的大少爺。
「既然婚約是先父多年前就訂下的,我為人子,理當遵守。」孫問磊一臉淡然。
「可是大哥,我們怎麼從沒聽爹說過曾替你定下親事?」老二孫問擎也一臉疑惑。
「就是。」老三孫問宇接腔,「那個連浩戚在蕪湖一帶名聲並不好,說不定他只是隨口說說騙人的。」
「那信物怎麼說?」孫問磊表情依舊淡定,「他手上有爹生前常配戴的玉佩,這不就足以證明他說的話,極有可能是真的。」
「……說不定是他偷來的……」孫問宇咕噥著。
「三弟。」孫問磊聞言,微微皺眉,用眼神警告他不要亂說話。
「大哥,我也覺得事有蹊蹺,你看婚事要不要再緩緩?」孫問擎建議。
依他看,連浩戚手中的信物是怎麼來的非常可疑,這門親事,還是能拖則拖吧。再說,連家的名聲到了連浩戚這一代實在不太好,據孫家的探子回報,那姓連的幾乎都快把家產敗光了,會不會就是因為這樣,所以他才急著想和富甲江南的孫家結為姻親,好騙取天價的聘禮?
「既然對方都已經要求我履行婚約了,暫緩的話,恐怕會落人話柄,以為我們故意不認帳。」孫問磊尋思了一會,表情仍舊沒有什麼改變,「就按連家說的日期,派人去迎親吧!」
他不是不知道連家現在的情況,也不是沒懷疑過連浩戚手中先父的玉佩究竟是打哪來的……但是爹生前最重視的就是「信諾」,要是這門親事真是爹定下的,他於情於理都不該推託。
「可是大哥……」
「好了。」孫問磊揮揮手,「反正我也到了該成親的年紀,這件事就這麼定下了。」
不等孫問擎再說話,孫問磊就起身離開議事廳,畢竟他還有許多事要忙,可沒那麼多閒工夫來煩惱成親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對,就是微不足道!
對他而言,成親不過是生命中多了一名陌生女子,也讓孫家多添一個吃閒飯的人罷了,對象是誰都無所謂。
所以當連浩戚拿出爹的隨身玉佩要求孫家履行婚約時,他才會想也沒想的就答應了,成親之後,他也算履行諾言了,連浩戚若還有其他的要求……於情於理他是不便拒絕,但拐個彎想法子讓他知難而退也不是難事,畢竟他能讓孫家在江南獨霸一方,自然也不是可以任人予取予求的善男信女。
再說,除去遵守約定成婚之外,他並不認為連浩戚還能玩出多大的把戲!
「二少爺啊,你看現在該怎麼辦才好?」徐管事十分擔憂的望著孫問磊遠去的背影。
連家名聲一向不好,連家的男人一天到晚強擄民女、吃喝嫖賭樣樣來,老爺哪可能跟他們訂什麼婚約?
「哼!那個姓連的—— 」孫問宇恨恨的道:「要是讓我查出他是騙我們的,我一定要他好看!」
「既然大哥都已經決定了,那我們也就只能接受。」孫問擎冷冷的說道。
「什麼?!」一聽二哥也倒戈同意這門親事,孫問宇激動得跳了起來。
「三弟,別急。」孫問擎出聲安撫他,「反正是那位連小姐要嫁過來,又不是大哥要入贅。」
言下之意就是—— 人嫁過來之後,要打要罵都是他們孫家的事,只要不出人命,就連官府也管不著。
「什麼……」孫問宇聞言,怔了一下才想明白二哥話中的含意。
「這樣,你明白了嗎?」
「明白了!」孫問宇的氣憤頓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興奮。
嘿嘿,要嫁到孫家的連小姐,妳等著瞧吧,到時一定整到妳後悔嫁進來!
「二少爺、三少爺……」徐管事不明白兩位少爺在說什麼,只能憂慮的看著兩位少爺說完話就離去的身影。「唉,要是老爺還在就好了,至少這樣就可以弄清楚,是不是有必要結這門親呀—— 」
夕陽下,徐管事的嘆息聲拉得好長好長。


柴山,花轎正停在涼亭邊稍作休息,涼亭外由幾名轎夫圍繞看守,一名媒婆則喜孜孜的給幾名轎夫打探身世,看能不能順便替他們牽紅線,多賺幾個紅包。
涼亭裡,穿戴著鳳冠霞帔的女子和做丫鬟裝扮的女子則低聲私語著—— 
「小姐,我們這樣真的好嗎?」小羽驚懼的看著眼前做婢女打扮的連香遙。
「有什麼不好?」俏麗的連香遙正好奇的東張西望。
第一次離開連家那個大牢籠,又想到再過不久她便可以完成自己的夢想—— 成為「千山萬水莫相送,江湖獨自仗義走」的俠女,就興奮不已。
自從小時候聽了那些說書先生們講的江湖故事後,她便纏著爹請了一位師父教她武功,雖然習武的時間不長,嚴格說來只有幾個月而已,但師父誇她很有天分,很適合當俠女喔!
所以這一次,她一定要趁這個機會完成自己的心願,闖蕩江湖去啦!
「我、我是說……」小羽白著臉,都快哭了,「萬一到了杭州,我們還是沒辦法擺脫送嫁的隊伍,那該怎麼辦?」
她可不要因為這樣而嫁給孫家大少爺啊!
聽說小姐未來的夫君孫問磊,是個很恐怖的人呢!
大家都說他雖然講信重義,但是行事嚴謹,任何有過失的人,到他面前就是死路一條……她小羽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奴婢而已呀,要是讓孫大少爺知道她代替小姐上花轎,他會不會先打斷她的腿再說?
想到這,小羽忍不住直打哆嗦。
而且雖然送嫁的隊伍在她家少爺「特意」精簡下,人數少得可憐,只有幾名轎夫和一位媒婆而已,可等過了這座柴山之後,孫家迎親的人馬就會到了呀,到時候她們就算想偷溜,也未必能如願……
「不會的!」連香遙十分樂天的拍拍小羽的肩膀安慰著。「我們一定可以在離開柴山前開溜的!」
自從知道大哥要把她嫁到那個神祕詭譎的孫家後,她每天都在期待……嘿嘿,當然不可能是期待嫁給孫家大少爺嘍,而是期待送嫁的時候,她可以趁機逃跑。
自從爹爹過世,她在連家的地位就大不如前了,不單因為她是庶出,更重要的是大娘和大哥對她的態度。
他們每每見了她,就像見到害蟲一樣,恨不得將她丟到地上踩死,以前是因為爹爹還在世,他們不敢拿她怎樣,但現在正好給他們一個很好的機會可以欺負她。
他們理所當然的要她為十八年來在連家白吃白喝白住做出點貢獻—— 嫁給孫問磊,好換取豐厚的聘金,以挽救連家岌岌可危的家業。
雖然她也不明白連家家業怎麼會突然變得岌岌可危……不過那也不是她會關心的事。
反正她已經計劃好了,在送嫁途中偷偷溜走,孫家要是有意見,就去找她那個擅自說要聯姻的大哥吧!
「可是,萬一現在就被發現……」
小羽一臉為難,還想繼續勸她不要太過樂觀,卻被打斷,「不要可是了,我的好小羽。」連香遙看看涼亭外的轎夫,附在小羽耳邊道:「妳瞧,大哥為了節省送嫁的錢,故意只請了六名轎夫來抬轎,媒婆還是孫家找來的呢,算算他們只有七個人,又都不曾見過我們倆,怎麼可能會發現?」
「但……」
「噓—— 」連香遙以手勢示意她不要再說話,「聽我說,等出了柴山,要和孫家隊伍會合之前,妳就假裝肚子痛,然後由我陪妳去草叢堆裡解決,那時,咱們就快點換掉衣服趁機逃跑,這樣就沒問題了。」
連香遙的想法十分單純,要是現在就逃走,恐怕出不了柴山就會被抓回來,若是等到出了柴山,她們便可以趁機逃到最近的城鎮中躲避,要在茫茫人海中尋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呀!
等躲過孫家和連家的追查之後……呵呵!就是她奔向江湖、行俠仗義的時候啦!
她一定可以成為濟弱扶傾、萬民景仰、名留青史的俠女!
「小姐……」小羽頭很痛的看著自家主子,很想繼續勸說,可是涼亭外的騷動卻轉移了她的注意力,「發、發生什麼事了?」
只見涼亭外來了一堆人,騎著馬握著刀,個個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
「強盜啊!」
「保護新娘子!」
直到其中一名轎夫大喊出聲,涼亭內的主僕這才反應過來—— 她們遇上土匪了﹗
「小姐,怎麼辦……不對,我們得先逃走!」小羽驚惶的看著連香遙,當機立斷站起身來,拉著自家小姐就往另一個方向逃。
她和小姐兩個弱質女流,要是被土匪捉住……天啊,她完全不敢想像……
小羽死命拉著連香遙往前跑,身後不斷傳來轎夫們的哀號聲,聽來應該是凶多吉少了。
「小羽,妳先走,我得回去救大家!」連香遙讓小羽拖著跑了一會後,突然從方才看見轎夫被大刀砍下的血腥畫面中驚醒。
「不行啊小姐!」小羽硬是拉著連香遙不肯放手,腳步不敢有片刻停頓,因為她很清楚自家小姐究竟有多少斤兩。
「那怎麼行?」連香遙搖頭,很有架式的說道:「我是俠女耶,怎麼可以見死不救?」
「可是小姐,妳沒看見……看見那些土匪手上都拿……拿著刀嗎?」小羽邊跑邊喘氣,還得分神阻止自家小姐的豪情壯志。
「那又如何?我會武功。」連香遙很不服氣。
就算沒有刀又怎樣,師父誇過她,說她就算徒手也可以打贏老虎呢!
「小姐呀—— 」小羽很想哀號,「小姐,我……比較需要保護吧,妳先保護我好了!」
不想個方法轉移小姐的注意力,小姐等會兒說不定就自己跑回去對付那些壞人了。
她這小姐什麼都好,就是自信過了頭。
先前老爺給她請的那個師父……不是她要道人長短,而是那傢伙根本就是來騙吃騙喝的,他根本沒有教會小姐什麼功夫嘛!
「這……也對。」連香遙壓根沒有意識到自己現在根本是被小羽拉著跑,只是一味的沉溺在俠女夢中,「好,我先保護小羽!」
至於那些轎夫……呃,等她安頓好小羽,再回去救他們。
心底做好盤算,連香遙終於開始關心起自己目前的處境—— 「小、小羽,咱們現在究竟要跑到哪去呀?」
她怎麼覺得兩人似乎跑進幾乎比人還高的草叢堆裡了,她連前面的路都看不見。
「哎呀—— 」小羽不知道突然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驚呼了聲,但一聽到身後緊追不捨的馬蹄聲,不管受傷的腳,連忙吃力的站起身,繼續向前跑。
「小羽,妳的鞋掉了—— 」連香遙見小羽跑起來變得十分吃力,改換成她扶著小羽,主僕兩人往更深的草叢堆跑去。
「別管了!」小羽一拐一拐的讓連香遙扶著跑,身後的馬蹄聲讓她急得冷汗直冒。「小姐,別管我了,妳先走吧!」
如果沒有她,小姐一個人要逃跑比較容易,她不能拖累對她有大恩的小姐!
「不行!」連香遙想都沒想就一口拒絕,「我才不會丟下妳一個人呢!」
「小姐……」小羽眼中含淚,心底有些感動。
小姐雖然有時候迷迷糊糊的,什麼都不懂,但確實是個很善良的好人。
主僕兩人在草叢裡慌不擇路,不過幸好因為那些雜草夠長,很快就掩去她們嬌小的身影,讓土匪沒能立即找到她們。
又不知道往前跑了多遠,兩人這才在一塊較低的草堆裡蹲了下來,躲在大石頭後頭,連香遙則小心翼翼的觀察著眼前的情勢。
小羽受了傷,所以她們沒辦法跑太遠,最好的辦法就是先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等土匪離開後再出去。
「那兩個女人呢?」
「不曉得,再到處找找!」
幾聲粗獷的吆喝聲在兩人藏身處附近響起,嚇得主僕兩人緊張兮兮的抱在一塊兒發抖。
不過只能說她倆運氣太好,幾次土匪都已經從大石邊走過了,但就是沒想到要繞到後頭的草堆裡看一看。
又過了許久,土匪們的聲音漸漸遠去,連香遙這才躡手躡腳的爬上大石,東張西望了一下,然後再回到草叢堆裡,扶起臉色十分蒼白難看的小羽。
「小羽,沒事了,我們可以走了。」
「小姐……」小羽見四周都沒有人聲,知道土匪已經走遠,這才敢哭出聲來。
嚇死她了!
「別哭別哭呀……」連香遙急忙安慰道:「小羽妳放心,本小姐會保護妳的!」
說著,她小心翼翼的攙著小羽打算繞出大石,去找可以下山的路,沒想到她卻在此時踩到一塊濕滑的石塊,還來不及反應,就和小羽一起往下摔。
「啊—— 」
兩人淒厲的驚叫聲劃破了寧靜的山頭。
現在,她們終於後知後覺的明白為什麼那些土匪沒有繞到大石後頭察看了,因為—— 大石後沒幾步就是懸崖呀!


「大少爺這……」徐管事看著在客房裡忙進忙出的僕婢,還有方才一臉神色凝重的大夫,忍不住直嘆息。
就說那個連家不是什麼好東西,新娘都還沒進門呢,就摔成了不會動、只能永遠躺在床上的木殭。
真是晦氣!
孫問磊示意僕人送走大夫後,只是站在客房外交代下人們要好好照顧失去意識的新娘子,便打算離開安客軒。
「大少爺,咱們把連小姐送回連家吧!」徐管事快步走到孫問磊身後,提議著。
說實在,原本他就很反對大少爺娶連家小姐,現在可好,連家的送親隊伍在柴山上遇到土匪,六名轎夫和一名媒婆皆已遇害,而倖存下來的,只有他們在山崖下找到的連小姐和她的丫鬟。
不過這連小姐也太倒楣了,她那丫鬟只是受了點輕傷,大夫說過些日子就能痊癒,但連小姐就……根據大夫的說法,是永遠都治不好了,一輩子只能待在床上,沒有意識、不能說話、要人伺候……哼!七出中的惡疾說不定都還沒她嚴重呢!
幸好大少爺也尚未和她拜堂,現在將人送回連家也還來得及。
「送回連家?」孫問磊微微皺眉。
「是啊,連小姐這樣,根本就不配做當家主母,大少爺怎能留她在孫家呢?」徐管事理所當然的說道。
「那怎麼成?」孫問磊看向老管事,「既然我已經答應對方要成親了,怎可反悔?」
信譽,一向是商家的第二生命。
他孫問磊從不做背信之事。
「但是連小姐已經……」
「無妨。」孫問磊揮揮手示意徐管事閉嘴,「我只要履行承諾就好了。」
反正他說要和連家小姐成親,他就一定會做到,無論對方是死是活,都不會影響他的決定……而且目前這種情況,其實也不算太壞。
他最不希望的便是成了親之後,還得忍受女人的叨唸、糾纏,現在這樣也好,有沒有成親都差不多,也不會有人打擾他。
「可是大少爺,連小姐根本就配不上您,您何必委屈自己?」徐管事一臉無奈。
大少爺什麼都好,就是為人太過死板了些,雖說信守承諾不是什麼壞事,但對那個聲名狼藉的連家,不必做到這樣的程度吧!
「倒也算不上委屈。」孫問磊覺得有些好笑,制止徐管事說下去,「我對連小姐也有道義上的責任,照顧她、讓她平安度過餘生,也不是件難事,再者……我不希望連家會拿我毀婚之事大做文章。」
雖說他也從沒在意過那些謠言,但信譽是他以及所有孫家先人都非常看重的,他不能讓列祖列宗蒙受背信棄義的屈辱。
「大少爺……」
「好了徐伯,你晚點再來這兒了解一下情況。」孫問磊不再給徐管事說話的機會。
他明白徐管事是為了他好,但他也有自己的打算—— 娶一個木殭,等於沒有成親,他何樂而不為呢?
不是他多有善心,願意接納一個不會動、不會說話又沒有意識的娘子,而是……他壓根就不想成親。
既然推不掉,現在這種情況對他來說反而更好。
無聲的在心底冷笑,孫問磊快步走出安客軒,打算繼續處理商行的事。
最近打算和龍家堡合作皮草買賣一直不太順利,他必須盡快想法子解決才行。
「喂—— 那個壯得跟熊一樣的傢伙,你等等呀!」
一聲嬌嫩的斥喝聲讓已經快要走出安客軒院落的孫問磊停了下來。
在孫家,沒有人敢對他如此無禮,還有……壯得跟熊一樣?是在說他?
「呼呼—— 」一名做婢女打扮的女子,邊跑邊喘氣,好不容易才跑到他身邊,張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神色十分緊張的問道:「請問這是哪?你有沒有看見小羽?」
連香遙緊張兮兮的看著好不容易才遇到的人。
她剛剛才清醒過來,全身痛得要命,可是當她發覺自己不在山崖下,而是被安置在房間裡,這點讓她感到很詫異。
在思考了很久之後,她還是想不明白,不過她倒突然想到另一件讓她更為著急的事—— 小羽!
小羽不見了!
「妳又是什麼人?」孫問磊皺眉看著拉住他袖子的女子。
她看起來應該是個丫鬟,但孫家有這個下人嗎?他記憶力一向過人,怎會對她沒印象?該不會她是哪邊派來的細作吧?
「我?我是連香……」她差點脫口說出自己的本名,幸好及時想到似乎不應該在外人面前透露自己的身分,畢竟她都還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方,也不知道小羽到底怎麼了,要是就這樣冒冒失失的,萬一被大哥抓回去,硬是逼她和那個姓孫的拜堂怎麼辦?「我是連家的丫鬟。」
「連?」聽到這姓氏,孫問磊皺起的眉頭舒展開來,「妳是連香遙的貼身丫鬟?」
那個從山崖上摔下,卻只有輕微擦傷的幸運丫鬟?
雖說她的打扮看起來是個丫鬟,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無法將她和下人兩個字畫上等號。
也許是因為她的行止太過……奔放了吧!
他從沒見過有哪個丫鬟會如此沒大沒小。
「咦?你怎麼……知道?」連香遙怔怔的看著眼前的男人。
話說……這男人生得還真好看,不但劍眉英挺、五官深邃,就連那一雙眼睛彷彿也會吸人似的,跟她大哥一比,她大哥簡直就是蝦蟆,而他則是天鵝啊!
……不對不對,現在不是貪看對方美色的時候。
她必須先弄清楚自己在哪裡,還要趕快把小羽找出來。
「妳家小姐被安置在安客軒最裡面的房間。」確定眼前女子的身分後,孫問磊指著身後的小徑,「妳順著這小徑走到底,就是妳家小姐現在住的地方了。」
「那小羽……我是說我家小姐,她沒事吧?」連香遙緊張的又問。
「她……」孫問磊猶豫了一下,「妳去看就知道了。」
「你幹麼吞吞吐吐的?」連香遙一眼就看出他的猶豫,十分不悅的瞪著他,「有話就說啊!」
「妳膽子倒不小,敢這樣同我說話?」孫問磊被她這麼一說,表情變了變。
嗯……這丫鬟也不像一般女人柔柔弱弱的,讓他見了就頭痛。
這樣一想,他心底倒佩服起眼前這名敢和他大小聲的丫鬟來了。
「呃……」連香遙被他一喝,氣勢頓時沒了,囁嚅著,「我、我只是擔心小……小姐的情況嘛!」
兩人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她只記得是小羽用身體護著她,所以、所以她現在才能好好的站在這裡……
哎呀,她怎會沒想到,小羽現在一定是傷得很重,不然,依小羽的個性,一定早就來找她了。
「她還活著。」原本有些不悅的孫問磊見她有了懼意,便稍微收起嚴峻的神色。
不知道為什麼,他很不喜歡看見她那黑白分明的大眼裡抹上恐懼。
那麼漂亮的眼睛,應該承載著歡喜才對。
「還活著……真是謝天謝地!」連香遙鬆了口氣,開心得跳了起來,朝他身後的小徑跑去。
「真是個冒失的小丫鬟!」孫問磊看著她匆忙、毫不矯揉造作的背影,有些想發笑。
驀地,他撫上自己的唇角,感到……有些意外。
第二章
「怎麼會這樣?」連香遙窩在小羽床邊,雙手支頤看著她,兩道細細的柳眉皺得死緊,美麗的大眼則因為哭了很多天,腫得跟核桃一樣大。
原本她已經計劃好了,將小羽安頓好之後,就要一個人去闖蕩江湖,可是……小羽現在成了、成了……大夫說她一輩子都不會醒過來了……
一切都是她的錯!
「小羽,妳變成這樣,我要怎麼跟妳那死板板的青梅竹馬交代吶?」連香遙看著沒有任何反應的小羽,心頭一陣揪疼,眼淚更是撲簌簌的直落,她好希望小羽只是因為太累睡著了,聽到她的哭聲,等一下就會醒來安慰她。
明明應該是她保護小羽才是,可是她不但沒做到,還讓小羽因為要保護她而受傷,每次只要一想到是自己害小羽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她的心就像被人用力拉扯一般疼痛。
不過不幸中的大幸,她們是被孫家人救回孫家。
聽那個每天都來,而且總是皺著一張臉的徐老伯說,孫家的大少爺沒打算將她們扔回連家。
「小羽,幸好孫問磊願意讓我們留在孫家,沒有把我們趕回去,甚至還找大夫替妳治病。」
因為要是把她們趕回連家,大哥肯定不會像孫問磊一樣,每天請大夫替小羽診治,說不定還會將已經動都不能動,需要人照顧的小羽給扔出去,省得麻煩。
不過,孫家延醫替小羽診治,似乎是因為以為小羽就是連家小姐,要是哪天被他們發現事情真相,他們還會繼續費心照顧小羽嗎?
「嗯,我決定了,為了讓妳得到更好的照顧,我一定會小心,不讓交換身分的事情曝光,等妳好了,我們再一起逃跑,去過自己想要的生活。」連香遙想了想,很豪氣的對著躺在床上,雙眼緊閉,一動不動的小羽保證,但隨即又垮下雙肩,心疼的撫著小羽的臉頰,輕聲道:「小羽……妳有沒有聽見我說的話呢……」
連香遙又看了小羽好一會,才重重嘆了口氣,起身去廚房替小羽拿藥湯。
小羽是為了保護她,才會變成木殭,既然如此,現在她一定要好好保護、照顧她,不能再讓她受到任何傷害。
連香遙握緊拳頭,暗自在心底立下誓言。


這一個月來,連香遙每天親自餵小羽喝藥,幫她擦洗身子,跟她說話,雖然小羽遲遲未清醒,還是讓她很擔心很難過,但她相信小羽總有一天會好的,而且她一定不願意看到她傷心,所以她告訴自己無論如何都要打起精神,耐心等待。
而這段時間除了小羽之外,唯一讓連香遙比較在意的,就只有「那件事」了—— 
孫家位於杭州城南,不僅本家佔地廣大,別莊更是多到數不完。
因此大多數的人都稱孫家為南方富甲,就連先皇南巡的時候,也是住在孫家的別莊裡。
不過前些日子,她隨大夫一起回藥鋪替小羽抓藥時,聽到裡頭幾個夥計說到孫家有個大祕密。
至於是什麼祕密,他們倒是支支吾吾的,不肯透露半分。
當然,她連香遙也不是那麼容易死心的人!
除去照顧小羽的時間,她勤跑孫家各大院落,天生活潑好動的她,很快和孫家下人混得爛熟,也摸熟孫家的環境,就是希望可以快點探聽到這個大祕密。
只不過瞎忙這麼多天,她才打聽出一點端倪—— 那個祕密似乎和一塊圖畫有關,至於是什麼樣的圖畫,根本沒有人見過。
而且更讓她覺得奇怪的是,圖畫怎麼會是「一塊」呢?不都應該是一幅一幅的嗎?
「日禾,妳要上廚房拿藥湯啊?」喚做小青的婢女叫住了她。
「是、是啊。」連香遙連忙將飄遠的思緒拉回,朝小青點點頭。
打從徐管事問起她的名姓開始,她就自稱自己跟著連家姓,名日禾,而且「日」和「禾」加在一起,就是香字呀!
這樣應該不算騙人吧!
頂多……就是沒說實話而已。
「妳晚點再去吧。」小青說道。
「為什麼?」連香遙納悶的看著她。
「因為小姐在那。」小青刻意壓低聲音,走到她身邊附在她耳邊說道:「小姐出來之前,我們都不能進去。」
「……小姐?」連香遙眼珠轉了轉,很好奇的問:「小姐,是四小姐嗎?」
「不然咱們孫家還有哪個小姐?」小青翻了個白眼。
「那她在廚房做什麼?」連香遙十分好奇。
孫家一共有四兄妹,前當家早逝,所以孫問磊很早就繼承家業,並一面拉拔三個弟妹長大。
據說四人一向是兄友弟恭……啊,想遠了。
不過這四兄妹都有各自的院落,每個人的院落都比她和小羽住的安客軒還要大上許多。
根據她偷偷打聽的結果,大少爺孫問磊住在議事廳西面的風枕軒,二少爺孫問擎住東面的留月軒,三少爺孫問宇住南面的椅日軒,至於四小姐孫郁唐則住在最西南面的內院繡閣中。
這孫家廚房可是在靠近東南的安客軒這頭呢,孫家小姐怎麼會跑來?
而且根據其他下人的可靠說法,孫家小姐是個秀外慧中的大家閨秀,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那,小姐到廚房來做什麼,總不可能是來這兒下棋或彈琴吧?
「這妳就不知道了。」小青拉著她到安客軒前的醉月湖邊坐下,一副三姑六婆的嘴臉,「小姐是想煮些甜品給徐管事的兒子吃。」
「徐管事的兒子?」連香遙一臉詫異,「徐管事的兒子想吃甜品也不能叫小姐煮啊。」難不成孫家小姐和她一樣都是庶出,所以還得包辦家事?
這樣比較起來,她還算幸運些。
雖然大哥大娘不太理她,但還不至於將她當下人使喚,且來到孫家後,她表面上看起來雖然是個丫鬟,但也頂多是替小羽端端湯藥,要不就是出府去抓藥回來而已。
這孫家四小姐實在太可憐了,居然還得下廚?
「妳在說什麼啊!」小青受不了的又翻白眼,「是小姐自己想煮甜品給徐管事的兒子吃啦!」
「啊?」連香遙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十分不能理解孫小姐的行為。
「還不是因為……」小青小心翼翼的左右看了看,然後賊兮兮的附在她耳邊說道:「因為小姐喜歡他嘛!」
「小姐喜歡……」原本還不是很認真聽的連香遙,突然跳了起來,「小青,妳說真的假的?!」
這這這……太令人驚訝了!徐管事的兒子她也有見過,是個、是個……呃,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的陰沉男子呀……
孫四小姐怎麼會喜歡那麼奇怪的人?
「當然是真的。」小青拉住像蚱蜢一樣亂跳的她,十分好心的再次提醒,「這幾天天氣特別熱,小姐午後都會到廚房準備甜品,想讓徐管事的兒子消消暑,妳千萬記得別挑那時去端藥湯,以免小姐不開心。」
雖然連日禾不是孫家的下人,但是她總是非常熱情的和他們每一個人打招呼,人也生得好看,似乎還跟在連小姐身邊讀過幾年書,像上回阿吉叔叔的家書就是她代寫的,從那之後,所有想寫家書回家的人都會找親切的她幫忙。
所以她才會特意叮嚀她,希望她別不小心冒犯到小姐才是。
「喔。」連香遙趕緊點頭,「原來小姐會不開心呀,可是我聽說孫四小姐是個人美心善的大家閨秀,幾乎很少對下人生氣。」
來孫家一個多月,她還沒有機會見到四位主子,不過關於他們的傳聞倒是已經聽了不少。
「小姐人是很好沒錯,但她喜歡徐管事兒子的事,大家都得裝作不曉得才行。」所以才要在小姐要用廚房時避開嘛!
「為什麼?」連香遙還是很困惑。
「唉……」小青無奈的拍拍自己的額頭,她實在沒看過比她更不機靈的丫頭了,「還不是因為門當戶對這四個字的關係。」
「門當戶對……」連香遙想了想,終於有點懂了。
「妳明白了嗎?」
「嗯。」連香遙點頭,「我這幾天都會等小姐用完廚房再過去的。」
「那就好。」小青笑咪咪的又道:「對了,我想問妳,那個……我要畫些東西給福哥,妳能不能幫我看一下……」


