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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R185

家有米蟲之《饕餮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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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出版日期:2010/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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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君子報仇三年不晚,小人報仇一天到晚,
那天子報仇──肯定是別人的孩子死不完!
身為御膳房前總管的孫女,柳惜惜真的很哀怨,
為什麼要放著肚皮飽飽、腦袋空空的米蟲日子不過,
跑出宮去幫人打抱不平?結果惹熊惹虎不打緊,
偏偏有眼不識泰山惹到微服出遊的皇帝陛下,
還白目的自誇把御膳房當自家廚房在走,想當然耳,
在御膳房看到這個真正的廚房主人,她腿都軟了,
雖然他因為她的好廚藝暫時饒過她,但伴君如伴虎,
她可沒勇氣拿小命跟他博輸贏,於是,他前腳一走,
細軟款款,她開始大逃亡,眼看宮門在即,
她卻救下個傷重少年又在皇宮多逗留,並搭起伙,
怪只怪她忘了當今天子可是有饕餮之名的愛吃鬼,
才會在大啃香噴噴雞腿時,被聞香而來的他逮到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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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形美而味不足,千篇一律,毫無新意,真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一道略帶斥責的嗓音從昭慶宮內傳出,這讓站在珠簾外守候多時的御膳房眾廚師額頭上不禁滴下冷汗。
「皇上可還要召御廚們訓話?」一道柔和而清亮的聲音響起。
「不見了,讓他們都退了吧,朕今兒個不吃了!」聲音的主人,也就是當朝天子軒轅珒臻帶著些許慍怒沉聲下令。
片刻工夫,珠簾被掀起,魚貫走出十幾個身材婀娜的宮女,個個手中都捧著精美的御用食盒。
走在最後面的,是當今聖上身邊的太監總管榮桂,此人年方二十四、五,生得眉清目朗,五官陰柔,唯有一雙細長的眼,透著隱晦的精明。
但凡在宮裏當差的人都知道,他是永炎帝的心腹,打小就跟在皇帝身邊伺候著,極受其信任。
此刻眾御廚見他走出來,紛紛上前請安問好,為首的福海,身為御膳房的大總管,今天的臉色可不如以往紅潤健康。
他不停的用衣袖拭汗,聲音發抖,點頭哈腰的向榮桂露出討好的笑。
「榮總管,萬歲爺他……」不敢問下去,擔心答案會讓自己直接丟掉小命。
榮桂倨傲的站在眾御廚的面前搖了搖頭,「萬歲爺仍舊不滿意,你們還要再想想才是。」
簡單回話,直接將幾個御膳房管事打入地獄。
要說能進宮當差,混到為當朝天子煮飯做菜的,十之八、九也是人上之人,隨便一道菜,擺到平民百姓面前,都可以被稱之為山珍海味。
偏偏大彥國的當今聖上,不貪江山不喜美人,唯獨對美食情有獨鍾,一張嘴刁得很。
民間有許多傳聞,說這永炎帝乃饕餮轉世,愛吃成痴。
早些年御膳房有個姓柳的老御廚,做菜手法堪稱一絕,自然也把皇帝的胃伺候得舒舒服服。
可人有生老病死,柳御廚在幾年前去世之後,皇上的飲食問題就成了宮裏的頭等大事。
眼下,眾御廚齊心合力,絞盡腦汁做出的一頓豐盛大餐,歡天喜地的端進昭慶宮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被皇上一聲令下又端了出來。
萬歲爺不滿意,後果可是很嚴重的。
怠慢了主子的胃,是否意謂著,他們這些在宮裏當差的御廚,日子將會越來越難過?
第一章
大彥國土位於中原以北,占地廣闊,物產豐饒。
東有倉瀾,西有華玥,南有琅夏三國。
其中唯一可以與大彥國力抗衡的,當數國富兵強的倉瀾。
自古以來,君主在登基之後,最頭疼的國事不外乎兩點,一是內憂,二是外患。
尤其是當一個國家過於富饒時,周邊國家就會眼紅,然後不留餘地的開始掠奪、侵占,想方設法將其據為己有。
此時,朝廷就會因外患的產生而導致內憂不斷,最後引發戰爭,搞得民不聊生。
身為大彥國第四代君主的軒轅珒臻,自十五歲登基直到現在,已經九年。
不知是上天對他的厚愛,還是他精於帝王之術,深諳權謀之道,總之,大彥國自從他即位以來,不但百姓生活安康,就連邊塞也無戰事,極少發生動盪。
倉瀾、華玥以及琅夏三國更是以和為貴,極少引發爭端。
文武百官在無事可做的情況下,自然把主意打到他們的皇帝頭上。
金鑾寶殿上,年輕天子身著一襲繡滿金線的明黃龍袍,斜倚在金碧輝煌的龍椅內。
單手支著下頷,姿態慵懶且優雅,只是神態中參雜著幾分嘲弄的冷笑,掃視力諫他立妃的眾臣。
「俗語有云,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更何況自古以來皇家中人又以多子多孫為福氣,這樣我大彥國才得以根基穩固、世代昌盛……」
以下話語皆是圍繞祖宗禮法而展開。
敢率先站出來表態的大臣,自然後台也夠硬,正是戶部尚書,當今皇后蕭雪梅的父親,也就是永炎帝的老丈人蕭震海。
其他臣子在聽到蕭國丈已經起了頭,也紛紛上前奏本,大概意思就是皇上今年已經二十有四,雖然後宮皇后妃子立了不下十數名,可直到現在,也無一子半女承歡膝下,所以提議廣納妃嬪,希望皇上早日抱得龍子鳳女。
直到最後,話題才扯到今日朝政的主要目的。
在蕭震海的強力主導下,群臣一致舉薦蕭家的小女兒蕭雪兒為皇上納妃的不二人選。
軒轅珒臻聽得呵欠連連,直到堂下一群老八股終於露出狐狸尾巴,他才意興闌珊的掀了掀眼皮,唇邊蕩起一抹若隱若現的笑意。
「若消息無誤,蕭卿家的幼女今年剛滿十三歲,還未到及笄之年,這年紀就送進後宮給朕暖床,各位卿家就不怕這件事傳揚出去,朕的一世英名毀於一旦?」
「啟奏萬歲,小女雪兒雖然年歲尚輕,可自幼熟讀詩書,精於女紅,秀外慧中,如能蒙皇上垂青,自然是她的福氣。」
「哦!」軒轅珒臻佯裝了悟,心底則泛著冷笑,只不過言詞間依舊充滿和氣。「據朕所知,蕭卿家身為戶部尚書,最近因為課徵賦稅的關係,每天都有忙不完的公事,何以有閒情來關心朕的私生活?」
不理會蕭震海的滿臉驚愕,他悠然又道:「當然,朕身為天子,肩上所背負的責任自然巨大,可是……」轉瞬間,英挺俊美的臉上染上幾分愁緒。「每當這個時候,朕就忍不住想起四年前猝死在蘭妃肚子裏那個未出生的孩子……」
滿朝文武一下子安靜下來。
堂上大臣心中都清楚這件事。
四年前,入宮不到半年的昌州知府長女水心蘭,在被皇上臨幸過一次之後,便懷上皇家子嗣。
當時年僅二十歲的永炎帝曾經十分期待這個皇子的到來。
可當胎兒五個月大的時候,蘭妃突然生了一場怪病,母子兩人就這樣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裏,驟然離開人世。
這件事對軒轅珒臻的打擊很大,他不見得有多麼喜愛蘭妃,但蘭妃肚子裏的孩子卻是他的第一滴血脈。
況且,蘭妃及腹中胎兒的猝死,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評析,都無法避免的與陰謀兩個字扯上關係。
軒轅珒臻不是沒有調查過此事,可很多案子一查到底的結果,並非是身為皇上的他所樂見的。
最後,這件事不了了之。
只不過自從那件事以後,他再未給過任何一個妃子懷上龍種的機會。
日復一日,皇后急了,妃子急了,大臣們也急了,唯有皇上本人依舊過著悠哉清閒的日子。
可顯然有人看不過去,時不時就想給他們的天子找些小麻煩。
比如現在,在朝中呼風喚雨的蕭震海就巴望著皇家第一個孩子是由蕭氏女子所出。
既然身為皇后的長女沒辦法吸引皇上的注意,他自然把主意打到幼女的頭上,卻沒想到,夥同朝中同僚勸諫的結果,竟落得如此下場。
精明一世的他不但被皇上當朝奚落,還將四年前的那起無頭冤案牽扯出來。
這下倒好,原本就精於打太極的年輕天子趁此機會,將哀慟之情表現得淋漓盡致,最後,竟悲傷不已的起身,想也不想的直接宣布退朝。
被丟下的群臣面面相覷,深知這次又被那個外表看似溫和無害,實則內心充滿算計的皇上給擺了一道。
 
「見過蠢的,但沒見過你這麼蠢的;見過笨的,沒見過你這麼笨的。都被人家爬到頭上撒尿了,你居然連屁也不敢放一聲。」
京城某條繁華街道上走過兩條人影,出聲指責不停謾罵的,是個身材瘦小、身著男裝的俊俏少年。
走在少年身邊的,則是個身材高大、濃眉大眼的憨直男子。
兩人一高一矮,一個壯碩,一個瘦小,站在一起不協調到了極點,而且橫看豎看,都是那個少年身子更單薄一些,可那個被他連聲指責的男子卻是大氣不敢喘一聲,低眉斂眼的跟在少年的屁股後,垂著肩一臉喪氣的模樣。
俊俏少年罵了半晌,見對方一聲不吭,忍不住惱上心頭,舉起手中扇柄,對著他的腦袋便砸了下去。
「喂,你這隻笨牛是不是聾了啊?我說了這麼久你有沒有聽進去?你說話,給我說話,啞巴啦?」
腦袋被敲得疼痛的男子縮著肩閃躲,被打得急了,忍不住道:「惜惜,妳溫柔一點,好歹妳也是一個女孩子,這樣子一點也不好看。」
「我好不好看輪得到你來說嗎?你這隻又笨又蠢的臭牛,出了事,還不是找我來為你打抱不平。」
柳惜惜氣急敗壞的收回扇子,「要不是看在海爺爺的面子上,本姑娘,呃,小爺我才懶得管你的閒事。」
左看一眼,右看一眼,見往來的路人沒人揭穿她是女兒身的祕密,忙不迭又露出囂張的樣子。
回頭一瞧,那隻笨牛傻楞楞的站在那裏,她沒好氣的上前踢了對方的小腿一腳,「還楞著幹什麼,走啊!」
「惜惜,我們到了!」
「咦?到了?」柳惜惜抬頭一看,眼前是座富麗堂皇的酒樓。
再仔細一瞧門上的牌匾,工工整整的寫著三個大字—金麒樓。
「你說那個砸了你小泥人攤子,還把你暴打一頓,順便搶了你十八兩銀子的大惡人就在這裏?」
大牛點點頭,仔細一瞧,左眼角還有一塊瘀青。
他委屈的扁扁嘴,「金麒樓是京城最大的酒樓,那個惡霸包下這裏的天字一號房,每天這個時辰都會來這裏吃午膳……」
「我知道了,你在這裏給我等著,我去會會那個惡少。」
「惜惜,我想來想去,還是覺得這件事就算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笨牛,你這個膽小怕事的大笨牛,被人打得連你娘都不認得了,你居然說算了」
「可是……」
「可是個屁!」一腳踹過去,又補上一巴掌,「給我老實在這裏等著。」
「惜惜,我陪妳一起去。」
「你陪?你去了只會給我搗亂,搞不好人家一瞪眼,你又嚇得屁滾尿流。」
後腦勺被補了幾巴掌的大牛無奈搖頭,眼看著柳惜惜大搖大擺的踏進酒樓,忍不住補上一句,「惜惜,妳記得只要把那十八兩銀子要回來就可以了。」
對方頭也不回的向他搖搖扇柄,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之所以這麼憤怒的上門討公道,一方面因為大牛是海爺爺家唯一的男丁,自從爺爺去世後,她就視海爺爺為這個世上最親的親人。
另一方面,她從小到大最見不得的,就是仗勢欺人,更何況那個被欺負得很慘的倒楣蛋,還是她的兄弟大牛。
回想起大牛被揍得滿頭鮮血的模樣,她就氣得渾身顫抖。
帶著滿腔怒火踏進金麒樓,迎面來了個面帶笑容的小二,「這位公子……」
柳惜惜看了他一眼,裝模作樣的道:「雲府二公子是不是已經來了?」
據她所知,這雲二少就是把大牛揍得鼻青臉腫的罪魁禍首。
因為家裏有幾個臭錢,欺壓百姓、調戲少女,諸如此類的事都能與雲二少扯上關係。
小二一聽她提到雲二少,一張臉立刻笑開花,「雲二爺早在半炷香前就進了廂房。」
「我和雲二少約好的,你甭招呼我了,該忙什麼就忙什麼去,我自己認得路。」
小二是酒樓新來的夥計,見這位客人一副熟門熟路的架式,以為是店裏的常客,便笑嘻嘻的往樓梯做了個請的手勢。「那公子您慢走,有什麼吩咐儘管交代小的就是。」
柳惜惜怕對方看出端倪,便煞有其事的點點頭,其實她今兒個可是第一次光臨金麒樓。
像這種奢華的酒樓,以她的身份是沒有資格踏足的,就連身上這套男裝,也是她從當鋪花低價買來充場面的。
金麒樓一共三層,一二樓鎖定的是普通商賈,三樓則是專門提供給富賈貴胄。
上了樓梯,直奔三樓,左轉第一間就是天字一號房。柳惜惜想也不想的推門而入,首先映入視線的,是滿滿一大桌的美味佳餚。
坐在圓形大桌前的,是個衣著華麗的年輕男子,此刻他正優雅的端著酒杯輕輕啜飲著。
天字一號房占地寬敞,除了桌椅擺設外,室內還熏著一只檀香爐,散發著淡淡的檀香。
讓她驚訝的是,房門口居然守著兩個身材高大的大漢,雖然身著普通家丁的衣裳,可犀利的眼神卻讓她嚇了好大一跳。
正準備夾菜的軒轅珒臻先是被她的出現嚇了一跳,隨即發現這個闖入者雖然一身男裝,可僅一眼,他便看穿對方是女兒身。
「大膽,你是什麼人?」
兩個虎背熊腰的門神不是別人,正是軒轅珒臻微服出宮,帶出來的貼身侍衛,一見有人擅闖,打擾萬歲爺用餐,立刻一左一右架開這個不知死活的小傢伙。
柳惜惜被兩個大漢嚇了一跳,可隨即想想自己是來討公道的,所謂輸人不輸陣,如果現在示弱,豈不是前功盡棄?
雖然被兩個傢伙架住,仍氣勢洶洶的瞪著正悠哉吃東西的男子。
「姓雲的,快點讓你的狗放開我,本小爺有話要對你這個敗類說。」
姓雲的?軒轅珒臻一聽,立刻樂了。看來對方是認錯人了。
這陣子宮裏的御膳房做出來的東西始終不怎麼合他的胃口,所以他才帶了兩個心腹來到金麒樓換個口味。
原本溜出宮,就是想順便享受一下當平民百姓的滋味,可惜身邊帶著兩個侍衛都是木頭腦袋,只知道盡忠職守,連他主動招呼他們坐下來用餐都誠惶誠恐的,搞得他興致大失,這頓飯更是吃得索然無味。
沒想到正吃到一半,竟闖進來這麼個有意思的小東西。
當下忍不住起了捉弄之心,對著兩名侍衛擺了擺手,「阿文、阿武,你們先退下。」
「可是皇……」
「咳咳!」他立刻用力咳了兩聲,眼神一冷,「退下!」
兩人不敢違抗,放開柳惜惜,又警告的瞪了她一眼,才轉身去門外守著。
軒轅珒臻衝著眼前的小傢伙勾了勾手指,「有什麼話過來說。」
不能怪他表現得這麼興奮,實在是最近閒得太無聊了,好不容易找到個樂子供他消遣,他怎麼可能放過這個大好機會。
柳惜惜被他那不正經的樣子氣得差點破口大罵。這個傳聞中無惡不作的雲二少,原來還是個道道地地的痞子。
忍著怒氣走過去,當她仔細看清對方的長相後,心底忍不住一陣震盪。
這個雲二少未免也生得太俊俏了吧。
他穿著一襲銀白色的華麗錦袍,外罩一件青藍色紗衣,五官俊美,有抹淡淡的邪魅氣息。眼中含著不懷好意,唇瓣輕輕勾起,勾出一抹好看的弧度。
這個明明被她貼上惡棍標籤的男人,竟給人一種說不出來的高貴之氣,就像一個天生的王者,即使笑而不語,依舊散發著睥睨天下的倨傲氣勢。
這跟柳惜惜印象中的雲家二少大有出入,她忍不住皺起眉頭,試探的喚道:「雲二少?」
軒轅珒臻玩興正濃,忙不迭點頭,「朕……怎麼了?」
「怎麼了?你還敢問我怎麼了?」
衝到桌子前,剛想發飆大聲質問的柳惜惜突然被桌子上的美味佳餚引去注意力。
「咦?這不是鳳尾魚翅、紅梅珠香、宮保野兔?」
有些意外,軒轅珒臻眉頭一挑,「妳認得這些菜?」
「當然,這三道菜可是蒙古有名的三大菜色。」說著,她不客氣的拿過筷子夾了口魚翅嚐了嚐,「唔,味道還不錯,可惜醋放多了,糖有點少。」
又夾了筷兔子肉,「肉質不錯,可惜起鍋晚了些,失了嚼勁。」
軒轅珒臻一聽,又驚又喜。
他從小到大對吃的講究,比起幾位先帝都要苛刻,他也知道御膳房眾御廚被他折騰得一個個快要切腹自殺。
可他們做出來的那些菜餚,實在不對他的味。
雖然說這金麒樓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樓,但令人遺憾的是,這裏的大廚做出來的東西,並沒有比宮裏那些廚子好多少。
初來乍到吃上幾口還算新鮮,吃多了,倒覺得有些膩了。
此刻聽對方一副行家口吻對桌上的幾道名菜品頭論足,這讓他立刻打起精神,準備和她好好探討一番。
柳惜惜遇到吃的,也是一個忘乎所以的主兒,被面前一堆美食誘惑著,她一時之間忘了自己前來的目的。
又聽對面這個俊俏的公子提到各式美味菜餚,更加勾起她的食慾,忍不住誇誇其談。
要說她柳惜惜,別的本事沒有,對吃的認識,她敢拍胸脯稱第二,沒人敢在她面前稱第一。
軒轅珒臻聽得津津有味,忍不住細細打量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小傢伙。
雖然是一身男裝打扮,卻掩不住她眉宇之間與生俱來的女兒嬌態。巴掌大的小臉上嵌著精緻的五官,雖然動作粗魯,卻透著幾分率真和可愛。
尤其是那雙亮晶晶的大眼,說不出的靈動,講話時骨碌碌轉個不停,一看就是個活潑的性子。
就在她說得口沫橫飛的時候,突然意識到什麼,急忙丟下筷子,怒瞪著軒轅珒臻。
「喂,姓雲的,我都還沒找你算帳呢。」
差點就把今天的正事忘了,柳惜惜有些惱怒。
「你!」抓過手邊的扇子,她不客氣的指向對方的鼻尖。「你這個欺壓百姓、無惡不作的惡少,快點還我十八兩銀子。」
軒轅珒臻正和她聊得起勁,卻見她眉頭一皺,換了張臉,又聽她提到什麼十八兩銀子,不禁促狹一笑。這小傢伙變臉變得還真是快呢。
而且天底下敢拿著扇子膽大包天指著當今天子鼻子的人,除了她,恐怕還真找不出第二個來。
柳惜惜見他邪笑,氣不打一處來的拿扇柄戳他的胸口,「笑?你笑個屁呀!別給小爺打馬虎眼,今兒個如果你不還我十八兩銀子,休想小爺放過你!」
過了一會,又想起什麼,她惡狠狠道:「不只要還我十八兩,連帶大牛看大夫的錢、小泥人攤子的損失,你統統都得給我還回來!」
見對方不哼一聲,以為畏懼她的氣勢,想起雲二少做了太多歹事,她決定獅子大開口。
大眼一轉,哼笑一聲,「小爺也不會多要的,加一加,就算你一百兩好了,只要你拿出一百兩,我今兒個就放過你,否則,哼哼!」
「否則怎樣?」軒轅珒臻玩味的挑眉,一臉看好戲的等著她的下文。
見他不想付錢,柳惜惜一怒,氣得跳起身,扠著小蠻腰,惡狠狠的咬著牙,拿著扇柄用力敲他的肩,「我就打得你這個惡少滿地找牙!」
說著,作勢挽袖子露出拳頭,「我可是武當正宗嫡傳的關門大弟子,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大牛慌慌張張的聲音,「惜惜,惜惜妳在裏面嗎?」
柳惜惜一楞,轉身,就見大牛被門外兩個孔武有力的大漢架了進來。
大牛滿頭是汗,似乎嚇得不輕。
柳惜惜迎了過去,「大牛,我不是讓你在外面等,你怎麼進來了?喂,你們兩個,快點放下大牛,叫你們放下他,聽到沒有?」
見說的不行,她抬起小短腿一腳踹向兩個大漢。
侍衛正想還手,就見主子暗中衝著他們搖了搖頭,只能忍氣吞聲的由著這小東西撒潑。
好不容易被解救下來的大牛一把扯住柳惜惜的手腕,「惜惜,我們走吧。」
「走?去哪裏?我還沒把雲家惡少欠你的錢討回來。」
「雲二少都已經走掉了。」
「怎麼會?他不是還在那裏嗎?」說著,不客氣的指向不遠處正悠哉看熱鬧的軒轅珒臻。
大牛急得直搖頭,「他……他不是雲二少啦!」
「啥?他不是?」
「我剛剛在酒樓外看到雲二少帶著他一幫酒肉朋友離開,我就覺得有些不對勁,惜惜,妳怎麼跑到這間房來了?」
「這裏不是天字一號房嗎?」
「據我所知,金麒樓有兩間天字一號房,我剛剛忘了告訴妳,雲二少包下的是右轉的那間。」
「什麼」聽到這裏,柳惜惜氣不打一處來的大叫,「你怎麼不早說?」
眼看自己出了大糗,她氣急敗壞的對著大牛連踢帶踹,「死大牛臭大牛,你這個糊塗到極點的大笨牛,你你你……」
她罵得咬牙切齒,把事情始未聽得明白的軒轅珒臻則哈哈大笑。還真是個有趣至極的烏龍事件呢。
「喂,你笑什麼笑?」
轉身瞪向另一個罪魁禍首,柳惜惜覺得自己今天真是丟臉丟到家了。
軒轅珒臻慢慢斂住笑,危險的瞇著眼,「妳做錯了事,罵錯了人,不該過來對本公子磕個頭道聲歉嗎?」
磕頭道歉?
柳惜惜沒好氣瞪過去,「我為什麼要向你磕頭道歉?剛剛我明明有向你確認過身份,可你從頭到尾都沒否認過,哼!說來說去,是你活該找罵挨。」
不等他反應,她一把扯住傻楞楞的大牛,轉過身,「大牛,我們走。」
可惜走到門口,兩尊門神直接擋住他們的去路。
柳惜惜見狀不妙,大眼骨碌碌亂轉。看來今天自己惹上麻煩了。
身後那個俊俏公子雖然看不出是什麼身份,但從他的衣著打扮,不難看出是個來頭不小的傢伙。
如今自己被對方抓住把柄,自個兒受難不要緊,就怕會連累大牛。
這樣一想,她開始尋思脫身之計。
突然,她對著窗外大喊一聲,「有刺客。」
兩個侍衛對這三個字可以說是異常敏感,高度警戒的抬眸望去。
趁著對方分神,柳惜惜抓著大牛飛也似的逃了出去。
猛然回神的兩個侍衛見狀,立刻醒悟過來,「皇上……」
軒轅珒臻不由得微微一笑。小傢伙不但活潑率真,還十分有心計哪。
擺了擺手,示意兩人不用去追。反正來日方長,要逮到她,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罷了。
 
軒轅珒臻以為輕易就能找到人,哪知事後他派人出宮去尋找那個名叫惜惜的小丫頭,卻整整半個月都沒有消息傳回來。
「榮桂,你辦事的效率真是大不如前了,半個月的時間,居然連個蛛絲馬跡也沒找到。」
這是刁難!名副其實的刁難!
太監總管榮桂的臉色十分晦暗,而造成他這張苦瓜臉的,當今天下除了他伺候了近二十年的萬歲爺,還真找不到第二個有這個本事的人。
咬牙切齒的睨著自家主子,「皇上,您能更仔細一些提供出她的特徵嗎?」
軒轅珒臻裝出一臉無辜樣,反問:「朕提供的訊息難道還不夠仔細?」
榮桂險些被主子的這句話活活氣死。
自從半個月前的某一天,在外面胡鬧了大半天的萬歲爺回到寢宮後,便把他招到身邊,說了一連串莫名其妙的話。
最後,他抽絲剝繭的歸結出兩個字—找人!
據萬歲爺說,那天他在京城的金麒樓吃飯遇見一位女扮男裝的姑娘,十分投他的緣,而且言之有物。
隨即,主子下了道旨意,就是要他無論如何一定要把人找出來。
萬歲爺還很好心的提供了幾條重要線索。第一,對方的年紀大概十六、七歲。第二,對方講話的聲音很甜、很脆。至於第三,對方的面孔很標致也很可愛。
榮桂很想大聲的對他家萬歲爺說,這樣的姑娘,整個大彥國沒有一萬也有八千,這讓他如何去找?
可萬歲爺就是萬歲爺,聖旨既然已經下達,他們這些當奴才的,也只有俯首辦事的份。
經過多日的搜查,結果卻是一無所獲,榮桂覺得自己已經被主子折磨得快要早生華髮。
此刻面對主子的責問,他只能雙膝一跪,請罪道:「奴才未能完成皇上交代的任務,讓皇上心生失望,自知罪孽深重,深感惶恐,還望皇上責罰。」
軒轅珒臻悠然一笑,「榮桂,你覺得朕是一個昏君嗎?」
您不是昏君,您只是個面帶笑容,殺人不見血的狐狸而已。
可惜這樣的話他不敢直說,保持著跪姿,繼續請罪道:「奴才並非此意,奴才只是……」
此刻,門外傳來小太監的通報,「皇上,皇后娘娘求見。」
軒轅珒臻眉頭高挑,想起前陣子眾臣力諫他納妃的事,便猜到皇后的來意,肯定是來探口風兼告狀的,頓時露出幾分不悅,起身道:「榮桂,既然你執意請罪,那麼朕就給你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去把皇后打發了,打發得好,朕重重有賞;打發得不好,朕再對你重重懲罰。」說罷,頭也不回的轉身走向內寢,顯然不打算給榮桂任何辯駁的機會。
跪在地上的榮桂忍不住咬牙切齒。他上輩子到底做了什麼缺德事,怎麼跟了這麼一個任性的主子。
慘的是,應付完皇上,還得應付向來以妒出名的皇后。
唉!為什麼他的命就這麼苦?
第二章
柳惜惜始終認為,自己絕對是皇宮裏最幸福的人。
不用小心翼翼的伺候主子,不用起早貪黑的辛勤勞作,更不用擔心犯了錯挨打受罵。
為啥?
她有個好爺爺唄!
說起御膳房前任大廚柳慶之,真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但凡在御膳房當差的人都知道,柳慶之的廚藝,可是備受當今皇上的喜愛。
而且,身為御膳房總管的他絲毫不擺架子,待人和氣有禮,就算是屬下犯了錯,他也是睜隻眼閉隻眼不予計較,贏得眾人的敬重。
幾年前他病重,在彌留之際,將帶在身邊的唯一親人柳惜惜託付給御膳房的其他管事照顧,所以幾乎在御膳房長大的柳惜惜,雖然在宮裏無一官半職,生活卻過得如魚得水,因為在御膳房當差的廚子都把她當成自己的親人般對待。
「海爺爺,今兒個給皇上做了什麼山珍海味?」
蹦蹦跳跳從外面跑進來的柳惜惜連手也沒洗,抓起桌子剛做好的一盤紅燒肉就送進嘴巴裏。
福海見到野丫頭的舉止,眉一皺,臉一繃,不客氣的拍了她的小手一下。
「沒規矩,這可是給皇上吃的,若被人發現妳偷吃,小心妳的皮。」
做了個大大的鬼臉,她又偷了隻大蝦,未等福海開罵,人已經跑到桌子的另一頭。
「嘻嘻,皇上的肚子才多大,怎麼可能吃得下這麼多東西,反正吃不完也要扔掉,我來替他解決又有什麼不對?」
講了一通歪理,又眼疾手快的抓住正端著盤子走過來的二廚,「阿靖哥哥,這道菜叫什麼?」
「紫菱蒸蟹。」對方憨憨一笑。
「光看就知道味道肯定不錯。」
對方偷偷抓了隻大閘蟹塞到她手裏,「剛剛從外地運來的,妳先嚐嚐。」
「謝謝阿靖哥哥。」不客氣的抓過蟹子,咧開嘴巴就吃了起來。
福海氣得吹鬍子瞪眼,「你們就縱著這丫頭吧,早晚把她慣壞。」
御膳房裏傳來一陣哄笑聲。
眾人早就習慣柳惜惜三不五時的出現在這裏,給他們解悶。
別看小丫頭年紀不大,嘴巴卻挑剔得要命。
只要是她喜歡吃的菜餚,送到皇上那裏,多半會讓龍顏大悅。
若是她看不上眼的,皇上吃起來也會皺起眉頭。
所以每回見了她,眾廚都會抓她來試菜。
別看福海嘴上罵不停,整個御膳房,就數他最疼這小丫頭。
前陣子他的姪子福大牛也不知因何惹上京城首富的雲家二少爺,不但被人打得頭破血流,還將大牛的小泥人攤子砸得面目全非。
結果他將這件事說給惜惜聽,跟大牛有過幾面之緣的惜惜便嚷著說要出宮幫他討公道。
福海知道這丫頭從小就是個直性子,擔心她會惹禍,就阻止她出宮,結果,這丫頭趁他一個沒留神,居然套了件男裝就溜了出去。
事後,他聽大牛說她果真在外面惹了禍,開罪一個來頭看起來不小的公子。
福海嚇得心驚肉跳,在惜惜回來後,狠狠教訓她一頓,並命令她短時間內不准再出宮去。
另外,他又拿出一筆銀子託人交給大牛,讓他回鄉買塊地遠離京城這是非之地。
柳惜惜因為自己鬧出個大烏龍,自覺丟了面子,這段時間也不敢再滋生事端,倒是在御膳房安份的當個快樂的小米蟲。
福海也樂得省心,把吃得正香的丫頭招過來,拿給她一袋東西。
「知道妳這丫頭喜歡喝羊雜湯,這是我專程給妳留的好料,記得熬好給我老人家兩碗嚐嚐。」
柳惜惜立刻大喜,忙不迭接過來,樂呵呵點頭,「好,我這就去熬。」
御膳房的後面有個小廚房,那是御廚們私下給自己開的小灶,現在卻成了柳惜惜的專用小廚房。
看著她興高采烈的跑走,福海不禁在心底羨慕。
在皇宮內院這個到處都充滿算計的地方,還有人的臉上能露出那種單純乾淨的笑容,讓人覺得稀有而珍貴。
也不知過了多久,門外突然傳來一道通報,「皇上駕到!」
 
除了大總管福海及副總管李大富之外,在御膳房當差的廚子幾乎沒有人親眼目睹過龍顏。
所以當大彥國皇帝突然駕臨的時候,所有人都被驚呆了。
只見御膳房的地上跪滿大大小小不同位階的御廚,而一襲明黃龍袍的軒轅珒臻則負手而立,興致正濃的打量著周遭的擺設。
長長的桌案擺滿各種美味料理,花樣繁多,目不暇給。
躬立他身側的正是太監總管榮桂。主子今兒個不知道哪根筋不對,突然興起來御膳房一探究竟的想法。
按萬歲爺的說法,就是他在宮裏吃了二十多年的飯菜,卻從來都不知道御膳房長得什麼樣子。
事實上,軒轅珒臻才不是心血來潮,他之所以會來御膳房突襲檢查,是因為上次在金麒樓偶遇那個小丫頭時,對方無意中說了一句話。
她說,大彥國的御膳房跟她家廚房沒兩樣,御廚煮的東西她從小吃到大,隨便哪道菜餚的名字和做法她都可以倒背如流。
當時他只把這句話當成是小丫頭在吹牛,畢竟御膳房並不是人人都進得來的。
可在派人四處尋找整整半個月無果的情況下,他不禁開始認真考慮這個可能性。
只是,萬歲爺有閒情逸致四處遛達,不代表御膳房一幫廚子也有興致陪他們的萬歲爺一起遛達。
顯然當今天子的突然駕臨,把這些平日裏只知道切菜炒菜的廚子們嚇得六神無主,一個個顫巍巍跪在地上等候發落。
不能怪他們這麼膽小,實在是最近這陣子皇上對御膳房做出來的菜色挑剔得要命。
雖說皇上還沒有因為菜色不合胃口而砍掉哪個廚子的腦袋,但難保他不會在心情不好之下治他們一個伺候不周的重罪。
象徵性的參觀一番,軒轅珒臻優雅的落坐到小太監搬過來的椅子上。「福海。」
「奴才在。」福海忙不迭上前一步跪倒在地,等候主子指示。
軒轅珒臻隨意起了個頭,「朕聽說御膳房最近……」
未等他話講完,也不知從哪傳來一道大大的噴嚏聲,眾廚本能的將目光移到後面的小廚房。剛剛皇上來得太突然,他們居然把裏面的人給忘了。
只聽那大大的噴嚏聲響過後,又傳出一道清脆嗓音。
「我是一隻小懶蟲,小懶蟲啊小懶蟲,早上起床不做工,不做工啊不做工……哈啾!」伴隨一記響亮的噴嚏聲落下,就聽那個剛剛還在唱怪歌的聲音咕噥著,「這什麼胡椒粉啊,真是嗆死人。」
接著,繼續唱道:「每天睡到出太陽,出太陽啊出太陽,太陽曬到屁股上,屁股上啊屁股上。」
「噗哧!」軒轅珒臻忍俊不禁,笑了出來。
自古伴君如伴虎,即便皇上是在笑,但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福海嚇得額頭直滴汗。
忍不住在心底大罵柳惜惜這隻頑皮的小猴子,她難道都沒有察覺平時鬧烘烘的御膳房,此刻安靜得很不尋常,居然在後面哼怪歌。
「榮桂,去把那個唱歌的人給朕帶過來瞧瞧。」
「奴才遵旨。」見主子雙眼放光,榮桂知道有人又要倒大楣了。
過了片刻,就聽後面傳出一道嬌呼,「喂喂喂,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擅闖御膳房,啊……你幹什麼?我湯還沒熬好,你你你……」
只見榮桂一手扯著不斷掙扎的柳惜惜從後面走了出來。
罵得正起勁的小傢伙一看到眼前這陣仗,嚇了好大一跳。
她還沒反應過來,突然膝蓋一痛,因為榮桂從後面輕踹她一腳。
「見了皇上還不磕頭請安!」
皇上?
柳惜惜驚得腦袋有瞬間的空白。她雖然自幼在宮裏長大,可從來沒機會一窺聖上的尊容。
此刻她輕掃一眼,見不遠處跪滿一地的人,當下便知出了大事。
雖然背後遭人暗算,但她嚇得跪倒在地,口呼萬歲,卻不敢抬頭打量皇上的模樣。
軒轅珒臻遠遠打量那個被拎出來的女娃。
對方穿了件質料普通的衣裳,一頭秀髮只簡單挽起,打扮十分簡樸。
可僅是掃過一眼,他便認出她來。
嘿!那句話怎麼說來著?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原來這丫頭還真的把御膳房當自家的廚房在走,只是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難道是某個御廚的家眷?
恢復一身女裝打扮的她,更顯嬌柔、調皮可愛,又想到她剛剛哼唱的那首有趣的歌,軒轅珒臻發現此刻的自己心情好到了極點。
雙眼盯在地上的柳惜惜丈二金剛摸不著腦袋。皇上怎麼會來這裏?難道說御膳房出了什麼她所不知道的大事?
就在她暗自揣摩時,只覺一道陰影襲來,映入視線的,是做工極其精緻的龍袍衣襬,用三色線繡著龍形花紋。
「抬起頭,給朕瞧瞧。」
咦?這個聲音為什麼有點耳熟?
柳惜惜猛地抬頭想一探究竟,結果,對上一雙略帶玩味的眼睛。
站在她面前的男子,穿著一襲代表九五至尊的明黃色龍袍,腰間繫著價值連城的玉腰帶,金冠束髮,一顆明珠嵌於皇冠正中央。
最讓她吃驚的是,這人面孔異常熟悉,精緻俊美的五官,正張揚著淺淺、略帶戲謔的笑意。
仔細打量,再仔細打量,她突然「啊」的一聲叫了出來。
「你……你……」她顫抖的指著對方,回過神時,才慌張的收回手指。
見到她的反應,軒轅珒臻可樂了,衝著小太監使了記眼色,對方急忙將剛剛那張椅子搬了過來,他一屁股坐了上去。
「朕該叫妳惜惜公子,還是該叫妳惜惜姑娘?」
這話讓柳惜惜的心再次跌落谷底,她一屁股跌坐在地,腦子裏亂成一團。
她作夢也沒想到,那天被她得罪的公子,居然是當今聖上。
完了!全完了!這下小命不保了!
她越是犯傻,軒轅珒臻就越樂,拿過隨身攜帶的白玉骨扇,挑起她的下巴,左右打量,最後笑道:「怎麼傻了?那天妳在朕面前不是挺囂張的嗎?」
皇帝此舉,真是嚇壞眾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我不知道皇上你在說什麼?」這下她只能努力裝傻。
「嗯?妳不知道朕在說什麼,朕可是清清楚楚的記得妳,當時妳就是這樣拿著扇子,對朕又是敲又是戳,不但在朕面前自稱小爺,還毫不客氣的將朕大罵一頓。」突然他話鋒一轉,「妳當然可以不承認,但朕可是有證人的,那天那個叫什麼大牛的……」
聽到這裏,柳惜惜立刻提高警戒,撲跪到他面前,「皇上,一人做事一人當,要殺要剮你儘管衝著我來就是,這事和大牛沒關係。」
「噢?妳終於承認了?」狐狸笑容再次掛起,心底倒是開始欣賞起這個小丫頭。
明明個子不大,一副弱不禁風似的,可一旦威脅到她身邊的人,她立刻就像老母雞一樣展開翅膀予以保護。
「我……」柳惜惜自覺矮人一等,更何況對方還是掌控生殺大權的一國之君。
天底下敢跟皇上鬥的人,下場通常很慘。想到這裏,她豁出去了。
「那天是我有眼無珠,錯把皇上當惡棍,還對皇上說出很多大逆不道的話,如果皇上想處罰民女,民女甘願領罰。」
沒想到啊沒想到,過了十七年的逍遙日子,老天終於看不下去,決定懲治她。
想她柳惜惜雖然對這個國家沒有半分貢獻,而且還明目張膽的在皇宮裏當了十幾年的大米蟲,但正義感十足的她,好歹也幫過不少人,老天爺怎麼突然瞧她不順眼了呢?
就在她自怨自艾之時,後面的小廚房傳來一陣陣鮮濃羊湯的味道。
這鮮美的味道飄進軒轅珒臻的鼻腔裏,誘得他轉移注意力,他胃裏的饞蟲全被那味道喚醒鼓譟著。
「裏面煮的是什麼?」
「羊雜湯。」柳惜惜本能的接口。
「妳煮的?」
正在和死亡打交道的柳惜惜沒頭沒腦的點頭,心底正在盤算怎麼個死法比較不痛苦。
「榮桂,去盛一碗來。」
一會工夫,榮桂端著一碗煮得滾燙的羊雜湯出來。
貴為天子的軒轅珒臻吃慣山珍海味,從來沒嚐過這種廉價東西,但主子愛吃,榮桂急忙找來一根湯匙,恭恭敬敬的將碗端到皇上面前。
見對方拿著湯匙就想喝,柳惜惜急忙制止,「皇上,羊雜湯不是這麼喝的。」
「噢?」軒轅珒臻饒富興味的挑眉,「難道喝湯之前還有什麼講究?」
柳惜惜拿一種看白痴的目光瞧了這年輕俊美的皇帝一眼,「羊雜湯注重的,一個是羊雜鬆軟,另一個就是湯的調味。」
說著,她起身,俐落的拿過幾瓶調味料,小心翼翼的放了些辣椒粉,又滴上幾滴香油,再放了兩小勺鹽,拿著湯匙輕輕攪拌。
軒轅珒臻見她滿臉認真,細嫩小手來回忙碌,寬大的衣袖順勢滑了下去,露出白皙的柔荑,一個形狀美好的月牙胎記,恰到好處的襯托著她的皓腕。
再瞧那原本泛著奶白色的羊雜湯,頓時變得濃郁芬芳,勾得人口水直流。
「皇上你可以嚐了。」
軒轅珒臻看了她一眼,試喝了一口,頓時覺得一股香濃味道在胃裏漫開。
好湯!味鮮而不羶。
好肉!細膩而有嚼勁。
幾口下去,一碗羊雜湯居然就這麼被送進皇帝的胃。
御膳房眾廚不禁看得目瞪口呆。
難道皇上真的是吃膩了山珍海味,所以才對一碗羊雜湯如此情有獨鍾?
正打算對此湯發表一番言論,門外匆匆跑進來一個小太監,「皇上,北騎大將軍在御書房已等候多時。」
吃飽喝足,又找到自己苦尋半個月的小丫頭,軒轅珒臻有說不出來的心滿意足。
既然已經知道在御膳房找得到這個叫惜惜的丫頭,以後他大可再找機會來好好捉弄她。
緩緩起身,意味深長的睨了柳惜惜一眼,抬起骨扇輕輕碰了碰她幼嫩的臉頰。
「妳今兒個這碗羊雜湯做得深得朕心,所以朕暫時不計較妳之前對朕的不敬之罪。」說著,又笑了笑,仔細打量她好一會,「而且這次朕清清楚楚把妳女裝的模樣也記下了,看妳下回還敢不敢在朕面前抵賴。」
說完,不理會柳惜惜一臉慘白的模樣,他對榮桂道:「擺駕御書房。」
 
事後,在福海的詢問下,柳惜惜將自己和皇上相識的過程一五一十交代個清清楚楚。
聽完她的講述,福海及一幫御廚都被她嚇得大驚失色。
柳惜惜也覺得自己這次禍闖大了。她誰不好得罪,偏偏得罪當今聖上。
雖說皇上暫時饒過她,但誰都不敢保證以後皇上不會找別的機會給她排頭吃。
為了避免夜長夢多,柳惜惜決定,她要暫時離開皇宮,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當年爺爺去世時留給她一筆銀子,這些年吃穿用度也沒花到什麼,帶著這筆積蓄,她可以去鄉下投靠大牛。
這麼一想,柳惜惜很快收拾細軟,逐一告別御膳房眾廚,準備找一個合適的機會離開皇宮。
眾人知道她要走,難免有些傷感,但一想到她招惹的是皇上,思來想去,還是支持她離開。
畢竟萬一哪天皇上心血來潮再找她麻煩,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這天上午,已經準備妥當的柳惜惜在告別眾人後,背著一只包袱起程了。
她對皇宮熟門熟路,為了避免被人發現,引起懷疑,於是她選擇抄小路。
雖說離開皇宮就意謂著米蟲生涯就此結束,但和自己的小命比起來,後者可是珍貴得多。
就在柳惜惜剛穿過一片林蔭小路時,不遠處傳來一陣打鬥聲。
咦?據她所知,這裏平時可是杳無人煙的呀。
打鬥聲越來越近,她急忙縮起身子躲到一片花叢後。
賊頭賊腦的伸長脖子打量半晌,待她看仔細時,才發現打架的竟然是一群十三、四歲的少年。
其中有三個錦衣華服的少年正圍毆一個衣衫破爛的少年。
正義感氾濫的她差點就要衝出去,不過一想到自己的處境,腳又縮了回來。開玩笑,萬一引起騷動,她還跑得了嗎?
幸虧那個衣衫破爛的少年也不是好惹的,連續挨了十幾拳後,他開始玩命的反擊。
有句話說得好,膽小怕膽大的,膽大怕不要命的。
那少年被打得滿頭血,似乎怒急攻心,便豁出去的開始與那三個錦衣少年扭打在一起。
幾下工夫,其中一個身著紅綢軟緞的少年便「啊」的一聲慘叫,大牙被打得掉了兩顆,滿口是血。
兩個同夥的少年急忙上前扶住他,眼看那不要命的小子又要衝過來,三個人擔心狗急跳牆,便轉身跑了。
渾身上下狼狽不堪的少年見欺負自己的人跑遠,才一屁股坐在地上,血流得滿地都是。
他好像用盡力氣,試著想要站起身,可掙扎好一會,還是沒能站起來。
見四下無人,柳惜惜偷偷摸摸的從花叢後冒出來,走近少年。
「喂!」她推了推少年的肩膀,「你還好吧?」
身材瘦弱的少年用僅有的幾分力氣瞪她,犀利的目光中充滿仇恨。
柳惜惜從來沒想過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會露出這麼可怕的眼神,嚇得心兒一抖,連忙後退幾步。
「你別用這麼可怕的眼神瞪我,我……我只是剛好路過,剛剛我看到那幾個小子欺負你,你沒事吧?」
對方不理她,逕自嘗試著起身,可用盡力氣,就是無法站起來。
柳惜惜仔細一瞧。原來小傢伙腿上全是血,想必是受了極重的創傷。
一時之間同情心氾濫,她忍不住彎下身子,一把扶起對方,「喂,你的腿好像傷得很嚴重,要不要我扶著你?」
「滾!」粗聲粗氣的怒吼。
柳惜惜被他這無禮的口吻氣得一窒,放開手,扠起小蠻腰。
「臭小子,姊姊我是好心幫你,你居然把我的好心當成驢肝肺,哼!當我希罕管你。」
抓著包袱決定眼不見為淨,可走出十數步,回頭再瞧那小子,只見他疼得臉色慘白、冷汗直冒。
嘆口氣,她無奈轉身,一巴掌拍到對方的背上,「算我倒楣,遇到你這個瘟神,本姑娘今天管定這檔子事了。」
說著,一把將他拖背到身上,晃了幾下,讓對方穩穩的趴在自己背上。
少年還要掙扎,她惡狠狠的道:「如果你想早死的話儘管亂動,我不介意現在就把你活活摔死。」
或許是她的威脅起到作用,也或許是小傢伙真的疼得受不了,微弱的掙扎幾下,便老老實實的伏在她背上不動了。
「臭小子,你叫什麼名?在哪個宮當差?還有,你住在什麼地方?」
第三章
「告老還鄉?」
某個風和日麗的上午,和大臣們鬥了足足兩個時辰的智,順便把那些老八股狠狠捉弄過一番,軒轅珒臻在喝著榮桂奉上來的上等龍井時,腦海中猛然閃過一道身影。
這個被當今聖人不小心憶起的幸運兒不是別人,正是不久前和他有過兩面之緣的柳惜惜。
當他興高采烈的派人去御膳房宣她面聖時,太監居然空手而回,並向他稟告,人在三日前告老還鄉了。
聽到這個回答,軒轅珒臻險些一口茶直接從嘴裏噴出來,俊美的五官不受控制的扭曲著。
當下,備受打擊的他便將御膳房的大總管福海召來。
顫巍巍跪在天子腳下,福海小心翼翼的回答著主子提出的問題。
「惜惜的祖父是御膳房前任總管柳慶之,由於爺孫相依為命,所以他去世之前,便將唯一的孫女託付給御膳房的其他管事們照料。」
福海邊說,邊小心打量著皇上的臉色,生怕自己哪句話說錯,會招致殺身之禍。
端坐在龍椅內的軒轅珒臻優雅的品著茶,心底則在消化著這個突來的消息。
原來那個姑娘竟是他以前最敬佩的柳御廚的孫女,難怪她對宮廷名菜如數家珍,還能熬出美味無比的好湯。
只是……對於告老還鄉這種說法,他是斷然不會相信的。
從福海口中得知,三天前,柳惜惜還在御膳房中享受著無憂無慮的懶蟲生涯。遇到他之後,便火燒屁股的收拾行囊告老還鄉。
哼!跑得還挺快的。
想到這裏,軒轅珒臻有些不悅。
在這偌大的皇宮裏,哪個人不是千方百計的巴望著他的垂青。
他不過是一時興起,想逗逗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沒想到丫頭在得知他的身份後,居然捲鋪蓋跑了!
「你說她告老還鄉,可知道她現在人去了哪裏?」
福海忙不迭搖頭,「回皇上,奴才不知。」
看來惜惜猜的果然沒錯,皇上到底是皇上,得罪過他的人,怎麼可能輕易放過?
幸好惜惜逃得快,否則不知怎麼被皇上刁難呢。
軒轅珒臻向來細心,又怎會沒察覺到福海眼中閃過的那一絲緊張。
看來果然事有蹊蹺。
不想再欺負已經被嚇得魂不附體的御膳房大總管,他揮了揮手,摒退對方。
「主子,奴才深信,福海一定知道那位柳姑娘的去向。」
軒轅珒臻冷冷的瞟了自家的太監總管一眼,哼聲道:「你當朕是傻子嗎?」
「奴才不敢!」見主子俊容陰沉下來,榮桂不怕死的上前一步,微躬著身道:「不過奴才倒是很好奇,主子向來不曾對什麼人感興趣,這位柳姑娘可是破了主子的例了。」
被調侃的人站起身,似笑非笑的睨了他一眼,「你倒是觀察入微啊。」
「隨時臆測主子的動向,小心查看主子的臉色,這是身為奴才的該盡到的本份。」
「榮桂,朕今兒個心情很不好,你的皮最好給朕繃緊了。」
榮桂依舊微笑,緊隨其身後。「皇上向來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奴才此生有幸見識皇上不為人知的一面,倒是奴才的福份了。」
軒轅珒臻無視對方的厚臉皮,冷哼一聲,轉身往宮外走去。
 