「連家丫鬟?」孫問磊從醉月湖邊走過,心下有些訝異自己居然還「掛記」著只有一面之緣的丫鬟。
不,應該只是因為她看起來活潑好動、反應靈敏,和他平時所見的女子、丫鬟都不同,他才會對她「特別」有印象。
「妳在做什麼?」原本打算直接當作沒看到就離開的……但直到聽到自己的聲音,他才驚覺自己已經站在她身邊了。
「啊?」坐在湖邊的連香遙有些茫然的抬眼看向突然遮住她頭上陽光的人,然後驚叫出聲,「是你啊!」
是月前在安客軒遇到的那名男子,她還在想說怎麼她跑遍了整個孫家,就是沒見著他人呢!
「嗯。」孫問磊淡淡點頭,對於她還記得自己,他心底竟感到有些愉悅。
「我原本還以為你不是孫家的人呢!」連香遙沒什麼心機的說道。
「哦?」
「我最近都在孫家轉來轉去的,可就不見你。」連香遙嬌憨一笑,「我就猜想你應該不是孫家下人才是,你是孫家請來的護院吧!」
想來想去,也只有這種身分最適合他了,瞧他一身就是適合行走江湖的健壯體格,不是打手就是護院。
「我……我的確不是孫家下人。」孫問磊苦笑,這還是頭一遭有人不識得他。
「那就是了!」她嘿嘿一笑,雙眼閃著精光直盯著他,「既然你是護院,那你一定會武功嘍?我和小—— 小姐也是你救回來的對嗎?」
「不是。」孫問磊搖頭。
她和連家小姐是孫家派出的武師救回來的,他只負責在家裡等消息。
「不是喔—— 」聽到他的回答,連香遙的表情頓時黯了下來,「所以你不會武功了?」
「我懂武。」孫問磊有些意外她為何在意他懂不懂武功,「妳問這做什麼?」
不過幸好她不在意是不是他救回她們主僕的。
要是早知道遇劫的人中有她的話,他一定會、一定會……會什麼?去救她嗎?
……是因為她的行為比較特別而已吧!
「我們以後可以互相切磋武藝呀!」連香遙十分興奮。
終於讓她遇上一個懂武的人了!
對她來說,沒人陪她一起練武,是多麼痛苦的一件事啊!她未來是要揚名江湖的俠女,練武是決計不能荒廢的。
「切磋……武藝?」孫問磊一臉疑惑的看著她。
這嬌嫩嫩的俏丫頭,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只怕風吹就倒了,還想跟他切磋武藝?他沒聽錯吧。
「正是,切磋武藝。」連香遙跳了起來,興奮的說著,「我的武功也不錯,說不定還能教你幾招呢!」
「……」孫問磊不可置信的瞅著她,過了很久才問道:「為什麼找我?」
「因為其他人都不會。」連香遙也很無奈的搔搔頭。
她在孫家一個多月了,孫家有哪些下人她基本上都已經知道了,哪些人負責做哪些事,她也都一清二楚。
但是這些下人中,她知道懂武的也就只有徐管事那個陰沉的兒子,再來就是眼前這個傢伙了。
要她去找那個陰沉沉的徐寒切磋武藝,還不如直接將她丟進結冰的池子中吧!
不過幸好現在有個既不陰沉,又生得賞心悅目的人可以陪她練武,實在太令人開心了!
她就知道古人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這句話是對的。
「……我能不能問妳一個問題?」又沉默很久,孫問磊終於開口。
「可以呀。」連香遙很大方的點頭答應。
「妳學武功學多久了?」想了又想,孫問磊覺得這麼問比較不傷人。
「唔,多久喔……」沒聽出他語氣隱含的微微諷意,連香遙認真的算了起來,「幾個月應該有吧。」
「幾個月……」孫問磊一聽,臉皮忍不住微微抽搐。
一個只學過幾個月皮毛的女娃兒,竟然敢跟他說要切磋武藝……
「對呀,我師父常誇我有天分,學一天就抵別人學十年呢!」
「……」孫問磊頓了頓,很敷衍的回道:「再看看吧。」
「這麼說你是答應嘍?」天真的連香遙還是聽不出來他話中之意,也看不懂他的臉色,依舊開心的問:「對了,還沒請教這位大俠尊姓大名?」
「大俠?」孫問磊一臉古怪的看著她。
「是啊。」她趕緊點頭。
「大少爺—— 大少爺—— 」徐管事在醉月湖對岸大聲喊著,沒多久,他和一干僕役氣喘吁吁的來到兩人面前。「大少爺,終於找著你了,二少爺還有商行管事已經到了,正在議事廳等著大少爺。」
「嗯。」孫問磊輕輕點頭,而後一轉頭就瞥見連家丫鬟震驚的模樣,不覺有些好笑,「我是孫問磊。」
「大少爺?」徐管事和其他僕役有些納悶的看著大少爺,不明白他為何突然對連小姐的丫鬟這麼說。
難道連家丫鬟不曉得大少爺的身分,對大少爺有所冒犯?
一想到這兒,徐管事就冷汗直冒,語氣嚴厲的教訓起她,「丫頭,妳是做了什麼事,還不快給大少爺賠罪!」
「賠、賠罪?」好不容易才從驚詫中回過神來,連香遙又被徐管事的話給弄懵了。
賠什麼罪呀?她都還沒有怪他欺騙自己咧!
「沒事的,徐管事。」孫問磊朝徐管事擺了擺手,示意他先到議事廳去。
「這……」
「先下去。」孫問磊的口氣不容反駁。
徐管事知道再說下去,主子就要動怒了,只得領著其他人先行離去,臨走前,還不斷回頭看向自家少爺和那個連家丫鬟。
「妳—— 」孫問磊看著有些呆怔的她,不免失笑,「妳還好吧?」
「……我沒事。」連香遙急忙搖搖頭,「原來你就是孫問磊,看起來很正常嘛!」
那個差點成為她丈夫的男人,原來就是他喔!
不過他看起來一點也不討人厭,到底是哪個傢伙在她成親之前跟她說孫家大少爺長相詭異,不但眼睛嘴巴都比別人多,而且還喜歡吃生肉飲生血,甚至會為了搶生意亂殺人的?嚇得她根本不敢嫁,才會害小羽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好像是大娘說的,早就知道大娘的話不可以相信了,怎麼還是被她騙到!
「看起來……很正常?」孫問磊嘴角一抽。
「是啊。」連香遙點頭。
「所以呢?」孫問磊雖不明白她話中含意,但也聽得出有人故意在詆毀他。
「沒有什麼所以啊!」連香遙抓了抓頭髮,「對了,那你還願不願意跟我切磋武藝啊?」
「……等我有時間吧。」孫問磊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
這丫鬟也太特別了,知道他的身分,滿腦子想的居然還是和他切磋武藝,她難道不怕他嗎?
「一言為定。」她也笑開來。
「不過,妳為什麼想……和我切磋武藝?」
「因為我以後要去闖蕩江湖,所以一定要趁現在加緊練習,才不會打不過別人啊!」連香遙很大方的和他分享自己的夢想。
「闖蕩江湖?」孫問磊連眼角都開始抽搐了,「妳打算自己一人闖蕩江湖?」
「是啊。」連香遙點頭。
「妳家人都不擔心嗎?」孫問磊問。
他比較好奇的是,為什麼一個小丫鬟會有闖蕩江湖的夢想,還有,她的武功是跟哪個混蛋學的?
「我家人……我沒有家人了。」她差點脫口而出大哥和大娘才不會擔心她,不過隨即想起自己現在的身分,硬是又把話給轉了回來。
「妳……」孫問磊搖頭,為她的不知天高地厚。
像她這樣的小丫頭,別說闖江湖了,就連在市井中,也很容易讓人給撕了。
「你不覺得我的夢想很偉大嗎?」連香遙見他搖頭,忍不住噘嘴。
「……」是很愚蠢吧!不過想歸想,孫問磊很給面子的沒有點破。
「哎呀,我得先走了。」連香遙瞄見自己手中的東西,忽然想到自己還有事要做,來不及等到他的答案就作勢要走。
「妳—— 」孫問磊揚眉,怎麼一個丫鬟比他還要忙?
「下次再說吧。」連香遙將手上的紙摺好,放進衣袖內,朝安客軒的方向跑。
「妳……妳在忙什麼?」有些訝異自己會問出口,但既然問了,孫問磊就想知道答案。
「當信差呀!」連香遙頓下腳步,回頭笑了笑。
「信差?」
「嗯。」小青畫了一封信,要給安客軒的長工福哥,請她幫忙轉交,「你以後要是有信要轉交給喜歡的人,我也可以代勞喔!」
「妳在胡說什麼!」孫問磊被她這樣一說,倒有些不自在了。
「也對,原本你是要跟我—— 我家小姐成親的。」差點就說溜嘴了,幸好幸好。
「……妳家小姐,我聽大夫說她現在情況比較穩定了。」孫問磊其實不太想在她面前提起她家小姐,不過既然她都先說了,他不表示一下關心似乎說不過去。
「嗯,是啊。」連香遙感激的點頭,「多虧了孫家請的大夫。」要不然小羽可能就……
「那是我該做的,畢竟我和她最近也得趕緊成親……」
「成親?!」連香遙驚愕的瞪著他。
她沒聽錯吧,他說要和小羽成親?別說小羽現在昏迷不醒了,就算小羽真的醒了,也不可能和他成親呀!
「嗯。」孫問磊點頭。
「可、可小—— 小姐現在還睡著……」連香遙已經驚駭到語無倫次了。
「無妨。」孫問磊眉心微攏,「就算她睡一輩子,我還是會負起這個責任。」
他一向說一不二,既然答應娶連家小姐,他就不會食言。
「所以,你是說……你還是決定要和小—— 小姐成親?」她幾乎要尖叫了。
「嗯。」
「那怎麼行!」連香遙激動得跳了起來。
「妳—— 」孫問磊訝異的看著突然很激動的小丫鬟,「為什麼不行?」
再說,她一個小丫鬟,憑什麼說不行?
「因為—— 」連香遙飛快的在腦中想了好幾個藉口,然後挑了一個她認為最適合的,「因為小姐一定不會願意在睡夢中拜堂成親的。」
「……但大夫也說過她不會醒來了。」孫問磊再次提醒她事實。
「這、這……」連香遙急得一跺腳,「總之,小姐一定不會同意的啦!」說完也不等孫問磊回答,她轉身就跑。
要是小羽真的和孫問磊拜堂,她青梅竹馬的戀人來找她的話,她要怎麼跟他交代?而且他要是知道和小羽交換身分是她想逃婚的提議,恐怕屆時得聽他唸上好幾個時辰的女誡了。
再說,總不能讓小羽因為幫她逃婚,而背上不貞的罪名吧!
就算小羽現在昏迷不醒,她應該也不希望自己就這樣糊里糊塗的嫁掉,而且對象還是自己不喜歡的人。
她該怎麼辦才好?剛剛看孫問磊的態度,擺明了就是非小羽不娶呀!
他到底在想什麼,又不是有多深厚的感情,雖然聽說他是個很守信的人,難道像成親這種大事,只是有信約就可以不顧一切堅持下去嗎?他這個人真的很奇怪。
不對不對,她現在哪有閒工夫管他奇不奇怪,她要趕快想個法子,讓孫問磊不那麼堅持要和小羽成親。
還是……她要承認自己的身分?
不行不行,這樣一來,她要行走江湖的計劃就泡湯了,更糟糕的是,萬一孫家曉得小羽只是丫鬟,一定不會每天請大夫來看她,更不會用珍貴的藥材給她補身體,小羽就永遠都不會好了……
完了完了,她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孫問磊有些愕然的看著她匆促跑掉的背影,心中滿是不解。
她……難道覺得他不該和她家小姐成親嗎?
若不是因為花轎在柴山遇劫,現在他早成了她的姑爺了。
她的……姑爺……
孫問磊微微皺起眉頭,突然覺得自己不是很喜歡「姑爺」這個稱謂。
他對連家小姐根本就沒有感情,會娶她,純粹是因為父親的遺命……孫問磊決定不再為這件事傷神,反正不管那丫頭怎麼想,他都娶定她家小姐了。
將煩人的瑣事甩到腦後,孫問磊大步走向議事廳。
他已經耽擱很多時間了,沒必要再把心力花在這些小事上。
只是不知怎的,他卻將她離去時的慌張表情,給牢牢記在心上了……
第三章
「小羽,怎麼辦怎麼辦,那個傢伙居然是認真的—— 」餵小羽喝完藥,連香遙一臉煩躁的在床前踱來踱去,口中還不時唸唸有詞。
那天遇到那傢伙—— 好啦,被她誤以為是護院的孫府大少爺,居然不管她的抗議,執意要娶小羽。
此時連香遙開始痛恨起自己當初說要交換身分的蠢提議了,要是沒有交換身分,小羽就不會受傷,更不會被連累必須嫁給一個對她來說全然陌生的男人。
可是她又不能說出真相……難道真的沒別的辦法了嗎?這下她完蛋了啦!她要怎麼跟小羽的「那口子」交代呀!
當初是她信誓旦旦說要替他照顧小羽、保護小羽的,可是現在卻……小羽那個青梅竹馬一定會覺得自己是個壞主子,根本不是什麼善心助人的俠女。
想當初她在因緣際會之下,認識了家境貧困的小羽,在得知她想要賣身為奴,好讓青梅竹馬的戀人有盤纏得以上京赴考時,她就和對方拍胸脯保證過,她會視小羽如親姊妹,不會讓小羽受委屈,還會好好替他照顧小羽,直到他高中回來……
結果現在弄成這樣,不要說小羽要被迫嫁人,就是小羽現在還昏迷不醒,都足以讓她內疚到死。
煩悶的連香遙索性走出房間想要透透氣,卻在經過大廳時,看見幾名和自己頗為熟識的丫鬟們忙進忙出的。
「小青,妳們在忙什麼啊?」連香遙好奇的湊到其中一名丫鬟身邊問道。
「日禾?」小青無精打采的看著她。
「妳……妳們是怎麼了,怎麼看起來都一副很累的樣子?」連香遙見大家一臉疲憊,嚇了一大跳。
每次看見這些丫鬟們,大家都精神奕奕有說有笑的,怎麼才兩天沒見著,就變成這樣?
「其實也沒什麼事。」小青回她一抹笑,手邊的整理工作可沒敢停下來。
「可妳們看起來好像已經很多天沒睡好了。」連香遙還是覺得怪怪的。
話說,她來到孫家之後,才曉得何謂「僕婢成群」。
這孫家不管是丫鬟還是長工,都硬是比連家多出了好幾倍,每個人要做的事情也沒有這麼多,所以先前只要小青她們一有空,就會偷偷跑到安客軒來安慰因為小羽哭得一塌糊塗的她。
可近兩日,她幾乎都沒見著她們,大家怎麼好像突然都變得很忙?
「是啊……」小青點點頭,「最近是比較忙一點,不過等事情都處理完,應該就會好多了。」
說實在的,能賣身進孫家已經算不錯的了,平時工作也不至於太多,有時甚至還能偷閒一下,所以現在忙一點也沒什麼好埋怨的。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好像很嚴重……」連香遙自動接過小青手中放有大紅貼飾剪紙的銅盤,難掩困惑。
孫家最近有什麼事嗎?她怎麼都不知道,還是因為她都在煩惱孫問磊要娶小羽的事,把自己關在房裡,所以沒有察覺到有什麼事即將發生?
「嚴重?」小青瞅了她一眼,「哪有什麼嚴重的事啊,日禾,妳不會不知道妳家小姐和大少爺要盡快成親的事吧?」
「呃……」連香遙怔了怔,「原來是這樣……」
小青好笑的看著她,「不然妳是以為發生什麼事了。」
其實最近除了忙著準備大少爺的婚事,徐管事還調了一批人去整理孫府在城外的別院,所以府中人力嚴重吃緊,不過她不知道為何要在這節骨眼派人去整理那間大少爺十幾年不曾踏進的別院……
「呃……也沒什麼啦……」聞言,連香遙的俏臉先黑了一半。
不要成親不就好了,莫名其妙,幹麼搞得大家都這麼辛苦!
「對了,這個時候妳不是應該要餵妳家小姐喝藥了嗎?」小青關心的問道。
「已經餵過了。」連香遙眼神飄忽,有些心不在焉的答道。
都是因為她……
當初要是沒有這樁婚事,這些對她很好的丫鬟姊姊們就不用這麼累了,大家可以像平常一樣,聚在一起聊聊天……
「日禾,妳怎麼了?」小青發現她突然發起呆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沒事吧?」
「喔,我沒事。」連香遙甩甩頭,連忙回過神來,又看到大家忙碌的身影,話就這樣衝口而出,「那我也來幫忙好了!」
「咦?可妳不是還得照顧妳家小姐嗎?」聽到她說話的年長丫鬟詫異的看著她。
「沒關係的。」連香遙想了想,小羽現在的情況穩定多了,並不需要她時時隨侍在側,反正她也餵她喝完藥了,短時間內也沒別的事情要做,倒不如來幫忙。
再說,她和小羽賴在孫家白吃白喝當米蟲,她真的很不好意思,畢竟孫家並沒有欠她們什麼。
況且小青她們一直都對自己很好,要是看見她們在忙,而自己又無法幫上忙的話,她會覺得自己很沒用。
「日禾,其實徐管事沒有要妳幫忙,妳就在一邊休息就好啦,何必自己找事做呢?」又一名丫鬟湊過來。
她也對熱心活潑的連日禾很有好感,前些日子她才幫她唸過家書呢,再說,能偷懶就偷懶,誰想要多做事呢,日禾這丫頭太老實了!
「那怎麼行呢!」連香遙很堅持的看著大家,「妳們大家都在忙,我怎麼能自己一個人清閒。」
「妳呀—— 」丫鬟們忍不住笑了出來,因為她的貼心。
「大廳布置好了沒?」
原本稍微輕鬆一點的氣氛,又因為這道沉穩有力的嗓音而突然變得緊繃。
是徐管事!
眾丫鬟們趕緊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而小青則是走到徐管事跟前福了福,回報進度。
「嗯,妳們動作要再快一些。」徐管事點點頭,示意小青繼續做事。
「徐管事……」
「……是妳呀。」徐管事不解的看著連家的丫頭,「有什麼事嗎?」
「徐管事,我也想幫忙。」連香遙很快的開口。
「幫忙?」徐管事難掩詫異,「那妳家小姐呢?」
「小姐已經喝過湯藥了,我可以趁現在幫忙做點事。」不然她總是白吃白喝的,跟米蟲有啥兩樣?她才不想變成那麼沒用的人呢!
「連日禾……那妳就先到廚房幫忙吧!」徐管事想了一會,才點頭答應。
既然這丫頭有心,讓她幫點忙也不是什麼壞事,反正她家小姐就要嫁進孫家了,說起來,她也算孫府的下人了。
「廚房?是。」一聽到廚房,連香遙開心的應了聲好。
她最近因為天天端藥湯而跟廚房的人都混得很熟了,要是在廚房做事,應該會很快樂。
而一旁的小青及其他丫鬟則在聽見她開心的回答後,都無奈的搖搖頭,因為她們都曉得這丫頭那麼開心,究竟是為了哪樁。
連香遙領命,腳步輕快的來到廚房,只見掌廚大娘和三名丫鬟忙進忙出的,平時會看見的其他人手全都不見蹤影。
「大娘,我來幫忙了。」連香遙在廚房門口就先有活力的大喊。
「欸?」掌廚大娘一見她,倒是先大聲嚷嚷起來,「這徐管事是怎麼回事,居然派妳一個弱不禁風的小丫頭來幫忙!」
「大娘,妳別小看我,我會做很多事呢!」向來不喜歡被人看扁的連香遙,立刻扁嘴反駁。
「哎呀,丫頭,妳知不知道我們廚房這兒現在欠缺的是劈柴挑水的人啊!」掌廚大娘撫額嘆道。
「挑水劈柴?」連香遙一臉疑惑,「只不過是挑水劈柴而已,有什麼難的?」
「丫頭……」掌廚大娘看著嬌嬌嫩嫩的她,「劈柴挑水以前都是長工在做的,可沒讓丫鬟做過,還是讓徐管事再換個人來……」
私心裡,掌廚大娘也很喜愛這個才到府中沒多久,就替她修過兩封家書回家的小丫頭,現在要她去做那些粗活,她哪捨得!
「大娘,您是瞧不起我了!」連香遙不滿的噘嘴。
再怎麼說她也是個厲害的俠女,就這麼點小事,難道她還做不來嗎?
「我可不是瞧不起妳,唉,算了……」掌廚大娘搖搖頭,看看灶下的柴火已經不夠了,便對她說道:「既然妳確定妳可以,那就先到後院柴房那兒劈些柴過來,不用一次劈太多,妳拿得動多少就劈多少,等妳回來,鍋裡的紅豆湯剛好也放涼了,我先讓妳嚐一大碗。」掌廚大娘慈愛的笑著。
「好!」連香遙應完聲,便蹦蹦跳跳的朝著柴房跑去,她會這麼開心不是沒有原因的,她最喜歡掌廚大娘煮的甜點了,而且大娘對她好好,每次都會多盛很多給她,嘻嘻!等會兒就有紅豆湯可以喝嘍!
掌廚大娘和其他丫鬟們都因為她率直的反應而笑了出來。
連日禾真是個有活力的孩子啊,這樣的丫頭當下人實在是可惜了。掌廚大娘收起笑容,不禁在心底替她感到惋惜。
廚房到後院的距離不算遠,連香遙很快就找到柴房,從裡頭抱了一堆木頭到後院準備開始劈柴。
不過由於她從未做過類似的活兒,斧頭根本拿不穩,都還沒砍到木頭的邊,就直接往地上砸去。
「什麼嘛,這是什麼破爛斧頭,這麼難用!」連香遙雙手扠腰,瞪著那把沉重的斧頭,腦中倒是閃過了好幾個可以讓她順利劈柴的方法。「對了,就用這招吧!」她想了想,開心的擊掌,又再跑進柴房裡東翻西找。
好不容易讓她找著了一條繩子,她立刻把繩子的一端綁在斧頭上,另一端則繞過樹幹,然後用力一拉,沉重的斧頭就讓她給拉上樹去了。
固定好繩子之後,連香遙便拿起一截木頭放到斧頭的正下方,接著又回到固定繩子的地方,等一下只要把繩結扯下,斧頭便會直直砍向木頭,很輕髮就能把柴劈好啦!
不停竊笑著的連香遙十分興奮的伸出纖纖素手,用力扯下繩結,腦袋瓜還沉浸在自己的聰明才智無人能及的想像世界中,就聽到「咚」的一聲—— 
斧頭確實朝著木頭砍去,但卻沒有砍中,而是從旁邊將木柴給撞飛出去,在空中畫出一道完美的弧線。
「呃……」連香遙目瞪口呆的看著那塊不聽話的叛逃木柴,心中立刻浮現出三個大字—— 不、會、吧!