午時過後,軒轅珒臻和幾位朝中大臣坐在御花園的涼亭裏。
雕工精緻的石桌上擺滿豐盛的糕點及茶酒,幾個身材婀娜的宮女在一旁搖著羽扇。
君臣間飲酒作樂,所能談及的,無非是國家與政事。
北騎大將軍北堂燕雖然取了個女兒家的名字,卻是個孔武有力的武夫,今年四十有三,半輩子都在馬背上度過。
他是先皇一手提拔的大將,對大彥國社稷有著不可磨滅的貢獻。
軒轅珒臻是先皇第七個兒子,長兄軒轅珒賀長了他足足二十歲。
依大彥國的皇家祖例,皇位大統一向由嫡長子承襲。
可先皇卻是個反骨之人,不但政治手腕專斷,就連在立儲君一事上,也堅持著自己的觀點。
自一出世,軒轅珒臻就把其他兄弟給比下去,粉雕玉琢的模樣讓先皇一見就喜愛,稍長展現的才情,更讓先帝如獲至寶,於是,不顧群臣反對,執意將軒轅珒臻扶到太子之位。
這讓當時一心想追隨大皇子的北堂燕十分懊惱,特別是當先皇駕崩,軒轅珒臻幼主登基的時候,必須聽命於一個半大不小的孩子,他其實是相當不以為然的。
可在歷經幾場戰事之後,北堂燕改觀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一個只有十六歲的少年,在戰場上指揮士兵的架式,居然一點也不比他這個久經沙場的大將軍遜色。
朝中曾經反對幼主登基的那些老臣,見小皇帝將大彥國治理得井井有條,也慢慢放下從前的偏見。
就這樣,歷經九年的時間,永炎帝將大彥國發展成他國望其項背的繁榮大國。
今日碧空萬里,遙遠天際不時有雄鷹翱翔飛過。
微風將林間花香輕輕傳送,鳥兒也此起彼伏的歡唱著。
御花園的涼亭裏,除了當今聖上以及聲名顯赫的北騎大將軍,還有禮部和刑部尚書等官員。
交談間,軒轅珒臻的目光不經意被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所吸引。
由於這座涼亭的地勢較高,所以他一眼便看到不遠處的假山下,一個穿著打扮很奇怪的人趁著巡邏守衛不注意,彎著腰,飛也似的躲到假山後。
待守衛走遠,她心有餘悸的拍拍胸口,順便將懷裏包袱扛在肩上,趁人不備,又躲到另一座假山的後面。
待看清對方的長相時,軒轅珒臻心底不由得大樂,陰霾了一整個上午的心情一下子撥雲見日。
告老還鄉?
原來小丫頭竟把皇宮當成老家。
「榮桂!」
「奴才在。」
軒轅珒臻的俊臉上布滿狐狸一樣的奸笑,「你剛剛可看到什麼有趣的事情?」
榮桂早在主子目光望向不遠處的假山時,就非常機警的跟著看過去。
此刻聽到主子問自己,自然不敢怠慢的點頭。
「奴才看到了。」
「可知道怎麼做?」
榮桂會意的頷首,「奴才定當竭力完成萬歲爺的使命。」撂下保證後,立即躬身而退。
幾個大臣一臉的不明所以。
還是北堂燕比較豪爽直率,好奇的問道:「皇上可是遇到什麼趣事?」
點點頭,軒轅珒臻心情大好的舉起酒杯,「朕前不久在皇宮裏發現一隻極其可愛的小貓,本想捉到身邊好好調教,只可惜幾天前被她給逃了。」說著,唇邊笑容逐漸擴大,「可是啊,剛剛朕在假山那邊發現小貓的蹤跡,所以派榮總管前去捉拿。」
幾位在朝中地位舉足輕重的大臣一臉不解的你看我、我看你,不懂聖上何以為了隻小貓如此開心。
真的只是一隻調皮的小貓嗎?所有的人都忍不住懷疑。
 
柳惜惜萬分小心的避過守衛的耳目,一路上像做賊一樣東躲西藏,總算平安無事的到達目的地。
雲隱宮坐落皇宮西北角,位置偏僻,人煙稀少。
在皇宮裏生活十幾年的柳惜惜,也是不久前才知道宮裏還有這麼一個地方。
也難怪之前她從來沒有聽說過這裏,放眼望去,一片蕭索沒落,並不寬敞的宅院裏,只有一口枯井,跟廢墟簡直沒兩樣。
踏進雲隱宮的範圍,她終於鬆了口氣。
三步併兩步的跑進宮門,裏面的擺設並不比外面好多少。
一張桌子、幾張椅子,陳舊得不如尋常百姓家。
掀開一串破舊珠簾,並不寬敞的床板上,躺著一個渾身上下都是傷的少年。
「快點起來,我弄了些吃的給你。」
少年不是別人,正是幾天前她準備離開皇宮時,救的那個被打得很慘的孩子。
事後,柳惜惜才從對方口中得知,他的名字叫軒轅珒澤,居然是當今聖上的么弟。
可惜這個擁有皇族血脈的少年,因為母親出身低微,一出世便備受冷落,先皇只隨便賜個名字給他,便對他不聞不問。
今年只有十四歲的軒轅珒澤是由一個老宮女一手帶大的,不過自從兩年前老宮女因病去世,他便徹底變成一個無人管、無人要的孤兒。
在皇宮這種到處充滿勾心鬥角的地方,一個不得勢的皇子,甚至比下人還不如。
不久前,他因小事得罪皇室親族才遭到毒打。
柳惜惜見他可憐,雖貴為皇子,不但住的地方簡陋破舊,就連三餐也是有一頓沒一頓的,這讓她暫時放棄離開皇宮的念頭。反正雲隱宮平時連個鬼影子也不沒有,躲在這裏,根本不怕被人發現。
剛剛她就是偷偷跑到御膳房,向阿靖哥哥討了些吃的喝的,順便又拿了許多療傷的草藥。
阿靖哥哥得知她沒走,先是嚇了好大一跳,事後聽了她一番解釋,也同情起這個可憐皇子的處境。
有了吃的喝的還有傷藥,柳惜惜忙不迭上前扶起病懨懨的少年。
經過幾日調養,這小子原本被揍得面目全非的臉,終於恢復幾分。
仔細一瞧他的模樣,倒也極為討喜。
「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吃飽之後再喝些湯藥,相信用不了幾天,你身上的傷就會好起來。」
憑藉著她的扶持,少年艱難的起身,先是看了她一眼,才慢吞吞接過仍有些溫度的饅頭啃了起來。
別看他年紀不大,骨氣倒是挺硬的。
明明被揍得渾身是血,可在她幫他擦傷口時,他居然死忍著一聲不吭。
簡單的填飽肚子,軒轅珒澤不解的睨她一眼。「妳……妳為什麼要幫我?」
兩天前,他還對她充滿敵意,可經過幾日相處下來,已經漸漸卸下防備。
只是從小備受欺凌,讓他無法相信這世上還有好人存在。
她笑嘻嘻道:「也不能說我在幫你啦,其實你也幫了我,你瞧,你給我住的地方,又肯收留我,就當我們相互幫助好了。」
想來想去,她還是有些捨不得離開皇宮。
畢竟從小在御膳房長大,每天都有山珍海味供她吃,天底下恐怕再也找不到這樣好的地方。
所以她想,等過一陣子皇上把她這個人給忘到海角天邊時,她再回去好了。
可是在那之前總要有個容身之處,這雲隱宮雖然破舊了點,卻沒有人來打擾,隱蔽性一流。
而且還有個俊俏少年陪她聊天解悶,真是一舉兩得。
她的回答令軒轅珒澤皺起濃眉,「妳之前在哪個宮裏當差?」
「御膳房。」
「御膳房?那裏不是只有男子的缺嗎?」
「我沒有正式職務,都在那裏做些雜事而已。」事實上是米蟲一隻,只吃不做事。
「那為什麼要躲到我這裏?」
「不小心得罪人唄。」
「誰?」
「呃……」她頓了頓,「一個很不好惹的大官。」
如果直接告訴這小子,自己得罪的就是他哥哥,當今皇上,難保這小子不會嚇得立刻把她趕走。
思來想去,她還是決定不說實話了。
「話說回來。」她突然一本正經道:「你還真是我見過皇子中最慘的,好歹當今皇上是你哥哥,可你瞧瞧自己,連件像樣的衣裳也沒有,補丁疊著補丁,一雙草鞋還露出兩個洞。」
軒轅珒澤沒好氣的翻個白眼,不搭理她的揶揄。
柳惜惜莞爾一笑,一巴掌拍向他的腦袋,「放心啦,不管你窮困潦倒到什麼地步,本姑娘都不會嫌棄你的。」
聞言,那張孤傲的小臉染上一抹淡淡的紅暈,顯然她的這句話讓他想歪了。
十四歲的少年,對情事還處於懵懵懂懂的狀態。
前十四年從來沒人對他好,現在突然出現一個長相可愛,又主動關心他的女孩,他難免多想幾分。
可惜在柳惜惜的眼中,他就像她弟弟,說出口的話自然隨便一些。
這邊杳無人煙的雲隱宮裏,兩個年紀沒差幾歲的落難之人正聊得起勁。
另一邊富麗堂皇的龍御宮內,貴為一國之后的蕭雪梅正賣力的向當今天子告狀。
「皇上,這件事您一定要為臣妾做主,臣妾的這位侄子可是蕭家唯一的男丁,身份何等尊貴,打小更是被父親和哥哥寵著,從未受過半點委屈,結果……」語氣一頓,「前幾天,他竟在宮裏被打得頭破血流,還掉了兩顆牙齒。」
說起這件事,她嬌媚的臉上便一副怨恨模樣。
被打的雖然不是她的親生骨肉,但因為皇上不肯和她生皇子,她便將滿腔母愛送給唯一的侄兒,將之視若己出。
不久前,她因為思念侄兒,便命人去尚書府將他接進宮裏小住幾日。
沒想到某天卻見寶貝侄兒被揍得滿嘴是血。
本想第一時間跑到皇上面前告狀,卻聽說皇上在接待北騎大將軍而作罷。她可不想被皇上責難貴為皇后卻沒有一國之后該有的樣子。
好容易逮到皇上今日閒了,才闖進天子寢居的龍御宮告狀。
可惜任憑她說得咬牙切齒,軒轅珒臻的注意力絲毫沒有在她侄兒被慘揍的事件上,他的心思全繞在半個時辰前榮桂帶回來的消息。
那隻備受他關注的小貓竟躲在一個叫雲隱宮的地方。
那是什麼地方?為何他聽都沒聽過?
他還聽榮桂說,雲隱宮的主人,是他最年幼的弟弟軒轅珒澤。
對於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么弟,他自然是毫無印象。
軒轅珒臻從小深受先皇寵愛,上頭雖然有六個哥哥壓著,可自幼聰明絕頂、善於權謀的他,在成長的歷程中,可是將六個哥哥安撫得服服貼貼。
如今六個哥哥在他登基之後,都被他封了王、賜了封地,悠哉的在各地當快樂的王爺,從沒見哪個哥哥對他表現出半分不滿的。
至於弟弟,他下面倒是有兩個比他小不了多少的皇子,如今也都在朝廷裏擔任著舉足輕重的官職,並對他這個皇兄極為尊敬崇拜。
所以當榮桂突然對他說,雲隱宮裏還住著一個年幼的皇弟時,他可是驚訝了好一會。
後來才從榮桂口中得知,原來這個么弟是父皇酒後寵幸一個苗裔宮女而有的孩子。不料那個宮女為了爬上妃子的位置,居然意圖對先皇下蠱。
事跡敗露,先皇一怒之下將她處死,宮女死前產下不久的幼兒,便成了先皇眼中刺。
但虎毒不食子,再如何討厭這孩子,畢竟是自己的親骨肉,隨便賜個名後,便由著那孩子自生自滅了。
也難怪他不知道這個么弟的存在。小時候的他,每天只顧著學習帝王之道,哪有多餘的時間去聽八卦。
即位之後,更是為國事忙得焦頭爛額,久而久之,那個被先皇厭棄的孩子,便成了皇宮裏的隱形人,再無人提及他的存在。
如果不是因為柳惜惜,他恐怕一輩子都不會知道自己還有這麼一個弟弟。
「皇上、皇上……」
一連串叫聲擾亂他的思緒,就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皇后,那張塗得五顏六色的臉一下子湊到面前,嚇了他好大一跳。
「皇上您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軒轅珒臻對於這個年長自己兩歲的皇后並無多少好感,當年之所以封她為后,也是母后的意思。
自從當上皇后之後,蕭雪梅便利用自己的身份,不只一次在後宮中興風作浪。這讓他每次見了她,便有種想躲她躲得遠遠的念頭。
此時,一股嗆人的香味隨她靠近撲鼻而來,令他不由得皺起眉頭,心生厭惡。
「皇后剛剛說什麼?」捺著性子,他淡然詢問。
蕭雪梅顯然因為他的心不在焉而惱怒,可礙於彼此的身份,也不敢怨懟太深。
「臣妾的侄兒幾天前被打得頭破血流,據臣妾的侄兒所說,把他打成重傷的小子,就住在皇宮西北角那座雲隱宮裏。」
這下,軒轅珒臻總算提起幾分興致。「雲隱宮?」
蕭雪梅點點頭,咬著紅豔豔的嘴唇,「皇上,據臣妾所知,那雲隱宮裏住著的是當年並不被先皇寵愛的皇子。」
之所以搬出皇上來為她做主,一方面也是顧及對方好歹也是皇室血脈,不然,她早就派人私底下把他給解決了。
不過她相信,這麼多年來,皇上對雲隱宮裏那個弟弟始終不聞不問,只要她添油加醋一番,獲得皇上的首肯,她就可以名正言順的幫自家侄兒出口惡氣。
心底打著如意算盤的蕭雪梅並沒有注意到,皇上的眼裏正冒著濃濃的興味。
「原來還有這樣一件事。」
未等皇后的下文,軒轅珒臻便一臉算計的起身,裝模作樣的投給對方一抹安撫的笑容。
「放心吧皇后,這件事,朕自然會給妳一個交代的。」
 
自從昨天將雲隱宮荒廢已久的廚房重新起灶之後,柳惜惜就決定未來這段時間都要親手煮東西來養活兩人。
將碗裏的最後一口飯狼吞虎嚥的塞進嘴裏後,軒轅珒澤很沒形象的打了個飽嗝。
吃飽喝足的他一臉崇拜的看著正用力啃雞腿的柳惜惜。「妳真的沒有騙我?這些東西都是妳親手做的?」
雖然他每天都過著三餐不濟的生活,對吃的要求早降到能填飽肚皮就好,但也發現柳惜惜的手藝絕對可以堪稱天下一絕。
隨便一道簡單的小菜,也不知她怎麼料理的,味道鮮美得居然讓他欲罷不能。
他以前餓慌了,也曾去御膳房偷東西吃,可柳惜惜做出來的味道,絕對比他偷吃過的任何一道菜都要鮮美。
柳惜惜懶得理會他這個白痴問題。如果不是萬不得已,她才懶得自己親手做吃的。
從小到大,她都以當天下第一大懶蟲為志向。
以前在御膳房時,除非心情大好才偶爾自己洗手做羹湯,平日裏她可是習慣吃現成的。
這回要不了為了避難,她才懶得自己動手呢。
亂沒形象的她將腳丫子擱在椅子上,仔仔細細把一隻雞腿啃得半點肉末不剩,才囂張的將骨頭扔到一邊,又伸手去抓雞脖子。
她正尋思著,要不要在後院開拓一塊菜田,種些白菜蘿蔔什麼的,畢竟總是像做賊一樣老往人多的地方跑,時間久了,難免被人發現她的存在。
說起來,也不知道皇上到底有沒有把她給忘了?
正這樣想著,門外突然傳來一道通報,「皇上駕到!」
第四章
有那麼一瞬間,柳惜惜和軒轅珒澤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兩人同時吃驚的對視。
「皇上?」又是異口同聲。
他們非常有默契的掏了掏自己的耳朵,「皇上來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兩人在怔楞了好一會兒之後,終於想到皇上來了就意謂見駕。
柳惜惜想起身逃跑,可顯然已經來不及了。
當一身明黃龍袍映入兩人視線時,他們只能慌慌張張的跪地迎接。
頭也不敢抬的柳惜惜,嚇得心都跟著顫抖。
天哪!皇上怎麼會來這種地方?難道是她之前行事不小心,被人發現了?
可她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日理萬機的皇上幹麼跟她過不去?
她正在犯嘀咕時,明黃龍袍的下襬在眼前停下,大概是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來。
「朕聽說你叫軒轅珒澤?」
年輕、優雅、似曾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聽他提到軒轅珒澤時,她才鬆了口氣。敢情皇上壓根就沒把她這號人物看在眼裏。
對嘛,她現在身上穿的可是宮女的服裝。
之前為了在宮裏行事方便,便弄了套宮裝,這樣她來回御膳房時也比較不容易被發現。
如今自己跪著,頭也沒抬,搞不好皇上直接把她當成宮女,恐怕連瞧也不會瞧她一眼。
雖說軒轅珒澤是個不受寵的皇子,但身邊有個宮女伺候也是很正常的。
從未見過龍顏的軒轅珒澤抬頭偷偷瞟了皇上一眼,被對方精明的目光嚇了一跳,但是很快,他便恢復一臉鎮定,用力點頭,「是!」
軒轅珒臻先是淡淡睨了眼柳惜惜一眼,心底明鏡似的清楚對方此刻肯定被嚇得不輕。
再次逮到這個小東西,他心底自然大樂。不過他不急,慢慢折磨她才有趣。
視線再次落到眼前少年的臉上。對方雖然只是個十幾歲的孩子,但那不肯服輸的目光裏,卻流露著倨傲之態。
「知道朕今日為何突然駕臨此處嗎?」
軒轅珒澤怔了下,老實的搖頭,「不知。」
軒轅珒臻隨意掃了眼旁邊的飯桌,上面還留著幾道殘羹剩菜,雖然已經被吃得一片狼藉,但對美食頗為專精的他,仍舊聞到一股誘人的香味。
有那麼一刻,他居然很嫉妒自己面前的這個小鬼,雖然住的地方不怎麼樣,可口福卻不小。
「朕聽說,你幾天前打傷皇后的侄兒。」
總算明白對方的來意,軒轅珒澤懊惱的抬頭,無畏的迎視對方。「皇上不問我為什麼和他們打架嗎?」
面對他提出的問題,軒轅珒臻微微一怔。他以為這孩子會露出畏懼的表情,沒想到他非但沒有,還不卑不亢的應對。
「噢?那麼你說說,你們為什麼打架?」
「他們不但扔了我整整一個月的乾糧,還聯手把我推進池塘差點淹死,當時我並不知道他們幾個是什麼身份,只覺得他們仗著人多欺負人,所以為了討回公道,才和他們扭打在一起。」
「這麼說來,你將皇后的侄兒打傷還有理了?」笑容壞壞的,看不出他真正的心思。
軒轅珒澤不服氣,挺直身子迎視龍顏,「如果皇上覺得這樣的解釋不夠,那麼我隨皇上處置就是。」
軒轅珒臻故作沉吟的揉了揉下巴,「按照我大彥皇室律例,折辱皇親國戚,情節嚴重的當推出午門斬首,情節不嚴重的,也要重責五十大板。」
跪在軒轅珒澤後面的柳惜惜終於聽不下去,仗義執言道:「皇上,跪在您面前的這個孩子也是皇親國戚,而且您說皇后的侄兒被他打傷了,可我那天親眼看到,皇后侄兒一行三人,也同樣將他打得遍體鱗傷。」
她覺得如果自己再沉默下去,這宮裏肯定要發生一樁冤案了。
雖然她不認為當今聖上是個聽信讒言的昏君,如果是,大彥國也不會在他治理下百姓富足。但人家說枕邊細語最可怕,難保英明一世的君王不會一時被迷昏頭。
見她終於開口說話,軒轅珒臻佯裝出一副意外的表情,皺眉道:「妳的意思是說朕不該罰他?」
「五十大板耶,而且他還這麼小,真打了,他豈不是一命嗚呼?況且……況且他好歹也是您的弟弟。」
點了點頭,他故作沉思道:「按年紀算,他的確還小,而且從血緣關係上來講,他也的確是朕的弟弟,不過……犯了錯的人總該要接受懲罰的。」說著,他一臉危險的將目光移到柳惜惜頭上,「身為他身邊的侍女,主子犯了錯,奴才代替受責也是天經地義的事,朕見妳一心護主,倒是個忠心的奴才,這樣好了,那五十大板就由妳代主子挨了吧。」
「啥?」一聽要挨板子,柳惜惜立刻變成炸了毛的貓。她將頭搖成了博浪鼓,「那怎麼行!我這麼嬌小瘦弱,五十大板真打下去,豈不也是一命嗚呼。」
軒轅珒臻險些被她可愛的表情逗出內傷,為了維持自己的形象,他拚命忍住笑意,假裝不經意的湊近了幾分。
皺了皺眉,他裝作驚訝道:「咦?朕是不是在哪裏見過妳?」
此刻的柳惜惜一心只想著板子上身的滋味一定痛不欲生,聽對方這樣一問,忙不迭點頭。
「是啊、是啊,皇上可是在御膳房裏喝過一碗我煮的羊雜湯。」很努力的和他攀交情,希冀聖上可以看在那碗湯的份上,免了她五十大板的責罰。
說起來她真的很冤,一時好心,卻遭此無妄之災。
「可是,朕聽說妳不是告老還鄉了嗎?」某位比狐狸還要奸詐的皇上,此刻的表情要多無辜就有多無辜。
柳惜惜一臉吃癟的模樣,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只能嘿嘿乾笑,「怎麼會呢?我今年才十七,離告老還鄉的日子還早得很。」
「這麼說來,妳是準備繼續留在皇宮裏為朕效力了?」
「當然、當然,為皇上鞠躬盡瘁是我們這些奴才的榮幸。」為了自己的屁股著想,柳惜惜趕緊討好。
魚兒終於上鉤了。
軒轅珒臻滿心歡喜,卻仍舊老神在在道:「若朕沒記錯的話,上次妳熬的那碗羊雜湯很合朕的胃口。不如這樣吧,若妳能親手為朕做一頓豐盛的晚膳,朕吃過又覺得很滿意,那麼朕就考慮一下,免了你們兩人的杖責如何?」
柳惜惜滿臉猶豫。為皇帝做晚膳?事情怎麼會發展到這個地步?可轉念又想,一頓晚膳換來屁股的完好,倒也值得。
當下便急急點頭,「如果皇上不嫌棄,我自當竭盡全力。」
終於,某隻達到目的的狐狸露出得意的微笑,「朕很期待。」
有那麼一瞬間,柳惜惜確定,自己從他臉上,看到一閃即逝的壞笑。
 
昭慶宮做為當朝天子每日享用午膳和晚膳的場所,長方形的檀木桌邊,雕刻著精美的龍形花紋,張揚的昭顯出霸道之氣。
往日擺得琳琅滿目的餐桌上,今天只擺了八菜兩湯,菜色十分簡單,可每道菜都散發著濃郁誘人的香味。
躲在一邊的柳惜惜小心翼翼的看著皇上優雅的拿著玉箸,慢條斯理的逐一品嚐桌上的菜餚。
他時而挑眉,時而點頭,時而又會因為某道菜的特殊味道而陷入沉思。
俊美逼人的臉上流露出種種奇怪的表情。當他皺眉時,她的心就會跟著提到喉嚨;當他展顏微笑時,她又會偷偷鬆下一口氣。
就這樣折騰了整整一個時辰,軒轅珒臻終於心滿意足的擱下玉箸,俊容露出一道攝人心魄的微笑。
始終在一旁伺候的榮桂見主子露出這種表情,再睨了眼縮在角落等待召喚的柳惜惜,心中不由得同情起這個倒楣的姑娘。
她誰不好惹,偏偏惹到向來以整人為樂的皇上。
柳惜惜也在心中直呼倒楣。
打小在皇宮裏長大,即使從來沒與皇帝這樣的大人物正式接觸過,她也深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
海爺爺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身為御膳房的總管,每天都提心弔膽的過日子。
皇上挑食是宮裏人盡皆知的祕密,所以伺候好皇上的胃,自然成了御膳房一道大難題。
她不知道已故的爺爺是怎麼把皇上的胃養得如此刁鑽的。
可一旦她做的東西真的被皇上賞識了,搞不好從此以後就要像爺爺一樣將生命全都奉獻在皇宮裏。
她生平無大志,只要不愁吃喝就萬事大吉。
所以即使和爺爺學了一手好菜,還能舉一反三的變幻出不同的菜色,她也從不刻意炫耀。
槍打出頭鳥,這是誰都知道的事情。所以此刻擺在皇上面前的那八菜兩湯,只是她為了保全屁股而做的幾道應急菜。
為此,她可是斟酌再斟酌。
既不能把菜做得太過好吃,也不能虧待了皇上的胃。
反正只要能逃過此難,她發誓,一定逃離皇宮遠遠的,終生再不踏進這裏一步。
心中正打著如意算盤的柳惜惜,沒注意皇上的目光已經向她這邊掃過來,直到聽見一聲輕咳,她才猛然回神。
讓她意外的是,剛剛還有成群宮女太監的昭慶宮,不知何時只剩下她和皇上兩人。心上一抖,她嗅到了一股危險的味道。
小心的往前走了幾步,抬眸偷偷打量對方的神色。「皇上,今兒個這幾道菜,您吃得可還滿意?」
他吃得何止是滿意,根本就是滿意到極點。
之前只是無意中喝了碗她熬的羊雜湯,就念念不忘了好幾日。今天擺在桌子上的這八菜一湯,比他前二十幾年吃過的所有東西都要美味數倍。
就連已故的柳御廚的廚藝和她一比,也有些遜色。
這個柳惜惜,分明就是上天專門派來伺候他的胃的。
心底為找到一塊寶而大樂,不過經過多年的帝王生涯,很多情緒被軒轅珒臻掩飾得極為巧妙。
明知道小丫頭此刻怕得要死,他卻偏不如她的意。
佯裝猶豫的皺了皺眉,輕柔道:「味道嘛,還算勉勉強強;菜色嘛,也是一般般……」
勉勉強強?
一般般?
柳惜惜瞧一眼桌上被風捲殘雲吃得所剩無幾的菜餚,就連那碗她隨便用山西貢米煮出來的糯米飯也被他一掃而空。
在心底狠狠將他詛咒一頓後,她捺著性子陪著笑臉道:「既是這樣,我可不可以認為皇上對桌上這幾道菜還算滿意?」
笑睨她一眼,軒轅珒臻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用帶著幾分戲謔的眼神等待她的下文。
柳惜惜鼓足勇氣,再度湊前一步,「我意思是說,之前欠皇上的那頓杖責是不是可以免了?」屁股被威脅的滋味總是不好受的。
「嗯?」
一聲威嚴的輕哼,再度讓柳惜惜的心輕顫了下。
嗯是代表什麼意思?
看到預想中的表情,軒轅珒臻很是滿意。不想再繼續嚇她,故作嚴肅道:「妳之前欠了朕多少大板?」
她忙不迭比出五根手指,顫聲道:「五十。」
纖細手指又白又嫩,如同嬰兒一般透著淡淡的粉紅色澤,好想一把揪過來,含在口中細細吸吮—
為自己突然間萌生的念頭而震驚一下,他甩甩頭,甩去這抹異樣心思。
「那麼讓妳打抱不平的軒轅珒澤欠了朕多少板子?」
柳惜惜將小手又向前遞了幾分,「五十。」
某個奸詐的皇帝微微一笑,「加起來是多少?」
她展開雙手比出十根手指,「一百。」一點也不覺得這樣的回答有什麼不對。
差點又憋出內傷的軒轅珒臻開始檢討自己,並極力抑制爆笑的衝動。
他不能總是在這小丫頭面前失去做皇帝的威嚴,雖然她真的很有把人活活逗死的天份。
假意沉思片刻,他悠然道:「其實無論是軒轅珒澤還是妳,從身子骨看都不像是能挨過五十大板的人。」
她立刻感激的猛點頭,「皇上聖明、皇上聖明。」
「可是……」話鋒一轉,「你們到底是犯了錯,朕不罰,怕是會落人口實。所以朕思來想去,想到一個折衷的方法。」
柳惜惜還沉浸在「犯了錯」這三個字上,並極力從字面上思忖自己究竟錯在哪裏,她明明就很無辜啊。
可惜那位比狐狸還陰險的皇帝根本不給她尋思的機會,繼續道:「這樣好了,一板子一天,既然妳一共欠了朕一百大板,那就一百天好了。」
不理會她一臉迷茫,他做出裁決,「只要妳在這一百天裏將朕的胃伺候得舒舒服服,那一百大板的責罰就免了吧。」
等……等等!事情怎麼會發展到這種地步?
一百大板?之前明明是五十大板的好不好?
不對不對,事實上,她就連五十大板也不曾欠下。
柳惜惜覺得自己似乎被人算計了,而算計她的還是天底下沒人敢反抗的皇上。
「怎麼?妳猶豫那麼久,莫非是想抗旨不遵?」
小丫頭表情十分生動,幾乎把心中所想都表現出來。
「既然妳如此不情願,那麼朕只能維持原來的旨意,將妳欠下的那一百大板落實了。」
啥?一百大板?
她明明什麼都沒做,可不知不覺中,竟然又多欠了五十大板
抬起頭,剛好看到皇上臉上那未來得及掩飾的笑意,並成功的從對方的眼中捕捉到陰謀的味道。
突然她想起自己在金麒樓欺負過人家的那件事。原來如此,報復的第一步,看來才剛剛開始啊!
 
很快,皇上便下旨在龍御宮內闢出一間獨立小廚房,並命人收拾一間房給柳惜惜落腳。
柳惜惜沒想到的是,經過這次的事件後,皇上居然下旨,將軒轅珒澤分配到泰和宮居住。
這座宮殿比起雲隱宮,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不但擺設齊全裝潢奢華,就連伺候的宮女太監,皇上也一併為他準備妥當。
對於這番突來的變動,皇宮上下一片喧騰。
眾人怎麼也想不透,一直對這個么弟不管的皇上,為什麼突然轉念?
就在皇宮裏因為這件事而鬧得沸沸揚揚時,有兩個人則陷入被算計的陰謀中。
被賜封王爺的軒轅珒澤,一下從隱形人變成走到哪,太監和宮女都要對他下跪磕頭的主子。
這突來的變化讓早熟的他深深覺得,皇帝的此番行為,定是有什麼天大的陰謀。
跟柳惜惜雖然相處的時間很短,但他感受得出來,這個只比他大幾歲的姑娘,是真心待他好。
皇宮中到處都充滿陷阱,他雖不屑攀權附勢,卻也清楚,想要在這個大染缸中生存下去,權力是不可少的。
既然皇帝給了他這個機會出人頭地,那麼他就絕不會為了所謂的骨氣放棄唾手可得的一切。
他並在心中發誓,無論如何,都會竭盡全力的保護柳惜惜,因為她是唯一一個,讓他覺得自己還是真實存在的人。
而另一個慘遭算計的柳惜惜,則打從心眼裏不想和皇上走得太近,更何況她被分配的住所還是龍御宮的偏房。
只要一想到每天和皇上抬頭不見低頭見,還要不時想盡方法伺候好皇上的胃,她就覺得前途坎坷。
花費了番心思為皇上做了十幾道可口佳餚當午膳,她開始懷念在御膳房混吃混喝的那段日子。
思來想去,還是那個時候最幸福了,有吃有喝,而且還不用擔心得罪主子挨板子。
終於將最後一道菜遞上,準備轉身開溜時,卻聽到身後傳來一道輕喚—
「惜惜,過來陪朕一起用膳。」
心突地一跳,這聲惜惜從皇上口中喊出來,居然讓她渾身起雞皮疙瘩。
要她陪皇上一起用膳?她可是萬萬不敢!「惜惜只是個下人,怎敢與皇上一同用膳?」
似乎早料到她會拒絕,軒轅珒臻瞇了瞇眼,冷聲道:「莫非妳偷偷在菜裏下了毒,所以朕要妳陪著一起用膳,才拒絕得這麼乾脆?」
柳惜惜險些被這話活活氣死。下毒?她又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弒君是要殺頭的。」
「所以為了證明妳是無辜的,還不快點坐下來陪朕用膳?」
見她皺著鼻子,一臉崩潰的表情,軒轅珒臻再次在心底笑翻天。
他這副得意的模樣,就連在後面伺候的榮桂都要看不下去。這不是明擺著欺負人嗎?
為了保住腦袋,柳惜惜不情不願的挨到餐桌前。本想坐到離皇上最遠的地方,可紫檀大椅上的高貴帝王輕哼一聲,危險的衝著她瞇起眼,又用下巴努了努身邊的位子,她頓時如赴刑場般提心弔膽的坐了過去。
天底下除了皇帝的老婆及位居高位的大臣,恐怕只有她柳惜惜才有這個機會與天子同桌而食。
「惜惜,妳做菜的手藝都是跟妳祖父學的?」夾了一塊糖醋魚,魚肉鮮嫩可口,調製的佐料恰到好處,讓人胃口大開。
「也不全是啦,我爺爺做菜,講究的是色、香、味俱全,而我則比較務實一些,顏色形狀其次,最注重的,當然還是口味。」
她始終認為,好看的不代表好吃,好吃的又不代表好看。
「妳做的東西味道的確不錯,外觀就比妳爺爺遜色幾分。」
「反正都是吃到肚子裏,就算真的將一根蘿蔔雕成牡丹,吃進肚子後也還是蘿蔔啊。」
她的觀點很快換來軒轅珒臻的笑容,優雅的夾起一塊草莓糕輕咬一口,那被磨得很細的草莓餡烤得嫩嫩軟軟,香滑細膩。
「皇上,草莓糕不是這麼吃的。」
「噢?」不解。
她將一碟白糖遞到他面前,「要沾著糖吃才香甜,皇上,您稍微蘸點糖再試試。」
糕裏的餡本來並不夠甜,吃在口中只覺得爽滑可口,但沾著糖吃,味道就不一樣了。
軒轅珒臻平日裏對小點心並不十分喜愛,可這盤草莓糕倒是引起他極其濃厚的興趣。
見他吃得津津有味,柳惜惜也饞了,而且忙了整整一上午,肚子早就餓了。
現在皇上逼著她一起用午膳,為了自己的肚皮著想,她便不客氣的也跟著大快朵頤起來。
她原本對宮廷禮儀瞭解得不多,之前會畏懼皇上,完全是害怕對方報復自己在金麒樓有眼不識泰山。
可經過這幾日接觸,她才發現這個天之驕子,雖然貴為一國之君,對待下人卻是極為溫和的。
榮桂驚奇的看著她,起初還一臉的小心翼翼,上了飯桌後就變了個人,簡直把身邊的皇上當成空氣,吃得狼吞虎嚥,毫無形象。
柳惜惜有個毛病,胃口大開的時候,廢話也特別多,此刻她完全忘了身邊的人是何等身份,在不斷往嘴巴裏塞菜的同時,居然用對待好哥們的口吻對他道:「知道這草莓糕為何這麼有特色嗎?」
不等軒轅珒臻答話,她自顧自的說:「草莓糕並不是一年四季時都能做的,現在正值其產季,不過咱們大彥國位屬北方,北方也只有昌順這個地方有出產草莓。」
軒轅珒臻眉頭一挑,似乎對她的話題很感興趣。
「昌順的地質極好,土地肥沃,出產的農作物都非常鮮美可口,昌順的草莓在當地更是極為有名。」
「妳如何知道得這麼詳細?」
「因為在我和爺爺入宮之前,曾經路經昌順,有幸品嚐當地特產,雖然當時我年紀還小,可對於那草莓的味道可是牢記在心呢。」
說著,她舉起筷子,想搆放在皇上面前的清蒸蝦,可是搆了半晌,由於手臂太短沒搆到。
她動作如此之大,軒轅珒臻很難視而不見,見她撅著屁股垂涎的看著清蒸蝦,便好心的夾了幾隻放到她碗裏。
柳惜惜自小在御膳房長大,只要她想吃什麼,一個眼色立刻就有人送到她面前。
所以當皇上紆尊降貴的為她夾菜時,由於發表言論太過忘情,便理所當然的接受了。
榮桂不由得揉了揉眼。是他看錯了嗎?
那個向來只有被人伺候份的主子,居然笑容滿面的幫小丫頭夾菜!
「那個那個,我還要吃大閘蟹,鮮辣可口,以前我常在御膳房偷吃的。」
她一點也不覺得自己說溜嘴什麼,見皇上又夾了兩隻大閘蟹過來,很理所當然的再次接受了。
第五章
偷吃?榮桂再次無語了。
敢情這丫頭比皇上還有口福,飯菜還沒送到昭慶宮,便先送進她的肚子裏。
難怪這丫頭一張臉生得這般水嫩水嫩、吹彈可破。
打小就在山珍海味裏泡著,人參鹿茸燕窩這樣的補品,御膳房裏更是多得可以用筐裝。
偷偷睨了主子一眼,皇上的目光十分幽深,看著小丫頭的眼神也有些熾熱。
榮桂心底一顫。他自小陪在皇上身邊長大,皇上雖然臉上經常掛著無害的笑容,平日裏對待大臣和妃子的態度也極為溫和,可在這偌大的皇宮中,卻沒有一個人能真正走進他的心底。
後宮的那些妃子,為了博得帝王的青睞,暗地裏不知使了多少骯髒的手段,但皆是徒然,甚至是將他的心逼得更遠。
就連當今皇后蕭雪梅,與他夫妻數載,每個月中也只有那麼一、兩天能見到聖顏。
可自從柳惜惜出現在主子的生命裏後,這個充滿心機算計,總是掛著優雅笑容的男人,眼中的光芒逐漸發生了變化。
說實話,榮桂覺得不太妙,被天子看中,是榮幸,卻不見得是幸運,充滿爾虞我詐的宮闈生活,不是這個眼神清澈的丫頭適應得來的。
整個昭慶宮恐怕只有柳惜惜毫無心機的繼續發表著自己的想法,邊吃邊講,很快便覺得口渴了。
軒轅珒臻再次好脾氣的親自倒了杯清茶遞給她。
柳惜惜不客氣的接過來,咕嚕咕嚕幾大口灌下去。
眼角餘光無意間掃過周圍伺候的宮人們一眼,才發現無論是宮女還是太監,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十分誇張。
猛然間,她意識到什麼,怔怔看著面前被啃得只剩下殼的蝦蟹,還手中端著的空杯,再瞧眼對面的男子。
天哪!她她她……剛剛到底做了什麼?居然把皇上當成客棧的店小二來指使,完了,這次她死定了!
忙不迭起身,她想也不想的一頭跪倒,「皇……皇上,我錯了,我我我……我再也不敢了!」
軒轅珒臻只覺得她剛剛邊吃邊講,又毫無顧忌的把自己當成朋友的氣氛很融洽也很有趣,所以並無責怪她的意思。
可此刻見她突然跪倒在自己面前,唇邊不由得再次浮現出算計的笑容。
低頭睨她一眼,他的口氣十分嚴肅,「朕自小到大,還是第一次被人指使,柳惜惜,看不出妳個子不大,膽子倒是不小。」
「我錯了、我錯了,皇上,我再也不敢了!」她現在是欲哭無淚。為何每次和皇上相處,她都要倒大楣?
「嗯?妳對朕如此不敬,難道說幾句錯了,朕就該饒過妳嗎?」他伸手將她的下巴抬起,俊容一下湊到柳惜惜眼前,「按我大彥律例,對天子不敬可是要重責一百大板的。」
啥?又要挨板子?
柳惜惜覺得自己的人生自從出現皇上之後,每天都在挨板子的惡夢中度過。
「當然,如果妳肯將這一百大板折合成為朕煮飯的天數的話,朕就考慮不對妳動用刑罰。」不理會她微張的小嘴,他邪氣道:「這樣一來,妳就要為朕做整整兩百天的菜了,而且期間如果伺候得不周到,朕可是要加罰的。」
其實兩百天這個期限他仍覺得太短,不過對付這個小東西得慢慢來,一下子把她逼得太急,難保她不會再次狗急跳牆來個告老還鄉。
榮桂對主子的這番話深表無語。有鬼,真的有鬼。
可憐的柳惜惜,再次被一百大板嚇得面無血色,聽到可以用做菜來將功抵過,忙不迭點頭同意。
見魚兒再次上鉤,龍心大悅,軒轅珒臻親自起身將跪在地上的小人兒扶起來。
「以後若是沒有外人,就不用對朕跪來跪去的,朕私底下可不是這麼在乎這些繁文縟節的人。」
柳惜惜從來沒有與他這麼近的接觸過,他身上飄著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一襲白色錦袍將他的面孔襯托得極為雅致脫俗。
他的手很大也很暖,輕輕握在她的手腕上,那股熱量讓她倍覺親切安心。
心再次不規則的一跳,初識情事的柳惜惜懷疑自己是不是病了,否則耳根子怎麼會那麼熱,心跳怎麼會那麼紊亂?
直到一塊潔白且帶著茉莉花香的絲帕在眼前出現時,她才恍然回神。
只見皇上取過隨身攜帶的帕子,笑容滿面的幫她擦拭唇邊沾著的油漬,口吻異常溫和,甚至還帶著幾分寵溺。
「真是小饞貓一隻,嘴巴都吃得髒兮兮的,這樣的花貓臉該如何出去見人?」
轟地,柳惜惜滿臉通紅。
皇上……他在幹麼?
如果她沒記錯,之前他還口口聲聲威脅要打她板子呢。
就在柳惜惜、榮桂及昭慶宮眾太監宮女震驚的時候,傳來皇后駕到的通報聲。
當蕭雪梅陣仗不小的闖進昭慶宮時,親眼目睹了這一幕—
那個對後宮眾妃連瞧都懶得多瞧一眼的皇上,居然掛著迷人的微笑,親自拿著絲帕為一個小丫頭擦嘴巴。
她嫁給軒轅珒臻整整八年,何曾被他如此寵溺的對待過。
眼中立刻迸出嫉妒的火花,並帶著指責狠狠瞪向柳惜惜。
軒轅珒臻見皇后突然闖進來,俊顏閃過幾分不悅。用膳時向來討厭被人打擾,他不認為蕭雪梅不知道他的這個規矩。
慢條斯理的繼續為柳惜惜擦掉嘴邊最後一抹污漬,略帶笑意的眼神中蒙上一層淡漠。
「皇后怎麼來了?」
蕭雪梅立刻回神,急忙跪地請安。
帝王夫妻不比尋常百姓家,況且這還是個以夫為天的男權社會,就算貴為一國之母,在天子的面前,依然禮不可廢。
當她雙膝著地時,站在軒轅珒臻旁的柳惜惜,也順便承受了她這一拜。
這讓囂張跋扈,不把其他女子放在眼中的蕭雪梅恨得牙癢癢的。
一番跪安結束之後,她咬牙切齒的起身,眼神凌厲的掃過柳惜惜。
「妳是哪個宮裏當差的奴才?見了本宮為何不下跪?」
柳惜惜剛剛被皇上的那番舉動嚇了一跳,還未回神,皇后就衝了進來,還用那種幾乎可以殺人於無形的目光瞪她,她嚇得是大氣也不敢喘,直覺就要跪下。
伸手一攔,軒轅珒臻微微斂起眉頭,淡然道:「惜惜,朕有事要與皇后相商,妳先退下吧。」
皇后惡劣的口吻讓他十分厭惡,而且他一點也不想讓惜惜被自己以外的任何一個人欺負。
她是他的,這個信念,此刻起,已在心中慢慢成形。
柳惜惜感激的看了他一眼,福身告退。她平時雖然很粗神經,此刻也明顯的感覺到皇上這麼做是在維護自己。
蕭雪梅差點活活氣死,可在皇上面前又不敢發作。
軒轅珒臻重新坐進紫檀大椅,吩咐榮桂賜座,然後慢條斯理的端起剛剛柳惜惜用過的茶杯。
「皇后突然來這裏見朕,究竟有什麼事?」
似乎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蕭雪梅急道:「皇上,臣妾想知道,為何那個將臣妾侄兒打得遍體鱗傷的人,現在居然被皇上封為王爺?」
慢慢品著杯中的溫茶,軒轅珒臻冷然道:「關於這件事,朕已經命人查探清楚了,皇后今日不來找朕,朕也會去找妳將此事說明。朕得知這起事件是由皇后侄兒先動的手,他不但以多欺少,而且還仗勢欺人,不過朕念在他也受傷的份上,這件事便不予追究了。
「當然,不追究不代表縱容,如果皇后繼續任由妳侄兒為所欲為,下次再讓朕逮到,就不要怪朕不念舊情了。」警告的看了臉色不好的蕭雪梅一眼,又道:「至於珒澤,他是朕的親弟弟,這回因皇后侄兒的關係受了天大的委屈,朕念及前些年對他的疏於管教與關心,所以準備好好栽培他,將來好為我大彥國盡忠效力。」
「可是皇上……」
他優雅的擺了擺手,阻斷對方的話,「好了,朕還要繼續用膳,若沒有其他的事,皇后便跪安吧。」
 
當蕭雪梅得知皇上身邊那個被他另眼相待的姑娘名叫柳惜惜,並派人打探到他們的相識過程後,這個一國之母,三宮六院之首,漸漸對自己的地位產生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入宮八載,她深知自己與大彥國君之間的婚姻完全建立在政治利益上。
那個男人不愛她,本來她以為憑著自己的絕色姿容,就算不能霸住他的心,也一定能在他心底占有一席之地,但她錯了,她始終被拒絕於他心房之外。
就連每月幾天他到她的寢宮,也像是在應付了事,總是草草收場,從未真正給過她半分溫柔。
不過她並不氣餒,因為軒轅珒臻對待其他妃子,也同樣冷情,這也導致大彥國皇帝今年二十有四,膝下卻仍無一兒半女。
所以,這個時候無論是誰,只要能懷上龍種,很快便會成為這後宮裏的新貴。
她不會讓任何人有機會威脅到她在宮中的位置,一旦讓她發現,她絕對不擇手段的加以剷除,就像多年前的蘭妃……
想到今天在昭慶宮裏,不小心捕捉到軒轅珒臻那千年難得一見的溫柔眼神,蕭雪梅心底便不由得一陣刺痛。
柳惜惜!不過是這偌大皇宮裏的一抹雜草而已。
她不會讓這個小人物,來破壞她在大彥國的地位的。
 