「有暗器?」
孫問磊和孫問擎才剛踏出倚日軒,就發覺一道黑影迎面而來,幸虧兩人都懂武,一個閃身便閃過那道黑影。
孫問磊更是迅速的反手截住那個……暗器?
「這是什麼?」孫問擎十分懷疑的看著那截木柴,「該不會裡面有什麼機關吧?」
話說孫家以經商起家,好幾代以前就已是杭州巨富,雖然不涉及江湖之事,但在外行走經商,難免會招來一些江湖人士的覬覦,他們其實也已見怪不怪了,卻是第一次見到有人用木柴當暗器……未免也太窮酸了吧!連個像樣的鐵製暗器都買不起嗎?
「我的木柴—— 」連香遙大呼小叫的自後院飛奔而來,眼裡只看得見那塊逃脫的木柴,四周一切景物都進不了她的眼,一個不小心踩到一塊小石頭,便整個人重心不穩直挺挺的向後倒去。
「啊—— 」
「妳沒事吧?」孫問磊問著懷裡的小女人。
他在她還沒跌下地之前,就先扔掉手裡的木柴,一把將人抱進懷裡。
「我的鼻子……」連香遙捂著自己原先就已經不夠挺的小鼻子,眼眶還蓄著淚水,「痛死了!」
這人身上一定藏著鐵板,不然怎麼撞到他,比撞到地還疼哪?
「我看看……」孫問磊用兩指輕捏起她的小下巴,仔細的審視著,「還好沒出血,應該不算太嚴重才是。」
「大哥……」站在一旁的孫問擎倒是驚訝得連下巴都要掉了。
他從沒見過大哥對哪個女子這麼、這麼呵護的,更別說那女人……不對,她看上去根本就只是個小丫頭而已,一個普普通通的小丫頭,值得大哥這麼「慎重」的去看她那明明就沒什麼大礙的鼻子嗎?
而且大哥一向都很清楚男女之防,從不踰矩,怎麼到現在還一直抱著她?
「很痛耶!」連香遙雖然不是很滿意孫問磊「不算太嚴重」的說法,但她還是很盡職的想到自己現在是個有「任務」在身的人,「算了,我沒時間跟你說這些。」語畢,她十分靈巧的掙脫孫問磊的懷抱,朝那根被丟在一旁的木柴走去。
「妳要做什麼?」懷裡的軟玉溫香突然沒了,孫問磊有些遺憾又不解的看著她。
「當然是把這塊不聽話的木柴撿回去嘍!」連香遙拾起木柴,像洩恨似的在上頭拍了兩下,「也不過就是要把你劈成兩塊而已,莫名其妙飛這麼遠做啥!」
「妳在劈柴?」孫問磊皺眉。
「原來是妳在亂丟東西!」孫問擎一臉找到「兇手」的表情。
孫家兄弟幾乎同時開口,只不過孫問擎話中的不滿太過明顯,讓孫問磊分神朝他瞥去一眼。
「我才沒亂丟!」連香遙認真而嚴肅的看向誣衊她的孫問擎,「我可是很認真在做事,你不要隨便誣賴我!」
「我哪有誣賴妳,不然妳自己說,妳手上的木柴是自己長腳跑來倚日軒的嗎?」孫問擎冷哼道。
「那……那是不小心的……」連香遙緊張得呼吸一窒。
糟了!這下該不會被人發現,她是個連柴都劈不好的沒用丫頭吧!
不對不對,劈柴本來就不是她拿手的嘛,要是其他工作的話,她一定可以做得十分順手的。
「哼,不小心……」孫問擎本想繼續教訓她,卻瞥見大哥正冷冷的瞪著自己,趕緊收聲。
「本來就是不小心的……」連香遙有些委屈。
從小到大,她根本沒做過什麼粗活,要不是為了想要感謝孫家收留她和小羽,也想幫忙對她很好的大娘和丫鬟姊姊們,像她這樣的俠女,哪有可能做這些工作?
「沒關係,妳別理他。」孫問磊溫聲安撫她,「不過,妳怎麼會去劈柴?」
「還不都是因為你!」連香遙白了孫問磊一眼。
想到這她就有氣,而他這個始作俑者居然還敢問她為什麼?
「我?」孫問磊只覺得這個指責莫名其妙。
「對,就、是、你!」她用力點頭。「要是你不籌備婚禮,孫家就不會人手不足,這樣大家就不會那麼辛苦,害我一個人晾在那裡,覺得自己白吃白喝很羞愧……哎,不過算了,你畢竟也算是個不錯的人,願意收留我們,還請大夫給小、小姐診治……」越說,她的氣勢越弱,因為她猛然想起自己和小羽目前還有地方可以棲身,其實都該感謝眼前執意要成親的男人,所以就算他的堅持惹惱了她,她也不應該用這種態度對待自己的「衣食父母」,「呃……我實在不該這樣跟你說話,對不起……」
「沒關係。」孫問磊微笑安撫。
他知道這小丫頭不希望他和她家小姐成親,不過她罵到一半卻回頭稱讚他,甚至還低頭認錯,這倒是讓他有些驚訝。
他原以為她是那種潑辣成性的小丫頭,但實際上好像不是這樣,她是有些暴躁莽撞,但還不至於失去理性……這樣,很不錯……
好大膽的丫頭啊!孫問擎在心中暗自稱奇。
他還是頭一回見到這麼沒大沒小、不分尊卑的丫鬟,不過大哥怎麼好像很縱容她似的,大哥明明一向都很講究紀律,怎麼會……
嘖嘖!有問題,一定有問題!
孫問擎略顯呆滯的看著大哥和這個丫鬟的互動,有些不敢相信他的兄長怎麼好像突然變了個人似的。
「那……那我先去劈柴了。」說完,連香遙就抱著木柴趕緊往後院走去。
一來,是因為孫問磊那一聲「沒關係」讓她覺得自己很丟臉,二來,則是他的那抹微笑,不知道為什麼,居然讓她的心跳漏了好多拍。
「等等!」孫問磊開口叫住她。
「怎、怎麼了?」連香遙心一慌,不解的回頭看他。
「妳現在要去劈柴?」
「對呀!」她剛剛不是說得很清楚了嗎,看來這孫大當家的耳力不太好。
「妳一個女孩子家,怎麼有辦法做那麼粗重的活兒?」孫問磊走到她身前,抽走她懷裡的木柴,扔給在一旁看戲看得有點出神的孫問擎,「讓他去劈就行了,妳剛剛撞傷鼻子,還是休息一下吧!」
「什麼?!」
兩道懷疑的嗓音同時響起,但孫問擎的聲音中明顯帶著不敢置信。
「當然是真的。」孫問磊不理會二弟的疑惑,逕自示意她和他一塊兒離開。
「這也未免太……」孫問擎震驚的看著兩人愜意離去的背影,許久後才回過神來。「有沒有搞錯?我堂堂孫家二少爺,居然淪為劈柴的長工?剛剛那個人……真的是我大哥嗎?」
這一定是一場惡夢,對,是惡夢……


「孫問磊,把劈柴工作交給剛剛那個看起來有點兩光的傢伙,真的沒問題嗎?」離開倚日軒,連香遙仍有些擔心。
「只是劈個柴而已,難不倒他的。」孫問磊好笑的回答。
「可是……那是我的工作耶……」她不但沒有做完,還丟給其他人做,這樣好像不太好。
「沒關係,妳的工作應該是照顧妳家小姐。」
「原本……是這樣沒錯。」連香遙點點頭。不過,她還是很想幫些什麼忙。
「那妳就先回去照顧妳家小姐吧。」孫問磊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特意替她處理這些小事,但他就是不想看到她做粗活,尤其他發現她手上被粗糙木柴劃傷的痕跡,就更不樂意她去做那些事了。
「可是……」連香遙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終於說出口,「其實,照顧我家小姐也不過就是定時餵她喝藥和擦澡而已……」
「嗯,所以呢?」
「我也是可以幫忙的……」她又想了一下,續道:「只要是我擅長的事,我一定可以做得很好的。」不然鎮日像隻無所事事的蠹蟲一樣閒晃,她也是會汗顏的。
「那妳擅長什麼?」孫問磊隨口問道。
「呃……」被他這麼一問,她倒是怔住了。
對呀!她擅長什麼呢?
以前在家裡,吃穿都有人伺候,要說琴棋書畫嘛,她是跟娘親學的,但也都只學到些皮毛而已,而且現在在孫家當丫鬟,應該也用不上吧!
那那那……她還會做什麼,唔—— 啊,對了!她明明就有個「特長」不是嗎?
「我想到了,我最厲害、最擅長的就是功夫了!」是師父親口說她武功好的呢!
「……我想,妳還是回安客軒好好照顧妳家小姐吧。」孫問磊沉默了一下,很婉轉的建議。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
「你的表情好像不是很相信我武功很好對吧?」連香遙微瞇起眼,不滿的瞅著他。
「妳別誤會,只是我想,孫家應該沒有用得上武功的地方。」孫問磊臉色未變,很順口的說道。
「是這樣嗎?」連香遙還是不信。
「自然是這樣。」要是換作別人,他早就轉頭離去了,可偏偏一面對她,腳就像是生了根似的,不想這麼快離開。
「可我……嚇—— 」
「大少爺,馬車已經備好了。」一名渾身散發森冷陰氣的男子,不知何時靠近兩人,必恭必敬的對孫問磊說道。
原本還想說什麼的連香遙,在看見那名男子之後,立刻一臉驚嚇的閉上嘴。這人走路都沒聲音的嗎?
「知道了。」孫問磊朝他點頭,接著看向她,「至於妳的工作,我會請徐管事再斟酌斟酌,看看有沒有比較適合妳的,不過妳確定不要只照顧妳家小姐就好嗎?」
「你別太小看我,就算同時照顧三個小姐,我還是可以幫忙做事的。」連香遙立刻拍胸保證。
看著她那張閃著活力光彩的臉蛋,孫問磊忍不住失笑,搖了搖頭,準備離開。
「對了,大少爺—— 你、你要出門啊?」連香遙見他要走,脫口問道。
「嗯。」
「那……我能不能一起去呀?」她一臉期待。
這些天她都關在孫府裡,早想找個機會溜上街去逛逛了!
先前替小羽抓藥時,因為得趕著回來煎藥,所以總是來去匆匆,最近因為不用她跟大夫回去抓藥,她連出去的機會都沒有了。
從前在蕪湖的時候就聽說杭州很美,現在她人就在杭州卻沒法兒出去逛,這不是很慘嗎?
而且……就連藥堂夥計都知道孫家有個大祕密,知道的人想必更多了,她一定要趁還在杭州時,把這個祕密給挖出來。
所以,說什麼她也要想辦法跟著出去逛一逛!
「……」孫問磊思索片刻,「我可是出去辦正事的,不方便帶妳一塊兒。」
「我保證不會耽誤你辦正事。」連香遙無辜的眨眨大眼,滿是乞求的看著他,「來杭州也一個多月了,可是我都還沒有機會四處逛逛,我想……我家小姐一定也很想知道杭州有哪些美麗的風景,要是我逛完之後回來同她說,說不定她會因為想看那些美景而甦醒呢!」為了可以出府玩一趟,她連小羽都抬出來了。
「妳—— 唉……」孫問磊無奈的搖搖頭,轉而吩咐伺立在一旁,看起來似乎有些詫異的陰沉男子,「徐寒,給她一塊孫府的牌子,讓她可以自由進出孫家。」
「……是。」徐寒眼中閃過一抹驚訝,但很快又恢復面無表情,恭敬的答道。
「牌子?你要給我那個可以任意出府的牌子?!」連香遙不可置信的瞪大美眸。
她不能擅自離開孫府,其實也和那塊孫府特製的「牌子」有關。
孫家治下甚嚴,一般下層僕婢若非領了管事或主人們的命令,是不得隨意出府的,否則重則趕出孫家,輕則痛打一頓並關入柴房反省。
但若有了上頭刻有孫字的木牌,便可以自由進出孫家大門,之前她跟著大夫出去抓藥時,徐管事就有借她一塊木牌,不過抓完藥回來,徐總管就會馬上把木牌給收回去。
真不曉得這個孫家幹麼規定這麼嚴。
「嗯,這樣妳便可以自己出去逛了。」孫問磊有些縱容的笑了笑。
她看起來就像一隻不受拘束的鳥兒,要是長期將她關在府裡,她說不定會越來越消沉,而他,完全不想見到她無精打采。
他希望她可以像現在這樣,永遠保持這份難得的活力。
「哇,謝謝!」連香遙又蹦又跳的大聲道謝,在跟著徐寒身後去領木牌時,仍不忘回過頭對孫問磊甜甜一笑,「大少爺,你真是個好人!」
「我是個……好人?」孫問磊被她的回眸一笑給震懾住了,他從未見過那麼美、那麼真的笑容,而她的那句話,更讓他訝異不已,忍不住輕輕揚起嘴角,心情愉悅的朝著前院走去,「好人嗎?但願對妳而言,我真的是。」
第四章
一手拿著糖葫蘆,一手拿著熱包子的油紙袋,連香遙悠哉愜意的在杭州城東逛著。
沒想到孫問磊居然願意給她通行的木牌,真是太好了,而且杭州實在太熱鬧了,還有許多好玩的小東西,等小羽醒來,她一定要帶小羽出來好好逛逛。
「臭娘們,妳撞到人不會道歉嗎?」
惡聲惡氣的聲音從附近巷子傳來,碰巧被連香遙聽到,於是她躡手躡腳的來到幾乎沒有人跡的巷子口,奇怪,另一邊的街上還很熱鬧,怎麼這兒一個人都沒有?
連香遙搔搔頭,輕手輕腳越走越近。
「我、我根本沒撞到你們!」一名被三個壯漢擋住去路的女子,怯生生的反駁。
「臭婆娘,還想狡辯!」其中一名壯漢啐道。
「我沒有……」女子害怕的往後退,大眼蓄滿淚水。
「哼!不管怎麼說,今天妳撞了我們就得賠個醫藥費,要不然……」另一名壯漢也開口了,還露出不懷好意的賊笑。這婆娘穿著一身上好的綢緞,想必來自大戶人家,不從她身上多削一點錢,哪對得起自己!
「醫、醫藥費?」女子驚訝的看著三人,總算明白他們是做什麼的了。
一群惡棍!吃完竹籤上的最後一顆糖葫蘆,連香遙不屑的看著三名背對著她的壯漢。
好手好腳不做正經事,反而四處欺壓善良,實在太過分了,身為俠女,她的使命就是要除掉像他們這種壞蛋。
順手抄起一旁的木棍,連香遙動作俐落迅速衝上前去,朝站在中間的壯漢的後腦勺狠狠敲了下去。
「他奶奶的,哪個混蛋—— 」
被木棍敲得暈頭轉向的壯漢邊轉頭邊大聲咒罵,另外兩名壯漢也跟著轉身,看向拿著木棍、身高還不及他們肩膀的連香遙。
「妳這臭丫頭,找死是吧!」被打的壯漢抬起手就要往她臉上招呼。
受到驚嚇的連香遙索性閉上雙眼,用力的胡亂揮著手上的木棒,一邊叫道:「壞人壞人—— 你們都是壞人!」
過了一會兒,連香遙才發覺那三個人似乎沒有對自己動手,而且耳邊還傳來吃痛的呻吟聲。
她微微睜眼看了看,發現三名壯漢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鼻青臉腫的趴在地上。
「耶?」她一頭霧水的看著他們,又再看看手中的木棍,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難道她的功力在不知不覺中進步了,須臾間就能將三個惡人制伏在地?
原來自己這麼厲害呀—— 
「……相公。」看起來有些怯生生的女子,輕聲的對著連香遙的背後喚道。
「妳沒事吧?」走路全然無聲的男人,從連香遙身後走到怯生生的女子身邊,一臉擔憂,「別再亂跑了,我都快被妳嚇死了。」
「我沒事。」女子柔聲的安撫著男人,然後轉頭朝已經有些呆怔的連香遙道謝:「姑娘,剛剛真是謝謝妳了。」這姑娘看起來年紀很小,卻有勇氣挺身而出,光是這一點,就必須要好好答謝她了。
「啊……謝我?」連香遙眨眨眼,回過神來,看看地上三個只能哀號卻爬不起來的壯漢,不好意思的搔搔頭,「呵呵,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是我應該做的。」
看著手中的木棍,得意喜悅的感覺又悄悄湧上,讓她忍不住傻笑起來。
原來對付壞人這麼簡單,只要隨手一揮,就能輕而易舉將他們給解決了,看來師父真的沒有騙她,她確實是個練武奇才。
哈哈,她就知道,當俠女果然是最適合她的!
「姑娘、姑娘?」
「啊……咦?什、什麼事?」兀自沉浸在發現自己很厲害的喜樂中傻笑連連的連香遙,很後知後覺的發現那對夫妻正在叫她。
「姑娘,謝謝妳剛剛的……仗義相救。」男子說話時忍俊不住,頓了頓,才又道:「不知道我們該如何感謝姑娘才好?」
「感謝……唉唷,人家都說大恩不言謝,不用了啦!」連香遙很豪氣的揮揮手,一副江湖兒女的瀟灑模樣。
「噗—— 」這次男子真的忍不住,很不給面子的笑了出來。
這小姑娘也太有趣了,他說的感謝,是指她願意為自家娘子挺身而出,給中間帶頭的那人一棍當頭棒喝……但她似乎誤會他的意思了。
男子朗笑著,卻也沒有點破眼前小姑娘的自得其樂。
「相公—— 」女子有些嗔怒的瞪著他。
「抱歉,在下絕非有意……」男子被自家娘子瞪得有些尷尬,只好斂起笑意,正經八百的對她道:「那可否請教姑娘尊姓大名,府上何方?日後我們夫妻好登門拜謝。」
「拜謝?」連香遙又一次瞪大一雙美眸。
有人要特地到她家感謝她耶!
這一瞬間,連香遙真有成為一名大俠的感覺。
「是啊,不過如果姑娘不方便留下姓名,我們夫妻倆也不會勉強……」
「我、我叫……」聽見男人這樣一講,想要在武林上揚名立萬的連香遙,當然不會放過這個能被人崇拜的機會,只不過,她總不能大剌剌的說自己叫做連香遙吧……「唉唷,算了,就叫我『香香仙子』好了。」
說書人講的江湖故事中,那些俠女都有個什麼仙子的封號,所以……嘿嘿,她就叫香香仙子吧,一個濟弱扶傾的偉大俠女—— 香香仙子!
那麼,從今天開始,她就正式踏入江湖了。
「香香……仙子……」男人的嘴角抽搐得很厲害,不過他依然強忍住,「那就……多謝香香仙子的救命之恩了。」噗—— 他真的快要笑出來了。
「相公!」女子不滿的又瞪了自家相公一眼,這次還在他手臂上用力一擰,然後轉頭有禮的對著連香遙道:「香……姑娘,我們夫妻這幾日都會住在杭州城東附近的祥鳳客棧,要是姑娘不嫌棄,可以找一天到客棧,讓我們夫妻作東,好好答謝姑娘一番。」
「不用謝、不用謝。」連香遙又再次豪氣的揮揮手,「沒什麼啦,這本來就是江湖兒女的本分啊!」說完她便瀟灑的向那對夫妻告別,繼續回熱鬧的大街上找樂子去。
嘻嘻!她成了大俠了呢!不但打飛壞人,還救了一對夫妻,瞧他們有多感謝她啊!
連香遙一路掛著傻笑,對於自己今天上街得到的「戰績」感到很滿意。
這一切可都得歸功於孫問磊呢!
要不是他同意給她外出的木牌,又叫人替她劈柴的話,她一定沒機會救到那對夫妻。
連香遙又開心的在幾個攤位流連了一會,就在她吃飽喝足,打算回孫家的時候,那雙靈巧的眼睛不經意瞄到不遠處的一間織造坊。
「對了,小羽先前說過想要買杭州最有名的鵠紋緞料子,替她那個青梅竹馬縫製香包的。」連香遙沉吟了一下,接著便朝著織造坊走去。
雖然小羽現在還在沉睡,但是她相信,小羽總有一天一定會醒來的,所以在那之前,她要先替小羽把東西準備好才行。
「小姑娘,來挑布料嗎?來來,這些布料都是我們這裡最多人挑的,妳看看喜歡哪一種?」織造坊的夥計一見有生意上門,便熱心的拿出幾款尋常人家用的棉布,以及染花的麻布讓她挑選。
「我不要這些。」連香遙皺眉搖搖頭,「我想買鵠紋緞。」這家織造坊看起來挺大的,應該有賣才是。
鵠紋緞料子只有在杭州境內賣,因此許多商旅為了要買一塊上好的鵠紋緞料子,都會特意跑一趟。
還記得小時候有一年的生辰,爹爹就在到杭州談生意的途中,給她捎了一塊鵠紋緞料子回家,當她的禮物。
以前她搞不懂為什麼那麼好的料子在蕪湖會買不到,後來才聽娘親說,原來那是現今幾大繡坊合力壟斷的結果。
不過也無妨,反正能買得起鵠紋緞料子的都是些富貴人家,他們非但不介意特地派人跑一趟,反而覺得千里迢迢買一塊緞子,更可以彰顯自己的風雅富貴。
「鵠紋緞?」夥計怔了一下,然後笑道:「小姑娘,鵠紋緞是專給一些權貴富商訂製的,妳恐怕……」
「我買得起。」連香遙心知夥計想說什麼,立刻接口。
她在出嫁前就將自己所有的首飾都帶在身上了,今天要出府前還特意挑了兩樣到當鋪典當,手邊現在有一千多兩的銀票,怎麼可能會沒錢?
「那……好吧,妳等等。」夥計猶疑了一會兒,目光有些閃爍,才轉身進內院取貨。
不久,夥計就抱著幾塊料子出來,放在櫃上,笑道:「姑娘,這是妳要的料子,妳自個兒挑挑看,喜歡哪種顏色。」
連香遙伸手摸了摸那幾塊料子,忍不住皺起眉,「這些都不是鵠紋緞。」
「怎麼不是?」原本笑臉盈人的夥計隨即板起臉來,冷聲道:「是妳這粗鄙的丫頭沒見識,不知道什麼是鵠紋緞吧!」
「這塊是湘地產的天孫錦。」連香遙隨手拿起一塊湖水綠的料子朝著夥計說道:「天孫錦講究的是斜紋織工,所以錦緞上會有類似鵠紋緞的斜紋,但是方向完全不一樣。」所以雖然天孫錦也算是高價格的布匹,但是和鵠紋緞比起來,料子還是差了一大截。
「妳……」夥計聞言,驚愕的瞪著她。
這看起來根本就是個小丫鬟的姑娘,怎會知道天孫錦和鵠紋緞的差異?
「至於這一塊……」放下手中的天孫錦,連香遙又拿起另一塊較為翠綠的布匹,說道:「這是吳地的鳳螺緞,雖然亦有斜紋,卻連而不斷,和鵠紋緞也略有不同。」
「妳、妳別胡說!」夥計有些結巴的斥喝,希望她能閉嘴。
但是連香遙卻沒讓他如願,繼續指著桌上其他布料說道:「剩下的這些都是玉線綃,價格雖然高,也不是尋常人家常用的衣料,但只要仔細看上頭的紋路,便能發現它們和鵠紋緞不同。」
「……」夥計沉著一張臉,冷汗直冒。
一直以來,他們織造坊多半以這些價位略低也較罕見的料子,假裝是鵠紋緞出售,賣給一些不是大富大貴卻也想買鵠紋緞的人家,從未有人識破過,沒想到現在居然被一個小丫鬟給看穿了……
這怎麼可能?!即便是精於織布的織娘們,也不一定分辨得出來呀!
「權掌櫃,現在你應該知道,孫家不願意和你們織造坊繼續合作的原因了吧!」
就在夥計和連香遙僵持的當下,一道冷嗓打破沉默。
「孫大當家,這……這只是一場誤會啊!」權掌櫃立刻陪笑臉,急著想和孫問磊解釋。
孫問磊?
聽見是孫問磊的聲音,連香遙十分詫異的看著從織造坊內院走出來的幾個人,其中一個,就是今天恩准她外出的孫問磊,他身後站的是徐寒,但另外幾個在他身旁不斷鞠躬哈腰的傢伙,她就沒見過了。
「誤會?」孫問磊冷笑,「連我家的小丫鬟都可以看出你們織造坊魚目混珠,又怎麼會是誤會?」
這間織造坊原本承接孫家的布匹生意訂單,但是最近有耳聞他們販售時不誠實,只是苦無確切證據,所以他今天來,本只是想給他們一個警告而已,不過多虧了連家丫頭……對了,他到現在都還不曉得她的名字……
「這這……孫大當家,您誤會了,應該是夥計不小心拿錯了,他不是故意的。」權掌櫃諂媚討好的笑著,企圖想讓孫問磊收回不合作的成命。
「哼!要是每次都拿錯,那孫家的商譽可要毀在你們手中了!」孫問磊挑眉,冷冷的拂袖而去。
徐寒自是緊跟在後,而連香遙也默默的跟了上去。
原來他們是騙人的啊!
虧這間織造坊還那麼大一間,居然做這種偷雞摸狗的事來牟取利益,實在太要不得了!
「妳怎麼會分辨那些布料?」走出織造坊,孫問磊突然停下腳步,面有疑色的轉頭看著連香遙。
「啊?」連香遙傻怔怔的回視著他。
她從小到大穿過的衣料也就只有那幾種,除了鵠紋緞比較少見之外,另外幾種她滿常穿的,再說那些料子雖然紋路很像,但只要常摸常看,還是可以區分出細微的不同。
「妳怎麼知道如何分辨那些布料?」孫問磊見她傻傻的盯著自己,心底滑過一抹異樣的感受,只好又問了一次。
「就、就自然而然會的。」連香遙聳聳肩,不是很在意的答道。
她怎麼會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分辨那些布料,不過話又說回來,要是夥計叫她區分他第一次擺出來的料子,她大概就沒轍了。
「自然而然?」孫問磊不是很相信。一個丫鬟,有可能懂那麼多嗎?
「對、對呀!」也不知道在緊張什麼,連香遙下意識迴避孫問磊的視線,「大概……大概是因為我天天替小姐整理衣物的關係吧,所以才會懂一點。」
「是這樣啊……」
那幾種料子,在外觀上並無明顯不同,要非常仔細觀察,或是穿了很多年,才有辦法區分出來,聽小妹說過,服侍她近十年的貼身丫鬟都還常常搞不清楚哪幾件衣服是什麼料子做的……
孫問磊雖然不完全相信她的說法,但也沒有再追問下去。
「欸,孫……大少爺,你不是說要談生意嗎,原來就是來織造坊啊?」差一點就要脫口直接叫孫問磊的全名,但在徐寒的陰冷的瞪視下,連香遙很沒用的馬上改口。
「不是。」孫問磊露出淺笑,又回身繼續往前走。
他知道方才她又差點脫口叫出他的名字,其實他不是很介意的,反而還挺喜歡她這樣喚他。
雖說一個丫鬟會像她這樣不拘小節,實在很奇怪,而且老實說,在他看來,她壓根就不像是個丫鬟,不僅言行舉止不像,就連氣質也不像。
她剛剛和織造坊夥計說話的口氣和態度不卑不亢,而且被夥計大聲斥喝,也能夠不驚慌的將想說的話說完,這樣的女子,怎麼可能只是個丫鬟呢?
雖然有點懷疑連香遙的身分,但基於信任她,孫問磊也未在這點上多做學問,以為是她主子教得好,任由疑惑在心中一閃而過。
「那大少爺是要來買布的嘍?」連香遙快步走到他身邊,繼續問道。
「也不是。」孫問磊又搖頭。
原先是要到客棧和龍家堡的龍二公子談生意的,但對方不知道為何突然爽約,所以他也只好先行離開,再加上他這幾天聽到一些關於織造坊的傳言,便想說趁此空檔去看看,沒想到讓她幫了一把,順利與對方解除合作。
「也不是啊……」連香遙納悶的瞅了他一眼,而後哈哈大笑,「大少爺,其實你是偷偷溜出來玩的吧!」
說完,連香遙沒有等孫問磊反應過來,便快步奔向前方不遠處的甜餅攤,開心的買了許多甜餅,沒有注意到孫問磊因為她的一句話,已經停下了腳步。
「大少爺,她實在太無禮了,我回去會轉告家父,要家父好好管教她。」徐寒沉著臉開口。
「不用太拘束她,她本來就不是孫家的下人。」孫問磊目光放柔的看著前方正和甜餅攤小販比手畫腳的她,心情十分愉悅。
不知道為什麼,每次見到她,總覺得心情特別輕鬆。
「但她是連小姐的陪嫁丫頭。」一樣是下人。
「徐寒,你若有空注意這些小事,不如去查查這次要和我們談生意的龍二公子,為什麼會突然爽約。」
孫問磊眼底透出些許不悅,但並非因為生意沒談成,而是因為聽見徐寒說要徐管事管教那丫頭,那丫頭原就該是無拘無束的,要是真讓徐管事將她調教得像孫府所有下人一樣,唯唯諾諾、矯揉造作,那還有什麼意思!
他可不希望那個可愛的小東西,變得不討人喜歡……
討人……喜歡?
孫問磊的心突地震了一下,他該不會是喜歡上那沒大沒小的丫頭了吧?