酉時將近,在御書房忙了整整一個下午的軒轅珒臻決定晚膳不在昭慶宮享用,便吩咐榮桂,讓柳惜惜將做好的飯菜都端到龍御宮。
讓他意外的是,剛踏進龍御宮的宮門,就聞到一股嗆人的香味。
蕭雪梅一身火紅耀眼的紗袍,頸間露出大片雪白肌膚。
原本就白得嚇人的臉上,也不知塗了什麼,更是白得可怕。
嘴唇紅豔豔的,詩情畫意點形容,就是嬌豔欲滴,可看在他眼裏,就像剛剛飲過血,透著詭異的光芒。
「臣妾給皇上請安。」
紅影驀地飄到眼前,身子盈盈拜倒,別說是軒轅珒臻,就連跟在他身後的榮桂也被這樣的皇后嚇得渾身一顫。
哪裏來的妖孽?
當今天子與伺候了他多年的太監,心中都不由得想到這句很貼切的形容。
震驚只是一會,很快,見慣大場面的軒轅珒臻便整理心神,擺了擺手,「原來是皇后啊,妳……」
他很想問她,怎麼把自己打扮成這副模樣。
可轉念又想,皇后的品味他一向不敢恭維,而且無論皇后打扮成什麼模樣,都激不起他心中半絲漣漪,也就作罷。
「妳怎麼會來朕的寢宮?」
雖然每個月有兩天,身為皇上的他必須與皇后敦倫,可都是他去她的寢宮,坦白說,他並不想龍床上沾上她嗆人的香味,而且他並未聽榮桂提醒他日子到了。
飄然起身,蕭雪梅露出嫵媚的笑容,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嗲著嗓子道:「皇上難道忘了今兒個是什麼日子了嗎?」
他還真不知道今兒個是什麼日子,不過他卻從蕭雪梅的臉上看到陰謀的味道。
「皇上日理萬機,每天為國事操心勞神,記不起今兒個是什麼日子倒也無可厚非。」
說著,勾著他的手臂坐到圓桌前。
「去年的今天,臣妾親手為皇上熬了一碗人參湯,當時皇上說味道還不錯,臣妾就允諾皇上,來年的今天,還會親自為皇上熬一碗一模一樣的人參湯。」
有這回事?軒轅珒臻挑眉。他可從來不記得蕭雪梅會熬湯。
就算湯真的是她熬的,那味道也不怎麼樣。
當時他不過是不想傷她自尊心,才勉為其難的誇讚一句,沒想到她卻抓住這個話柄,對自己行騷擾之實。
說起來,皇后今日這身大紅紗衣……實在是有夠傷風敗俗。
身為一國之母竟如此不顧國體,若是被外人見了,真會讓大彥國為此而蒙羞。
原本就對蕭雪梅沒好感的軒轅珒臻不禁皺起眉頭,心底算計著如何把她給打發了。
就在這時,眼角餘光不經意掃到一抹鬼鬼祟祟的身影,是柳惜惜。
只見那個身穿一襲鵝黃色襦裙的丫頭梳著可愛的包包頭,黑漆漆的大眼骨碌碌的亂轉著。
彎著腰的柳惜惜,賊頭賊腦的躲在門簾後,手中端著一盤剛剛出爐的糕點,尋思著要不要這個時候走進去。
說起來,那個拚命往皇上身上掛的女人,還真是讓她覺得萬分刺眼,心底說不出是什麼滋味,總之,很不舒服。
就在她猶疑不定的時候,寢宮內突然傳出一道悅耳的輕喚,「惜惜,朕已經看到妳了,還不給朕進來。」
心頓時一跳,她硬著頭皮掀起門簾,規規矩矩的走到軒轅珒臻面前,剛要跪地請安,便聽頭頂傳來帶著笑意的嗓音。
「不必多禮了,妳今晚為朕做的是什麼點心?」
「回皇上,是桂花糕和糯米糕。」
被冷落的蕭雪梅臉色很不好看,先是陰狠的瞪了柳惜惜一眼,隨即將自己加了料的人參湯遞到軒轅珒臻面前。
「皇上,臣妾聽李太醫說,最近您喉嚨不好,已經連著喝幾天的中藥,所以太甜的糕點恐怕不宜,皇上還是喝臣妾給您熬的這碗人參湯吧。」
柳惜惜一聽,立刻皺起眉,「皇上您喉嚨不好,喝的中藥裏可有藜蘆這種草藥?」
軒轅珒臻點頭,「藜蘆去痰消炎,只要喉嚨不舒服,太醫多數都會將藜蘆加於湯藥裏的。」
「若皇上喝的藥裏含有藜蘆,就千萬不能再喝參湯,古書上記載,諸參辛芍叛藜蘆,參與藜蘆相互牴觸,吃了會傷身害體的。」
蕭雪梅被氣得臉色一冷,「胡說八道,妳這丫頭分明是妖言惑眾……」
柳惜惜為人率直,想什麼就說什麼,一時之間竟忘了眼前這個女人是當今皇后。
明白過來時,才知道自己闖下禍事,忙不迭擺手,「我我我……我不是在說皇后熬的參湯不好啦,我只是實話實說,絕無半分惡意。」
「本宮看妳根本就是胡說八道。」
「這並非胡說八道,諸參辛芍叛藜蘆這句話,朕也曾在醫書上見過。」
「可是皇上……」
「好了!」他對蕭雪梅擺了擺手,「朕多謝皇后好意,這碗參湯就在這裏放著,待朕想喝時,自然會將它喝得一滴不剩。」
睨了滿臉委屈的柳惜惜一眼,心底知道這丫頭剛剛那番話句句真心,看她被皇后如此刁難,心中不由得對蕭雪梅產生不滿。
「朕一會還要看奏摺,如果皇后沒有其他事,就先退了吧。」
蕭雪梅被這樣不利於己的形勢氣得直跺腳,但又不敢違抗皇令,只能暗咬銀牙,含恨瞪了柳惜惜一眼,轉身離去。
柳惜惜見對方步出門口,才恍然大悟,「恭送皇后。」
見她後知後覺的樣子,軒轅珒臻不覺莞爾一笑,命她過來坐在身邊。
這幾日柳惜惜已經慢慢習慣皇上動不動就讓她陪著一起吃東西。
「惜惜,妳是如何得知人參和藜蘆會相互牴觸的?」
印象中的柳惜惜一向莽撞可愛,性格直率,喜歡打抱不平,且擁有一顆善良的心。
但他怎麼也沒想到,她能說出那番話來。
「皇上難道忘了,我從小在御膳房中長大的,對於食物間的交互影響,研究得可是透徹。人參在咱們皇宮裏屬於常見補品,雖然補身健體,但食用不好,也會起反效果的。」
眨著大眼,捲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搧得他一顆心癢癢的,直想把這個小東西撲倒,揉進懷中。
「說起來,皇上您的喉嚨真的不舒服嗎?」粉嫩小臉一下湊近,上下打量著他,「這樣的話,我下次多做些清熱解毒的菜餚給您吃。」
真是個貼心的姑娘,讓人忍不住疼她入心。
「不過,如果沒有藜蘆的話,人參湯還真是個好東西。」
眼巴巴瞅著色澤圓潤的玉盅,空氣中還飄著淡淡的人參香味。
軒轅珒臻將玉盅遞給她,「若妳喜歡,朕便把這人參湯賜給妳喝。」
「真的?」她嘻嘻一笑,忙不迭接過來,一點也不客氣的打開蓋子,頓時飄出一陣濃濃香氣。
深嗅一口,便捧著玉盅大喝起來。
對於這樣君臣不分的相處模式,榮桂已經見慣不怪。
或許就是見多那些卑躬屈膝、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柳惜惜這樣直率天真的姑娘,才讓皇上覺得難得,戀上了心吧。
一口氣將溫熱的人參湯喝下肚,還沒形象的打了個飽嗝,柳惜惜心滿意足的拍了拍自己漸鼓的小腹。
「皇上,我聽說您給珒澤……呃,我是說澤親王找了幾個太傅教他習字學武,這麼說來,皇上您是不是真的打算好好栽培他了?」
雖說她和珒澤相處甚短,但相依為命的那幾日裏,小傢伙留給她的印象卻極為深刻。
得知他不但被封為王爺,皇上還指派了太傅教他,這讓她覺得,軒轅珒臻真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好皇上。
這些日子,她已經從榮總管口中得知珒澤生母與先皇間的事情。在她看來,冤有頭債有主,不管怎麼說,孩子都是無辜的,先皇對珒澤的處置讓她深深不以為然,反觀皇上,自從知道自己還有這個弟弟,便開始盡人兄的責任,扶持幼弟。
「珒澤自幼被人忽略,已經長到十四歲,卻大字不識幾個,所以才找了幾個太傅對他悉心調教。」
心底明明知道她只把珒澤當成弟弟看,但聽到她不小心喚出的那聲「珒澤」,還是令軒轅珒臻感到極為不悅。
提到軒轅珒澤,柳惜惜便有一肚子話想對他說。
比如小傢伙雖然自幼孤苦伶仃,卻比她認識的人都有骨氣。
再比如小傢伙雖然目不識丁,可平日在院子裏卻喜歡舞槍弄棍。
看著她一張小嘴喋喋不休說個沒完,軒轅珒臻突然產生一個念頭,他要不要下道聖旨,把珒澤遣到邊關,此生此世再不讓他踏足宮門一步。
大概是說得太起勁,柳惜惜口渴難忍,又抓了抓自己的衣領,白皙飽滿的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水。
「皇上,您有沒有感到這屋子突然變得很熱?」
雙頰不自然的染上一層淡淡的紅暈,她一邊用小手為自己搧風,一邊用力的抓衣領。
軒轅珒臻心底一動,就連榮桂也看出她的異樣。
主僕倆對望一眼,眼神都情不自禁的落到那只玉盅上。
皇宮內院,各宮妃子最常使的爭寵手段便是媚藥。
眼看柳惜惜不停的抓衣領,臉頰變得越來越紅,眼中的光彩也慢慢渙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誘人的迷離。
「皇上……皇上……我好熱……」
帶著蠱惑的嬌吟,從那張粉唇中輕輕吐出,身子開始在桌邊亂蹭,眼中更是眨著氤氳之氣。
軒轅珒臻立刻給榮桂使了個眼色,很快,榮桂便將寢宮裏伺候的奴才全都差遣出去。
柳惜惜不但渾身燥熱,更是口渴得要命。
不小心瞟到軒轅珒臻形狀美好的嘴唇因為沾了茶水的緣故,顯得異常晶瑩潤澤。
這讓她產生了一個大膽的念頭,她無法自制的撲過去,狠狠咬住那唇,試圖消除身上的燥熱。
她不是故意要冒犯他的!
只要一下,一下下就好!
她真的好熱,熱得像要馬上燒起來。
眼前這個男人,她已經完全忘了他的身份,只想擁緊他,用他身體上的清涼來排解自己難耐的燥熱。
軒轅珒臻很快便接住她,由於力氣過大,她竟咬破他的唇。
一絲血腥在唇邊蔓延,可他卻感覺不到痛。
打橫將懷裏不停扭動的身子抱起,直奔內寢。
懷中女孩已經神智模糊,喉間不停的喃著他所聽不懂的話語。
他只知道,這個時候的她,是那麼強烈的需要自己。
把她放到寬敞且柔軟的龍床上,即使知道自己正在趁人之危,可懷中這個可愛的小東西卻是那麼強烈的勾起他的慾望。
「惜惜……」
俯身親吻著她來回蠕動的唇,她顯得很慌亂,一邊說著不要,一邊又緊緊抱著他。
「惜惜,妳是朕的,從看到妳的第一眼起,朕就很清楚的知道,這輩子妳再也逃不掉了。」
手指一勾,將她的衣衫解開,大片雪白的肩頭頓時占滿他的視線。
一件湖水綠、繡著大牡丹的肚兜,將她白皙的身體襯托得更加細膩如玉。
一股淡淡的天然香味從她身上散發出來,讓人情不自禁的想將她占有,汲取更多那種香味。
手迅速的扯開肚兜,不豐滿但形狀美好的雪乳頓時暴露在空氣中。
雙峰上的突起,如同寒風中的紅梅微微顫動。
他幾乎想也不想,含住一邊,開使黏弄咂吮。
「唔唔……皇……皇上……好癢,好癢啊。」她無意識的喊著,拚命扭動著嬌軀。
「叫朕珒臻,軒轅珒臻,這是朕的名字。」
「珒臻……珒臻……」
天子的唇邊勾起一道好看的弧度。這個名字從小傢伙口中喚出來,居然如此令人心神蕩漾。
他迫不及待的解開自己的衣物,覆上她……
第六章
翌日清晨,軒轅珒臻因為不必上早朝,在天剛亮時,心滿意足的親了親懷中睡得正香的小東西,帶著笑意入睡了。
經過一夜放縱的柳惜惜,是在渾渾噩噩的狀態中清醒的。
當看清楚自己所睡的地方,以及手臂搭在她肩上睡得很沉的皇上時,腦中轟的一聲,嚇傻了。
漸漸回神,再仔細瞧,自己渾身赤裸,雙腿間還隱隱有些痠痛,昨日裏一幕一幕在腦海中重演一遍。
當她終於憶起所有的事情後,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她闖下了彌天大禍。
內心一陣慌亂,這件事發生得太過令人措手不及。
皇帝這個身份在她心靈深處,就等同天神一般的存在,高不可攀。
雖然經過多日相處,她慢慢發現這位年輕天子不但是大彥國人人稱頌的一代明君,而且對手足也很照顧。在歷史上,哪個君王不忌憚手足勢力坐大,威脅到自己皇位的,可就她所聞所見,不論哪一個王爺,他都賜給封地,讓他們在自己領地過著豐衣足食的生活。
內心深處,她也曾期盼過有朝一日,自己嫁的夫君可以像軒轅珒臻這般出色俊雅,甚至偷偷幻想,把這個渾身上下都在發光的男子據為己有。
可夢想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
他是皇帝,而她不過就是偌大皇宮中一個小小的廚娘。
可她向來有自知之明,當想通後,便一心把皇上當成主子去伺候。
她不羨慕後宮裏那些穿金戴銀的妃子,甚至連皇后也不羨慕。
因為皇上是天下人的,而她柳惜惜的夫君卻只能是她一個人的。
只是她怎麼也沒想到,昨晚她竟在意亂情迷之下,和皇上發生這種關係。
萬一他醒來發現了……
不行,她必須逃,逃得遠遠的!
很快,柳惜惜便將扔在地上的衣裳穿好,想也不想的溜出寢宮外。
她一口氣跑出龍御宮,風風火火的來到泰和宮。
正和太傅習字的軒轅珒澤見她慌張跑來,讓太傅稍等自己一下,迎出門,一把將她扯走。
「妳怎麼了,臉色為何這般奇怪?」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她急得直跳腳,一把扯住他的衣袖,「銀子,快點給我銀子,我要逃出皇宮,遠走高飛。」
軒轅珒澤一怔,「發生什麼事?妳為何要離開皇宮?」
「是殺頭的大罪,死定了、死定了,這次我真的死定了。」
想到自己昨天居然色膽包天的把皇帝給……那個了,柳惜惜就慌得六神無主。
「惜惜,難道妳刺殺了我皇兄?」
聽她說到殺頭大罪,軒轅珒澤本能的將事情想到最嚴重的地步。
柳惜惜狠狠白他一眼,「你認為我有那個本事嗎?」這小子的想像力是不是太豐富了?
「那到底是怎麼了?有什麼事妳說啊,說不定我能幫妳。」
現在的他可是皇兄親自賜封的親王,雖然不至於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多少也有些權勢和地位。
「你不要問那麼多啦,總之你快拿些銀子給我當盤纏,未免夜長夢多,我立刻動身!」
「恐怕……妳動不了身了。」
「為什麼?」
軒轅珒澤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向著不遠處的人行了個君臣大禮,「皇上萬歲萬萬歲。」
高傲的負手於背,軒轅珒臻皮笑肉不笑的睨了一站一跪的兩人一眼,「柳惜惜,朕沒想到,妳開溜的速度還真不是普通的快。」
「皇……」
「朕給妳時間編理由,不過如果妳編的理由不能說服朕的話,可小心妳那身細皮嫩肉。」
帶著滿臉殺人於無形的笑意,貴為九五至尊的軒轅珒臻,親自動手,把嚇得臉色慘白的柳惜惜拎回龍御宮。
她怎麼也沒想到,短短一炷香的工夫,被霸女硬上弓的皇上便找上門來。
被丟到軟榻上的柳惜惜仰著小臉,粉潤的嘴唇不住的發抖。
「皇……皇上,有關於昨夜發生的那件事,我真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麼回事,就像鬼附身了一樣,所有的事都變得無法控制。」
軒轅珒臻優雅的端坐在桌前, 的一聲展開白玉骨扇,置若罔聞的輕輕搖著扇子,眼神清冷孤傲,唇邊沒有一絲笑意。
「這個理由不成立,繼續編。」
可惡的小丫頭,本以為經過昨晚那番情事,今日醒來後會看到她嫵媚嬌羞,怯怯向自己求個名份什麼的。
可她卻大出自己意料之外,不但火燒屁股的逃出龍御宮,還跑到珒澤那小子的宮裏,要銀子打算跑路。
他軒轅珒臻可是天底下最具權勢和財勢的男人,三宮七十二妃誰不巴望著他垂青,唯獨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不識好歹,在承受帝王雨露之後,反應居然是走人!
這讓他如何接受這種侮辱,什麼時候他的身價已經跌到連一個丫頭片子也可以不屑一顧?
更讓他介意的是,她第一個求助的人,竟然是珒澤。
好,真的很好!
看來有些帳,他該找她算一算。
柳惜惜的腦袋現在是一團亂。雖說眼前的皇上總是動不動威脅要打她板子,但他從未也沒有真的傷她一根寒毛,甚至有什麼好玩、好吃的,也不會忘了給她留一份。
有時候她還會很不小心的產生錯覺,認為自己在他眼中是特別的,可因為她太有自知之明了,很快便斷了自己的妄念,只將皇上對她的這份關照,當成是他欣賞她廚藝的另眼相待。
怎麼也想不到,悲劇只發生在一瞬間,昨天晚上她肯定是鬼迷心竅,才犯下滔天大罪。
撲通一聲跪倒,也顧不得自己的模樣到底有多狼狽,她立刻大哭起來。
「皇上,千不該萬不該,昨兒個夜裏我不該在頭昏腦熱之下冒犯了您。皇上龍體,哪是我這種凡夫俗子有資格玷污的?可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就算要了我的小命,我也不可能再還皇上清白。還望皇上看在我伺候了您……的胃這麼多天的份上,饒我柳惜惜一條小命……」
冒犯?玷污?清白?
軒轅珒臻被這一連串用詞震到了。
他想過一萬種她逃跑的理由,唯獨沒想到居然是……
軒轅珒臻又氣又好笑。這個柳惜惜到底是真傻還是裝傻?昨晚所發生的一切,長眼睛的人都知道,占了便宜的是他,吃虧的是她。
這個有時候聰明得不像話,有時候又笨得不像話的小丫頭,還真是讓他頭疼又無奈呢。
一把將伏跪在面前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人兒撈至懷中,強迫她坐在自己的腿上,雙手不客氣的掐住她左右雙頰,懲罰性的捏了捏。
「沒錯,朕很生氣,妳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東西,居然色膽包天冒犯朕,最不能原諒的是,犯下罪行之後還想一走了之,別忘了妳還欠朕兩百大板,想一走了之?哼!」
「痛痛痛。」
可憐兮兮的捂著自己被掐得生疼的雙頰,她哀怨的撇著小嘴。「皇上,在你定我罪之前,是不可以對我動用私刑的。」
龍眸一瞇,哼聲更是重了幾分,「妳還有膽子跟朕講條件?」
「皇上可是一代明君,就算……就算昨晚我真的冒犯了您,可……」她壯起肚子指控,「可皇上也沒少占我便宜吧。」
思來想去,她才發現事情的不對勁。
她鬼迷心竅,不代表皇上也意亂情迷,說來說去,這件事兩個人都有責任。
軒轅珒臻有些哭笑不得。這個笨蛋似乎尋思過,才明白自己的立場根本是受害者而不是肇事者。
不過向來工於心計的他,怎麼可能因此就敗下陣來。
「妳意思是說,在妳做了對不起朕的事情之後準備賴帳?」
這句話聽起來怎麼那麼奇怪?
想了好半晌,最後搖搖頭,她很豪氣的拍拍自己的胸脯,「我柳惜惜當然不是那種吃乾抹淨就腳底抹油之輩。」
哼!不知道是哪個笨蛋被人從泰和宮逮個正著。
「既然這樣,朕也不和妳多計較,昨晚妳冒犯了朕,身為大彥君主,這件事若傳揚出去,朕豈不是會被天下人恥笑……為了扳回顏面,朕決定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她一驚,叫道:「皇上,你該不會是想冒犯回來吧?」
「嗯?冒犯?妳認為朕討公道的行為叫做冒犯?」
「當……當然不是!」她拚命絞手指,「可昨晚真的是一場意外……」
「朕遭妳冒犯了是事實,哪來那麼多狡辯之詞。」
軒轅珒臻已經沒有耐性再和這小笨蛋繼續玩文字遊戲,猛地起身,打橫將她攔腰抱起,不客氣的丟向鋪著絲滑軟緞的龍床。
然後迫不及待將懲罰付諸於行動。
 
「還以為發生什麼事,原來妳竟被我皇兄給臨幸了。」
整整一個早晨,柳惜惜被精力旺盛的天子從頭到腳、再從腳到頭,來來回回吃乾抹淨好幾遍。
直到她無力的躺在被裏哼哼唧唧,兩隻大眼蓄滿淚花,軒轅珒臻才心滿意足的放過她。
臨走前,囑咐宮裏的太監宮女小心伺候,還大發慈悲免了她今天的差事,命她乖乖在床上躺著休息。
皇帝前腳剛走,柳惜惜後腳便逃出龍御宮,正與在外面探頭探腦,擔心她出事的軒轅珒澤撞個正著。
來到泰和宮後,柳惜惜便主動將昨晚發生的事招了。
聽到臨幸兩個字,她立刻跳腳,「我是冤枉的,冤枉的啊!才不是什麼臨幸,根本就是一時鬼迷心竅,闖下大禍。」
被個比自己小上好幾歲的孩子調侃,向來性子急躁的她怎麼可能嚥下這口氣。
說起來,直到現在她的腰還很痠,那裏還很痛,如果說朝堂上的軒轅珒臻是一個聖明的君王,那麼床上的軒轅珒臻就是一頭粗暴的野獸。
不理會她一臉哀怨,軒轅珒澤挑挑眉,優雅的輕啜茶水,才經過數日的調教,這個昔日莽撞的少年已經搖身變成了翩翩貴公子一枚。「其實看來看去,由妳來做我的皇嫂也不錯,雖說皇兄的妻妾一大籮筐,但加在一起也沒有妳順眼。」
「我……我才不要嫁給皇上做老婆呢。」這話吼得太快,連她自己都有些心虛。
不想嫁給他嗎?
騙人,如果他的身份不是皇帝的話,要她用廚藝誘他上鉤她都願意。
可再笨的人都知道,皇上的女人最難做。
爭風吃醋不說,每天還要小心防備其他妃子的算計。
相形之下,她寧願做一隻無憂無慮的米蟲,也不想為了一個男人,和人爭得頭破血流。
「妳放心,如果有朝一日妳真的變成我的皇嫂,我軒轅珒澤一定會成為大彥國手握虎符的大將軍,竭盡一切力量的去保護妳的。」
「謝謝你,不過……」
皇后的突然到來,打斷了柳惜惜的未竟之語。
她雖然有些遲鈍,但對方那恨不能將她活活凌遲至死的恐怖眼神實在太駭人,讓她想忽視都不行。
一番行禮問安,當大彥國這個最有權勢的女人,看到她恨之入骨的柳惜惜跪在自己面前時,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姿態傲慢的坐在高位俯瞰兩人,這讓久久沒有聽到平身命令的柳惜惜和軒轅珒澤同時不解的抬頭。
「不知臣弟與惜惜姑娘究竟犯了什麼錯事,讓皇嫂突然駕臨泰和宮對我兩人進行罰跪?」
雖然尊稱她一聲皇嫂,但在軒轅珒澤心中,很早以前就對這個喜歡仗勢欺人的女人極為反感,就是因為她的包庇護短,蕭家人才會目中無人、恃強凌弱。
他並不畏懼對方皇后的身份,心底也多少能猜出她此番前來的目的。
因為她眼中盛滿怒火,鎖定的正是跪在他身邊的柳惜惜。
沒錯!
當蕭雪梅聽說皇上昨晚臨幸柳惜惜之後,她恨不能立刻拆她的骨、剝她的皮。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精心準備的人參湯,最後竟便宜了柳惜惜。
冷眼瞪了軒轅珒澤一眼,本想忽略他剛剛的那句挑釁,可轉念又想,這臭小子現在的身份與從前大不相同,便不情不願的揮了揮手,「都平身吧。」
輕啜一口軒轅珒澤剛命人奉上的熱茶,她皮笑肉不笑道:「本宮今日前來,是聽底下的奴才說,宮裏有位惜惜姑娘,不但容貌長得端莊秀麗,更是燒得一手好菜。」
目光狠狠盯向柳惜惜。五官清秀,雙頰白裏透紅,十七歲的姑娘,皮膚果然水嫩得令人嫉妒。
即使恨得牙癢癢的,她仍不得不擺出國母的威嚴,「聽說連一向挑嘴的皇上也讚不絕口,所以本宮十分想品味一下惜惜姑娘的手藝,看看妳究竟有何本事,能迷住當今皇上……的胃。」
這番話說得咬牙切齒,別說軒轅珒澤,就連後知後覺的柳惜惜也不由自主的打了好幾個寒顫。
「娘娘,惜惜本是御膳房裏一個打雜的下人,談不上做得一手絕色好菜,不過是為皇上準備了些養身補體的菜餚獻醜,哪能談得上才貌雙全?」
「哼!何必妄自菲薄,本宮只是想嚐嚐惜惜姑娘的手藝,妳這般推三阻四,擾了本宮的興致,該當何罪?」
軒轅珒澤看了柳惜惜一眼。她平日的性格雖然大而化之,可剛剛那番話卻說得極為得體,倒是貴為一國之母的皇后,有些過於刻薄了。
「若娘娘不嫌棄,惜惜願為娘娘做一頓開胃的午膳,不知皇后平日裏喜愛哪些口味,惜惜好投其所好。」
「本宮誠心禮佛,不吃葷腥,但菜裏必須有肉味,點心中不許放糖,但必須有甜味,湯中不許放鹽,但必須有鹹味,粥中……」
未等蕭雪梅將話說完,柳惜惜已經皮笑肉不笑的抬起臉,深施一禮。
「惜惜不才,娘娘剛剛提出的那些條件,惜惜一樣也做不到,還請娘娘饒恕惜惜愚鈍之罪。」
「妳一句做不到,就想違抗本宮的懿旨了?」
這女人分明就是刁難加威脅,仗著自己貴為皇后,就如此不顧他人尊嚴,大彥國有這樣的皇后,還真是莫大的不幸。
柳惜惜也是個性子倔強的姑娘,自幼雖被御膳房裏的眾人寵著,但做人的道理可是學了一籮筐。
不卑不亢的抬起頭,她鏗鏘有力地道:「惜惜只想說一句,惜惜是人,並不是神。」
「妳……妳好大的膽,竟敢用這種大不敬的態度與本宮講話,來人啊,還不把這個嘴刁的奴才給本宮拖出去掌嘴。」
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她最想看到的結果。
「慢著!」
未等蕭雪梅身邊的奴才碰到柳惜惜,軒轅珒澤已經搶前一步將人擋在身後。
「皇嫂,您莫要忘記,惜惜姑娘是皇兄親口下旨賜封的御廚,無論她剛剛的言語有多不敬,也要等皇兄點頭才能動手責罰。」說著,用眼神示意自己身邊伺候的太監,「小德子,去御書房請示皇上,告訴他惜惜姑娘犯了大錯,正等待皇后責罰,若皇兄點頭應允,回來通報一聲,也好讓皇后放心懲罰。」
小德子是個極有眼色的奴才,見主子下令,一路小跑,很快便出了泰和宮,蕭雪梅根本來不及阻止。
該死的軒轅珒澤,擺明了與她作對。
恨恨瞪了柳惜惜一眼,她知道如果自己再待下去,皇上那邊肯定不好交代。
「好了好了,本宮並非不通情達理之人,若妳真做不出那些菜,不做也罷。」起身走到柳惜惜面前,「本宮今日只是教導妳,做人要聰明,才會討得別人喜歡,否則,吃苦頭的可是妳自己。」
柳惜惜微微頷首,「惜惜謹遵娘娘教誨。」
「哼!擺駕回宮。」
帶著怒氣來,又帶著怒氣走,蕭雪梅怎麼也沒想到,到了傍晚,便傳來皇上駕到的通報聲。
軒轅珒臻一如往常帶著滿臉溫和之色走進霓裳宮,一番行禮見駕後,蕭雪梅心底已經猜出他的來意。
未等對方發難,她忙不迭低眉擺出謙恭之態道:「皇上已經多日不曾來臣妾的霓裳宮,今日突然大駕光臨,難道是為了那個惜惜姑娘嗎?」
「皇后為何口出此言,朕有些不明白。」挑了挑眉,軒轅珒臻狀似漫不經心的邊把玩著桌上一只玉如意。
蕭雪梅惱怒道:「皇上何必跟臣妾裝糊塗,澤親王宮裏的小太監,今兒個不是已經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字不漏的說給皇上聽了嗎?」
想到昨晚皇上居然無視她的媚惑,反倒臨幸了柳惜惜,埋藏在心底的那股嫉妒之火便欲將她焚燒殆盡。
「皇上,有些話臣妾雖然知道說出來不合適,但為了我大彥國體,還是忍不住要提醒一句。您貴為一國之君,一舉一動都讓人盯著,稍有差池,換來的就是千古罵名,那個柳惜惜不過是個下流貨色,您何以為了個微不足道的丫頭,毀我大彥國名聲?」
冰冷的目光一閃即逝,很快,軒轅珒臻便勾起唇角,「朕真是有些糊塗了,今兒個是農曆初一,朕每月的今天都要來皇后的寢宮就寢。可皇后卻像發了瘋般接連指責朕的不是,莫非皇后今兒個心情不好,不想朕相陪?」
說著,不理會對方瞬間驚訝的臉色,他緩緩起身道:「既是這樣,朕便不打擾皇后休息了。」
走到門邊,突然又轉過頭,原本掛在俊顏上的笑意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陰鷙。
「另外,朕還想提醒皇后一句,有些事,朕不說,並不代表朕不知道,比如蘭妃,比如那個未出世的孩子,比如……皇后內心深處的種種不安。」
撂下話,不再理會對方瞬間慘白的面孔,掀開珠簾,頭也不回的走出去。
蕭雪梅一屁股跌坐到椅子上,只覺得雙腿虛浮,毫無支撐力氣。
這個男人好可怕!
他在用一種極其殘忍的方式狠狠打擊著自己,毫不客氣的把她所有自尊折辱得涓滴不剩。
軒轅珒臻,為了那個柳惜惜,你……已經可以做到這種地步了嗎?
 