「徐管事、徐管事,有沒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連香遙一大早就精神很好的跑到徐管事面前大聲問道。
昨天雖然沒幫上什麼忙,但是她出府之後,買了很多甜餅回來給忙了一整天的姊姊們跟大娘們吃,她們都誇她貼心又伶俐,那麼今天,她一定要好好的做事,要好好幫大家。
哎呀,沒辦法,誰教她是俠女呢,俠女就是要有高尚偉大的助人情操啊!
喔—— 她實在太偉大了!
連香遙滿臉笑容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全然沒發覺面前徐管事的一張老臉,已經開始抽搐了。
「妳……會做些什麼?」徐管事頭痛的嘆了口氣。
昨天要她去廚房幫忙,結果居然是二少爺幫忙做完的,而這丫頭卻跑到外頭溜達去了,雖然是大少爺許可的,但也不能讓二少爺做這些粗活。
廚房大娘和丫鬟們一見到是二少爺親自送柴過去,個個嚇得臉色發青,而他這管事的人,居然還是最後才曉得這件事,看來他實在太失職了。
「我、我……」連香遙支支吾吾回答不出來,最後只能很含糊的道:「我應該都會做吧……」
「什麼都會?」徐管事狐疑的瞪著她,「那廚房要的柴,怎麼會變成二少爺在劈呢?」
而且大少爺昨晚還特地召他過去,要他好好關照這丫頭,別讓她做粗活,真是怪了,她跟大少爺究竟是什麼關係?
上次看他們倆說話時的互動,他就覺得奇怪了,昨天又聽見阿寒說大少爺給了她一塊可以隨意進出孫府的木牌,更讓他覺得不可思議。
大少爺從來沒有對哪個女子這麼特別過,況且孫家下人不得隨意出府的規定,是好幾代以前的先人就立下的,向來謹遵規矩的大少爺居然會同意她任意進出,這一切實在太匪夷所思了!
「這……」連香遙很無奈的看了看徐管事,「這個我也不知道欸。」
昨天回府送甜餅給廚房的大娘跟丫鬟姊姊們時,從大娘那聽到二少爺代她劈柴,她就已經震驚過了,所以現在聽見徐管事的問題,她倒也能冷靜以對。
不過說真的,她比較驚訝的是,那個看起來很兩光的傢伙,居然就是孫家的二少爺?他和穩重的孫問磊看起來一點都不像。
「算了,那不重要。」徐管事嘆了口氣,事情都已經發生了,他還能怎麼辦?更何況是大少爺下的命令,就算他有異議,也該去問大少爺才是,不過—— 
「妳跟大少爺,究竟是什麼關係?」
「什麼什麼關係?」連香遙怔了怔。
「咳咳……我是說,那個大少爺是不是……」徐管事有些窘迫的看著她,不知道該不該問個小丫鬟這種問題。
「什麼?」連香遙納悶的看著欲言又止的徐管事。
「……算了,當我沒問。」徐管事又搖搖頭,然後開始打量起她來。
這丫頭雖然瘦弱,出身也不算太好,不過倒也算乖巧可愛,要是大少爺真的喜歡她,想要收她進房,似乎也不算什麼壞事。
畢竟娶了她家那個已成木殭的小姐,實在太委屈大少爺了,既不能做好當家主母的工作,也不能替孫家開枝散葉……不過要是多了這個丫鬟,或許情況會不一樣也不一定。
說不定,孫家很快就會有小小少爺或小小小姐了呢!
「徐管事?」連香遙莫名其妙的看著突然朝自己傻笑的徐管事,心底不禁一陣發寒。
「欸?」徐管事分神看了她一眼,最後終於決定好她的新工作,「那麼從現在開始,妳就負責去花園澆水吧!」
這工作,總夠輕鬆了吧!
再說,她未來很有可能是大少爺的寵妾,怎能讓她去做粗重的工作呢?
「花園澆花?」
「有問題?」
「沒有。」連香遙趕緊搖頭,向徐管事福了福,這才朝著花園走去。
去花園啊……那裡又沒什麼好玩的,怎麼不分配她去打掃少爺小姐們住的院落呢?這樣她才能探聽到孫家的大祕密呀!
啊,對了!昨天光顧著逛街當俠女,都忘了要去打聽孫家的事,真是白白浪費了一天啊!
連香遙嘔死了,不過現在後悔也於事無補,還是先認真做好自己的工作,之後再找機會出去吧。
她很快的又打起精神來,拿著水瓢和水桶,開始替花兒澆水。
「好漂亮的小紫花喔!」認真的替花園每株花草澆水,不久,連香遙便發現在花園的一個小角落裡,開了一大叢嬌小可愛的紫花。
不過紫花的旁邊,卻長了一堆雜草。
這樣多醜啊,這些雜草應該要拔掉才對吧!才剛這麼想,連香遙便飛快的開始動手,一下子就將那幾株雜草給拔光了。
「噢,好痛喔!」拔完草想拭汗的連香遙才舉起手,就覺得陣陣刺痛,打開手掌一看,才發覺自己的手掌已經被那長著長葉子的雜草割傷了好幾處,鮮血不斷從傷口處滲出。
「日、日禾,妳妳妳在做什麼……」
小青的驚呼聲讓連香遙嚇了一大跳,一轉身,就見小青驚訝的瞪著地上的雜草,嘴巴張得老大說不出話的模樣。
「澆花順便拔雜草呀。」連香遙雖納悶小青的反應,但還是嬌憨的朝她笑著。
「雜草?!」小青倒抽了冷氣,用力的握住她的手臂,急切的道:「那是三少爺最珍愛的蘭花,不是雜草—— 」
「啊?!」連香遙聞言,一臉驚訝的瞪著那幾株已經讓她連根拔起的……蘭花,苦著一張小臉,「怎麼辦……」
第五章
沒關係、沒關係的,她只是不小心把蘭花拔起來而已,只要把洞挖大一點,再把它們種回去就成了。
小青緊張兮兮的教她該怎麼把蘭花「埋」回去,就先離開花園去忙自己的活了。
連香遙這下當然不敢偷懶,立刻要找工具來挖洞,但找了一會兒,實在找不到鏟子放在哪兒,只好勉強用澆花的木杓來代替。
她蹲在地上專心挖著洞,突然聽到一陣急切的腳步聲由遠而近,而且走到她身邊時似乎停了下來,她抬手稍微遮擋強烈日光,疑惑的抬頭朝來人看去。「咦?誰呀?」
「啊—— 妳、妳、妳在做什麼?!」那人沒有回她,反而在看見她腳邊的那幾株雜……蘭花之後,高聲尖叫了起來。
「好大聲……」連香遙急忙站起身,受不了的皺起眉,用雙手捂著耳朵,表情有些痛苦的往後退了幾步。
「妳—— 妳這個殺花兇手!」那人尖叫完後,立刻憤恨的指著她,兇惡的模樣幾乎想當場把她給撕了似的。
「我不是故意的……我以為那是雜草嘛!」連香遙委屈的替自己辯解。
要怪就得怪蘭花的品種太多,她又不是每種都識得,當然會誤以為沒開花的是雜草。
「雜草……」那人死瞪著她,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妳居然說這些高貴的蘭花是雜草?!妳知不知道它們甚至比妳還有價值啊!」
「那個……對不起嘛!」連香遙知錯,立刻乖乖道歉。
不過這人怎麼會對這些蘭花這麼在意?剛剛小青有說,這些蘭花是三少爺最珍愛的花……
她再次抬眼看了看面前表情有點猙獰的男子,他穿著一身上好的絲綢料子,腰帶上還繫了一塊和闐羊脂白璧……所以他應該就是她還沒見過的三少爺?!慘了!
「哼,妳以為道歉就有用了嗎?不對,妳到底是誰,我怎麼從來沒見過妳?」
孫家下人多半都已在孫府工作很長一段時間,最近也沒聽說有招聘新僕婢,那眼前的生面孔是……孫問宇瞪著眼前該死的丫鬟,等著她回話。
等一下他一定要讓徐管事好好修理這個臭丫頭,不,乾脆直接辭了她,叫她滾回老家去!
「我?我叫連……日禾,是連家小姐的貼身丫鬟。」連香遙很快的自我介紹。
「連日禾……妳就是那個大哥想要……」話才脫口,孫問宇便很及時的頓住。
「想要什麼?」連香遙傻氣的問。
「沒什麼。」孫問宇搖頭,然後又想起什麼似的,憤怒的拿起地上幾株蘭花,一臉兇惡的瞪著她,「我的蘭花是妳拔的?」
「是。」連香遙很誠實的招認。
「妳這該死的丫頭,沒事拔本少爺的花做什麼?」孫問宇氣憤的大吼。
「呃……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以為是雜草,所以才會拔起來的……」她越說越小聲,因為孫問宇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妳這該死的臭丫頭,做錯事還敢狡辯!」孫問宇氣得頭頂生煙,也不管眼前的丫頭「據說」是大哥面前的紅人,只想著要好好教訓她一頓。
「……」連香遙有些委屈的看著孫問宇手上的蘭花屍體,她只是想要幫忙做些事而已,三少爺做什麼那麼兇……
想來還是孫問磊比較好,和他兩個凶神惡煞的弟弟比起來,他根本就溫柔得可以。
「怎麼?說不出話來了?」哼!
「那個……三少爺,我已經把洞挖好了,你要不要把蘭花放下,我把它們埋……種回去。」連香遙雖然覺得委屈,但依然記得自己的「工作」沒做完,於是小心翼翼的詢問孫問宇。
「妳這個笨蛋!妳以為種回去蘭花就能活過來嗎?」孫問宇氣極了,把手上的蘭花一丟,兩手一伸,狠狠的捏住她的雙頰。
「胖—— 該—— 偶—— 」連香遙覺得臉好痛好痛,淚眼汪汪的瞪著眼前的「兇手」。這個人怎麼這麼壞?
「偏不!」孫問宇笑得很惡劣。
敢偷拔他的花,就要做好被處罰的心理準備,他才不管這丫頭是不是大哥看上的人呢,只要敢得罪他,他就要她好看!
「放開她。」
「我就說了不要……咦?是誰……大大大大、哥……」孫問宇驚恐到聲音都在顫抖。
「還不放?」孫問磊站在一旁,不怒而威的氣勢嚇得孫問宇馬上放手。
「痛死了!」連香遙捂著發疼的臉頰,模樣好可憐。
「妳沒事吧?」孫問磊大步一邁,走到她身邊,挑起她的下巴細看,「要不要我請大夫過來替妳看看?」
臉頰都腫了,孫問宇這傢伙出手也太重了吧,即便他只是個不會武功的文弱書生,但和一個小丫鬟比起來,他的身高體型明顯佔了優勢,難道不覺得自己是在欺壓弱小嗎?
孫問磊為自己的弟弟行為感到羞愧,但更多的則是替她已經紅腫的臉頰感到心疼。
……心疼?好陌生的情緒呀!
他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為了一個不到肩頭高的小丫頭掛心,看到她受傷,胸口甚至還會隱隱犯疼。
「請大夫?」連香遙眨眨眼,「沒那麼嚴重啦。」
不過就是臉頰被捏腫了而已,沒必要看大夫吧,而且萬一大夫開了像給小羽吃的那種苦得要命的湯藥,她會覺得更痛啊!
「可是妳的臉頰……」
「我沒事、我沒事。」連香遙趕緊搖頭。
「問宇,既然你不想練功,趁我要你蹲馬步的時候偷跑,那你現在就負責去大夫那買消炎止腫的藥回來。」孫問磊下令。
「啊?我?」孫問宇驚訝的看著自家大哥。
這種小廝的工作,什麼時候輪到他來做了?再說,他會捏她的臉,還不都是因為她先偷拔他的蘭花,那蘭花可是他花了很多錢和精力好不容易才培植成功的耶!
全杭州也就只有他們孫家有這麼幾株而已,大哥不幫忙一起罵她也就算了,現在居然還要他去買藥給個臭丫頭擦,有沒有搞錯?
「不去?」
孫問磊冷眼掃去,讓孫問宇嚇得雙腿發軟,只得心不甘、情不願的離開花園。
繼昨天二哥被當作長工去劈柴後,今天換他淪為小廝了,他們兄弟到底欠了這丫頭什麼啊!
「等等。」他才走沒幾步,孫問磊又叫住了他。
「我可以不用去了?」孫問磊開心的回過頭來看向大哥。
就知道大哥還是疼他的,呵呵!
「不是。」孫問磊揚揚眉,淡聲說道:「等會兒回來後,繼續去蹲馬步,時辰未到不准休息,否則今晚不給你飯吃。」
「……」孫問宇的臉又垮了下來,認命的走出花園。「重色輕弟!」他低咒一聲,滿是憤恨與不甘。
「妳還好吧?」孫問宇走遠後,孫問磊低頭看著她,視線不經意掃過她滿是傷痕的小手,心頭沒來由的一陣抽疼。
「我、我沒事。」連香遙讓孫問磊瞧得頗不自在,趕緊低下頭,不敢與再與他視線交錯。
「妳的手上都是傷。」孫問磊皺眉拉起她的小手,根本沒考慮到男女之防。
「那、那沒什麼啦……」連香遙紅著臉想抽回自己的手,卻發覺手被他握得好緊,根本抽不回來,但又不知道怎麼開口要他放手,只能傻笑。
「徐管事又叫妳去做粗活了嗎?」察覺到她的不自在,孫問磊放柔了語氣問道。
「沒有啊。」連香遙連忙搖頭,「只是澆花而已……可是我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還把三少爺的蘭花當雜草,她突然覺得有些頹喪。
「……不然妳到書房幫我忙好了。」孫問磊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
事實上,他只是捨不得看見她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也不想看她白玉般的小手布滿傷痕……她的手,看起來纖細粉嫩,摸起來連個繭都沒有,她真的是丫鬟嗎?
同樣的疑惑再次浮上孫問磊心頭。
「書房?」連香遙詫異的看著他。
聽說書房是很重要的地方,下人不能隨便進去,她之前還偷偷猜想過,該不會孫家的祕密就藏在書房裡吧!
孫問磊揚起嘴角,「我聽徐管事說妳識字,不如來幫我整理書房吧。」
「好啊!」連香遙飛快的點著頭。
嘿嘿!這樣一來,她說不定就有機會可以找出那個大祕密嘍!


在書房幫了好幾天的忙,連香遙才很遲頓的發現孫問磊其實根本沒派什麼工作給她做。
她每天不是擦書桌,就是把毛筆一枝枝排好……唔,該不會是怕她又闖禍吧?
不過也因為這樣,她沒事做的時候,就在書房裡東翻西找,企圖找出任何和「祕密」有關的蛛絲馬跡。
只不過,找了那麼多天,卻一點線索也沒有,那個所謂的祕密,不會是騙人的吧?
連香遙坐在茶几前,一雙大眼骨碌碌的轉著,思索著書房裡還有哪裡她沒找過,看了許久,她最終還是決定放棄。
站起身,準備走出書房端盆水來擦桌子時,一瓶小小的藥罐自她身上滑落,幸虧她眼明手快,一下子就將藥罐抓回,沒讓它摔破。
是孫問磊給她擦手傷的藥膏呢!
想到那天孫問磊細心替她上藥的情景,她的雙頰忍不住又紅了起來。
真的很少人對她這麼好……以前在家時,除了爹爹還算疼她之外,對她最好的就是小羽了。
其他下人都因為大娘從中作梗,所以總是擺出一副瞧不起她的模樣,認為她就只是偏房的女兒。
只有他……只有他願意這麼溫柔的待她,完全不在乎她的身分。
如果當初她沒有逃婚,說不定他會是個好丈夫。
他明明就很善良,根本不像大娘說的那樣冷血無情,以後如果有機會見到大娘和大哥,她一定要好好替他澄清。
「在笑什麼?」
「啊?」連香遙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到,往後退了一步。
「沒事吧?」孫問磊目光充滿關懷。
「沒事沒事。」連香遙趕緊搖頭。
好羞喔,她剛剛居然想他想到恍神!
「城裡的炊玉齋送來剛出爐的點心,一起來吃吧!」孫問磊讓徐寒將點心放好,示意他先行離開,便溫柔的招呼她。
幾天相處下來,他發覺這丫頭不挑嘴,什麼都吃,唯獨特別偏愛炊玉齋的甜點,他便讓炊玉齋每日午後都送一些點心過來,給這丫頭解解饞。
「是八珍糕!」連香遙嗅著空氣中的香甜味,不用看就能準確的喊出甜點的名稱,這也讓孫問磊大開眼界。「大少爺,你真的是世上最好最好的人了!」
孫問磊微笑,心中滑過一道暖意,因為從來沒有人像她一樣,認為他很好。
從小他就在爹嚴苛的要求下長大,畢竟身為長子,未來必須繼承家業,不能像弟妹們一樣,做自己喜歡做的事。
於是從他懂事開始,每天都過著在人前戴上「穩重沉默」的面具,即使爹娘皆已去世,他依然一如往昔,不在人前笑鬧,只為了維持身為孫家掌權者的形象。
但也是從那時起,弟妹不知不覺中和他漸行漸遠,每天見面多半都是為了商量公事……他有多久沒和他們一起話家常了呢?
而他們每次見了他,與他說話也都是恭恭敬敬的,甚至帶著一絲嚴謹,讓他就算有心想要化解與他們之間的隔閡,也覺得無力。
但這丫頭卻不一樣,她就像隻張著彩翼的蝴蝶,翩然飛進了他單調空虛的生活中,有了她,他才發現原來生活也可以有這麼多表情與顏色。
所以,他便忍不住想多看她一眼、多寵她一點,只要聽她說話,他的心情就會瞬間變得愉悅,能暫時忘卻煩惱。
這樣想想,其實和連家聯姻也不全然是壞事,多虧了這門親事,將她帶到了自己身邊……當初怎會覺得娶誰都無所謂呢?
他想要成親的對象,就近在眼前了呀!
「妳真的……覺得我好嗎?」孫問磊開口,聲音中有一絲無法察覺的緊繃。
「當然啊!」單純的連香遙沒察覺到不對勁,回他一個大大的甜笑。
「那等我和妳家小姐的親事辦完,我們就在一起吧!」孫問磊笑道。
礙於承諾,他不能給她正妻的名分,但是他保證,絕對會讓她享有和正妻一樣的地位,而且連家小姐一直昏迷不醒,就連醫術精湛的大夫也沒有辦法,既然如此,她應當不會覺得委屈才是。
「呃……什麼?」連香遙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神充滿疑惑。
她是不是聽錯了?還是她方才漏聽了什麼?怎麼孫問磊說著說著,就莫名其妙說到「在一起」的問題?
什麼叫做在一起?她現在就賴在孫家,難道不算跟他「在一起」嗎?
「我的意思是,我想收妳進房,妳道好嗎?」孫問磊愛憐的輕撫她的小臉。
其實他大可不必詢問她的意見,只要派人向連家索取她的賣身契,便能達成自己的目的,可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想聽她親口說願意。
「啊……」連香遙這下可聽懂了,表情也從疑惑轉為錯愕,「你、你沒說錯吧?」
他的意思是……要收她做小妾?
「沒說錯。」孫問磊很肯定,「我想和妳在一起。」
「那、那、那……我家小—— 小姐怎麼辦?」連香遙驚慌的後退了兩步,眼睛瞪得大大的。
「連小姐?」孫問磊不明白她的問題,「她還是一樣留在孫家,除去正妻的名分之外,她什麼也不是,更不會影響我們。」
倒抽了了好幾口氣,連香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她一直以為孫問磊是個、是個正直可靠的好人,即便是已成木殭的小羽,他都願意娶她過門……好啦,雖然他這樣的做法實在讓她很煩惱,不曉得要怎麼跟小羽的青梅竹馬交代,但是、但是……這男人也未免—— 他都還沒把人娶進門,反倒先想著要納妾了!
這樣會不會太過分了些,更不用說,他原本是她的夫婿耶!要是她當初沒和小羽互換身分的話,現在要難過丈夫娶妾的人,不就是自己了嗎?
連香遙突然覺得腦中一團混亂,卻不明白這種混亂的情緒究竟因何而起,只能焦躁的瞅著孫問磊。
「日禾?」那天從織造坊回來後,他才從徐管事那兒知道她的名字,雖然晚了些,不過他願意從此以後只對她用心,只是……她現在的表情有點怪,和他想像中的有點落差,「妳不願意?」
「我、我……」連香遙看著他,心底湧上一絲酸楚,「我當然不願意!」
當小妾會有多慘,從她娘身上就看得出來了,不但一天到晚被大娘欺負,就連爹心情不好時,也會打娘出氣。
還記得很小的時候,娘就告訴過她,「嫁雞嫁豬就是不做妾。」
要是她現在答應了孫問磊,那她不就太對不起娘的教誨了嗎?
「為什麼?妳不是……覺得我很好嗎?還是,妳另有意中人了?」自尊心有些受創,但孫問磊還是盡可能柔聲的問。
面對她的拒絕,他是難受多於憤怒,只想弄清楚她不願意的原因,不過一想到她可能有意中人,倒讓他整顆心都揪了起來。
「我、我是覺得你很好,也沒有意中人啦!」連香遙以為他誤會自己另有所愛,趕緊澄清,「可是、可是……」
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不希望他誤會自己。
她才沒有喜歡別人,她喜歡的是、是……呃,不會吧,是他?!
連香遙不敢置信的拍拍自己的額頭,突然對眼前的情勢感到很頭痛。
事情怎麼會演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呢?
「可是什麼?」
「……我答應過我娘,絕不做人家小妾的。」沉默了一下,才從自己喜歡上孫問磊的驚嚇中回過神來的連香遙,以極緩慢的聲音回道。


「小羽,現在怎麼辦,孫問磊居然、居然說要收我做妾耶!」月光從窗外斜照進安客軒的客房,連香遙托著腮,對動也不動的小羽抱怨。「這實在太過分了!」她不滿的嘟起嘴。
心頭酸酸的,連香遙也說不上來自己怎會有這樣的感覺,但她就是覺得很不舒坦。
男人為什麼就不能一心一意的對待一個女人呢?
驀然,她似乎有些明白大娘為何會這麼討厭她和她娘了,當人家的小妾是很苦沒錯,但身為原配,還得笑著讓夫婿迎妾進門,不是更苦嗎?
連香遙突然想起上花轎前一晚,她和小羽的對話—— 
「小姐,嫁給名聞江南的富商,其實也沒什麼不好啊!」
「有什麼好!」連香遙滿不在乎的扯著鳳冠上的珠玉,並將那些值錢的珠玉全塞進自個荷包裡,「有錢的男人最靠不住了,說不定沒多久他就會再娶一堆小妾,到時候我不就得每天生活在一堆妾室的爭寵吵鬧之中?」
她爹就是娶了十幾個小妾,所以爹還在世時,連家成天都有一群姨娘在那裡吵來吵去,怪恐怖的。
幸好她娘不喜歡與人爭又過世得早,不然照娘那種逆來順受的性子,肯定會被那些晚納進府中的新姨娘給剝了。
「也不一定會這樣啊……再說,老爺雖然有很多妾室,但是他在世時,還是很照顧小姐。」小羽公平的說道。
她進連家沒有幾年,不清楚連香遙已故的娘親是否曾受到連老爺的寵愛,但就她的觀察來看,連老爺生前其實很疼愛小姐的。
雖然不是每件事都有求必應,但至少只要小姐的要求合理,連老爺都會答應。
「那是因為他只有我一個女兒。」連香遙不滿的搖了搖頭。
她爹有一堆偏房,卻只有大娘替他生了個兒子,再來就是她娘生下她而已,至於其他小妾,沒能再為他添幾個娃兒,所以爹才會這麼疼她和大哥。
但真要說起來,爹到底還是多疼大哥一點,誰教他不但是正室所出,還是個將來可以繼承家業的男孩。
「可是小姐,不見得每個男人都會像老爺一般,娶一堆妻妾的。」小羽苦著臉勸道。
「那可難說了。」拔完鳳冠上值錢的珠玉後,連香遙又打起其他送嫁物品的主意,繼續將孫家送來一些較值錢的首飾全塞進收拾好的包袱裡。「但是不管怎麼樣,那都跟我無關了,我已經決定好了,我要去闖蕩江湖,當一名俠女,所以小羽,妳不用再勸我了。」
就這樣,隔天迎親時,小羽被迫和她換了衣裳,幸好大哥和大娘都沒出來送她,所以她也就不必擔心被發現自己想要偷跑的事了。
不過現在—— 唉,好煩哦!
看著躺在床上的小羽,連香遙忍不住捫心自問,「要是當初乖乖接受這門親事,情況是不是就不會像現在這麼複雜了呢?」
她該怎麼辦?難道就沒有兩全其美的法子嗎?
連香遙重重嘆了口氣,起身走出客房,現在的她,需要好好的冷靜冷靜,吹吹夜風,看能不能讓腦袋更清醒些。
誰知走著走著,她竟又莫名其妙走到孫問磊的書房前,下意識的走了進去。
書房裡充斥著他的氣息,曾經讓她覺得很安心、很可靠,可是,現在卻讓她很煩惱。
抓了抓頭,連香遙乾脆端了盆水開始擦起書桌來,現在最好的方法,就是找點事情做,不要再胡思亂想。
擦完書桌換擦書櫃,書櫃擦完之後繼續將擺在牆邊當裝飾的陶瓷花瓶全數擦一遍。
「誰在那裡?」
就在連香遙專心的擦著小几上的花瓶時,一聲大喝讓她嚇得突然鬆開了手,那據說是孫家傳了好幾代的越窯瓷,就這樣「鏘!」一聲,掉到地上摔了個粉碎。