入夜。
經過一番悱惻纏綿之後,軒轅珒臻一把將被他疼愛個夠的人兒攬進懷中。
柳惜惜覺得自己很可憐,這男人是野獸!她再次親身驗證了這個可怕的事實。
已經被他折騰一整個早上,本以為晚上會逃過一劫,結果比狐狸還要狡猾的天子扔下一句今晚要還債,她就不得不乖乖爬上龍床。
激情之後,她不敢回想剛剛所發生過的每一幕,只是像隻鴕鳥一樣將臉埋進他的懷中,用力汲取他身上的味道,證實這並非美夢。
他身上的味道很好聞,在情事之前,他抱著她在龍御宮後的華清池內沐浴。
池水中飄著一層茉莉花瓣,這味道讓她覺得既親切又好聞,有他的味道。
當他的體溫緩緩傳到她的身體時,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
「惜惜,妳不想對朕說些什麼嗎?」
回想起正午時分,他正坐在御書房裏批閱奏摺,珒澤宮裏的小德子卻慌慌張張跑來,向他講述了皇后的所作所為。
他永遠也無法忘記,在他以為惜惜即將遭遇危險的一瞬間,那份恐懼差點讓他失去修為多年的冷靜。
就連他自己也不敢相信,惜惜這個丫頭,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深入他的骨髓,滲入他的靈魂。
從初相識的想捉弄,到後來慢慢發現她的好、她的真。
這個過程讓他發現,原來一向冷心冷性的自己,在遇到真正喜愛的人時,也變成凡夫俗子,喜她之喜,憂她所憂。
做為天下的君王,他不需要愛情。
可做為一個普通的男人,他卻無法自制的深陷其中。
「說什麼?」懷裏人兒語帶倦意,在他胸前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兩隻小爪子一點也不客氣的緊緊抱著他的腰。
他在等她向自己告狀,用溫婉可憐的方式來傾訴皇后對她的種種刁難。
至少,他後宮裏的那些妃子平時最喜歡用的就是這一招,而不是像個呆瓜一樣反問自己「說什麼」。
「說一些妳特別想和朕說的。」
「唔……特別想說的呀?」
她似乎很苦惱,水嫩的臉頰又在他懷中蹭了幾下。
「說起來啊,其實我心裏藏了一個很大很大的祕密,這個祕密就連海爺爺和阿靖哥哥他們也不知道哦。」
小丫頭要與自己分享她的祕密?
他微微一笑,柔聲道:「什麼祕密?」
她很快將小嘴湊了過來,小聲道:「其實啊,我爺爺並不是我的親生爺爺,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被家人丟掉了,是爺爺把我撫養長大,供我吃喝,教我讀書寫字。雖然我不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可這些年來,我卻過得很開心。」
軒轅珒臻怔了好一會,有些心疼她的身世,更感激柳慶之能將她教養得這麼善良且快樂。
「惜惜,朕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身邊能有妳這樣討朕歡喜的人存在。或許妳從來都不知道,妳在朕的心裏是那麼的與眾不同。」
這是軒轅珒臻從小到大,第一次剖析自己的心情,也是第一次在一個女子面前承認自己的心思。
他輕輕吻著她的眉、她的眼、她的每一根髮絲。
「惜惜,朕封妳為妃好不好?」
……
「惜惜?」
均勻的呼吸聲在漆黑且寧靜的夜裏傳來,低頭一看,小傢伙不知何時已經熟睡在他胸前。
軒轅珒臻突然無力一笑。
這可惡的丫頭,真想狠狠將她搖醒,大聲問她到底有沒有把他的一顆真心放在眼中!
可最後他什麼都沒做,只是輕柔的拉高絲被,將她整個人攬在懷中緊緊守護。
無論她有沒有聽到他剛剛的那番告白,今生今世,他都不可能放走她。
第七章
放眼天下,位於中原以北的大彥國土地富饒,兵力強盛,向來位居四國之首。
其中勉強能與之抗衡的,便數中原以東的倉瀾國。
倉瀾國君主東方傲是個十分英明的君主,十九歲繼承皇位,歷經二十餘載,將國家治理得井井有條。
在互不侵犯對方領土的情況下,四國少有紛爭,但也少有往來,似乎每國的君主都秉持著以和為貴的治國之策,維繫百姓安寧。
也正因為如此,當倉瀾國君派出深受重視的九皇子東方晉出訪大彥國,提出交流刺繡養殖等民間技術時,大彥的臣子們不由得揣測這位殿下此番來訪的真正目的。
「據臣所知,這位晉殿下的母妃是倉瀾國皇帝最寵愛的妃子,即使已經四十幾歲,可在倉瀾後宮中,地位依舊無人可動搖。」
御書房內,眾臣子針對倉瀾九皇子此番出訪大彥國之事展開議論。
軒轅珒臻從頭到尾都保持認真聆聽的姿態,可對於臣子們東一句西一句的猜測,卻是不以為然。
大彥與倉瀾自從立國以來,絕少相互往來。
身為一國之君,他深諳一個道理—無事不登三寶殿。
只不過兩國之間在此之前並未有過任何矛盾衝突,就連駐守在邊關的軍隊,也十分和睦的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守護著自己的家園。
所以這次倉瀾國使者突然提出相互交流的要求,令軒轅珒臻不禁產生幾分懷疑。
據他所知,倉瀾國在兵力上雖不及大彥國強盛,但百姓卻十分懂得如何為自己創造財富。
他不認為自己國家的民間技術可以吸引倉瀾國學習,也就是說,倉瀾國很有可能是打著交流的旗幟,暗中進行某種陰謀。
至於東方晉這號人物,之前他多少聽過關於對方的一些傳聞。
聽說他三歲能作詩,五歲能作畫,在治國理政上,更是倉瀾國君的得力幫手。
相信在不久的將來,這位晉殿下很可能成為倉瀾國的下一任皇帝。
「皇上,奴才小福子有事啟奏。」
御書房外,傳來一道小心翼翼的聲音,對方似乎剛剛從什麼地方跑來,喉間還發出濃重的喘息聲。
軒轅珒臻皺眉,御書房一向是他處理國事之地,若無要緊事,沒有哪個奴才膽敢擅自闖入。
小福子是榮桂培養了兩年的奴才,平時手腳俐落也頗懂得見機行事。
今兒個怎麼如此不懂禮數,膽敢擅闖御書房?
「進來答話。」
只見小太監躬著身,掀開珠簾進來跪好,依稀聽得到他經過劇烈奔走所發出的喘息聲。
「啟稟皇上,約莫半炷香之前,御膳房突起大火,火勢十分兇猛。」
軒轅珒臻的臉色不由得難看幾分,「御膳房失火了?有沒有通知榮桂?現在情況怎樣?」
「回、回皇上,榮總管已經動員宮中所有人力在那裏救火了。」
「傳朕旨意,加派救援人手,不惜一切代價將困在裏面的人給朕救出來。」
小福子並沒有立刻應答,頓了好一會,小聲道:「皇上,柳姑娘在兩個時辰前進了御膳房,直到現在……還被困在裏面不見蹤影。」
什麼
原本面色沉穩的軒轅珒臻立刻起身,突如其來的動作令幾個元老大臣嚇了一跳。
「該死的奴才,這話為什麼不早說?」
他從來沒有像此刻這般暴怒過,起身繞過龍案,一腳踹在小福子的屁股上,未等對方哀叫求饒,人已經旋風般捲出了御書房。
眾臣面面相覷,不懂皇上為何忽然之間失了平時的從容,那急切的模樣,是他們從未見過的。
人還未抵達御膳房門口,便見沖天火勢央及半邊天,火光刺眼奪目,遠遠的便烤得人皮膚灼痛、難以接近。
一群太監侍衛正端著水桶水盆奮力救火,可漫天的火勢卻沒有因此消減半分。
追著跑過來的小福子見皇上不要命的往火場衝,嚇得一頭跪倒,死死抱住他的腳踝。
「皇上、皇上,萬萬使不得啊!您貴為天子,身繫天下百姓安危,切莫靠近這危險之地。御膳房雖失了火,可榮總管已召集足夠的人手,特意吩咐奴才萬萬不可讓皇上以身涉險。」
軒轅珒臻早在聽到柳惜惜也被困御膳房時,便驚得不知所措。
憶起昨夜兩人交頸而眠,今晨戀戀不捨的繾綣纏綿,吃著她親手為他料理的早膳,聽著她清脆的嗓音迴盪在耳邊。
一幕一幕就發生在幾個時辰前,怎麼也想不到,才兩個時辰不見,那個闖進他心底,讓他願意用生命去守護的女孩,竟落個生死不明的境地。
這讓他如何相信?如何接受?
眼前熊熊燃燒的烈火燒紅他的眼,燒碎他的心,他終於感受到什麼叫絕望和無助。
一腳踢開死抓著他的小福子,他眼疾手快的扯過正奮力指揮宮人救火的榮桂,「惜惜呢?她被救出來沒有?」
榮桂嚇了一跳,似乎是沒想到皇上會親自跑來,先狠狠瞪了趴跪在地上的小福子一眼,才急吼吼道:「已經抬出十幾個御廚,還有幾個人困在裏面毫無蹤跡……皇上……皇上你要幹什麼?」
軒轅珒臻一把推開他,榮桂哪肯讓他涉險,立刻橫擋在前,不肯讓開。
「奴才已經派足人手加以救援了,若皇上執意要闖火海,只會讓奴才們更加縛手縛腳。」
「榮桂,你向來知道朕的脾氣。」
對方依舊死死擋在他面前,「皇上,您也該知道奴才的身手,若您執意前往,就莫怪奴才以下犯上,對皇上不敬了。」
打小在宮裏長大的榮桂,是先皇為軒轅珒臻精心挑選的心腹,六歲便開始習武練功,他的身手絕不比大內侍衛差。
「榮桂,抗旨是要掉腦袋的。」
「皇上,奴才會用性命去救惜惜姑娘。」榮桂自然清楚主子為何執意要闖入火海。
一主一僕正吵得不可開交,只聽小福子大叫一聲,「柳姑娘,是柳姑娘逃出來了……」
只見漫天火光中,被燒得無以支撐的建築物砰地往下倒塌。
拿著濕布巾掩鼻的柳惜惜一身狼狽的跑出來,當她不經意瞄到軒轅珒臻也在這裏的時候,立刻飛也似的跑過來。
「皇上、皇上,起了好大的火,真是嚇壞我了。海爺爺和阿靖哥哥他們說這把大火來得莫名其妙,幸好我們及時從後門逃脫,否則小命恐怕就要不保了。」
死裏逃生的柳惜惜餘悸猶存,她的頭髮凌亂,小臉有些髒,衣裳被勾破幾處,在看到軒轅珒臻後,她就像見到親人一樣,一張小嘴劈哩 啦開始講述剛剛起火的過程。
軒轅珒臻上上下下仔細將她檢查一遍,確信她沒受什麼傷,便鐵青著臉,冷聲問:「妳怎麼會在御膳房?」
柳惜惜根本沒注意到對方已經黑得想殺人的臉色,猶不知死活的道:「我來這裏找阿靖哥哥和海爺爺他們聊天,啊!皇上你幹麼?」
話音剛落,整個人就被打橫抱起。
「榮桂,繼續加派人手救援火勢,朕不想聽到任何傷亡消息。」
隨口下了道旨意之後,便扛著不斷踢腿叫囂的人兒直奔寢宮走去。
柳惜惜從來沒被人如此蠻橫的對待過,先是不顧她掙扎將她扛進龍御宮,還沒等她搞清情況,身子便被壓趴在他大腿上。
直到重重的巴掌拍在她可憐的屁股上時,她才意識到自己被打了。
軒轅珒臻沒有發過這麼大的脾氣,下手時便使了勁,一點情也不留,這讓柳惜惜在短暫的錯愕後哀叫連連。
就在軒轅珒臻一個失神之際,柳惜惜掙脫他的掌控逃了,也不理會他的驚訝,掀開被子便鑽了進去。
看著被子下那隆起的小山,軒轅珒臻又好氣又好笑,對著被子底下撅起來的屁股一掌拍下去,「還不給朕滾出來?」
「才不,出去你會打我。」
柳惜惜覺得很委屈,剛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嚇掉半條命,死裏逃生後不但沒被好好的安慰,反而還被他按在大腿上痛打一頓。
「再不出來,朕命人把妳扔到地上挨板子。」
威脅成功,被下的人兒慢吞吞的掀開被子一角,探出一顆小腦袋。
無辜的仰著臉,臉蛋又髒又黑,雙頰氣鼓鼓的,大眼內更是布滿水氣。
軒轅珒臻心頭一軟,一把掀開被子,將縮成一團的人兒揪了出來,緊緊攬在懷中。
這一刻他感到自己何其幸運,緊緊的、再緊緊的將她抱在懷裏,似乎想用這樣的方式來證明她的真實存在。
「妳這個笨蛋,妳嚇壞朕了!」
被勒得快要喘不過氣的柳惜惜身子一顫,從他懷中仰起下巴,「皇上,你是因為擔心我才打我的嗎?」
他狠狠掐了掐她的臉頰,「妳說呢?未經朕同意就跑去御膳房,柳惜惜妳該當何罪?」
雖然臉頰被捏得很痛,可心底卻很溫暖。
「我已經好多天沒見到海爺爺和阿靖哥哥他們,看離午膳的時間還早,才想去找海爺爺他們敘敘舊,沒想到……」
見他臉色越來越黑,她嘟了嘟嘴,討好的往他懷裏蹭了蹭。
「皇上你別生氣,其實被困在大火中時我也很擔心,擔心自己命赴黃泉,擔心自己被燒得面目全非,可我最擔心的,是怕再也見不到你……」像是想到什麼可怕的下場,她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脖子。
所有的擔心、憤怒,都被這赤裸裸的一句表白澆熄。
就在兩人緊緊相擁互訴衷情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皇上,聽說御膳房失火,惜惜她……」
一口氣闖進來的軒轅珒澤帶著滿臉的擔憂,當他看到龍床上擁抱在一起的兩人,頓時漲紅了臉,再看到皇兄一副要殺人的表情,更是嚇得連退數步。
「呃……沒事了,你們繼續。皇上,我先退下了……」說完,飛也似的轉身就跑,完全忘了宮裏的規矩。
 
御膳房雖發生了場史無前例的大火,但太監總管榮桂處理及時,大大降低了人員的傷亡。
這場大火發生以後,軒轅珒臻很快下旨,命戶部撥銀兩重建御膳房。
表面上,廚房重地,火災難免,可軒轅珒澤卻認為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臣弟覺得,這場大火背後,定有什麼陰謀。」
這句話又響又重的敲在軒轅珒臻的心坎上。
向來以溫和笑容示人的軒轅珒臻,眼神中難得的出現陰鷙的光芒,「這場火災的起因,朕定當查個水落石出。」
 