「這是怎麼回事?」孫問磊皺眉看著書房中狼狽的景象,眼角再掃到連香遙身上,神色有些複雜。
大半夜的,她一個女孩子跑出安客軒做什麼?
清脆的碎裂聲在半夜特別引人注意,孫問磊、孫問擎及徐管事接到下人通報之後,沒多久便趕到書房。
至於最早發現書房有人的徐寒,則是冷著臉站在門邊,狠狠瞪著她。
他一直不是很喜歡這個連家來的丫頭,明明就是個丫鬟,可偏偏言行舉止都那麼沒規矩,完全沒有身為下人的自覺。
「大少爺,這丫頭一個人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書房裡做什麼。」徐寒冷聲向孫問磊說道。
「我才沒有鬼鬼祟祟呢!」連香遙攏起眉心辯駁,「我只是睡不著,所以、所以才想來把書房打掃乾淨的。」
孫問磊和孫問擎聞言,掃視書房一圈,接著視線又落到了連香遙手中的抹布,還有她腳邊的水盆上。
「妳半夜不睡跑來打掃書房?」孫問擎有些不敢置信。這丫頭還真的……很奇怪。
「對呀。」連香遙問心無愧的點點頭。
這一次花瓶打破可不能怪她,要不是徐寒故意出聲嚇她,花瓶也不會破。
「……罷了。」孫問磊凝視了她好一會兒,在心中嘆了口氣,然後正色對已經著手收拾的連香遙說道:「沒事就好,日禾,妳也早點去休息吧,這些明天再找人來整理就行了。」
「那怎麼行。」連香遙抬頭看向孫問磊,但又很快又低下頭去,「是我不小心打破花瓶的,我當然要負責把這裡收拾好。」
雖然她心裡還是覺得都是徐寒害的,可是她到底還是沒有勇氣去指責那個一臉冰冷的傢伙。
「妳—— 」孫問磊正想提醒她小心點,別割傷了手,但卻又想起下午時她才拒絕過自己要納她為妾的提議,擔心的話語就這樣硬是卡在喉頭,說不出口。
「啊—— 」
「怎麼了?」一聽見她的驚呼聲,孫問磊立刻衝到她身邊,完全忘了方才心中的猶豫,心疼的執起她的手仔細檢查,以為她被碎片割傷了。
「我、我沒事。」連香遙想抽回自己的手,這書房裡擠了這麼多人,外頭還有好幾名長工,他現在這麼做,會讓人誤會的。
想是這樣想,但看到孫問磊充滿關切的眼神時,她還是情不自禁的臉紅了。
其實,她並不討厭他的關心……
「真的沒事?」沒看到割傷的痕跡,孫問磊這才放心的放開她的手,「那妳剛剛喊什麼?」
「這裡面有東西。」連香遙雙頰緋紅,指著腳邊的花瓶碎片說道。
「真有東西。」離花瓶有些距離的孫問擎很快走了過來,拿起那塊碎裂的瓶身,小心翼翼抽出夾在瓶身裡的一塊薄薄絲絹。「這、這是……」
「什麼東西?」孫問磊站起身,湊到孫問擎身邊,接過他手中的絲絹。「花瓶裡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上頭繡了一堆沒見過的符號……還是圖案?」
「該不會就是大家說的『孫家的大祕密』吧?」連香遙看著孫家兩兄弟一臉疑惑的研究那塊絲絹,小聲的猜測道。
孫問磊和孫問擎離她很近,所以將她的話聽得很清楚,兩人對視一眼,孫問磊便向下人吩咐道:「大家都先下去休息吧,這裡明天再派人打掃便成了。」
此時書房裡除了孫家兄弟、面無表情的徐寒,以及一臉擔憂的徐管事,就是非常好奇的連香遙了。
沒想到居然讓她誤打誤撞發現這個天大的祕密耶!
「妳該回安客軒去了。」孫問磊見她還在,便開口要她離開。
「可是……」連香遙皺眉,「這東西是我發現的,起碼也該讓我知道一下,你們孫家到底有什麼祕密嘛!」她十分不平的嘟囔。
「妳—— 哎……」孫問磊十分無奈的嘆了口氣。「其實孫家的祕密究竟是什麼,連我們自己也不知道。」
「怎麼會?」她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
要是連他都不知道,那還有誰會知道啊?他不是在開玩笑吧……
第六章
小羽和孫問磊成親一事,在孫家一些遠親趕來之後,立刻停擺。
雖然連香遙也不是很明白為什麼,不過說實話,她還真鬆了一口氣,至少,她可以暫時不必擔心小羽名節的問題。
「唉……」連香遙坐在花園裡的大石上,無聊的直嘆氣。
自從那些孫家的「遠親」來了之後,徐管事就叫她不准出安客軒,還說是孫問磊的命令,害她無聊得要命。
聽其他丫鬟長工們說,那些遠親都是為了那塊從花瓶中找到的絲絹而來的,聽說上面畫的是孫家先人埋寶藏的位置。
而且據說那裡還有一本武功祕笈。
武功祕笈耶,要是她可以拿到就好了!
孫問磊也太過分了,明明就是她先發現花瓶理有東西的,可是他居然不讓她參與他們的討論,還要那個陰沉沉的徐寒「押」她回安客軒,實在太不夠意思了,虧她還一直以為他是個好人。
哼!大壞蛋!
「妳在說誰?」輕柔的女聲好奇的問道。
「當然是那個孫問磊啊!」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連香遙忿忿道。
「哦?為什麼他是大壞蛋?」
「還不是因為他……」連香遙到現在才驚覺有人在跟她對話,急忙轉頭一看。
不知道什麼時候,一名看起來像是仙女下凡般的美人兒坐到了她身邊。
「因為他怎麼樣?」對方一臉好奇。
「因為、因為……妳是誰呀?」連香遙納悶的看著眼前的姑娘。
她怎麼從來沒在孫家見過這麼水靈靈的大美人呢?
唔—— 她該不會是孫問磊那個大壞蛋的小妾之一吧?
哼!她就知道,孫問磊那傢伙……
「我是孫郁唐。」她淺淺一笑,覺得眼前的丫頭很有趣。
「孫郁唐?」連香遙原本還在腹誹孫問磊,但在聽見仙女的名字之後,怔了怔,「妳是孫四小姐?」
「嗯。」孫郁唐嘴角彎彎的,看起來心情似乎很不錯。
「我……」連香遙很尷尬的看著眼前和自己年歲相近,卻傾國傾城的大美人。
怎麼辦?講人家大哥的壞話被聽到了。
「妳還沒說因為怎麼樣呢?」孫郁唐看著眼前爽朗的女孩笑問。
其實之前就已經聽二哥、三哥提過她了,他們都覺得一向沒什麼七情六慾的大哥似乎喜歡上這女孩,只是不曉得為什麼,最近大哥有些怪怪的,所以她才趁大哥、二哥出門談生意時,跑來安客軒見她。
誰知道才剛到,就聽見她對著一株白色的野花破口大罵。
她從沒見過像她這麼率直的人,倒讓她一時有些怔住,不過再對照她後來的羞怯扭捏,她覺得她的表情好多,十分可愛。
有這麼鮮明活潑的個性,難怪大哥會喜歡她。
「呵呵—— 其實也沒什麼啦!」連香遙抓抓頭,不好意思的笑著,「我、我只是有些心理不平衡而已。」
「為什麼?」
「因為……」連香遙本要回答,而後想了一下,一雙靈動的雙眼突然直瞅著孫郁唐瞧。
「怎麼了?」孫郁唐不明白她怎會突然傻傻地瞧著自己,有些不自在的問道。
「妳是孫家小姐,應該知道那塊絲絹上的祕密吧?」半晌,連香遙露出詭異的笑,一臉渴望的盯著孫郁唐看。
「絲絹上的祕密?」孫郁唐眨眨眼,「據說是好幾代前的孫家先人留下來的東西,似乎和什麼地點有關吧。」
「據說那個地方藏有寶藏和武功祕笈對吧?」連香遙迫不及待的問。
「這我就不清楚了,因為根本沒人知道。」孫郁唐依舊溫聲回道。
「沒人知道?那、那些個遠親怎會特地來這兒呢?」
「大概是因為想要那塊絲絹,真以為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吧!」孫郁唐笑著。
孫家其實已經算得上是富可敵國了,有沒有那塊絲絹都無妨,不過那些遠親從他們爹娘過世後,就處處打壓他們四兄妹,甚至想霸佔孫家財產,要不是大哥有能力,孫家的產業早被那些遠親給瓜分了。
無論如何,大哥都不會將絲絹交給那些貪婪的親戚的。
「說不定真的有呢,要是有武功祕笈就好了。」連香遙開心的想著。
「武功祕笈?」孫郁唐不解的看著她。
一般人不都是想要金銀珠寶嗎?怎麼她想要的東西這麼與眾不同?
「對呀,雖然我武功很厲害,不過要是有更厲害的祕笈的話,我也想再多學一點。」連香遙說道。
「……妳的武功很厲害嗎?」孫郁唐懷疑的看著眼前嬌弱的女子,不太相信。
「是真的!」連香遙最不喜歡別人懷疑自己的能力了。「我前些天在街上還救了一對夫妻呢!」
她比手畫腳的說著自己打飛三個壯漢的經過,孫郁唐聽得是目瞪口呆。「這麼厲害?」不像啊……
「當然!」連香遙點點頭,神色認真,「那對夫妻說他們會在城東的祥鳳客棧待幾天,妳要不信,我們可以去找他們。」
「找他們?」對質嗎?
「對呀。」連香遙站了起來,很開心的拉起孫郁唐,「不如咱們一起上客棧去找那對夫妻吧!」
「呃……」孫郁唐有點猶疑,「這樣不太好吧,我聽說大哥不准妳出安客軒。」
「所以我才說他是壞蛋嘛!」想到這件事,連香遙馬上不滿的嘟起嘴,「妳都不知道他有多過分,一下說我可以自由出入孫家,一下又限制我只能待在這裡。」
「大哥也是為妳好。」孫郁唐忍不住替自家兄長辯解。
「才怪!他明明就是不想讓我知道絲絹的祕密。」連香遙才不相信她的話。
「是真的。」孫郁唐一臉認真,「我家那些遠親,很多都是品行不端的壞人,大哥不讓妳出安客軒,是怕妳被那些人欺負。」
「我哪會被欺負啊!」連香遙聽了她的解釋之後,心中滑過一道暖流,但依舊嘴硬。
「大概是因為大哥會擔心吧。」聽出她語氣的轉變,孫郁唐笑了笑。
「有什麼好擔心的……」連香遙嗔道:「要是他真擔心,怎麼這幾天都沒瞧見他人影呢?」
「那是因為大哥忙著和北方商人談生意呀!」孫郁唐笑著,「他大概是想早點和對方談完生意,這樣就有時間可以來看妳了。」
「……我才不用他來看呢!」連香遙突然覺得耳根有些發熱,害羞的小聲辯駁。
「真的嗎?」孫郁唐促狹的問。
「當然是真的!」她用力點頭。
哼!就算她想那個孫問磊,也不能讓別人看出來呀……呃,她幹麼想那個壞蛋呀?
連香遙這才發覺,這幾天沒見到他的人,腦袋裡滿滿都是他的身影,每天都在想他在做些什麼,小臉難掩震驚。
她明明就不想做他小妾,難道、難道她已經越陷越深了?
「妳還好吧?」孫郁唐看她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有些納悶的問道。
「我、我……我沒事。」連香遙搖頭。
「真的?」
「嗯,真的沒事。」她只是被自己的心意給嚇了一跳而已。
看來她現在真的需要好好的冷靜一下了。
「我們一起溜出府吧!」靜了良久,孫郁唐遂提議。
「咦?妳不是……」覺得這樣不太好的嗎?
「反正大哥今天去談生意了,應該不會知道我們偷溜出去才是。」孫郁唐依然文靜的笑著。
她其實沒那麼想出府的,只不過看到跟自己年歲相仿的姑娘一臉苦悶,實在不忍心。
再者,出去逛逛也好,最近她也覺得很悶,成天關在繡閣中,最想見的人卻從沒來找過她,唉……
「可是……」連香遙看了看孫郁唐,猶豫著。
「可是什麼?」
「妳這樣出去太明顯了。」一個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只怕一出府,就讓孫家下人逮回來了。
「太明顯?」什麼意思?鮮少出門的孫郁唐不是很明白她的意思。
「沒關係,我有辦法,妳跟我來。」語畢,連香遙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直接拉了人就往自己住的客房去。


「我這樣……不會很怪嗎?」孫郁唐皺著眉拉拉身上的男裝。
「不會、不會。」連香遙十分得意的握住她的手,「妳就別再拉了,再拉別人才會覺得妳奇怪。」
「喔—— 」孫郁唐點點頭。
雖然還是覺得扮男裝又把臉塗黑有些怪,但是看看連日禾也跟著自己一般打扮,倒也就釋懷了。
「那邊就是祥鳳客棧了。」連香遙指著街上的豪華大客棧,拉著孫郁唐一起走了過去。
「去去!你們兩個,這裡可不是你們這些下人來的地方!」店小二一見兩名長工裝扮的矮小男子靠近,立刻不客氣的出言驅趕。
「為什麼我們不能來?」連香遙聞言立即皺眉。
她最討厭這些仗勢欺人的傢伙了。
「呿!」店小二不屑的啐了聲,「你沒看見咱們客棧都是有錢的達官貴人來的地方嗎?要是你們付得起,我再考慮考慮要不要讓你們進來。」
「你—— 」
連香遙氣極了,想要衝上去同店小二理論,卻被孫郁唐一把拉住。「妳有帶銀子出來嗎?」
「啥?」連香遙怔了怔,「我忘了……」剛剛忙著換裝打扮,居然忘了要帶點銀子在身上。「那妳呢?」
「我也沒有。」孫郁唐無辜的搖頭。
她平時也沒什麼機會會用到銀子,所以也沒有隨身攜帶的習慣。
可惡!這下真的要讓可惡的店小二佔上風了。連香遙忿忿不平的瞪著店小二。
「咦?這位不是香……香姑娘嗎?」香香仙子實在是叫不出口,少婦站在門邊很驚訝的看著將臉塗黑的連香遙。
「龍夫人,龍二公子在二樓,他請您回來之後就上去找他。」店小二見到帶著幾名護衛的少婦,立刻收起狗眼看人低的高傲模樣,馬上變得恭敬有禮。
「謝謝。」少婦對店小二笑了笑,然後問道:「他們是我的朋友,可以跟我一起上去嗎?」
「呃……」店小二顯然沒料到這兩個傢伙會是堂堂龍家堡二少夫人的朋友,臉色不禁有些難看,不過仍是硬擠出笑容,「當然可以、當然可以。」
「哼!」連香遙得意的拉著孫郁唐一塊兒跟在龍夫人身後,經過苦著臉的店小二身邊時,還冷冷的哼了聲。
「香姑娘,妳為什麼要把臉塗黑呀?」龍夫人沒什麼心眼,只是單純疑惑的看著連香遙。
「呵呵—— 因為這樣比較方便嘛!」連香遙搔搔頭,乾笑道。
原先她只打算塗黑孫郁唐的臉就好,誰讓她生得那麼美,很容易被人覬覦,也很容易被孫家人發現。
可是她塗完孫郁唐的臉之後,看著孫郁唐指控自己為何沒塗黑的表情……她只好也把自己的臉也給塗了。
「她為什麼叫妳香姑娘呀?」孫郁唐靠在她身邊,小聲的問。
她只知道她叫做連日禾,名字裡又不帶香字,怎麼這位龍夫人會稱她香姑娘呢?
「那是有原因的啦,我回去再跟妳解釋。」連香遙拍拍孫郁唐的手,安撫道。
孫郁唐點點頭,沒再多問,跟著兩人一塊兒上了二樓。
「絮兒,妳買好東西啦?」二樓唯一有人的座位上,面對著樓梯方向的俊逸男子一見到她們上樓,一臉笑意的迎了上來,「咦,這不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嗎……」噗—— 她的臉怎麼會塗成這副德行?不行了,他好想笑。
「相公!」少婦瞪著自家相公。
「……香、香姑娘,既然妳來了,就讓我們夫婦倆作東,好好招待妳……和妳的朋友吧!」男子眉眼盡是笑意,但仍維持一本正經的說話態度。
「那就謝謝啦!」連香遙沒注意到座位上還有其他人,很開心的道謝。
其實她原本也沒想到要來找他們夫婦,只是剛好經過客棧覺得肚子餓,想進來吃點東西,沒想到兩個人都沒帶銀子出門,所以只好厚著臉皮,賴著人家白吃白喝嘍!
哈哈,想來她的運氣還真不錯。
「日禾……」
「怎麼了?」連香遙不解的看著拉住她衣袖的孫郁唐。
「我們先回去了好不好?」孫郁唐小聲的說,聲音透露出幾分緊張。
「為什麼?」連香遙看著退到她身後的孫郁唐,「我們好不容易才從後院爬出來,幹麼這麼早回去?」
爬?據說是俠女的人居然得爬牆才能出門?
龍氏夫婦對視一眼,很有默契的憋住笑,由龍夫人開口,「吃一頓飯也花不了多少時間的。」
「對呀!」連香遙點頭,看著孫郁唐很是納悶的問:「妳到底怎麼了,不舒服嗎?怎麼在發抖啊?」
「沒、沒……」
孫郁唐還來不及把話說完,背對著她們的其中一名男子立刻轉身,迅速來到她身邊。「小姐,您沒事吧?」
是徐寒!
乍然見到這陰沉的傢伙,連香遙忍不住臉色一白,拉著孫郁唐連退好幾步。
「你們認識?」龍二少十分意外的來回看著雙方。
而坐在位子上的另外兩人,此時也轉過身來,看向兩名私自溜出府的小女人。
「呃……」糟糕!連香遙在心底暗暗叫慘。
才一出門就遇上他們,會不為太倒楣了?虧她剛才還以為自己很幸運……原來一切都是假象啊!
「認識,那位是舍妹。」孫問磊有禮的向龍二少介紹,「另一位是在下未婚妻的丫鬟。」
「哦?」龍二少揚揚眉,「原來是這樣啊!」
「龍二少,今天叨擾了。」
孫問磊與孫問擎踱至孫郁唐與連香遙身邊,準備向龍二少告辭。
看來今天生意又談不成了,不過,比起生意,他更想做的是該怎麼教訓那個小女人一頓,她居然敢爬牆?
「哪兒的話。」龍二少微笑,低頭看了妻子一眼,然後轉向孫問磊道:「我們兩家的合作計畫就照你提議的進行吧!」
原本他還不打算這麼快就將北方的皮毛生意交給孫家處理,不過既然對方的丫鬟是他家娘子的救命恩人,那他也只好稍微犧牲一下利潤,妥協了。
「謝謝。」孫問磊心裡有些驚訝,但表面上仍不動聲色,有禮的道謝,「龍二少,孫家城外別院,孫某已派人整理好了,不知龍二少是否願意賞光,先到別院住幾天?」
「不必麻煩了。」龍二少爽朗的笑著婉拒,「我們住客棧就成了。」
「那在下就不勉強了。」孫問磊拱手作揖,便讓徐寒和孫問擎一塊兒押著兩名爬牆的小女人一起走出了客棧。
「相公,她們不會有事吧?」龍夫人有些擔心的看向自家相公。
剛才看香姑娘一臉驚嚇的模樣,她覺得自己應該要幫忙才對。
「沒事的。」龍二少安撫著娘子,「我倒覺得好像有好戲可以看了。」
方才孫大當家看那名丫鬟的眼神很不尋常呢!
那他們夫婦就留在杭州,除了談生意、看風景之外,還可以順便看場好戲。
呵呵!


回到孫家,孫問磊讓徐寒送孫郁唐回房,便繃著一張臉,帶連香遙走進自己的書房裡。
「你、你在生氣呀?」連香遙偷偷覷了孫問磊一眼,忍不住問道。
「我不能生氣?」孫問磊面無表情,目光有些凌厲的看著她。
「不……也不是。」連香遙心虛的乾笑,「只是、只是,你也沒什麼好氣的嘛!」
「沒什麼好氣的?」孫問磊揚高了聲調,「我記得我要妳最近不可以出安客軒,妳非但沒聽話,還拉郁唐一塊爬牆,妳自己說,我該不該生氣?」
心中怒火難以遏止,但面對一臉無辜的她,他還是無法太過嚴厲。
「……那是因為你的規定不合理嘛!」連香遙扁扁嘴,覺得有些委屈。
「哪裡不合理?」見她眼眶都泛紅了,孫問磊不自覺放柔了語氣。
唉,這惹人操心的丫頭,他該拿她怎麼辦才好?
「全都不合理!」連香遙噘嘴,「你明明先前就答應過我可以自由出入孫家,現在卻出爾反爾—— 」而且還讓我好多天都沒看到你……
後面那句話,連香遙當然沒膽說出來,只能含怨的瞪著眼前的男人。
「我不是出爾反爾。」孫問磊嘆氣,走上前用手指抹去她不小心滴下來的淚珠,輕哄著,「別哭了……」
看她哭,他心裡也不好受。
她的臉比較適合粲笑,但現在,他卻惹她哭了……
「都是你的錯啦!」被他觸碰過的臉頰隱隱發燙,但委屈的感覺卻越來越強烈。
想到自己最近受的煎熬,一下擔心小羽的名節,一下難過孫問磊要納她為妾,每一件事都讓她覺得悶得好難受,現在有機會,索性一次發洩出來。
「是,都是我的錯。」孫問磊無奈的低頭望著她,輕輕替她擦去越落越多的淚珠,「別哭了好嗎?」
聽出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低沉,連香遙忍不住抬起迷濛的淚眼看著他。
「我該拿妳怎麼辦才好?」他低聲輕嘆。
「取消限制我的命令不就好了。」連香遙停止哭泣,但聲音仍有些哽咽。
「我是擔心妳會遇到孫家那些遠親—— 」孫問磊再嘆氣。
怎麼認識她之後,他嘆氣的次數變這麼多?
「遇到他們也不會怎麼樣啊!」連香遙不明白為什麼他會如此擔心,不過卻很開心他的語氣中,有著對她濃濃的關心。
「他們……說真的,如果可以,我一點也不想讓他們住進孫家。」孫問磊低聲解釋,「這次來孫府的,有我遠房的四伯父子,還有七叔一家,他們這些人不但貪婪成性,還會自以為是的打罵孫家下人,就連對問宇和郁唐都不客氣了,妳說,我怎麼放心放妳一個人到處亂跑呢?」
還有個原因就是—— 四伯的兒子是個好漁色的傢伙,要是讓他看見活潑可愛的連日禾,只怕他會想盡一切辦法得到她。
他只要一想到這種可能性,就不希望讓她走出安客軒半步。
即使……即使她拒絕跟他在一起,他也不想把她讓給別的男人。
「原來是這樣喔……」連香遙聞言,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頭,「我原本還以為、以為……」
「以為什麼?」孫問磊抬起她的下巴,讓她正視自己。
「我以為你故意要我待在安客軒,是因為你怕我知道你們孫家的祕密啦!」說完,連香遙很難為情的笑了笑。
她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孫問磊瞪了她良久,好半天才嘆氣,「在妳心裡,我就是那樣的人嗎?」
他對她的特別舉動,難道她都感受不到嗎?
明明之前才說他是好人,怎麼現在又將他想得那麼壞!
「呃……」連香遙看著他那雙盈滿柔情的利眸,有些說不出話來。
其實一開始,她真的覺得他是個很好的人啊,要不是他突然說要納她為妾,又限制她的行動……
「別這樣看我。」孫問磊忍不住皺眉,她的目光讓他感到一陣口乾舌燥。
「怎、怎麼了?」連香遙不解的望著他,只覺得他的眸色似乎越來越黯,彷彿有什麼在裡頭閃動著,吸引著她的目光,讓她無法移開視線。
「妳……」孫問磊難以抑制的鬆開她的下巴,希望能讓自己冷靜一點,沒想到她依然直勾勾的看著自己,終於,他再也忍不住一直被壓抑著的慾望,大手一伸,攬上她的纖腰,低頭吻上那張誘人的紅唇。
「嚇……」連香遙嚇了一跳,伸手想推拒,卻又覺得他似乎在自己身上施了什麼法術,讓她完全使不上力氣。
怎麼……會這樣?
第七章
「你、你……」
孫問磊好不容易才抑制想更進一步的慾望,將連香遙放開,只見她顫抖著手指著自己,一陣笑意閃過他的眼。「怎麼了?」
「你怎麼可以這樣!」連香遙覺得自己應該要對他破口大罵,沒想到說出來的話卻虛軟無力,倒有點像在撒嬌。
「怎樣?」孫問磊這下突然有心情想逗逗她。
她似乎並不排斥他的吻,那不就表示她也對自己有好感嗎?
只是她不願意當妾,這點真教他有些為難。
他總不能毀約背信,讓孫家先人蒙羞吧!
守信諾,是父親一向對他的要求,要是他連這點都做不到,將來必定無顏去見死去的父親。
不知道要用什麼方法才能說服她……
「就是、就是……」吻她嘛!
這教她怎麼說得出口?她還是個黃花大閨女耶!
「就是什麼?」孫問磊再次傾身向前,故意欺近她。
「你你你……別靠這麼過來!」連香遙有些緊張的想往後退,沒想到撞到一邊的椅角,整個人向後倒去。
孫問磊動作極快,一把就將人拉住,往自己懷裡帶。「沒事吧?」
「沒事。」眼見自己又被他抱在懷裡,連香遙滿臉緋色,小聲的回答。
「妳呀—— 」孫問磊笑看著她,實在很想好好責備一下她的粗心大意,但又想到其實他也有責任,便作罷。
「……你還不放開我嗎?」連香遙被迫靠著他溫暖的胸膛,小聲問道。
幹麼一直抱著她啊,要是被人看見,那不就、不就……不過他的懷抱卻讓人覺得好安心。
「嗯。」孫問磊有些不捨的鬆手。
懷裡少了她,竟是如此的空虛,讓他忍不住想再將她抓回來緊緊抱住,不再放手。
「日禾。」他輕聲喚著她的名字。
「……什麼?」連香遙完全不敢抬頭看他,害羞的低著頭,望著自己扭絞著衣帶的雙手。
「妳真的不考慮我們之間的事嗎?」孫問磊緩聲問道。
「……我之前已經說過了,不當妾。」連香遙的心其實有些動搖,但猶豫了一下,還是堅決的搖頭。
對她而言,會納妾的男人鐵定不會太珍惜她,所以還不如現在就做個了斷。
再說,她將來可是要去闖蕩江湖的,做了人家的妾室,哪還能在外拋頭露面呢!
「但妳家小姐不可能再醒來了,即使她有名分,對我們的影響也不大呀!」孫問磊再次試圖說服她。
「那萬一以後你又想納其他女人當妾呢?」連香遙皺眉,「我這麼微不足道,到時肯定連反對的資格都沒有……」
「除了妳,我不會再要別人。」孫問磊趕緊承諾。
虛度了二十幾年的光陰,好不容易才遇上自己真心喜愛的女子,他怎麼可能還有心思去瞧別的女人呢?
「那萬一,小、小姐醒過來了呢?」連香遙覺得心底有些難受。
為什麼眼前的男人就是不懂她想要的是什麼,他真的喜歡自己嗎?
她想要的,也不過就是一段專一的感情而已呀!
不管是名分或是其他,她都只想一人獨佔喜歡的人。
就像娘親曾經跟她說過,愛一個人,就會把那人視為生命的全部,如果得到的不完整,遲早會將自己給逼瘋的。
她懂娘親的痛苦,所以,她不要重蹈覆轍。
「大夫說她不可能醒了。」孫問磊不懂為何她繞著這個話題打轉,不過還是堅持大夫的說法。
「我是說萬一……」她終於抬眼看他,神色認真的道:「這世上沒有什麼事是真的不可能的。」
「這……」孫問磊被她認真的神色嚇了一跳,而後才道:「即使她醒來,我也不可能愛上她,因為……我的心裡只有妳。」
連小姐只是因為履約而娶的娘子,並非他真正所愛。
「那我家小姐豈不是很可憐?」連香遙目光深沉的看著他,表情有些難過,「她非但不能決定自己的良人是誰,到最後還會發現自己所嫁非人……」
而且更嚴重的是,萬一她的青梅竹馬發現小羽真的另嫁他人,不知道會不會氣到丟下她不管,不要她了。
這樣的話,小羽不就被她給害慘了?
要是當初她不要有那麼愚蠢的提議就好了,現在也不會陷入這麼兩難的處境中……
「……」孫問磊這下也沉默了。
他並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對他而言,那並不是他在乎的事,所以他可以忽略不管,但是她呢?她很在意她家小姐哪!
「你並沒有認真想過對不對?」跟著安靜很久的連香遙又出聲,「我不想因為這樣讓小姐受到傷害,更不願意傷了自己。」
傷心的話,就會像娘一樣,活著的時候鬱鬱寡歡,對任何事都提不起興趣,最後甚至積鬱成疾,到她臨終前,她在乎的那個人卻一眼也沒來看過她。
她不希望自己或小羽陷入那樣的困境裡。
「我……」孫問磊原本還想說什麼,但他的心卻因她的話而震盪。
一直以來,他都不認為是問題的問題,原來在這丫頭心中是那麼重要且神聖。
要是他真的無法做到她的要求,是不是這輩子就注定和她無緣了?
他知道自己的心意,也很確定自己想得到她,可是他不能勉強她,因為他希望她是心甘情願和他在一起……
「別再說了。」連香遙打斷他,「我們……如果你堅持和小羽的婚事,那就請你好好待她,至於我……」反正到時候她就去闖蕩江湖,這一切也沒什麼好留戀的了……
只是為什麼,明明是她拒絕他的,為什麼她卻覺得胸口悶悶的好難受……
「日禾……」孫問磊低聲嘆息。「要是不曾和連家有過婚約就好了。」
第一次,他如此痛恨自己的重然諾。
如果會因為這樣而無法留住心愛的人,他為何不……何不……
父親的教誨與她的話在他腦中盤旋糾結,揮之不去,也讓他的臉色越來越鐵青。
「……」連香遙發現他臉色越來越差,也沒再多說什麼,因為剩下的,得讓他自己決定了。
「大少爺、大少爺!」一名家丁邊高聲喊著,邊匆忙的衝進書房裡。
「什麼事?」孫問磊皺眉看著那名大聲嚷嚷的家丁,十分不悅。
「回大少爺,八府巡案施大人現在在大廳候著,說是要見大少爺呢!」家丁察覺到孫問磊的不快,趕緊回答。
真是的,他只是來報消息而已,又不是故意打擾大少爺和日禾姑娘……不過現在看來,大家都說大少爺要納日禾姑娘當偏房的事是真的了,不過,要是大少爺知道那位大人前來是為了什麼原因的話,說不定會氣得將那位大人給宰了。
糟糕,那樣一來,孫家一定會被滿門抄斬,那他這個小家丁,是不是應該要趕緊趁機溜走?
「八府巡案?」孫問磊難掩詫異。
他又不認識什麼八府巡案,怎會突然來找他?
「施大人?」連香遙似乎覺得這個姓氏很耳熟。
「他有說是因何事前來嗎?」孫問磊問道。
「呃……」家丁小心的覷了孫問磊和連香遙一眼,然後很小聲很小聲的說:「施大人說……說……」
「說什麼?」孫問磊不耐的瞪著家丁。
「施大人說是要來替他的未婚妻贖身的。」家丁被瞪得直發顫,趕緊答道。
「未婚妻?贖身?」孫問磊一臉莫名其妙。「誰是施大人的未婚妻?」
「是……」家丁遲疑的看著孫問磊,最後牙一咬,還是決定說出來,「就是連家小姐的貼身丫鬟。」
聞言,孫問磊睜大雙眼,震驚的看著連香遙。原來、原來……
「是他!」小羽的青梅竹馬啊!
完蛋了,他怎麼來了?要是被他知道小羽現在的情況……那她就慘了啦!
「妳是……別人的未婚妻?!」孫問磊咬牙問道。
所以她才會找這麼多藉口拒絕他嗎?
「哎?我……我……」連香遙實在是有口難言,支支吾吾說不出一句話來。
「哼!」
孫問磊不等她解釋,用力甩袖,大步離開書房,只留下那名通報的家丁,一臉同情的看著被扔下的連香遙。


「孫大少爺。」十分年輕的施大人有禮的向孫問磊作揖,「在您百忙中還上門叨擾,在下實在深感抱歉。」
「施大人言重了。」孫問磊面無表情的回禮,並請對方入座。
「孫大少爺,在下今日前來,其實是有一事相求。」才入座,施大人立即表明來意。
「不敢,不過不知道施大人的請求是什麼?」孫問磊心裡縱使極度不滿,卻沒有表現在臉上,只是微微揚唇問道。
「在下是想來替自小定親的未婚妻贖身。」施大人看出孫問磊眼中並無笑意,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仍不慌不忙的將自己的請求說出。
「不知道施大人的未婚妻是……」
「正是孫大少爺妻子的貼身奴婢。」施大人連忙回道。
「你又如何確定她願意讓你替她贖身?」孫問磊馬上反問。
此話一出,不僅施大人身後的一干護衛皺起眉頭,就連在窗外偷聽的孫問擎、孫問宇也都倒抽了口氣。
「沒想到那個連日禾來頭這麼大。」孫問擎低聲跟一旁的小弟說道。
「就是……完了,我還欺負過她……」早知道他就不要那麼用力捏她臉頰了。
明明只是個丫鬟啊,怎麼會突然成了八府巡案的未婚妻呢?不過這樣的話,大哥該怎麼辦才好?
其實他們都看得出來,大哥對連日禾非常傾心,要是她真的跟施大人離開,大哥一定會很傷心的。
「她一定會跟我走的。」施大人雖然很詫異,但仍維持禮貌的態度,「不如孫大少爺請她出來,便可知曉。」
她不想見你!
孫問磊差點就要衝口而出,但腦中隨即浮現連日禾那張認真嚴肅的小臉,她不願意做他的妾室,現在還有更好的選擇,她是否會棄他而去?
既是施大人的未婚妻,想必一定是正室夫人,他明明給不起她最看重的名分,現在又怎麼能阻止她跟已經定親的未婚夫離去?
心底掙扎著,孫問磊的臉色也益發難看,倒是施大人,仍一派悠閒的坐在椅子上,等著孫問磊的答覆。
孫問磊還猶豫著是否讓人去叫連日禾,大廳旁一道嬌小身影便以很不雅的姿勢跌了進來。
「唉唷—— 」跌坐在地上的連香遙摸著臀部,一臉痛苦的在心裡咒罵徐寒,她偷偷跟著孫問磊到大廳,沒想到卻在施大人開口要找人的時候,讓徐寒給踹了進來。
她就知道這個徐寒一定看她不順眼很久了!
「連小姐……不,現在該稱您孫少夫人了。」施大人一見連香遙,立即起身有禮的一揖。
「連小姐?孫少夫人?」孫問磊見連香遙摔到地上,不及細想就已先衝至她身邊將她扶起,但在聽見施大人的話之後,又皺起眉,若有所思的看向她。
而在窗外偷聽的兩兄弟,也跟著皺眉,一臉深思。
「呃……呵呵—— 」連香遙尷尬的直傻笑。
天啊,早知道會這樣,她剛剛就先溜了,這下慘了!
孫問磊不知道會不會氣她一直都在騙他?
「孫少夫人,您對在下的恩情在下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也多謝您對小羽的照顧。」施大人說完,又是一揖。
當年他打算進京赴考時,多虧連香遙伸出援手,不但資助他旅費,更將小羽帶回連家照顧,讓他可以無後顧之憂,想來他現在能成為八府巡案,也多虧了連香遙。
「是、是嗎?」連香遙開始冒起冷汗。
要是他知道小羽從柴山上摔了下來,成了一具不會動只會呼吸的木殭,他是不是還會這樣和顏悅色的跟她說話?
要是他知道她任性的要小羽同自己互換身分,害小羽差一點嫁進孫家,名節盡毀,不曉得他會不會一氣之下,就下令斬了她?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孫問磊瞪著連香遙。
「呃……就、就……」連香遙結結巴巴,不知道該從何解釋起。
「施大人,你說她是誰?」見她遲遲回答不出來,孫問磊索性轉問也跟他一樣困惑的施大人。
「她不就是連家的小姐嗎?」
這人真奇怪,明明他到連家要找小羽時,就聽說小羽被嫁到孫家的連小姐帶來杭州了,怎麼這會兒……孫大少爺似乎不認得自己的娘子呢?
「連家小姐?」孫問磊微瞇起眼,目光銳利的瞪著她,「我想,妳欠我一個解釋。」
「……」慘了!連香遙的小臉全皺在一起,她覺得自己的人生似乎開始在走厄運了。
「連小姐,不知道小羽現在在哪,可否讓在下見見她?」已經三年沒見著自己心愛的未婚妻了,他現在只想趕快把她帶回家去,好好溫存一下。
「那個、那個……」連香遙緊張的扭著自己的手指,好半晌才道:「小羽她現在……情況……不是很好。」
才一說完,就見施大人臉色一沉,連香遙立刻嚇得躲到孫問磊背後。
「孫大少爺,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施大人凌厲的目光看向孫問磊,想得到一個答案。
什麼叫做「不是很好」?方才孫問磊也不是很願意讓小羽出來見他,莫非小羽出事了?
「我也很想知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孫問磊沉聲說道。
施大人狠瞪著孫問磊和躲在他身後的連香遙,雙眼彷彿都要冒出火來。
大廳中沉重的氣氛凝滯了一會兒後,連香遙才縮著肩頭,有些緩慢的從孫問磊身邊探出頭來,緩緩的看著施大人道:「那個……我出嫁的時候,送嫁隊伍在山上遇到強盜,小羽和我從山上摔了下來,所以她現在……」
「現在怎麼了?!」施大人急忙衝到連香遙身邊,焦急的揪住她的衣袖問道。
孫問磊隨即將他的手揮開,瞄了一眼被嚇呆的連香遙,替她回答,「她現在被安置在孫家的安客軒內,我可以請人帶施大人過去。」
「那麻煩孫大少爺了。」
孫問磊用眼神示意下人,而施大人急著想知道小羽的情況,沒再多問,立刻跟孫家下人前往安客軒。
「好了,現在妳可以告訴我是怎麼回事了吧?」待施大人與他的護衛離開大廳後,孫問磊低頭看著連香遙,沉聲問道。
「事情是這樣的……」連香遙小聲的將事情經過大致說了一遍。
「為何後來妳不澄清自己的身分?」孫問磊不解。
他們相處的時間很多,她明明有很多機會可以解釋的,為什麼不說?
「因為我怕我說了之後,你就不會請大夫替小羽治病了,而且、而且說了之後,我就不能去闖蕩江湖了嘛!」連香遙委屈又緊張的解釋著。
「妳、妳還真的是……」孫問磊有些氣憤,也有些無奈自己受騙,但不知道為何,他卻有更多的高興,甚至隱約有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你又生氣了喔?」連香遙小心翼翼的觀察他的反應。
「我不該生氣嗎?」孫問磊瞪著她。
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要是不讓她知道他的脾氣,將來恐怕她還是會繼續這樣胡鬧下去。
「對不起。」連香遙很識時務的低頭道歉。
「對不起就可以算了嗎?」孫問磊挑眉。
「那……那不然呢?」
「我們的婚禮得盡快舉行。」孫問磊臉上沒有笑意,一臉嚴正的宣布。
「啥?」連香遙一時之間無法反應過來。
而在窗外偷聽的兩兄弟,也被這急轉直下的情況驚愕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老七,你聽說了嗎?」孫四伯和孫七叔坐在花園的涼亭中,身邊還圍了三名年輕男女。
其中一個是孫四伯的兒子,另外兩名則是孫七叔的一雙兒女。
「哼,這麼大的事怎會沒聽說!」孫七叔不屑的冷哼。
「那你覺得那個丫鬟變成小姐的事,究竟是真是假?」孫四伯問道。
「這……」孫七叔想了想,「這誰知道,真假虛實也只有當事人才曉得,不是嗎?」
「你這麼一說,我倒有個好主意,可以讓孫問磊那毛頭小子一蹶不振。」孫四伯陰險的冷笑。
「什麼主意?」孫七叔一聽,立刻有精神了。
「就是……」孫四伯附在孫七叔耳邊,悄聲將自己的計畫說給他聽。
「哈哈哈—— 好!真是太好了!」孫七叔聽完之後,也笑得滿面春風,拍桌叫好。
「那咱們就分頭進行吧!」孫四伯眼底閃過一抹陰狠,「你去知會蕪湖的連家,我去疏通官府。」
「好,就這麼辦!」


孫家又開始準確成親的事了,但不同的是—— 新娘子換人了!
自從身分被拆穿,連香遙成了孫問磊未過門的準媳婦,自然不需要再去做下人的活,只不過也因為如此,讓她一連好多天都悶悶不樂的在安客軒裡發呆。
小羽被施大人帶走了—— 
連香遙有些失落的望著小羽睡過的床榻,心中萬分不捨,再加上施大人並沒有責備她,也讓她覺得十分過意不去。
「怎麼了?」孫問磊看著她眼底滿是淚水,有些心疼的問。
「我很想小羽。」
「以後有機會我就帶妳去看她。」孫問磊柔聲安慰著。
「嗯。」連香遙點頭,然後用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瞅著他看,好半晌才問道:「我以為你會氣到不理我……」
「哦?」孫問磊挑眉。
「因為我騙了你呀!」
「我是很氣沒錯,」孫問磊嘆道,「但我更高興的是,再也沒有人會卡在我們之間,讓我左右為難了。」
後來想想,他其實挺高興她就是他原本要娶的連家小姐,這樣一來,他就不必煩惱該怎麼在諾言與愛人之間做選擇。
幸好老天還是同情他的。
「那……你以後還會想要納妾嗎?」連香遙想了想,有些擔心的問道。
「當然不會!」孫問磊搖頭,「當初會那樣想,是因為我以為我必須娶一個我不愛的人,但是現在能夠和妳成親,這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
「萬一以後你又喜歡上別人呢?」連香遙嘟著嘴問。
「沒有萬一。」孫問磊笑著吻上那張嘟起的可愛小嘴,「相信我。」
「曾經想討偏房的男人都不太可靠。」連香遙稍微推開孫問磊,不滿的說道。
這人真壞,故意用這招想要害她忘記自己剛剛的問題,幸好她記性還不錯,別以為這麼做就可以敷衍過去!
「即使那個小老婆是妳自己?」孫問磊大笑。
「對!」連香遙點頭。
「好吧,那不然我該怎麼做,妳才會相信我呢?」孫問磊好笑又無奈。
「這……」她猶豫了一下,「如果你要納妾的話,那我就自己一個人去闖蕩江湖,永遠都不回來,更不會原諒你!」
其實她也曉得,要是真是那樣,他大概也不希望她回來纏著他。
不過她寧願有尊嚴的離去,也不要委屈的留下來。
「闖蕩江湖……妳還真不死心哪!」孫問磊又好氣又好笑,「妳放心吧,這輩子妳是不可能有那個機會的。」
「希望喔—— 」連香遙見他說得那麼篤定,心中一暖,隨即對著他綻開笑容,「不過我不當俠女實在是太可惜了。」
其實現在她還是很想闖蕩江湖,只是比較起來,留在孫問磊身邊似乎更讓她心動一點。
「這……」她去當俠女才可惜吧!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厲害。」連香遙十分驕傲的看著孫問磊,「我一個人就可以打飛三個壞蛋喔!」
連香遙比手畫腳的說著自己的豐功偉業—— 雖然從頭到尾她也就只做了那一件事而已,但她還是講得很開心。
「是嗎……」孫問磊越聽,臉色就越鐵青。
打飛三名壯漢的,應該是龍二少才對吧,看來他改天得親自向龍二少拜謝才是。
「當然!」連香遙點頭,「你不覺得我很厲害,很適合當俠女嗎?」她仰頭問道。
「……」這要他怎麼回答,要是說適合,這丫頭很有可能會不知天高地厚的一天到晚去管別人的閒事,但要說不適合……他也不忍心看見她難過。
「你怎麼不說話?」連香遙納悶的看著他。
「這……」孫問磊苦笑。
「我還是覺得,比起當俠女,不如當我的娘子就好。」孫問磊非常有技巧的轉移她的注意力,否則這麼艱難的問題,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
「你說什麼呀!」果然,連香遙的小臉立刻紅成一片,掄起粉拳捶了他一記,不勝嬌羞。
孫問磊見她這模樣,喉頭一緊,蠢蠢慾動想偷香,怎知—— 
「大少爺。」
「什麼事?」孫問磊一聽見徐寒的聲音,不滿的皺了皺濃眉,立刻直起身來,正色問道。
「連家大少爺來了。」徐寒一樣一臉陰沉但恭敬的說道。
第八章
「妹婿。」連浩戚一進門,就親熱的朝著孫問磊喊道。
「大哥。」縱然再怎麼不喜歡這個人,孫問磊還是有禮的打了聲招呼。
「妹婿,聽說舍妹出嫁時遇到強盜,摔成了木殭,不知是否真有此事?」
連浩戚雖然滿面笑意,但對照他所說的話,反倒令人生厭。
明明就是親人,怎麼他說得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真不知道連香遙在連家的時候,過的是怎樣的日子,一想到這,孫問磊的心就狠狠揪了一下。
「摔成木殭的不是連小姐,是她的丫鬟。」坐在一邊看戲的孫問宇忍不住嘲諷。
當初他們在柴山尋到連香遙主僕時,也曾請人到連家報信,但連家沒有任何回應,所以後來他們也就沒再刻意派人通知了。
那今天這厚臉皮的傢伙來這兒,究竟有什麼用意?
「咦,我可不是這麼聽說的。」連浩戚故作訝異。
「不管你是從哪聽來的,都表示你的消息不正確。」孫問擎冷冷的回應。
雖然他一開始對連香遙沒什麼好感,但時間久了,他發現她除了手腳笨拙了點之外,還算善良,對自己的貼身丫鬟就像親姊妹一樣照顧,再者,雖然她打破了孫家的傳家花瓶,但意外替他們找出先人留下來的祕密絲絹,光是這兩點,就足以贏得他的好感,更不用說她是大哥喜歡的對象,愛屋及烏,他對她的觀感可是一天比一天還好。
所以當他看到這個未來「姻親」的態度時,實在很難給他好臉色。
「是這樣嗎?」連浩戚懷疑的看著孫家兄弟,而後淡聲道:「那就請讓我和舍妹見一面吧,否則我會很不放心的。」
孫問磊不是沒注意到連浩戚眼底閃過的詭譎光芒,但是他沒放在心上,只是示意徐寒去把連香遙帶來。
「啊,對了,聽說妹婿已經和北方的龍家堡合作皮毛生意了是嗎?真是恭喜啊,妹婿不愧是杭州的第一大富商呢,有能力又有手腕,呵呵!」連浩戚將下人送上的上好碧螺春一飲而盡,然後涎著臉笑道。
「只是剛好有合作機會而已,談不上什麼能力或手腕。」不知道他葫蘆裡賣什麼藥,孫問磊回答得很含蓄。
「唉,妹婿就別謙虛了,像你這麼厲害的經商人才,其實已經不多了。」連浩戚繼續奉承。
哼!孫問擎倒是很不給面子的冷哼一聲,他怎麼都不曉得原來這個浪蕩成性的敗家子也會如此阿諛諂媚。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孫問宇則是在腦海中閃過這九個大字,然後一臉不屑的睨著連浩戚。
孫家上下都對這傢伙十分厭惡,不曉得他有沒有這份自覺呢?
「大哥有什麼話還是直說了吧。」孫問磊有些不耐煩的開口,他可不想浪費時間聽連浩戚淨說些無意義的廢話。
「呵,既然妹婿都這麼說了,那我不直接明講也不好意思。」連浩戚假意的笑著,「是這樣的,我手邊有一批從北方運下來的皮毛待售,聽說妹婿最近積極接洽這一方面的生意,所以我想和妹婿合作,妹婿你道如何?」
「孫家已經和龍家堡簽了約,於情於理,都不便再接手其他商家的相關生意。」孫問磊臉色未變,但眼神卻透著凌厲。
先前調查連家的時候,他就已經發現連浩戚壓根不是做生意的料,所以他不可能是真的想要找他談合作,難道……
「欸,話可不是這樣講,有錢大家一起賺嘛。」連浩戚續道:「再說我那些皮毛都是北方上好的貂皮,直接從水路運下來的,費用比馬驢代運的價格低上許多,妹婿,你想想,如果用一樣的價格賣出,你不是可以多賺點銀子嗎?」
「水路?」孫問磊眼睛微瞇,似乎捕捉到什麼關鍵,卻沒直接點破,只是淡淡的回道:「我想還是不太方便,既然這筆生意好做,不如大哥自己賺就可以了。」
他記得孫家探子曾在這月中回報過連家商行的情況,據說有十幾艘商船遇水禍,船內的商品皆已泡水無法出售……
難怪他會有這樣的提議。
孫問磊在心底冷笑。
孫家培養許多打探消息的密探,除了確切掌握商場動態之外,最重要的是去打聽其他商家的消息,唯有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
這連浩戚,實在太小看他孫問磊了。
「你—— 」連浩戚見孫問磊還是不願意接受,憤怒的拍桌而起。
要是這筆爛帳沒找到人吞下的話,連家商行就會一夕倒閉,屆時他連家大少爺可就成了落魄街頭的乞丐了。
他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連兄,你對孫家的茶水有什麼不滿意的嗎?」孫問磊微揚唇角問道,假裝不明白連浩戚憤怒的理由。
而且這一次,他直接喊他連兄,更顯示他的刻意疏離。
「孫問磊,你別裝蒜!」連浩戚這次連假笑都省了,直指著孫問磊,咄咄逼人的質問:「你究竟答不答應和我合作?」
「連兄,你再問十次結果也一樣,我不會答應的。」孫問磊微笑。
呵,這傢伙還真沉不住氣,他現在終於明白連家為何會被他敗光了。
太過浮躁的人是很容易讓人看出底牌的,再加上他那些酒肉朋友慫恿,要讓連家商行全數易主,的確不需要花太久的時間。
「哼,那你就別怪我了!」連浩戚一甩衣袖,一臉憤恨。
孫問磊完全不在意連浩戚的威脅,只是神色自若的端起茶仔細品嚐,孫問擎與孫問宇則是冷笑連連,也不把這個人看在眼裡。
「大少爺,連小姐來了。」
就在氣氛陷入僵局之際,徐寒自外頭走入,身後則跟著一臉不情願的連香遙。
說實在的,她一點也不想見她大哥,以前還在連家時,大哥從沒給過她好臉色,現在居然說想要見她,這怎麼可能!
「大哥。」不願歸不願,但見著連浩戚,她還是有禮貌的叫了人。
「妳是誰?」連浩戚眼底閃過一抹惡意,粗聲粗氣的問道。
他這一問,讓廳內所有的人都愣了一下,尤其是連香遙,更是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
奇怪了,也才兩三個月沒見,大哥就不認得她了嗎?
「連兄,你是什麼意思?」孫問磊也站起身來,走到連香遙身邊,一臉凝重的看著連浩戚。
「什麼意思?」連浩戚帶著冷笑,輕蔑的眼神掃過孫問磊,「我才想問你們孫家是什麼意思呢!」
孫家兄弟聽了連浩戚的話,全都皺起了眉頭。
這傢伙究竟在說什麼啊?
「我唯一的妹妹摔成木殭,你就偷偷讓人將她帶走,好藉此擺脫兩家的聯姻,是嗎?」
「哥,你在說什麼啊?」連香遙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家大哥,「我明明就好端端的站在這兒,摔成木殭的是一直保護我的小羽呀!」
「賤人!誰是妳哥,不要半路亂認﹗」連浩戚怒吼回去,「我妹妹長怎樣難道我還不清楚嗎?妳不過是個丫鬟,竟敢冒充主子?」
「連兄,請把話說清楚。」孫問磊將眼眶泛紅的連香遙護在身後,神色嚴肅的直視連浩戚。
「說清楚?當然!」連浩戚冷冷的看著他,「不就是你拋棄我可憐的妹妹,然後用她的丫鬟取代她的身分,並娶她進門,好營造你那信守承諾的假象嗎?」
「我何必這麼做?」
孫問磊冷言回道,並未被他的話激怒,倒是孫問擎和孫問宇已經氣到想衝上去狠狠揍連浩戚一頓,不過徐寒動作飛快的拉住兩人,不讓他們衝動行事。
「因為你知道拋棄我妹妹可是重罪呀!」連浩戚冷笑,「她已摔成木殭,沒有生存能力,而你卻如此狠心的對待她,我看這件事,我們就上官府解決吧!」
連香遙急忙厲聲反駁,「你亂說!我明明就是連香遙,你為什麼要故意說這種謊言?」
「嘖嘖!區區一個丫鬟還真以為自己成了主子了?」連浩戚冷哼,「總之孫問磊拋棄睡妻另娶的事,全杭州的人都知道了,今天你要是不拿出誠意來解決問題,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其實前些日子接到孫家遠親給他的消息與建議後,他就認為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若是孫問磊一開始就答應與他合作,他也不需要耍賤招,要怪,就只能怪這個姓孫的,敬酒不吃吃罰酒。
況且他現在要做的事可簡單了,只要一口咬定連香遙不是自己妹妹,威脅他們要告上官府,這樣便可以坐收巨額財富……呵呵,這筆生意可真好做、真輕鬆哪!
再說,若真要走上告官一途,有那兩位孫家的遠親自願替他疏通,他還怕這場官司告不贏嗎?
呵呵—— 