永炎九年陰曆七月二十五,倉瀾國九皇子東方晉帶領兩百精兵出使大彥國,正式展開兩國的友邦之交。
軒轅珒臻按照接待親王的規格,號召朝中文武百官盛情迎接。
不管倉瀾國此番出使大彥國究竟有何目的,在排場上,軒轅珒臻可是給足了面子。
而為了向大彥國表示友好,東方晉也準備了厚禮相贈。
此時,軒轅珒臻正率著幾個朝中要員,以及被迫提早入朝當差的軒轅珒澤,在金碧輝煌的玉華宮招待來使。
隨東方晉前來的那兩百精兵早被安排好住所,先行休息。
玉華宮的外殿內,自稱是東方晉貼身侍衛的男子已經在這裏守候多時。
好奇跑來看熱鬧的柳惜惜原本並沒有多注意這位小哥,直到她假借端送茶水之名進玉華宮,看到那個身著錦衣華服,可相貌卻並不突出的晉殿下時,她驚奇的發現他的貼身侍衛比他要養眼多了,而且氣質更加出眾。
柳惜惜雖然本來就是個熱心腸的人,但讓她還未相處就產生如此強烈好感的人,這年輕侍衛還是第一個。眼見對方始終盡忠職守的守在殿外,她竟不嫌麻煩的跑回龍御宮端來一碗雞肉粥。
「侍衛大哥,等了這麼多時,你也餓了吧,這粥是我清晨熬的,一直在鍋裏煲著,若你不嫌棄,先墊墊肚子吧。我看你們晉殿下和我們皇上還要聊上好一會,一時半刻恐怕不會出來。」說著,笑嘻嘻的從托盤上拿過一只瓷碗端到他面前。
年輕侍衛目光中流露出幾分玩味,忍不住打量起這個古道熱腸的丫頭。年紀不大,五官美麗清秀,明眸皓齒,眼波中流轉著說不出來的調皮動人。
目光一閃,這張似曾相識的面孔勾起他心底所有的警覺。
柳惜惜被他直勾勾的目光盯得渾身不自在,「咳咳,侍衛大哥,如果你不喜歡喝雞粥,我不勉強的。」
畢竟每個國家都有屬於自己的飲食文化,或許倉瀾國子民不吃米食也說不定。
「不,我只是有些意外姑娘竟會好心腸的顧及我一個下人。」
很快,年輕侍衛立刻換上一張誠惶誠恐的面孔,來掩飾剛剛眼神中流露出的精明。
碗裏不斷飄出來的香味,勾得他胃裏饞蟲亂叫,說起來,還真是有些餓了。
看他禮貌的接過瓷碗,坐到階梯上,柳惜惜展顏一笑,一屁股坐在他旁邊。
對於這位異國來的侍衛大哥,無論是他身上所穿的服飾,還是講話的口音,都讓她產生極濃的興趣。
見他舉止優雅的吃起粥,向來多話的她忍不住開始八卦起來。
先是興致勃勃的打聽從倉瀾國到大彥國路程有多遠,路上可曾遇到什麼趣事,接下來又問到倉瀾國的飲食文化。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她已經把對方身家背景和倉瀾國的風土民情問個八、九分。
喝下一大碗粥,年輕侍衛心滿意足的把空碗遞還給她。
「這粥真是好吃極了,柳姑娘,沒想到妳的廚藝居然比我倉瀾國的御廚還要高超。」
「阿九哥哥過獎了,不過是隨便煮煮,你吃得開心就好。」她又殷勤的幫他倒了杯溫茶,「這可是我們大彥國的特產碧羅春,連我們皇上平日裏也極喜歡這茶呢。」衝著對方眨眨大眼,她雙手捧著茶杯遞了過去,「阿九哥哥你嚐嚐。」
茶杯未接過手,對方便不小心磕碰到茶杯,杯中溫熱的茶水潑灑了出來。
雖然茶水的溫度不至於燙傷人,可被潑到的柳惜惜還是下意識叫了出來。
「有沒有燙到?」
手被對方霸道的抓過去,衣袖挽至皓腕,一塊月牙胎記暴露在視線中,讓年輕侍衛的臉色變了變。
兩人姿態如此親暱,她的小手還被他緊緊握在手中,這一幕讓從玉華宮正殿走出來的一群人捕捉個正著,軒轅珒臻當下陰沉了臉色,瞪著兩人的手。
「咳咳!」還是軒轅珒澤最先反應過來,警示猶不知大禍臨頭的某人。
痛得齜牙咧嘴的柳惜惜連忙扯回手臂,和身邊名叫阿九的侍衛一起見駕行禮。
冷冷打量著跪在自己面前侍衛打扮的年輕男子,軒轅珒臻探究的目光瞟向與自己一同出來的東方晉。
「這是小王身邊侍奉多年的侍衛阿九,此番出使大彥國,父皇擔憂小王路遭不測,除那兩百精兵外,特意囑咐阿九隨時貼身保護。」東方晉很快回答。
軒轅珒臻未再多語,唇邊蕩著淺淺笑意,可眼中卻是冰冷萬分。
「既是這樣,那麼接下來的御花園之行,也帶上這位阿九兄弟吧。」
說著,讓跪地的幾人平身,眼神極有深意的瞪了柳惜惜一眼,瞪得她一顆心亂顫。
「妳也給朕跟著。」
柳惜惜覺得很無辜,實在不明白自己做錯什麼。
隨著浩浩蕩蕩一行人往御花園而去,柳惜惜這個綴在隊伍最後面的小跟班,趁著所有人不注意時,偷偷挨近軒轅珒澤的身邊,小聲問道:「皇上是受了什麼氣,他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軒轅珒澤衝著她神祕的嘿嘿一笑,低聲回道:「皇兄吃醋了。」
「吃醋?」她怪叫一聲,聲音很大,把走在前面的一行人吸引過來。
她急忙捂住小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骨碌碌直打轉。
東方晉打趣道:「貴國果然地靈人傑,連宮裏侍奉的宮女都如此有趣逗人。」
軒轅珒臻保持著泱泱風度,得體的回了對方一個笑容,「這丫頭是朕身邊伺候的廚娘,平日裏被朕給寵壞了,倒顯得有些沒規沒矩,讓晉殿下見笑了。」
目光瞟向始終跟在東方晉身後的阿九,對方始終帶著探究的眼神打量著柳惜惜,這讓他心裏十分不舒服,自己的東西被別人如此覬覦著,而那丫頭還沒心沒肝的在那裏給他裝傻。
好妳個柳惜惜,看朕今晚怎麼懲罰妳。
心裏打著狠狠教訓她一番的主意,面上卻神色從容的攜著臣子們與倉瀾國的主僕周旋。
遊賞了御花園半個時辰,東方晉等人終於露出倦意。命令榮桂好生招待遠道而來的客人,一送走客人,始終維持溫和笑容的天子立刻拉下俊臉,冷冷瞪著不遠處正和軒轅珒澤交頭接耳的柳惜惜。
「你們兩個在朕背後講什麼是非?」
兩人忙不迭擺出正襟危坐的姿態,一臉嚴肅的搖頭,「回皇上,我們沒有。」
他們怎麼可能老實承認,剛剛真的是在背後談論大彥國天子的是非呢,又不是活得不耐煩了。
不過柳惜惜倒是從非議天子的過程中,得到一個很大的收穫,嘿嘿!
看著那丫頭露出一臉得意的笑容,軒轅珒臻心底則氣個半死。
龍眸一瞇,他輕哼一聲,「珒澤,你還站在這裏做什麼?剛剛在和倉瀾晉殿下談詩論畫時,你那幾句成語用得不倫不類,真是讓我大彥國顏面盡失,平日裏你都和太傅學了些什麼?」
「皇兄,臣弟一心向武,對那詩詞歌賦實在是……」
「大膽,還敢狡辯!回你宮裏抄十遍論語,三日後交到御書房,若沒完成,看朕不賞你板子。」
軒轅珒澤有些不服,張著嘴想辯駁什麼,但一對上皇兄犀利可怕的眼神,忙躬身施禮,口中應是,下一刻,識趣的轉身跑了。
躲在一邊看熱鬧的柳惜惜還沉浸在剛剛獲知的重大內幕中,紅潤小嘴微微彎起,笑得好不得意。
當御花園一角只剩下兩人時,軒轅珒臻卸下帝王的面具,冷喝一聲,「還不給朕滾過來。」
柳惜惜小跑步到他面前,巧笑倩兮的道:「皇上,惜惜滾過來了。」
他又好氣又好笑。這丫頭還敢和自己耍寶?強迫自己露出威嚴的面孔,他冷聲道:「妳可知自己錯在哪裏?」
只要一想起剛剛踏出玉華宮所見到的那一幕,他體內的妒火便不受控制的燃燒起來。
某道不怕死的聲音脆生生響起,「惜惜只為阿九哥哥端來一碗雞肉粥啊。」
不提還好,提起這個,當今天子又吃味了。
這丫頭明明知道自己在氣什麼,卻裝傻同自己玩心眼。
狠狠捏住她柔嫩粉頰,他惡聲惡氣道:「朕不准妳對朕以外的任何人獻殷勤,聽到沒有?」
「痛痛痛……」
齜牙咧嘴誇張的叫了好一會,總算把虐待自己的大手拍開,左右掃了眼,見四下無人,她將小嘴湊到對方耳邊。
「珒澤說你因為看到我給阿九送吃的,所以嫉妒了,皇上,這是真的嗎?」
天底下只有這個小不要臉的,才好意思追問對方是不是為她嫉妒了。
軒轅珒臻哭笑不得。他真是拿這個鬼靈精一點辦法也沒有。
沒錯,他的確是在嫉妒。
可那又怎樣?他雖然是皇帝,卻也是一個深愛著她的男人。
被揭穿心事的他心有不甘,故意板起臉,「朕為了妳而嫉妒,妳很開心是吧?」
柳惜惜頓時大樂,「是啊是啊,這可是大事件,我要銘記一輩子的。」突然,她一把抱住他,啵的,在他唇上用力親一記,並興匆匆道:「其實我也像皇上喜歡我那樣,深深的喜歡著皇上呢。」
一口氣說完,臉頰紅了起來,未等軒轅珒臻有所反應,她已經轉身,飛一樣跑掉了。
輕撫著唇上留下的濕潤,望著跑遠的嬌小身影,軒轅珒臻緊繃多時的臉部線條,淡淡漾出迷人的微笑。
第八章
「唉……」又是一聲低嘆在寧靜的夜裏漾開。
柳惜惜無聊的拿著柳條,坐在御花園的池塘邊逗弄著來回游走的小魚,柳條所到之處,魚群飛也似的逃開,將池水蕩出一圈一圈的漣漪。
這已經是她在入夜後發出的第九次嘆息了。
今天是農曆初一,按照後宮慣例,是每個月皇帝臨幸皇后的日子。
自從不久前御膳房那起突如其來的大火之後,柳惜惜立刻成了後宮裏的名人。
所有人都清楚的記得那天,向來以冷靜聞名的皇上,在火場附近驚惶失措,龍威盡無,直到柳惜惜這名不見經傳的小廚娘逃出火海。
之後,皇上還下令嚴查失火原因。
負責調查此事的刑部一次又一次被皇上施以重壓,自然全力追查御膳房失火背後的真相。
事實證明這次的火災並非天乾勿燥引起。
刑部先是查到御膳房內有人遭受行賄,接下來又查出行賄之人乃後宮嬪妃身邊的侍女。
事情查到一半,但因逢倉瀾九皇子來訪,為了避免被外國使臣看笑話,查案進程不得不暫時停止。
而經過此一事件,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知道,柳惜惜在當今天子心中的地位非同小可。
帝王寵幸身份低下宮女的例子並不是沒有,但像永炎帝這樣明目張膽的將一個廚娘藏在寢宮的,卻是有史以來第一遭。
一向備受寵愛,無論皇帝走到哪裏,都焦孟不離的柳惜惜,今天夜裏卻形單影隻,一個人蹲在池塘邊大喊無聊。
遠遠的,有雙探究的眼在黑暗中打量她好一會,似乎很努力的想要從她身上搜尋到某種訊息,直到柳惜惜發出第十五聲嘆息,並扔掉柳條,雙手撐著粉頰時,輕輕的腳步終於走到她眼前。
「柳姑娘是不是有什麼煩心事?」
迎面走來的男子在溶溶月光的映襯下,身形顯得十分瘦削頎長,五官俊朗耀人,黑曜石般的晶亮眼瞳掠過一閃即逝的犀利,唇邊掛著淡淡的笑。
「阿九哥?」
已經悶了整整一個下午的柳惜惜見到來人,神情一下興奮起來。
自從上次御花園一別之後,兩人便再也沒有機會單獨相處。
畢竟一個是大彥國的御用廚娘,一個是倉瀾九皇子的貼身侍衛,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就算偶爾在一些場合中遇到,也根本沒有機會交談。
敏捷的從假山石上跳下來,跑到高出自己一大截的阿九面前,她仰起晶亮亮大眼,咧著嘴直笑。
「阿九哥怎麼會來這裏?還有哇,你走路怎麼都沒有聲音的,我耳力很好的,可我剛剛居然連一點聲響也沒聽到,這真是太神奇了。」
見她剛剛還一臉愁雲慘霧,現在居然像個遇到玩伴的孩子般興奮不已,阿九眼中的興味深濃了幾分。
「我剛剛幫我家主子餵完馬,無意中路經此地,便覺坐在池塘邊的人影有些熟悉,結果走近一看,居然是於我有一粥之恩的柳姑娘。」
「不過是一碗粥而已,阿九哥何必往心上擱。」
柳惜惜從來不是個心思複雜的人,她喜歡誰,就會主動與誰親近,比如這個讓她一見如故的阿九。
她討厭誰,就會對那個人敬而遠之,比如那個每次看到她,都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剝的皇后。
「除了上朝議政之外,經常可以看到貴國君主將妳帶在身邊,今日為何落了單,一個人坐在這裏咳聲嘆氣?」
被一下問到心事,興奮小臉立刻垮了下來,一屁股坐到池塘邊,拿起柳條繼續虐待可憐的小魚。
她無精打采道:「你都說他是我大彥國君主,皇帝都是三宮六院妃子成群,我柳惜惜不過是個小小的廚娘,怎麼可能獨霸他一人?」
憶起傍晚自己為了討好那個人的胃,在廚房裏忙得滿頭大汗,精心準備了一桌可口菜餚,榮總管卻回來告訴她,皇上今兒個不在龍御宮就寢,因為今天是農曆初一,他要留宿霓裳宮。
永遠忘不了那顆期待的心在瞬間被冷水澆熄的痛楚。
被那個男人寵溺多時,她險些要忘記對方的身份。
哭不出來,只能茫然坐在滿桌子豐盛佳餚前,靜靜等待那些辛苦傑作變涼。
「柳姑娘,恕阿九問得冒昧,既然貴國皇上如此寵愛妳,他為何不封柳姑娘為妃?」
「封了妃又能如何,阿九哥難道沒聽過那首詩嗎?紅顏未老恩先斷,斜倚熏籠坐到明。自古以來,哪個女子又能改變這種可悲的事實?」
即便十分清楚自己被那個權勢傾天的男人寵愛著,但她又怎敢奢求一生一世?
不是不知道他有過數次想要封她為妃的念頭,但只要一想到不久的將來,他的懷裏可能擁著另一個女人,所有的恩寵將不復存在,她便寧可維持現狀。
看出她眼中染起的落寞,阿九坐到她身邊,好奇道:「自古以來男人三妻四妾也是正常,趁著貴國皇上現在寵著妳,妳何不多要求一些,有時候人總該為將來做打算的。」
「如果富貴榮華的前提,是建立在爭風吃醋、勾心鬥角之上,那麼惜惜情願一世清貧。」
這個年紀不大的丫頭,在面對權勢的誘惑,竟能如此淡泊,讓阿九倍感意外。
「看得出柳姑娘的爹娘將妳教育得極好。」
「我小時候是被爺爺撫養長大的,從來沒有見過親生爹娘。」
「噢?」阿九挑眉,「柳姑娘的爹娘竟去世得那麼早?」
「我想我爹娘應該還在人世,只是我不認得他們而已。」
「阿九不懂柳姑娘的意思。」
「我爺爺在我三歲的時候,從一個人口販子手中將我買下。據爺爺說,那時的我病得很重,那個人口販子僅三兩銀子就將我賣了。
「爺爺看我可憐,便拿銀子為我醫病,治了好幾個月,身子總算好了,而爺爺的親人因為家鄉大水都不在了,所以便帶著我到京城討生活,輾轉入了宮當差。」
「那麼柳姑娘,從小將妳撫養長大的那位爺爺……」
未等阿九的話問出口,柳惜惜突然起身,因不遠處迎面走來的,竟是大彥國天子軒轅珒臻。
對方身後跟著太監總管榮桂,一襲紫色錦袍在月色下,襯得他如同謫仙,貴氣逼人,俊美無儔。
柳惜惜很是奇怪。這個時候皇上不是應該留宿在皇后寢宮,做著生娃娃的大事嗎?
一國之君突然出現,阿九很快單膝跪倒,口呼萬歲。
柳惜惜雖然被軒轅珒臻恩准,如非正式場合可以免去君臣之禮,可阿九都跪了,她也不好意思一個人站著,雙膝一軟,便跪了下去。
兩人同站同跪的姿態顯得那麼協調而有默契,這讓軒轅珒臻的胸口泛起一股說不出的煩悶。
本想命他們平身,可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擺脫皇后的糾纏,興匆匆的回龍御宮找她,卻撲個空,後來從一名宮女口中聽說她跑到御花園的池塘邊逗魚解悶,又急忙帶著榮桂尋來此處,結果看到的竟是她與那個名叫阿九的侍衛相談甚歡的場面。
這讓心高氣傲的他生起報復心,居高臨下的看著跪在自己腳邊的兩人。
他輕哼一聲,「朕還以為是何人如此大膽,竟敢在御花園與後宮女眷喁喁私語,走近一看,原來這大膽之徒居然是倉瀾國晉殿下的侍衛。」
聽出這句話有些不對勁,柳惜惜忍不住抬起頭,正好對上軒轅珒臻犀利的黑眸。
被他狠狠瞪了一眼,她忙不迭縮了肩,心底努力尋思自己又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惹得他不高興。
「小人銘記柳姑娘一飯之恩,所以前來道謝,卻不料自己此番舉止竟壞了貴國規矩,多有冒犯,還請陛下恕罪。」
口中雖然說著恭謹的話語,但口吻卻夾著幾分倨傲之態,這讓軒轅珒臻不由得對這個身份低微的年輕侍衛更加端詳幾分。
兩次正面交鋒,從這個侍衛身上,不難發現一些與他身份很不符的蛛絲馬跡。
看來事情發展得有些出乎意料。
就在兩個男人暗中較勁的時候,在青石地板跪了好一會的柳惜惜開始扭動著身體。
仰起下巴,她可憐兮兮的道:「皇上,我腿疼,跪不住了。」
這是撒嬌!典型的撒嬌!
無論是阿九榮桂,還是軒轅珒臻本人,都真真切切的聽出小丫頭話中的意味。
原本是想好好罰她一頓的,可如今正值夏季,薄薄衣料哪抵得住青石地的硬度,才跪了一會就聽她嚷著膝蓋疼,就算軒轅珒臻心裏再火大,看到她大眼氤氳的水霧時,也不由得一陣心軟。
擺了擺手,命他們平身。
由於跪得腿麻,又起身得太快,柳惜惜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離她最近的阿九急忙伸手相扶,將她抱個滿懷。
此等畫面看在軒轅珒臻的眼中,說有多刺眼就有多刺眼。
隱忍著怒氣,他保持著一貫的高傲姿態,瞇眼似笑非笑的對阿九道:「她給了你一碗粥,你扶她一把,彼此的恩情應該可以一筆勾銷了吧。」
阿九豈會看不出對方眼中那極力掩飾的熊熊怒火,小心的將柳惜惜扶穩,向軒轅珒臻深施一禮。
「小人自有分寸,還請陛下多多見諒。天色不早了,小人不便打擾,在此先行告退。」
直到對方走遠,軒轅珒臻才霸道的將柳惜惜扯至懷中,「沒想到朕才離開妳一會而已,妳就耐不住寂寞的開始四處招蜂引蝶。」
「皇上,惜惜雖然不才,但也聽過欲加之罪何患無詞這句話,如果皇上硬要將一塊白布染黑,惜惜無話可說。」
「嗯?妳還敢與朕狡辯?」沒想到小丫頭嗆起聲來,還挺牙尖嘴利的。
哼!為何不敢?
說她招蜂引蝶,那麼他呢?還不是流連花叢中,恪守什麼祖宗禮法與他人同榻而眠?
雖說心底知道軒轅珒臻對待後宮嬪妃並不熱情,可一想到每月初一他都得與皇后行周公之禮,她就嫉妒得快發狂。
「惜惜並非狡辯,只是在陳述事實,而且據惜惜所知,此時此刻,皇上應該出現的地方不是御花園,而是皇后的寢宮吧。」
軒轅珒臻睨了身邊等待吩咐的榮桂一眼。原來這丫頭今晚一直給他臉色看,是有原因的,榮桂這傢伙平時做事機警,為什麼偏偏在這檔子事上給他出包?
榮桂見主子先是狠狠瞪了自己一眼,又衝著他使個退下的眼色,不敢多言,無聲離開。
唉!他怎麼可能沒想過替主子隱瞞,但紙包不住火啊,況且,不管主子多寵愛惜惜姑娘,後宮的規矩還是得遵守,而如果惜惜姑娘還想守在主子身邊,就必須認清這個事實。
「惜惜,朕每月初一按祖例去皇后寢宮,這是朕想推也無法推卸的責任,朕雖然貴為一國之君,可太多事也是身不由己。」
有時候這個至尊之位,束縛住他太多真實的情感。
今生今世若沒有遇到她,他的一生都將活在虛偽之中。
被他溫柔攬在懷中,柳惜惜身子輕輕一顫,感嘆一向高高在上的皇帝,也有身不由己的時候。
「皇上的難處我懂,只是希望皇上也能明白,偌大的皇宮裏,我也是需要朋友的,阿九哥雖然是外族人,可卻讓惜惜覺得異常親切。」
做了皇帝的女人,一生一世都將歸屬皇帝所有。
別說想與異性做朋友,就是平日裏多說幾句話,稍有什麼曖昧,那也是要掉腦袋的大罪。
可軒轅珒臻此刻卻不想用宮規來束縛住這個他得來不易的人兒,天真率直是她的本性,一旦被扼殺了,他害怕從此守在他身邊的,就只剩下一具軀殼。
帶著無限憐愛,他柔聲道:「待朕忙完倉瀾來使這件事後,便立刻下旨,詔告天下,封妳為朕的妃子可好?」
上次提到封妃之事時,小丫頭睡著了,事後本想將冊妃一事繼續下去,結果倉瀾國提出要派使者來訪,這件事不得不暫時延宕。
柳惜惜微微一怔,從他懷中仰起小臉,「納我為妃?」
「怎麼?妳不想當朕的妃子?」她的反應讓他意外,至少他以為她該對此表現出激動和興奮之情。
「皇上,我……我可以拒絕嗎?」
這回答更加出乎他的意料,「妳不想與朕在一起?」
兩人已有過無數次肌膚之親,現在他想給她一個名份,她居然露出一臉的為難
「我當然想和皇上在一起,可……可不一定要在身份上加以束縛吧,而且……而且我是個粗人,根本不懂宮中禮儀,那些東西學起來也滿吃力的樣子,惜惜倒是寧願一輩子給皇上當廚娘,這樣至少……」
至少有一天當他不再愛她時,她可以選擇離開,不必擔心妃子的身份會絆住她的腳步。
柳惜惜沒有說出口的話,軒轅珒臻雖沒有機會聽到,但又怎會看不出她眼中所流露出的悲傷。
「惜惜,不管妳相不相信,自從見到妳的第一天起,朕就已經對妳許下生生世世糾纏在一起的諾言。」
「色衰愛弛,帝王與妃子之間的愛情是不會天長地久的。」
從小就生長在皇宮裏,她經常聽到哪個宮裏的妃子被冷落,哪個新來的妃子得寵。
大彥國的冷宮坐落在西北角的荒涼之地,那裏充滿走不出這座金色牢籠的可憐女。
小時候她曾對爺爺說,長大後嫁貓嫁狗,也不嫁給皇帝,當皇帝的女人。
可命運是很奇怪的,越不想招惹的人,老天偏要將兩人的命運連在一起。
「惜惜,若是朕用生命來向妳許諾天長地久呢?」
意外的抬起頭,眼神筆直的闖進他漆黑真摯的眸中。她有些不敢相信這個天下至尊,竟會對身份卑微的她做出如此承諾。
用生命來許諾天長地久?她何德何能?
這一刻,柳惜惜陷入茫然之中。
直到身子再次被擁緊,那沉穩而優雅的聲音在耳邊低低響起,「相信朕,今生今世,就算傾朕之所有,也一定會……給妳幸福。」
 
自從東方晉到大彥國之後,這個將來很有可能成為倉瀾國君的九皇子,與大彥國皇帝經過多次交流,相互學習了很多治國經驗。
雖然在軒轅珒臻心裏,寵愛的是他的御用廚娘柳惜惜,可禮不能廢,在這種關係到兩國建邦的場合中,他不得不將皇后蕭雪梅帶到人前。
「再過兩日就是晉殿下離開我大彥的日子,雖然朕很想繼續與晉殿下商討治國良策,可為免家中親人過度思念,朕便不多做強求了。」
其實心底巴不得對方趕緊滾蛋,可臉上卻不能表現出過多的歡樂。
東方晉前腳一走,他就可以馬上下旨冊封惜惜為妃,想到日後能與喜愛的女子朝夕相處,生兒育女,軒轅珒臻的心裏還是很期待的。
目光不經意的與站在東方晉身後的阿九對上。自從上次的事件之後,他便派出暗衛,對這個形跡十分可疑的阿九進行調查。
可除了身手不凡之外,暗衛們居然沒有查出關於這人任何不尋常的蛛絲馬跡。
在他打量阿九的時候,對方也用一種莫測高深的目光打量著他。
那是不馴的、倨傲的,並略帶挑釁的眼神。
軒轅珒臻看得很清楚,可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而那個阿九,卻僅是個侍衛而已,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計較太多,只會降低他的身份。
按捺住心底的懷疑,在什麼證據都沒有的情況下,他也只能不動聲色的繼續保持泱泱大國君主的風範。
「這些日子受大彥國君王盛情招待,小王深為感激,待回到倉瀾,定向父皇提議兩國永久建交,互不侵擾,和平共處。」
表面上的客套,這個倉瀾國的九皇子倒學得有板有眼。
坐在皇帝身邊許久未吭聲的蕭雪梅,在打量一番形勢之後,也露出一國之母的高貴之態。
「既然兩日後晉殿下就要率兵離開我大彥國土,為了盡地主之誼,本宮已經向皇上提議,今晚為晉殿下一行人設宴餞別。」
在倉瀾使臣初到大彥時,曾和這位貌美的皇后有過一面之緣,但讓他們印象更深的,還是那個時刻圍繞在永炎帝身邊的柳惜惜。
此時聽聞邦國皇后提出邀請,東方晉立刻謙虛的起身行禮。
「多謝皇后娘娘如此抬愛,這些時日嚐盡貴國御廚之絕妙手藝,令小王對貴國飲食十分傾心。如果陛下皇后不嫌棄小王多作打擾,小王很願意在吃完這場餞別宴後再辭行。」
「晉殿下過謙了。其實說起來,皇宮裏那些御廚的手藝,雖然也不差,但卻抵不上咱們皇上宮裏偷偷藏著的那個御用小廚娘。」
當蕭雪梅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如是說時,不僅是軒轅珒臻對她行了注目禮,就連大彥國眾臣子也不禁豎起耳朵,開始暗中八卦這對皇家夫妻,為個身份低微的柳惜惜究竟能鬥到什麼地步。
雖然被軒轅珒臻狠狠瞪了一眼,可蕭雪梅依舊面不改色的繼續道:「柳姑娘可是我大彥廚藝最好的代表,就是不知道皇上捨不捨得在餞別宴上,讓柳姑娘為各位獻上精心料理的美食了。」
軒轅珒臻面孔慢慢冷了下來,似笑非笑的睨著蕭雪梅,直盯得她渾身發冷,不自在到了極點。
可那又怎樣?
這個男人已經被柳惜惜那妖孽迷去了三魂七魄,就連每月一次去她寢宮的機會,他也找盡藉口搪塞推託。
大彥國上下都知道當今皇帝不愛後宮只重吃,除去每天的國事之外,他所有時間都用在美食上。
曾有傳聞,永炎帝乃饕餮轉世。
但這樣的傳聞也只能騙騙那些外人,只有她蕭雪梅看得通透明白。
軒轅珒臻為了避開後宮妃子的糾纏,故意製造這樣的假象,讓後宮那些備受冷落的妃子無話可說。
如果他肯一直這樣冷情冷性下去,她會和他一起忍到白髮蒼蒼,容顏老去。
只要她這個皇后還可以高居後宮之首,只要他平等的對待她和其他女人,她不介意同他過著貌合神離的日子。
可柳惜惜的出現顯然已經打破後宮一貫的平衡。
人的眼睛是雪亮的。
她看得清楚,軒轅珒臻從柳惜惜身上想要得到的,絕對不僅僅是性,而是讓她渴望卻不可得的—愛!
對於帝后之間的暗潮洶湧,東方晉顯得很好奇。
「既然這樣,小王倒是很期待能嚐到那位柳姑娘的廚藝。」
心滿意足的笑了笑,蕭雪梅等待的就是這一刻。
她就不信,軒轅珒臻在面對這個足以影響兩國建交的倉瀾晉殿下時,會出言拒絕對方的懇求。
果然,在眾人的期盼之下,軒轅珒臻沉沉一笑,「只要晉殿下不嫌棄就好。」
蕭雪梅,妳最好別給朕玩什麼花樣,如果讓朕揪到妳在背後算計的把柄,朕寧願背上天下人的罵名,也要將妳從這後宮中徹底鏟除。
第九章
當柳惜惜得知自己將被皇上委以重任,為倉瀾國使臣準備餞別宴時,被皇上寵愛呵護許久的她,即使知道這個差事將會很累,但只要一想到能為皇上效力,做些對大彥國有益的事情,她還是很開心的接受了。
為了讓倉瀾國九皇子對大彥國留下一個好印象,她可是使出渾身解數,將所學的一切都用在這場盛宴上。
從前只講究味道而不太注重菜色外觀的她,這次也花費了許多苦心,將一道道鮮美的菜飾妝點得令人食指大動。
當宮女將各式色澤鮮豔的菜餚端上桌時,這位倉瀾國的九皇子第一次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起初只是淺嚐幾口,但下一刻,他已經迫不及待的開始風捲殘雲。
太好吃了!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吃到這麼美味的東西。
美味到令他忘形,直到身後已經連瞪他好幾眼的阿九,不得不在暗地裏抬腳踢他的小腿,他才猛然反應過來。
偷偷回頭看了阿九一眼,他的臉上閃過瞬間的畏懼。
「注意形象,你可是倉瀾國的九皇子。」聲音很冷,眼神犀利,口吻中夾雜著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嚴厲。
東方晉吞了吞口水,小聲道:「可這菜真的做得很好吃。」
在人前努力裝出皇子的高貴架式,但到了阿九面前,臉上所裝出來的威嚴卻徒具其形,連出口的話也是底氣不足,帶著明顯的怯意。
「哼!」
一記冷哼,足以嚇破東方晉的膽,只是面對眼前豐盛的美味,他還是暫時拋卻對方的兇惡,一頭撲進美食中,大快朵頤。
事實上,不只是東方晉,就連那些在朝堂上吃飽撐著就愛拿祖宗禮法來說事的文武百官,在嚐到柳惜惜的廚藝後,也是一個個欲罷不能。
他們終於理解為何皇上要將柳惜惜私藏到他的龍御宮。
美味!真的是人間美味,天下一絕。
凡是嚐到這等美味的大臣,都在心底狠狠腹誹著當朝天子,他居然如此自私的將這個可以做出天下美味的人藏在深宮內一人享用。
在這些大臣的心裏,做出的佳餚能令他們豎起大拇指稱讚的人,只有已故的原前御膳房總管柳慶之。
結果這個柳惜惜的廚藝比起柳老御廚不知要高超多少倍。
看著那些平日一板一眼的老傢伙不顧形象的大吃大喝,蕭雪梅不禁有些驚訝。這菜真的做得那麼好吃嗎?
她原本對柳惜惜是極為不屑的,不過是個會做菜的女人而已,就不信御膳房的那些人真的連她的一根手指頭都不如。
可當她親自嚐了一口盤中的佳餚後,心頭猛然一顫。
這……這真的是柳惜惜做出來的?
「柳姑娘廚藝果然名不虛傳,小王不敢說吃遍天下美食,但各地名菜倒也嚐過不少,可比起柳姑娘的廚藝,全都不值得一提。」
吃飽喝足的東方晉突然起身,舉杯敬向軒轅珒臻,「陛下,請接受小王這一……」話音未落,他突然手捂胸口,原本笑容滿面的臉,一下變得慘白無比。
一絲殷紅鮮血順著嘴角慢慢溢出,就在眾人吃驚之時,砰的一聲,他直挺挺的倒下,頓時沒了聲息。
守在他後面的阿九急忙伸手去探他的鼻息,轉瞬之間,臉色大變,「晉殿下死了!」
話音剛落,群臣大譟。
不知是誰突然從人群中扯開喉嚨吼出警告,「小心,菜裏有毒!」
 