「我、我真的是連香遙—— 」連浩戚離去後,孫問磊帶連香遙回到風枕軒,一路上什麼話都沒說,這讓連香遙有些著急了。
孫問磊該不會以為她還在騙他吧?可她真的是連家小姐!
還有,大哥怎會說出那種話,明明他就應該要認得自己的不是嗎?為什麼要一口咬定她是丫鬟呢?
真的好奇怪……
不過,她現在最擔心的是孫問磊的想法,先前她就已經騙過他一次了,萬一這次他不相信她,那她該怎麼辦?
「我知道。」孫問磊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急得都快哭的連香遙,眼底有著笑意。
「……你信我?」連香遙怔怔的看著他,他的表情不像在說謊。
「我信。」孫問磊微微一笑,點頭。
「為、為什麼?」
「傻瓜。」孫問磊笑著揉揉她的頭,不打算替她解答。
「咦?」連香遙閃躲著他的大手,一邊疑惑的問道:「為什麼嘛—— 」
「妳自己想。」孫問磊很壞心,就是想逗逗她。
「自己想……」這……她要是想得出來,還用得著問嗎?
看她苦惱的模樣,孫問磊突然覺得心情大好。
也好,正好趁這個機會讓這丫頭知道以後不可以隨便騙人,尤其更不能拿身分這種事來開玩笑。
至於他為何會相信……什麼會比施大人說的話更有說服力呢?
施大人都說她是連家小姐了,要是連浩戚有不滿的話,大可以去告官,屆時他只要搬出施大人,他就不相信連浩戚還能怎麼辯解。
而且他一點也不在乎她的身分,因為早在以為她是丫鬟時,他就已經喜歡上她了,只不過那時他們中間還夾了一個人……至於她恢復連小姐的身分後,他們倆就能順利擺脫阻礙,其實他再高興不過了。
不過連浩戚說,全杭州城都知道他拋棄睡妻另娶,到底是誰在造謠?
他一向最重視的信譽,就這樣被破壞了,他一定要揪出造謠生事的那個人,否則他如何對得起爹的教誨,還有孫家所有祖先呢?


「真奇怪……」連香遙在安客軒裡不停踱步,一臉煩惱。
雖然孫問磊的信任讓她很感動,但是她還是覺得很不安。
她的身分明明就很好確認,可是大哥為什麼一口咬定她不是連香遙,還威脅說要告官……
連家的僕傭明明就都認識她的,隨便找個人來指證都行,大哥說這種謊之前,都沒想到這一點嗎?
「妳在說什麼奇怪呀?」
「當然是……」連香遙瞪著走進她房裡的兩人,然後指著其中一個說道:「孫問宇,這時間你要蹲馬步才對吧,怎麼還有空在這裡閒晃?」
「我……妳什麼時候變成我大哥啦?」孫問宇蹙眉看著連香遙。
居然連說話的語氣都一模一樣,太可怕了吧!
「咯—— 」孫郁唐則是以手絹掩嘴竊笑。
「這跟變成你大哥有什麼關係?」連香遙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你現在連馬步都蹲不好,將來很容易被人欺負的。」
「……誰說一定要功夫好才成,我就是不喜歡練武。」孫問宇悶聲道。
「練武有什麼不好?」連香遙瞅著他,「我就很喜歡練武,也只有武功像我這麼厲害的人,才能夠懲奸除惡,一次打倒三個壞蛋!」
只要一提到自己的英勇行為,連香遙就忍不住驕傲起來。
「……」
孫問宇和孫郁唐兩人有默契的對視一眼,各自找了張椅子坐下,很聰明的什麼也沒說。
昨天他們才聽大哥說到這件英勇事蹟的實際情況—— 從龍家二少口中說出來,當然絕無虛假。
至於龍家二少後來還願意和孫家訂約,完全是因為—— 
「她實在是太好笑了,我從沒見過這麼天真又好騙的人。」
所以孫家這次能搶到和龍家堡合作的機會,說起來,她也算是大功臣呢!
「對了,妳剛剛說什麼事奇怪,妳還沒回答呢。」孫問宇決定趕緊轉移話題,免得她又說個沒完。
「喔,當然是我大哥呀!」單純的連香遙果然「不負所望」,很快的被轉移了注意力,她也坐了下來,疑惑的說:「其實只要找連家下人來,就可以證明我的身分,大哥幹麼要說謊?」
「那是因為連家已經沒有下人了。」孫郁唐替她解惑。
「啊?什麼意思?」連香遙嚇了一跳,「怎麼會沒有下人?」
「妳大哥在來杭州之前,就先把所有下人遣走了,所以想要找到證人,也得費一些時間,妳大哥才敢威脅說要告官。」
簡言之,他是有備而來的。
「……我大哥為什麼要這麼做呢?」連香遙不解。
「那是因為他已經將連家的家產揮霍光了。」不僅如此,他還因為商船遇水禍,欠下大筆債務,所以不得不遣散家僕、變賣祖產,就連他的母親也因為這樣而活活氣死了。
不過這些……應該沒必要讓連香遙知道吧。
「呃……」這還滿像大哥會做的事。
「不管怎樣,妳就別擔心那麼多了,我大哥能解決的。」孫郁唐溫柔的安撫著。
從第一次見到連香遙,她就很喜歡這個活潑可愛的未來嫂子,所以當大哥拜託她常來關心她時,她二話不說馬上答應。
「我又給他添麻煩了……」連香遙有點難過。
她無意造成別人的困擾,可是怎麼好像常常惹事呢?
「妳就不要想那麼多了。」孫問宇也加入安慰的行列。
雖然連香遙曾拔了他的蘭花,又害他被迫去跑腿,不過知道她因為擔心沒人理會她丫鬟的傷勢,而選擇隱瞞自己的身分,他就覺得其實她還挺善良的。
真要說的話,「出淤泥而不染」最適合用來形容他未來大嫂了。
雖然孫問宇和孫郁唐極力安撫著連香遙,但她卻仍覺得自己應該為大哥的事情負起責任,因此接下來不管他們說了什麼,她也聽不太進去。
她草草打發兩人,想到書房去找孫問磊,卻在經過花園時聽見兩名僕婢竊竊私語—— 
「你聽說沒,最近外頭都在傳連日禾不是真的連家小姐耶!」已經習慣叫她日禾了,突然要改口還真的有點難。
「當然聽說了啊,而且還有人說連小姐的大哥已經寫好狀紙,打算明天就到官衙去告狀呢!」
連香遙聞言,心頓時一驚,緊張得不知所措。
「……外頭那些拋棄睡妻的流言都傳得很難聽。」
「嗯,連商譽都受到很大的影響,我聽阿貴說,有時候鋪子裡一整天都沒客人。」
孫家的商譽……那不是孫問磊最重視的嗎?
之前他就是為了信譽的問題,所以才堅持要娶小羽,而現在……
連香遙頹坐到花園泥地上,靠著假石,腦袋亂成一團,根本無法靜下心來思考。
難怪他這幾天都沒來找她!
雖然他說相信她,可是,他是一個把信譽看得比什麼都重要的人,他現在一定很氣她吧……
當初要是她不和小羽交換身分,現在不就什麼事都沒了嗎?
小羽……對了!還有施大人啊!
施大人可以證明她的身分,她要去找施大人才行,可是……他們現在人會在哪兒呢?
她依稀記得送行時,好像聽施大人說他們要往北方走……所以若她想要找著施大人,就得往北方去嗎?
不管怎麼樣,她都一定要找到他們,不過,現在還有個問題—— 
要怎麼做才能讓大哥明天不去告官呢?
要是大哥沒告官的話,或許過不了幾天,孫家商行的生意又會恢復了,這樣的話,孫問磊也許就不會那麼氣她了吧!
在心底下了決定,連香遙連忙站起身,揣著懷裡那塊可以任意進出孫家的木牌,飛快的往大門的方向跑去。
她現在滿心只有一個念頭—— 絕不能讓孫問磊或孫家信譽再受到更大的傷害!


「平兒,事情都辦妥了?」孫家的迎客軒一角,孫四伯和其子正神色肅然的討論著。
「都辦妥了。」孫平露出陰險的賊笑。
「那就好。」孫四伯摸著自己的鬍子,一臉穩操勝算的模樣。
「爹,可我們怎麼確定明天孫問磊會用到馬車呢?」
「我已經打聽過了。」孫四伯冷笑一聲,「明天孫問磊和孫問擎會帶著龍二少夫婦去遊西湖,只要咱們在馬車上動手腳,再買通馬夫,想要製造一樁『意外』,非常容易。」
「那豈不是連龍二少夫婦都一起……」孫平略微猶疑。
他聽過龍家堡,那個有公主下嫁的龍家堡,萬一他們追究起來的話……
「呵,那可不干咱們的事啊!」孫四伯笑著安撫兒子,「我們又不在車上,只要小心點別留下證據,誰能證明是我們做的?」
「也對。」孫平點點頭,「若是龍二少夫婦出了什麼事,龍家堡只會將帳算在孫問磊頭上,的確與我們無關。」
「我們只要等孫家兄弟出『意外』,便可以趁機偷到那塊絲絹了。」
據說那塊絲絹上記載著埋藏大量金銀財寶的地點,而且那個地方還是一處桃源仙境,只要住進那裡,便能長生不老,所以無論如何一定要趁孫家懂武的兩兄弟都出事時,將絲絹偷過來。
聽說孫問磊一直將絲絹藏在自己身上,要從他身上偷可不容易,不過要是他已經「無力反抗」,那就簡單多了!
「沒錯。」孫平點點頭。
「然後等孫問磊和孫問擎再相繼『因傷去世』之後,孫問宇和孫郁唐就更容易對付了,屆時,孫家本家的財富,就歸我們所有了。」
「爹,等解決孫家四兄妹後,那個連家小姐是不是可以歸我?」孫平顯得有些急切。
前幾天在花園中曾見過那個連香遙,不過當時因為孫問磊就在她身邊,所以他也不敢輕舉妄動。
而這幾天她又都待在安客軒裡沒出來,害他想煞了那個十分有朝氣的小美人。
都怪那個孫問磊,沒事讓人守著安客軒做什麼,害他連個偷香的機會都沒有!
「連浩戚的妹妹?」孫四伯眉峰微擰,「那女人現在也算不上什麼千金小姐,根本配不上你!」
「無所謂。」孫平邪笑著,「讓她留在我身邊當個暖床的就成了。」要娶妻,他當然會娶對他前程有幫助的女人,至於連香遙,就當作是平時可以任意享用的小點心。
「那隨你吧。」聞言,孫四伯也未再反對,拈鬚望著遠方出神。
盼了大半輩子的孫家財富啊,現在終於要落到他手裡了!
第九章
靜謐的夜裡,一道嬌小人影吃力的拖著一名沉重的男子,朝停放馬車的馬廄而去,等到將男子拖上馬車後,才小心翼翼的將馬車給牽出孫家。
她可是在安客軒等了好幾個時辰,才等到守著安客軒的徐寒離開,她便偷跑去找她大哥,希望他能放棄告官的念頭,沒想到他卻一臉貪婪的要她別奢望,還跟她說,他一定要從孫問磊那兒好好敲一筆。
既然談判未果,她只好趁大哥不注意時,將事先買好的迷藥摻進他的茶水中讓他喝下。
現在,只要她帶大哥去找施大人,相信施大人一定有辦法讓大哥打消陷害孫問磊的念頭的。
「有人偷馬車!」
她才將馬車牽出孫家,便聽見孫府內傳來陣陣的嘈雜聲,回頭一望,便見一群人拿著火炬追了出來。
「糟糕,被發現了!」她心一急,抓緊馬韁,拿起馬鞭用力甩打馬的側腹。
「嘶—— 」馬兒吃痛,便飛快的在街道上奔馳起來。
「哇啊—— 」馬車一動,她也跟著尖叫出聲,她從沒有駕馬車的經驗,現在該怎麼辦?!
「香遙—— 」
慌亂中,她彷彿聽見孫問磊在大喊她的名字,眼淚不爭氣的奪眶而出,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一點都不想給他添麻煩的,她只想趕快把一切處理好,不再讓他心煩。
而且她想要保護他啊!她不希望他心中最重視的事物受到威脅,她只想要他每天都過得開心。
所以,她一定得帶大哥離開。
孫問磊,不要阻止她,不要—— 
等她將所有的問題都解決了,她一定會再回來找他的,那時候,就不會再有任何困難橫亙在他們前方了。
腦中亂七八糟的念頭紛飛,連香遙壓根沒注意到馬車有異狀,只是依然緊緊拉住韁繩,鞭策著馬兒朝城外而去。
此時馬車已飛馳至城外,異常的喀啦聲也越來越大,連香遙正要探頭察看時,車軸突然啪地一聲斷裂,整輛馬車在瞬間翻覆,並因為馬兒衝力的影響,車身被高高的拋起,然後又迅速的落下,部分摔成了不完整的木片。
被迷昏的連浩戚被拋出車外,被翻覆的馬車壓住,至於連香遙則死命抱住馬脖子,只是最終還是敵不過馬兒發狂的威力,整個人被甩飛出去,重重撞上一旁的樹幹,徹底昏了過去。
「不—— 」
在失去意識之前,她似乎聽見一聲撕心裂肺的喊叫,讓她不自覺的落下淚來。


「大夫,她怎麼樣了?」孫問磊焦急的催促著正在替連香遙下針的大夫。
親眼見到她從馬上摔出去的那一幕,教他駭得心都差點兒停止跳動,來不及救她也讓他自責不已。
要是他沒有讓徐寒到書房找他的話,或許什麼事都不會發生了……
只是他不明白的是,為何她要在三更半夜帶著她大哥偷偷離開孫府?
「大哥,你別一直催大夫。」孫問宇用力拉住幾乎要衝到大夫身邊,揪起大夫的大哥,「總得讓大夫替未來嫂子下完針吧。」
「是啊,大哥。」相較之下,孫問擎沉穩許多,「大嫂那麼善良,一定不會有事的。」
「孫大少爺,連姑娘她……」大夫下完針後,踱步至孫問磊身邊,欲言又止的看著神情有些慌亂的男人。
這孫家是受到了詛咒不成?怎麼不到半年時間,連續出了兩具木殭?
「她沒事吧?」孫問磊滿懷期望的看向大夫,希望能聽見好消息。
方才他趕到她身邊時,就見她頭上都是血,額際還有一小節樹枝插了進去,他當場嚇得心魂俱裂,若不是因為摸到她還有呼吸,或許他、他……
不敢繼續往下想,孫問磊將注意力全放在大夫身上,等待他說下去。
「連姑娘她……以後都會像現在這般了。」大夫嘆了口氣,有點同情孫問磊。
「像現在……這般?」孫問磊語氣惶惑。
他的心中突然升起非常不好的預感,下意識想轉身離開,不想聽到大夫接下來所要說的話,但他對連香遙的關心,又讓他無法邁開腳步。
「連姑娘,也已成了木殭………」大夫嘆道。
「木、木殭……」孫問磊倒抽了口氣,魂魄彷彿也在瞬間被抽走,完全不敢相信,既詫異又心痛。「這怎麼會……」
他們好不容易能在一起了,為什麼又會發生這種事?
「大夫,您沒診斷錯吧?」孫問宇激動的看著大夫,「她怎麼可能變成木殭呢?!之前、之前她從柴山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都沒事,為什麼這次反而會這麼嚴重?」
「因為她的頭直接撞上了樹幹。」大夫直言道。
人哪,不是每次都能那麼幸運的。
「大夫,您再仔細替她瞧瞧,說不定、說不定是您沒診斷清楚……」孫問擎也攏起眉頭,心急的看著大夫。
「不會有錯的。」大夫說完,搖了搖頭,將藥方留下後,便自行離去了。
「香遙……」孫問磊好像失了神一般,拖著步伐緩緩走到床邊,伸出手,輕輕摸著她那張毫無生氣的小臉。
這臉蛋,明明每次見著都充滿笑意的,怎麼今天會變得如此慘白?
她不適合這樣的臉色,她的雙頰應該要因為活潑好動而紅通通的才對,她更該要站起來快樂的同他說話才是,她怎能就這樣躺在床上,自顧自的睡著呢?
「大哥……」孫問擎輕輕的喚了聲。
大哥的樣子十分反常,他從沒見過他這樣。
「妳一定是太累了對不對?」孫問磊的手慢慢向下移,直到摸到了她的小手,立刻緊緊握住,柔聲道:「沒關係,我知道妳累,所以今天晚上妳要好好休息,等明天妳會起來的,對吧?」
孫問擎和孫問宇聽了,心都跟著糾結在一起。
大夫說連香遙已經成了木殭……不就代表她不會醒來了嗎?大哥他卻……
「大少爺,連小姐房裡有一封信是要給您的。」徐寒不知何時走了進來,恭敬的將一封封好的信交給孫問磊。
徐寒瞥了眼躺在床上的連香遙,眉頭忍不住皺了一下。
一開始他對她的印象不是很好,純粹因為她是連家人,後來她又帶著單純的四小姐出門亂晃,更令他討厭了,不過那天施大人來過之後,他才曉得,原來她也不是一無可取的愚蠢女人。
即便他對她說要闖蕩江湖的事還是很嗤之以鼻,不過她那麼替躺在床上的丫鬟著想,那份善良,足以令他對她改觀。
至少他知道,她和她大哥不是同一類的壞人。
孫問磊接過信,又看了眼緊閉著雙眼的連香遙,胸口一痛,而後才將注意力放回信上,緩緩的將信打開。
「大哥,信裡寫了些什麼?」見大哥對著信看了良久,孫問宇沉不住氣的問道。
「她說要帶著連浩戚去找施大人,讓施大人證實她的身分,這樣一來,連浩戚就不能再以她不是連香遙的名義來威脅我,破壞孫家的聲譽了……」孫問磊嗓音裡明顯含著沉痛。
「她……」孫問擎蹙眉。
沒想到這未來大嫂對於大哥最在意的事這麼重視!
「真是的,就跟她說過不要擔心那些事情的嘛!」孫問宇咕噥著。
聲譽那種東西能當飯吃嗎?也只有大哥會這麼在乎。
不過現在看來,未來大嫂也跟大哥一樣,都很在乎……他就說嘛,他們兩個實在越來越像了。
唉……
「都是我的錯。」孫問磊看著連香遙的臉,溫柔的說道:「要是妳可以醒來,我會親口告訴妳,不管孫家的聲譽有多重要,那全比不上妳對我的意義。」
為什麼他非得到現在才發現呢?
他以前如此看重的聲譽,孫家先人及父親的教誨,原來,都抵不上她一抹頑皮的微笑。
要是能早點發現就好了,這樣她是不是就不會做出傻事了?
「大少爺—— 」徐寒雖然不忍打擾孫問磊,但該說的事他還是得說。
「什麼事?」
「連浩戚死了。」另一間廂房裡,連浩戚則被另一名大夫宣告不治。
「死得好,都是他害的!」孫問宇忍不住脫口而出。
連自己妹妹都不認的人,就算死了也不會有人同情。
「死了?」孫問磊沒什麼感覺,現在的他,除了連香遙之外,什麼事都不願意去思考。
倒是孫問擎聽了之後,皺起眉頭深思起來。「這事真有點怪。」
「怪?」孫問宇不解的看著二哥。
「如果只是一般馬車翻覆的意外,怎麼可能這麼嚴重?」孫問擎指出了問題的重點。
「屬下方才先到馬廄附近探查了一下,發現了這樣東西。」徐寒說完,便從袖中掏出一塊白璧交給孫問擎。
「孫平?!」白璧上刻著名字,而那人,正是孫四伯的獨子。
「孫平?」孫問磊不知何時起身走到孫問擎身邊,死瞪著那塊白璧,目光中充滿殺意。
「大哥,這件事最好交由官府處理。」孫問擎看出大哥眼中的殺機,擔心的提醒。
「大少爺,馬車翻覆的意外早已經驚動了官府,眼下我們的確不宜私自行動。」徐寒也勸道。
「我知道了。」雖然憤恨,但孫問磊並沒有喪失理智,也明白他們說的是對的,只好垂下眸子,深深的吸了口氣,交代道:「這件事就讓官府去辦,徐寒,你將白璧送到縣太爺那兒去,順便告訴縣太爺,要是他願意替慘遭橫禍的連家兄妹作主,我們一定會好好『感謝』他的。」
孫家能成為鉅富,除了高明的經商手腕之外,就是他們懂得適時「借重」官家的力量。
既然四伯父子敢在他眼皮下動手腳,那他便要他們嚐嚐惹錯人的後果!
「是。」徐寒恭敬的領命而去。
孫問擎及孫問宇也識相的先行離去,讓孫問磊能好好陪著未來大嫂。
「香遙,我不會放過任何傷害妳的人。」輕輕吻上血色盡失的小嘴,孫問磊堅定的在她耳畔承諾著。


「混帳!」孫四伯將屋內所有能摔的東西全摔到地上,一邊對著孫平破口大罵,「你這笨蛋!不是叮嚀過要你小心一點嗎?居然把刻有名字的玉佩掉在馬廄……我怎麼會生出像你這麼愚蠢的兒子?!」
徐寒拾到白璧之事,是他買通的孫家下人告訴他的,若不是當初他先買通了幾名在安客軒做事的下人,這會兒他恐怕還不曉得孫平捅出了這麼大的紕漏來!
「爹,我又不是故意的,只是沒注意到而已。」孫平辯駁著。
「不是故意的?你知不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孫四伯氣得七竅生煙,狠瞪著自己的兒子,「他們已經將那塊刻有你名字的白璧送到縣太爺那兒去了!」
「那又怎樣!」孫平滿不在乎,「反正之前我們不是為了要幫連浩戚,已經疏通過縣太爺了嗎?這次再多塞一些銀子給他不就成了!」
現任杭州知縣是個嗜財如命的傢伙,只要有錢,他還需要擔心嗎?
「啪!」孫四伯見兒子毫不在意的模樣,一巴掌就甩了過去。
「爹,你做什麼打我?」孫平捂著臉頰,瞪著孫四伯。
「你這笨蛋!你知不知道,要論疏通,孫問磊他們能拿出來的,可比咱們多多少啊!我們現下又要拿什麼去疏通縣太爺?」
愚蠢啊!他怎麼真的生了個蠢笨如豬的兒子?
先前會疏通縣太爺,是因為要對付孫問磊,並且承諾縣太爺等他拿下孫家本家財富之後,再重重答謝他一萬兩白銀。
結果現在,孫問磊已先行拿出一萬兩黃金去「孝敬」縣太爺了,他們要拿什麼去疏通?
要是他們有那麼多銀兩,還需要來搶孫家的財產嗎?
「什麼?!」孫平聞言,開始慌張了起來,「爹,那我們該怎麼辦才好?」
「怎麼辦?哼!」孫四伯不屑的哼著,「還能怎麼辦?」
「我……」孫平緊張的踱著步子,好一會兒之後才道:「就算他們有我的玉佩又如何,我只要說那塊玉佩遺失很多天了,不就沒事了嗎?」
「蠢貨!」孫四伯罵道:「那塊白璧只是讓我們定罪的一小角而已!」
「什麼意思?」孫平有些茫然的看著他爹。
「我們雖然是託人到藥房去買能使馬兒發狂的藥,但要是孫問磊真的有心,即使他查不出是我們做的,也會買通人來作證。」孫四伯嘆氣,頹然的坐在椅子上,原本精神抖擻的長者,頓時變成老態龍鍾無助老人。
「這……」孫平也驚嚇得跌坐在椅子上。「爹,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不會吧,難道他們就這樣完了?
「怎麼辦?當然是想辦法快點離開!」孫四伯神色有些陰狠的說道。
真不甘心啊!眼看就快要成功了,居然毀在那個姓連的丫頭手中!
要是她沒有偷偷駕走馬車,現在出事的,就是孫家可惡的兩兄弟了!
「逃?對、對,爹,那咱們快走!」孫平立刻站起身。
「且慢,若我沒猜錯,孫問磊肯定找人在孫家各個門口看守,防止我們脫逃。」孫四伯恨恨的說道。
「那、那該怎麼辦?」難道就這樣坐以待斃?
「我們到你七叔暫住的院落。」
「七叔?」
「沒錯,要他們幫助我們逃走。」孫四伯眼神堅定。
「可是……七叔會答應嗎?」
「他不肯的話,我們就一口咬定他們也是共犯。」
「不必麻煩了,你們剛剛說的話,我們都聽見了。」
孫四伯父子聞聲,頓時一驚,只見一名做補快打扮的人,領了許多衙役,推門而入,衙役身後,還跟著神色陰沉的孫家兄弟和徐寒。
「你們……」孫四伯大驚失色的看著來人。
他們的速度怎會如此之快?明明他買通的孫家下人剛剛告訴他孫問磊今兒個才將白璧交出去的。
「四伯,想不到吧,通知你白璧被送至官府的消息,不過是想讓你們父子露出馬腳而已。」孫問擎冷笑道。
其實在徐寒拾得白璧當天,他們就已經將東西送交官府了,之所以會先按兵不動,完全是為了等部署好一切,好直接來個請君入甕。
沒想到四伯父子這麼快就上鉤了。
「什麼?!」
孫四伯臉上血色盡失,而孫平則是嚇得兩腳不斷發顫。
「呵,想不到你們連買藥下毒之事都承認了呢。」孫問磊寒著臉冷笑。
「不,我們沒有……」
「劉捕快,方才您也聽見他們兩人坦承罪行了吧?」不等孫四伯辯駁,孫問磊逕自轉向劉捕快問道。
「是全都聽見了沒錯。」劉捕快點點頭,神色凜然。「而且他們還說縣太爺收了……」呃,收賄這種事好像不太適合傳開,於是他頓了頓,才又開口,「這兩個喪盡天良的傢伙,為了脫罪竟如此污衊縣太爺,我回去之後,定當一五一十的稟告縣太爺,縣太爺必定會做出最適當的處置。」
「那就有勞劉捕快了。」孫問磊有禮的道謝。
「好說。」劉捕快說完,便命衙役上前,將面色慘白的孫四伯父子押回縣衙去。
「徐寒,去告訴你爹,請他盡快張羅我和香遙的婚事。」待孫四伯父子被押走,沉默了好半晌的孫問磊突然開口吩咐。
「是。」徐寒怔了怔,隨即領命離去。
孫問擎、孫問宇只是靜靜看著自家兄長,並不打算阻止。
孫問磊心下黯然,現下的情況,和一開始還差真多!
想當初他決定要娶成了木殭的小羽時,所有人都苦口婆心的勸他別做傻事,而現在,居然沒有人反對,看來大家都是打從心底接納連香遙了。
不曉得她要是知道要在睡夢中和他成親,會怎麼想?
她會不會怪他沒有叫醒她,沒有讓她參與自己的親事呢?
香遙,妳要睡到什麼時候才肯醒來……


「聽說沒,孫大少爺今天要和他的睡妻成親了耶!」
「就是啊,那先前的傳言不就都是假的了?」
「對呀,沒想到孫大少爺還真是個重情重義又信守承諾的人啊!」
張燈結彩、貼著雙喜的孫家門外,許多杭州城的百姓都在議論紛紛。
富商果然就和一般小老百姓不同,要換作是他們,老早就以惡疾的理由拒婚了,沒想到孫大少爺有這麼偉大的情操,真讓他們佩服。
「沒想到大哥的婚事會這麼受矚目。」蒙著面紗的孫郁唐感嘆著。
方才經過時,街坊的對話已全數落入她耳中,讓她不禁有此一嘆。
「孫家一向以重然諾聞名,大家自會特別關注。」徐寒淡聲答道。
「要是嫂嫂能醒來就好了……」她眼中閃過霧氣。
那麼善良的人兒,卻注定要沉睡不醒,老天爺真是不公平。
徐寒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的陪在她身邊。
今晚就是大少爺的婚禮,按理說他應該要隨侍一旁,但四小姐卻說想要到廟裡上香,替連香遙祈福,於是大少爺便派他跟著,負責保護四小姐的安全。
「唉—— 」
又聽到她逸出一聲輕嘆,徐寒忍不住皺緊眉頭。「小姐,別想太多了。」他溫聲安慰著。
「說來說去,還不就是那塊絲絹惹的禍!」孫郁唐有感而發,「要是沒有那塊絲絹,四伯他們就不會來孫家,一切的壞事都不會發生了。」
「他們也受到報應了。」徐寒回道。
她點點頭,「可是傷害也造成了呀!」這些日子,看著大哥為了找大夫醫好嫂嫂,不知費了多少心神,整個人也瘦了一大圈,她真的覺得好難過。
明明他們都是很好的人,為何上天要這樣折騰他們?
「四小姐,您方才替大少爺他們求的籤,不是張吉籤嗎?」徐寒忽地開口,他實在不願見她也跟大少爺一樣,滿面愁容。
「是沒錯……」
「咱們把那張吉籤放在新房裡吧!」徐寒笑看著她。
「新房?」孫郁唐美目充滿疑惑。
「那是妳的祝福,一定會有用的。」
「……嗯。」孫郁唐看著鮮少露出笑容的徐寒,心跳漏了好幾拍,趕緊低下頭去,不讓他發現自己的窘況。
待回到孫府後,孫問擎站在迴廊上,含笑看著孫郁唐,「小妹,妳回來了,走吧,大哥他們要拜堂了。」
由於連香遙還在昏迷的關係,婚禮一切從簡,兩人只簡單的拜個堂,只有家人觀禮,沒有宴客。
這樣,才可以徹底杜絕那些討厭的閒言閒語。
大廳中,穿著大紅袍的新郎,氣宇軒昂的抱著嬌小的新娘,在紅燭掩映以及眾人的祝福下,完成了終身大事。
「大哥,這張吉籤是我今天求來的,小妹祝你和嫂嫂白頭偕老。」孫郁唐在孫問磊踏入新房前喊住他,將手中的吉籤輕輕放到在他懷裡沉睡的連香遙手上。
「吉籤?」孫問磊看著那張籤紙,苦笑。
要是真的是吉籤,為何他一直都找不到能醫治連香遙的大夫呢?
「大哥,不要這樣。」孫郁唐安慰他,「我相信大嫂總有一天會醒來的,她是那麼的活潑,而且她還沒完成闖蕩江湖、行俠仗義的心願呢!所以,她一定會醒來的。」
而且、而且她是那麼在乎大哥,她一定捨不得看到大哥痛苦。
「謝謝。」孫問磊對她笑了笑,「我沒事,妳別擔心我。」
知道小妹是在擔心自己喪失了生活意志,孫問磊有些感動。
沒想到經歷這些事之後,就連最小的妹妹,也變得如此懂事了。
孫問磊抱著連香遙走進新房,在房門關起的那一瞬間,孫郁唐還能看見他掛在唇上的那一抹微笑。
那是擁抱著心愛的人才會有的笑容……
上天啊,要是祢真有靈性,就讓大嫂趕緊醒過來吧!
第十章
一年後—— 
「大少爺,這是龍家堡傳來的消息。」徐寒恭敬的將手中的信交給孫問磊。
「龍家堡?」孫問磊接過信,飛快的拆信讀了起來,然後就見他又驚又喜的站起身來。
「大哥,怎麼了?」孫問擎見狀,詫異的問道。
自從一年前,大嫂受傷成了木殭之後,大哥就再也沒有這樣激動過了,成天行尸走肉,只曉得埋首工作,讓他們看了都覺得難受。
「龍二少那裡傳來消息,說北方有大夫成功醫治好一名木殭。」孫問磊難掩興奮的說著。
這一年多來,他帶著連香遙四處訪遍名醫,可是卻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他也跟著越來越消沉,沒想到,現在居然收到這麼令人振奮的消息。
「北方?」孫問擎問道:「在北方的哪兒?」
「太行山。」孫問磊握緊手中的信,情緒激昂急切,「徐寒,你去準備準備,我要盡快帶香遙起程。」
「大哥……」
「阿擎,孫家的生意就先交給你了。」孫問磊拍拍孫問擎的肩頭道。
這一年來,孫問擎替他分擔不少生意上的事,讓他有更多時間可以陪著香遙去求診,他知道二弟絕對有足夠的能力管理孫家的產業。
「……我知道了。」孫問擎用力的點點頭。
希望這一次,大哥真能找到可以治好大嫂的名醫。
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這一年來,他和弟弟妹妹親眼見到大哥失望了無數次,但願這次,老天爺能夠同情他們孫家,別再讓他們失望了……


舒適豪華的馬車以緩慢的速度向北方前進。
「香遙,我們要去北方了。」孫問磊細心的替連香遙梳著頭。
自從她摔成木殭之後,她的一切生活瑣事都由他親手打理,不假他人。
因為他不放心由別人照顧她,現在的她如此的脆弱,要是不小心讓人傷到,可怎麼辦?
「龍二少說太行山那兒有他認識的大夫,聽說那位大夫救醒了一名木殭,所以我們現在起程去找那位大夫,我相信,他一定可以將妳治好。」
也不管連香遙能否聽見,孫問磊就是一逕的說下去。
這也是他這一年來養成的習慣。
現在想想,其實也挺不可思議的,畢竟他曾是那麼的吝於言詞,沒想到如今竟能對著一名沉睡的人兒滔滔不絕。
「等妳醒了,看妳想要做什麼我都陪妳,要去闖蕩江湖也行。」孫問磊柔情的微笑,「我已經將孫家的生意交給阿擎了,再加上阿宇也懂事多了,所以我們可以放心的遊山玩水,等妳玩夠了,我們再回家。」
不停的對連香遙呢喃著未來的計劃,孫問磊溫柔的眼神從沒變過,全心全意的看著自己的結髮妻。
他現在什麼都可以不要,只求上天能再一次將連香遙帶回他身邊,這樣他就心滿意足了。
要是他早一點明白她的存在遠比虛幻不實的名聲更為重要,他便會在知道自己喜歡上她的時候,就終止和小羽的婚事,娶她為妻了。
這樣,她也不至於覺得他將聲譽看得比她還要重要,做出這種傻事來。
「香遙,妳這個小傻瓜!」孫問磊低頭以額頭和她相貼,過了良久,又道:「而我,則是大傻瓜……」


因為擔心連香遙的身子禁不起長時間的趕路,所以馬車走走停停,原本預計一個半月的路程,他們卻整整花了三個月才到。
來到太行山下的一座小縣城,又費了一些工夫,才打聽到那名大夫的居所。
一打探到地址,孫問磊便立刻抱著連香遙趕到大夫的居所外頭求診。
「咦?」才一推開門,孫易就詫異的看著門外抱著一名女子的男人。
一大早的,就有人來求醫啦,原本今天想上山去採藥的。
不過—— 為何那人看起來有點眼熟?
「請問,是孫大夫嗎?」孫問磊見藥堂的大門打開,一臉企盼的問道。
「我是。」孫易朝他點點頭,腦中還不停的想著對方的身分。
他記性一向很好,見過就不會忘記的,而眼前這個人……
「孫大夫,能否麻煩您替拙荊診治,醫藥費的部分在下定當……」
「等等!」孫易揮手打斷他的話,開口問道:「你姓孫嗎?」
「在下是姓孫。」孫問磊一怔,立刻點頭。
「名字?」
「孫問磊。」
「孫問磊?」孫易撫著下巴沉思,好耳熟的名字……啊!他想起來了!這傢伙是孫家本家的人嘛!
而且還是這一代的當家呢!
難怪他覺得他很眼熟,原來以前有見過!
不過以前見面的那一回,可不是什麼愉快的回憶—— 
孫易想起年幼時,母親帶著他想懇請孫家本家收留被拒的事,神色突然變得冷絕。
「孫大夫?」孫問磊見孫易臉色一沉,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不救!」孫易砰的一聲關上大門,決定不理會他。
他雖然是大夫,但他可沒有去救討厭的人的胸懷!
「孫大夫、孫大夫?」孫問磊詫異的瞪著又被關起的大門,不停的在外頭喊道。
「你是—— 孫大少爺嗎?」
還在想著該怎麼讓孫易開門的孫問磊,被突然走近的人嚇了一跳。
「施大人?」那個八府巡案?
「啊?小姐!」施大人身後一名少婦突然衝了過來,不敢置信的看著孫問磊懷裡的連香遙。
「妳不是……」孫問磊震驚的看著那名少婦—— 小羽!
她又醒過來了?可見連香遙還是有救的!
「孫夫人怎麼會……發生什麼事了?」施大人一臉疑惑的看著孫問磊。
一年多前,他帶小羽離開時,孫夫人明明還活蹦亂跳的呀!
「這事說來話長……」孫問磊嘆著氣,和施大人夫婦找了間小客棧,源源本本的將事情經過全盤托出。
「原來是這樣。」施大人沉吟著,「可孫大夫……不是那種見死不救的人哪!」
小羽便是讓孫大夫醫好的,對於孫易,他一直都十分敬重。
「我也不曉得為什麼會這樣。」孫問磊苦笑著。
「讓我們去和孫大夫說說看吧!」小羽開口,而後和夫婿相視一眼,再轉向孫問磊,「小姐一直待我很好,現在是我回報她的時候了。」
「謝謝妳。」孫問磊感激的看著兩人,心中又燃起一線希望。


這一次在小羽的幫助下,孫問磊總算得以帶著連香遙走進藥堂。
「孫大夫。」孫問磊有禮的向孫易打招呼,表情誠懇,「聽說孫大夫願意替拙荊醫治,在下實在感激不盡……」
「不必廢話!」孫易冷著臉,看著眼前的男人。
好吧,老實說,知道他也有求自己的一天,那種感覺其實也還算不錯,現在他應該可以體會當年他和娘親哀求幫助被拒絕的心情了吧!
其實,他原是沒打算要幫他的,只是那天施夫人跟他說了連香遙摔成木殭的經過,倒讓他想起一件事來—— 那塊絲絹!
那塊絲絹是孫家先人傳下來的,原本只要是孫家子孫,都有機會能夠拿到。
只是在百年前,孫家本家的先人用盡各種詭計,搶走那個放絲絹的花瓶,所以所有孫姓子孫對於本家的人都挺痛恨的。
據說那塊絲絹中記錄了寶藏的地點,也記載著一個桃源仙境,最重要的是,那裡頭有他一直想要找的一樣東西—— 仙藥。
多年前他曾多方打聽絲絹的下落,不過就連孫家本家都沒有傳出任何消息,所以他也就死心了,如今,既然找到絲絹了,那麼就讓孫問磊拿絲絹來和他交換吧!
「孫大夫……」孫問磊不明白為何這位年輕的大夫總對他有敵意,但還是有禮的問道:「孫大夫,不知道您向施夫人所提的交換條件是什麼?」
小羽昨天跟他說過,孫大夫提出一樣交換條件,作為願意治療連香遙的謝禮。
「那塊絲絹。」孫易也不客氣的說道。
「絲絹?」孫問磊皺眉。
在先人祖訓中,那塊絲絹不可以外流……
「怎麼?捨不得?」孫易冷笑。
他就知道,孫家本家的人,個個嗜財如命,怎麼可能答應?哼!
「不是。」孫問磊搖頭。「孫大夫怎會想要那塊不值錢的絲絹?若是孫大夫不介意的話,您要多少錢,我都可以給您。」
「錢嘛,我是不怎麼缺—— 」他雖然不富有,但因為一向過得隨性,所以身上那點錢也夠他用。「我只要那塊絲絹,要是你不願意,那就沒什麼好談的了!」
「孫大夫……」孫問磊嘆了口氣,想起自己曾因為先人的教誨而害連香遙弄成現在這樣……「好,絲絹給你。」
沒再多想,孫問磊很快做了決定。
唷?這麼乾脆?
孫易雖然詫異孫問磊的爽快,不過也沒表現在臉上,只是淡淡的說道:「既然你同意了,那麼我什麼時候拿到絲絹,就什麼時候開始為孫夫人醫治。」
「那就有勞孫大夫了。」孫問磊感激的朝著孫易一揖。


三個月後,太行山下小縣城
「香遙,喝藥了。」孫問磊溫柔的扶起已能睜開眼睛,和他說上幾句話的連香遙,小心翼翼的吹涼藥湯,一口一口餵她喝下。
「謝謝。」喝完藥,連香遙虛弱的向他道謝。
一年多來,她一直都在沉睡,但她總能聽見他以哀傷的語調和自己說話,讓她就算在夢裡,都忍不住想要哭泣。
現在她終於醒了,能夠好好的看著他,能夠和他說話,說真的,她已經心滿意足了。
「不要道謝。」孫問磊以指點住她慢慢恢復血色與豐潤的唇,「這是我該為妳做的。」
況且,他也做得心甘情願,樂在其中。
「都是我不好,讓你擔心那麼久……」連香遙很自責。
她一直不願意給他惹麻煩,卻總是一直給他帶來麻煩。
「別這麼說。」孫問磊輕輕吻著那張一直想道歉的唇,溫柔的說:「是我的錯,我才不該讓妳誤以為那些虛無的商譽比妳還重要。」
他想通了,商譽是一回事,他可以好好維持,但若是和她相衝突的話,這一次,他一定會選擇她!
「你……」連香遙感動的看著孫問磊,眼眶裡淨是濕熱。
「別想太多,妳現在只要好好將身子調養好,我就很開心了。」孫問磊阻止連香遙繼續胡思亂想,並拿了顆無子梅放進她的口中讓她含著,好去除湯藥的苦味。
「我聽小羽說,你把孫家傳下來的絲絹給孫大夫了?」
含著梅子,連香遙的話說得有些含糊,但孫問磊依舊能聽懂她的問題。「嗯。」
「對……」
「不要道歉。」
這一次,孫問磊沒等她將第二個字說出口,便吻住她,霸氣的掠奪她嘴裡的馥蜜,與她的小舌共同捲弄那顆小小的梅子,直到她紅著臉,將梅子吞下肚為止。
「不要再說那些我不愛聽的話。」抵著她的額頭,孫問磊微喘息著說道。
「嗯……」連香遙紅著臉,溫順的點頭。
「妳真美。」看著她臉紅羞澀的模樣,孫問磊突然覺得口乾舌燥起來,但他知道自己目前不宜妄動,畢竟她還很虛弱……
連香遙不好意思的笑著,將頭低了下去,不敢再看他。
他們雖然成親了,但是先前因為她的情況,所以兩人一直沒有機會做真正的夫妻……一想到這兒,她又覺得更加燥熱難耐了。
她現在真的好想主動伸手抱住他!
可惜她的手虛軟無力,連舉起來都有困難……要不然、要不然,她一定會緊緊抱著他,讓他知道她對他的心意。
「我愛妳。」孫問磊看著羞答答的連香遙,愛憐道。
這三個字,早該跟她說了,她睡著的那一年,他好怕再也沒機會和清醒的她說出這三個字。
幸好,現在一切都還來得及。
「我……」連香遙聞言,驚訝的抬眼望著他,她從沒想過他居然會將這三個字就這樣說出來。
「很驚訝嗎?」看她目瞪口呆的模樣,孫問磊失笑。
「你、你怎麼會說、說……」
「說什麼?」孫問磊逗著她。
明明知道她臉皮很薄,但就是忍不住想要逗逗她。
「就……我愛妳啊!」連香遙小聲的說道。
「妳也愛我?」孫問磊聽見了她近如蚊蚋的耳語,開心的傻笑著。
「呀?」連香遙原本要告訴他,她方才說的三個字其實是要回答他上一個問題的,但在看見他一臉興奮莫名的表情之後,才想到自己也確實欠了他這三個字,於是甜甜的又再說了一次,「嗯,我愛你……」
「妳愛我!妳愛我!」孫問磊激動的緊緊摟住她,讓她靠在自己懷中,他終於得償所願了。
「阿磊—— 」讓孫問磊抱了好一會兒,連香遙才緩緩開口。
「怎麼了?」孫問磊含著笑,彷彿得到了珍寶般興奮。
「我……我睡著的時候,有聽見你說要帶我去闖蕩江湖,對不對?」連香遙眨著眼睛,清澈的眸子對上他的。
「嗯!」孫問磊點頭,「妳想要當俠女,我一定奉陪到底,只是妳現在還很虛弱,等妳完全康復之後,我們再一起去闖蕩江湖。」
「阿磊,不用了。」連香遙笑著,「我決定要忘記闖蕩江湖的夢想了。」
「為什麼?」孫問磊看著她,想從她眼中找出答案。
當一名俠女不就是她一直心心念念的嗎,怎麼突然說要放棄了呢?
「因為,我有更想要做的事。」連香遙微笑。
「什麼事?」
「我想、我想……」連香遙小臉泛紅,羞澀的望著孫問磊,「我想幫我愛的人生幾個孩子,然後再教他們武功,闖蕩江湖的事,就交給孩子們吧!」
這幾天小羽每天都會來看她,每次看見已經懷有三個月身孕的小羽時,她總是羨慕不已。
以前一直覺得成親生孩子,好像是離她很遙遠的事情,可是現在,她卻好想替孫問磊生幾個白胖的娃兒,不管是男是女,她都會好好疼愛他們的。
「孩子……」孫問磊動情的看著她,「好,等妳康復了之後,我們就開始努力生娃兒吧!」
「嗯!」
兩人相視而笑,接著她低聲對著他說道:「阿磊,你會一直抱著我嗎?」
「當然。」孫問磊想也沒想,立刻點頭。
「我好希望我的身體快點好起來……」連香遙舔舔乾燥的唇瓣。
「我也希望。」孫問磊心疼的看著她。
「等我好起來,我也要一直抱著你,直到沒有力氣為止。」連香遙神色認真的說道。
「……好,妳可別忘了妳現在說的話啊—— 」
房門外,拎著藥箱的男子笑著搖搖頭,接著轉身離去,他想,他還是晚一點再來好了,畢竟打斷人家夫妻卿卿我我,似乎有點兒不道德。
隨著男子的離去,微涼的風兒捲起一地的落葉,又吹散了滿地,而房間裡,卻滿是濃情蜜意,感受不到北方秋末的冷涼……
尾聲
「大毛,你的馬步沒有蹲好!」一名嬌小的美婦人大聲斥責眉宇十分清秀的七歲兒子。
「可是小叔叔也都是這樣蹲的。」大毛委屈的嘟起嘴。
「你小叔叔學了十年還在學蹲馬步,難道你也想像他一樣嗎?」美婦人雙手扠腰瞪著兒子。
「大嫂,妳不必每次都扯到我吧。」也在一旁蹲馬步的孫問宇,痛苦的抱怨。
為什麼?為什麼他得和一個毛頭小鬼一起練習蹲馬步呢?
他他他……他決定要離家出走啦!
「誰教你都這麼久了,還是沒把馬步蹲好!」美婦人一臉痛心的看著自己的小叔,「你這樣以後怎麼去闖蕩江湖呢?」
孫問宇這下真的無言了,他從來都沒有說過要去闖蕩江湖,大嫂幹麼每次都硬逼他去做那種奇怪的事?
最可惡的是大哥和二哥啦!他們看見大嫂這樣虐待他,居然還笑呵呵的稱讚她做得沒錯!
哼!實在太過分了!
「香遙,讓他們休息一下吧,已經中午了。」孫問磊笑著從涼亭裡走了過來,拿出手絹為娘子擦汗。
「咦?這麼快呀?」連香遙抬頭看看天色,然後點點頭,朝著兒子和小叔道:「好吧,就讓你們先休息一下,不過等會兒要繼續蹲,不可以偷懶喔!」
「是。」聽見可以休息的孫問宇和大毛,立刻癱倒在地上,可憐兮兮的回答。
「他們被妳的嚴格嚇壞了。」孫問磊摟著娘子往風枕軒走去。
「我這不都是為了他們的將來著想嗎?」連香遙恨鐵不成鋼的嘆息。
「我倒覺得大毛不是學武的料。」孫問磊笑道。
「咦?會嗎?」連香遙想了想,又嘆了口氣,「也對,他的馬步一直蹲不好。」
這樣的話,以後誰要代替她去闖蕩江湖呢?
她當不成俠女,可她還滿希望可以成為大俠或俠女的娘親呢,唉,看來她的心願是沒法兒達成了。
「沒關係,我們再努力一點好了。」
接著孫問磊附在連香遙耳邊,小聲的說了幾句,只見連香遙的俏臉迅速染上一抹紅暈,直到兩人走入寢室之前,她都還紅著臉,害羞得不敢說話。
「……我們再生個大俠吧!」
這是進入寢室前,孫問磊說的最後一句話……

*欲知龍家堡的龍二少龍君昶和妻子李春絮的戀情,請看新月春天系列R177龍少報恩之二《不乖龍二》

想要知道還有哪些米蟲,如何度過這個輕鬆浪漫的暑假嗎?請看——
*有容新月春天系列R183家有米蟲之《貧民億萬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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