事情的發展讓所有人都出乎意料。
當晚吃了柳惜惜親手做的那些佳餚的大臣,或多或少都產生一些輕微的頭暈噁心等症狀,可當場斃命的卻只有倉瀾國九皇子東方晉一人。
事情發生之後,軒轅珒臻很快召集御醫對菜進行試毒,結果發現菜裏含有致命之毒「魔花」。
魔花是種稀有的毒草,生長在極寒地帶,縱覽四國,只有大彥國最北部的寒清山上長有此種毒草。
之所以稱之為魔花,是因為此種毒草葉狀極美,就像盛開的花朵,嬌豔動人,可它的汁液卻奇毒無比,且無色無味,摻在菜裏,品嚐之人也察覺不到絲毫異味,一旦過量食用,就算華佗再世,也無法救其性命。
很快,便有人將矛頭指向掌廚的柳惜惜頭上。畢竟這場餞別宴從頭至尾全由她一人負責。
由於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當場死亡的又是倉瀾國最有可能繼承皇位的東方晉。
此意外發生之後,軒轅珒臻心底明明存著極大的懷疑,並深信這件事與柳惜惜無關,但他還是下了命令,暫時將嫌疑最大的她關進天牢。
東方晉突然喪命,立即引起朝中一陣動盪。
要知道東方晉是倉瀾國君最疼愛的兒子,卻在他即將結束出使大彥的行程時,因為吃了皇家宴而喪命。
這件事若是傳到倉瀾國君耳裏,勢必引發一場大戰。
面對倉瀾國隨行前來的使者,軒轅珒臻保持著一貫的冷靜。
「不管這件事的起因為何,朕可以向貴國保證,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給貴國一個滿意的交代。」
有了永炎帝的承諾,就算心底對這個意外再不滿,也要等到查出結果再發難。
「沒想到那個柳惜惜年紀不大,手段如此狠辣,居然膽大妄為到連倉瀾國皇子也敢謀害,唉!這不是陷我大彥國於不義嗎?」
在事情發生過後,蕭雪梅忍不住幸災樂禍。雖然言語之中似乎為大彥與倉瀾之間關係感到憂心,但一想到很快便要拔除柳惜惜這個眼中釘,她便無法遏制心底的狂喜,積壓在心中多日的陰霾終於一掃而空。
「這件事不是惜惜做的。」忍下要將蕭雪梅趕出御書房的衝動,軒轅珒臻在心底忖度著這件中毒案背後,究竟潛藏著什麼樣的陰謀。
「皇上,事情都已經發展到這種地步,您還執意為那個女人辯解嗎?臣妾雖然不想在背後道人是非,可知人知面不知心,柳惜惜內心是否真像她外表那般單純誰也不知道,說不定她就是為了要引起兩國戰事才做出這番愚蠢的舉動。」
「住口!」軒轅珒臻聽不得別人對心上人這般冤枉指責,「在事情還沒有水落石出前,皇后最好謹言慎行,保持緘默。」
蕭雪梅臉色一白,不滿道:「臣妾知道皇上對柳惜惜情真意切,可現在所有的證據都擺在眼前,就算皇上再如何袒護,早晚有一天,也要親眼見她走上法場。」
已經怒急攻心的軒轅珒臻,在聽聞這番話之後,狠狠的瞪向口不擇言的蕭雪梅。
他向來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脾氣,可此時此刻,居然產生一種想要將對方活活掐死的慾望。
對上他眼底嗜血一般的戾光,蕭雪梅嚇得狠狠打了個哆嗦。
與軒轅珒臻夫妻這麼多年,她還是第一次看到對方如此失態。
有些擔心的後退一步,為了自己小命的安危著想,她不敢再觸怒龍顏,找了個藉口道別,匆匆離開御書房。
哼!不管怎麼說,東方晉已死,而某些人總該為這場突如其來的災厄承擔罪責。
她相信,在不久的將來,她會帶著勝利者的姿態,親眼看到那條無辜的生命香消玉殞。
 
入夜,軒轅珒臻帶著榮桂來到關押柳惜惜的天牢。
陰暗潮濕的天牢裏雖然有火把照明,可腥臭刺鼻的氣味卻足以讓人從心底產生強烈的恐懼。
越往裏走,光線便越弱,若不是榮桂提著燈籠,身後更有侍衛舉著火把,軒轅珒臻幾乎以為這裏就是地獄。
想到那個此刻應該被他呵護在懷中的人兒,竟被迫關在這裏,承受本不該屬於她的責難時,胸口便不斷的揪痛。
柳惜惜被關在最裏面的牢房,堅固的鐵門上纏繞著一只碩大的銅鎖。
牢房內,一抹嬌弱身影抱著膝,可憐兮兮的坐在只鋪了些稻草的地上。
陰濕氣味在鼻間繚繞著,牢門口,放著一只只盛了半碗水的破碗。
看到這一切,軒轅珒臻心痛難當。
他喝止侍衛跟近,接過榮桂躬身遞上的燈籠,隻身慢慢踱到牢門口,拿出鑰匙輕輕打開門上的巨鎖。
開鎖聲響在這沉悶的空間中,軒轅珒臻清楚的看到柳惜惜突然抬起的小臉上,綻現一閃即逝的驚喜。
她肯定以為自己是前來救她的天神吧。軒轅珒臻心口一陣苦澀。
「皇上……」飛也似的跑過來,帶著大難過後的顫抖,布滿希冀的眼中閃著點點晶瑩,「你是來放我出去的嗎?」
這一刻,軒轅珒臻為自己的無能為力而深深自責、難過著,就連插在鎖上的鑰匙,也變得不聽話,連轉動一下都有困難。
好不容易打開鎖,不顧身後侍衛的注視,他一把將她扯進懷裏,狠狠擁住。
如果他不是大彥國的皇帝,他會毫不猶豫的帶著她遠走高飛,連一刻也不想看到她在這裡受苦。
登上皇位九年來,他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覺得天子的包袱如此沉重。
「惜惜,朕讓妳受苦了。」
「皇上、皇上……」
像溺水的人在茫茫大海中尋到一塊浮木般,她死死的抱緊他。
「我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我沒有害晉殿下,也沒有下毒,可他們說我殺了人,我甚至根本不知道發生什麼事。」
當時她正在御膳房專注的做菜,卻突然衝進一幫士兵,不由分說就將她帶到這間可怕的牢房裏。
後來,還是看顧她的獄卒好心的對她說明,倉瀾國九皇子在吃了她做的菜之後當場斃命,她成了下毒的頭號嫌疑犯。
這場突來的變故讓她完全傻了,她怎麼也不敢相信,前一刻的自己還在天堂中遨遊,下一刻便被無情扔進黑暗的地獄之中。
軒轅珒臻無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無法再冷靜,心痛得幾乎無法思考。
不管東方晉是不是惜惜害死的,不管未來兩國會不會因此發生戰爭,這一刻,他只有一個念頭,就是保住她。
哪怕負了天下人,也要竭盡所能的護她周全,讓她度過這場劫難。
「相信朕,朕會盡快將這件事查個水落石出,還妳清白。」輕輕的在她額上印下一吻,他將唇瓣湊到她耳邊,小聲道:「記住朕曾對妳說過,朕會用自己的生命來護妳一生一世!」
一口氣說完,迅速放開懷中他深深眷戀的人兒,轉身,逼迫自己不准回頭看她哭得梨花帶雨的小臉,離開了天牢。
 
在柳惜惜被抓之後,由於皇上下了令,不准責打、不准動刑,甚至連刑部想提人問訊,都被他不顧禮法的攔下來。
他堅持,一定要等到七日後公開會審時,再對她進行詳細盤問。
為此,他在朝堂承受了無數壓力。
畢竟死的人是東方晉,倉瀾國的下一任皇帝,這件事若傳回倉瀾國,勢必引起兩國戰事。
過慣安穩生活的文武百官自然不樂見戰爭的到來,為了自保,就算找不到真兇,他們也會昧著良知要一個冤大頭出來扛下此事,從此好過上高枕無憂的生活。
更別說,已經有了柳惜惜這個頭號嫌疑犯,就算她真的沒有下毒的動機,也寧可錯殺她,以保住他們安穩的日子。
他們才不管她又是什麼身份,就算是被皇帝極力寵愛的女子,在兩國交鋒的時刻,也必須捨其性命,維護整個大彥國的安寧。
所以當皇帝下了一連串力保柳惜惜的命令後,在戶部尚書蕭震海的帶頭下,無論是文官還是武將,開始聯名上奏,對皇帝施以重壓。
「惜惜,妳一定要挺住,千萬別被眼前的困難打倒,皇兄為了保住妳,現在已經和朝中大臣起正面衝突,甚至在昨天的早朝上,他還將一個試圖上奏的開國元老罵得狗血淋頭。」
這日早朝剛剛結束,在皇兄的默許下,軒轅珒澤拿著皇上的手諭進天牢探望柳惜惜。
自從東方晉猝死到現在已經三天,柳惜惜也被當成罪嫌關在這裏整整三天。
一國之君的身份讓軒轅珒臻不方便時常來探望,只好命令榮桂安排人手暗中保護她,就怕真兇會殺人滅口,來個死無對證。
發生那件意外之後,軒轅珒澤不只一次在朝堂上與蕭震海槓上。
他曾對自己發誓,要竭盡全力保護惜惜的安全。
但別說是他這個小小的王爺,就連貴為一國之主的皇兄,也無法利用自己的身份護她周全。
害怕被當成犯人的惜惜會想不開,他一邊聽從皇兄的安排在暗中調查幕後黑手,一邊盡力安撫惜惜,切莫因為此事產生輕生念頭。
要知道天牢並非普通牢房,這裏陰森又可怕,氣味也難聞得要命。
別說是她一介弱女子,就算一個堂堂六尺的漢子,看到滿牆掛著的刑具,以及不時從遠處傳來的嚴刑拷打聲,時日久了,也會精神崩潰。
已經三天沒看到軒轅珒臻的柳惜惜,在聽到軒轅珒澤這番話之後,不禁心頭一緊。
與滿朝文武百官為敵?
猛地她想起那日臨走前,軒轅珒臻說的那句話—
朕會用自己的生命來護妳一生一世!
可以嗎?
皇上,惜惜真的值得你這麼做嗎?
她不知道軒轅珒澤是什麼時候離開的,當光線不足的狹窄天牢裏只剩下她一個人的時候,她緊緊的抱住膝蓋,將身子縮成一團。
腦海中不斷回想著不久前的快樂與愜意。
那時的自己無憂無慮,每天過著吃飽睡、睡飽吃的生活。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向大而化之的自己,心底突然多了個幸福的角落,因為在那個角落中,有個真心待她的男人寵著她、愛著她。
有時候她想,如果皇上不是皇上,只是一個普通的男子該有多好。她會甘願為他生兒育女,與他長廂廝守,從此過著只羨鴛鴦不羨仙的生活。
可他是皇帝,身上背負著黎民百姓的安危,背負著整個大彥皇朝的命運。
如今他為了保住她任性妄為,為了她得罪文武百官。
有朝一日他會不會為了她,連這皇位也可以隨手丟棄?
不,她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不管等待著她的命運究竟是什麼,此時的柳惜惜,卻不得不逼著自己做出一個重大的決定。
 
七日後的公開會審是在玉華宮舉行的。
前來聽審的,除了朝中一些要臣,還有倉瀾國的幾個代表。
令人意外的是,這些代表中,居然有東方晉的貼身侍衛阿九。
不管他的身份適不適合出現在這裏,理虧的大彥國從上到下,似乎都沒有資格過問。
主審為刑部尚書秋道同,軒轅珒臻從旁聽審,現場陣仗異常龐大,這可能是大彥國有史以來最大的一場審訊。
已經被關了七日的柳惜惜,因為長時間照不到陽光,又吃不下、睡不好,原本粉潤的雙頰已經失去光澤,瘦得沒剩幾兩肉。
那雙晶亮的大眼此刻也黯淡無光。
她依舊穿著七日前的那套衣裳,孤零零的跪在殿堂前,這讓坐在紫檀椅上的軒轅珒臻心痛不已。
刑部尚書秋道同今年五十有四,入朝為官三十餘載,中年時被拔擢為刑部主審,刑訊經驗十分豐富。
看著跪在堂下的柳惜惜,不管這個姑娘背後有著怎樣的支撐,為了大彥國的未來,他都必須狠下心對待。
例行的詢問過程很簡單,無非就是詰問事發時她人在哪裏,可有什麼證人能證明之類。
從頭到尾,面對秋道同提出的問題,柳惜惜都是有問必答,而且答得十分及時精確。
至少從表面上來看,她完全沒有犯案動機。
可是當天東方晉的確是吃了她親手做的菜後才斃命的。
面對一聲重似一聲的盤問,柳惜惜突然不說話了,這讓刑訊詢問變得困難起來。
「柳惜惜妳真是好大的膽子,本大人問妳話,晉殿下到底是不是妳毒殺的?」
始終跪在殿上不肯吭聲的柳惜惜突然抬起頭,直勾勾的望向秋道同嚴肅的面孔。
「秋大人,您覺得惜惜像不像毒害晉殿下的兇手呢?」
秋道同怎麼也沒想到自己身為刑部主審,居然會被堂下一個弱女子問得啞口無言。
是啊,仔細問問自己的良心,柳惜惜並無任何犯案動機。
她與東方晉無冤無仇,就算私底下有仇,也不可能蠢得在眾目睽睽下毒殺他人。
他有著太多年刑訊經驗,堂下這個姑娘雙眼晶亮,毫無雜質,且最重要的是,這個姑娘如今正得聖上專寵。
這讓他突然憶起幾年前懷著龍種的蘭妃慘死後宮中的案件。
其中有著太多雷同的疑點,更讓他深深體會到,後宮也是個充滿危機的恐怖地帶。
可即便如此,這件事總該有個了結。
彷彿看出他眼中的決然,柳惜惜突然笑了,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她緩緩起身,抬起螓首。
坐在最高位的軒轅珒臻和她四目相對,彼此眼神中交流著複雜、誰也道不明的心結。
再掃向那些瞠目結舌,不懂她為何突然起身的臣子,她面露冷笑。
當她目光移到阿九臉上時,對方也正用著奇怪的目光打量她。
接下來,她逐一看向眾人,直到將每個人打量一番之後,倨傲的站在殿堂正中,幽幽的開口。
「在我很小的時候,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我被迫與我雙親分離,開始流離失所的生活,直到有一天,一個姓柳的爺爺,從人口販子手中買下當時已經病入膏肓的我。
「他用盡身上所有的銀子為我治病,就算當時那個郎中都說,這個孩子已經沒有救治的必要了,可爺爺卻說,就算只有一口氣在,也不會放棄對我的救治,因為每個人都該珍惜上天對生命的賜予。所以,在我的病終於醫好之後,爺爺為我起了個讓我終生難忘的名字,那就是柳惜惜。」
此刻的玉華宮內是極其安靜的。
雖然眾人不解柳惜惜究竟在玩什麼花樣,可卻沒有一個人能起身阻止她,因為所有人都從她眼中看到無畏、令人不可侵犯的神聖。
頓了好一會,她又繼續道:「我這一生幾乎是在御膳房中度過的,那裏有我許多快樂的回憶,我曾經天真的以為,我的人生從那裏開始,也將在那裏結束,直到有一天,一個叫軒轅珒臻的男人,無預警的闖進我的生命之中……」
當這個沒有人敢堂而皇之宣之於口的名字,被她毫不避諱的喊出口後,眾人再一次震驚,並本能的望向他們的皇帝。
軒轅珒臻目光緊緊鎖著柳惜惜。
這樣的惜惜他從未見過,高貴而美麗的小臉上展現不可侵犯的神聖和孤傲。
他的惜惜呵,總是能帶給他太多驚喜。
此刻的他,不再是什麼大彥國的皇帝,他明白她現在所陳述的一切,以及剛剛那聲對他名諱的呼喚,她是把他當成她的男人在愛著,這讓他打從心底深處感到溫暖。
「他雖然貴為一國之君,可他對我的寵溺和守護,讓我覺得自己這一生沒有白活。有時候我會想,如果他是個普通男子該有多好,可我又深深為大彥國能有個這樣的好皇帝而欣喜萬分。不管他的身份是什麼,惜惜都為自己能遇到他而感到幸運。」
說到這裏,她笑了,笑得那樣迷離而隨意,彷彿看盡天下滄桑。
「就在惜惜以為自己身在天堂的時候,有人說,倉瀾國的晉殿下因為吃了惜惜精心準備的菜餚而暴斃。」
她的目光不期然掃到離自己不遠的阿九身上。
阿九緊緊盯著她,從她的眼中,他看到某種奇怪又無法理解的光芒。
目光再次環視在場眾人,「沒錯,晉殿下是我毒死的,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個人做的!」
「惜惜!」軒轅珒臻咻地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瞪著那個貿然認罪的女子。
柳惜惜還他一記絕望的笑容,「皇上,總該有個人要站出來為這件事畫上句點的。」
她的聲音是那麼的輕、那麼的柔,可聽在每個人耳朵裏,卻成了最沉重的巨石,壓得所有人都無法正常呼吸。
「雖然我是個身份低微的下人,卻清楚這件事將導致大彥國與倉瀾國走到決裂的地步。」
再次看向阿九,她語氣沉重道:「這天下百姓過慣安居樂業的日子,誰也不想看到親人上戰場拋頭顱灑熱血。我知道我卑微的性命不足以和晉殿下相提並論,只希望貴國能看在天下黎民的份上,放過我大彥百姓,給他們和平的生活。」
話至此,一串眼淚潸然落下。
扯出一抹扭曲的笑容,她雙膝一軟,跪倒於阿九所率領的倉瀾國一方,「既然晉殿下已經殞落,那麼就以命抵命,惜惜願意承擔自己犯下的一切罪責。」
當她頭磕下去的時候,軒轅珒臻幾乎要從椅子上跳起來,可還未等他來得及說話,一把晶亮的匕首已經出現在她手中。
那個小小的人兒,戚然的望向他,「皇上,我能為你做的,也只有這些了。希望從今以後,你要做一個仁愛於天下的好皇帝,此次一別,來世再見,惜惜先走一步。」
話音剛落,一抹殷紅鮮血已經從她脖子上流淌下來。
軒轅珒臻與不遠處的阿九同時衝了過來。
早一步抱住她的阿九輕輕扶著她已經失去所有力氣的身子,怵目驚心的看著從她細嫩脖頸上汩汩淌出的鮮血。
一把將她身子從阿九懷中扯過來,軒轅珒臻只覺得胸口刺痛難忍,眾目睽睽之下,不顧形象的發出淒厲的嘶吼。
「柳惜惜!誰准妳這麼做?朕曾向妳承諾,捨去性命也會護妳一生一世,妳就是這樣回報朕對妳的一片痴情嗎?」
所有人都震驚於這突如其來的發展。
原本一心只求這場災難盡快過去,被個人利益蒙蔽的臣子們,在親眼看見一條年輕生命就這樣消逝在眼前時,終於一點一點喚醒他們的良知。
「皇兄,我已經查到這場下毒案的幕後黑手了……」
當軒轅珒澤和榮桂匆匆跑進玉華宮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殷紅的鮮血染紅殿堂,同時,也染紅軒轅珒臻的雙眼。
到底發生什麼事?他遲來了一步嗎?
第十章
「蕭雪梅,事到如今,妳還有什麼話說?」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當日受蕭雪梅指使潛進御膳房下毒的小太監,在軒轅珒澤的嚴刑拷問下,終於供出她。
這個事實當場震驚了文武百官,就連皇后的親生父親,戶部尚書蕭震海,都不敢相信女兒居然為了爭寵,膽大妄為到這種地步。
在蕭雪梅眼中,倉瀾與大彥之間無論惡化到何種地步都不是她所關心的。
十幾歲嫁進皇宮,成為一國之母,如此輕易得來的高貴身份,讓她忘了一國之母該盡的本份。
嫁給軒轅珒臻八年,被無數人羨慕的蕭雪梅,其實並不快樂。
眼看著寡情的皇上對柳惜惜的寵愛日漸深厚,她也深深的意識到自己在這座奢華皇宮中的地位將一日不如一日。
為了拔除眼中釘,在東方晉一行人即將離開大彥國之際,她想出讓柳惜惜負責餞別宴的主意。
事實證明,她是成功的!
柳惜惜如她所願的負罪自殺。
只不過她沒料到的是,那個已經被她拿大筆銀子打發掉的小太監,居然被一直在暗中留意皇城動向的軒轅珒澤逮個正著。
當人證物證俱在,軒轅珒臻立刻下令,將皇后當場擒拿,關進天牢。
「皇上,臣妾是冤枉的!」
褪去鳳袍,摘掉鳳冠,此時的蕭雪梅白衣素顏,突來的變故讓這個囂張一世的女人變得歇斯底里。
她雙手抓著牢門上的欄杆,拚命嘶吼,「我父親是戶部尚書,我是太后當年欽點的太子妃,我是大彥國的皇后,你不能這樣對待我……」
站在牢門外負手而立的軒轅珒臻,面對她瘋狂的嘶吼,露出一個無情的冷笑。
「事情都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妳還想為妳做過的蠢事繼續狡辯嗎?」
對於這個與自己生活了八年的女人,他不是一點感情都沒有。
初登皇位,根基不穩,在繁重的朝政壓力之下,這個女人曾給他帶來溫暖和依靠。
可漸漸的,他發現她變了,變得超乎他想像的可怕。
他永遠都記得當年慘死的水心蘭,那個與她年紀相仿的女孩同她一起進宮,她們之間的友情曾是後宮中人人稱頌的佳話。
可是當水心蘭懷上龍種後,蕭雪梅的嫉恨,打亂了後宮原本的平和。
也就是從那個時候起,他慢慢的開始疏遠後宮的嬪妃。
因為這些外表看起來溫和嫻雅的女人,心腸竟比蛇蠍更可怕。
外界都傳聞他是饕餮轉世,其實他不過是想透過另一種方式來麻痺自己對人性的絕望。
惜惜的出現,為他空洞的心靈帶來光亮,讓他世界的色彩逐漸鮮明起來。
可是……
凌厲眼中突然染上一抹嗜血憤恨,如果目光可以殺人,他恨不能當場將蕭雪梅凌遲至死。
這個卑賤的女人為了爭風吃醋,完全忘了自己身上的責任,她不但不計後果的陷大彥於危境,更是害得惜惜為此付出生命的罪魁禍首。
如果說,從前的軒轅珒臻還念及自己的身份而收斂殘佞,那麼此刻站在蕭雪梅面前的,絕對是個來自地獄的索命閻羅。
緩緩走近牢門口,看著被關在裏面的女人,他突然露出一抹嗜血的笑容,像是兇殘的野獸終於逮到獵物一般。
「蕭雪梅,不知道妳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善惡到頭終有報,不是不報,只是時候未到。妳真的以為,當年在妳害死蘭兒,以及她肚裏的孩子之後,還能過上高枕無憂的生活嗎?」
不理會她突然變得慘白的面孔,他繼續道:「妳真的以為,在妳放了一把足以將整個御膳房燒為灰燼的大火之後,朕會找不到幕後黑手?還是妳真的以為,只要害死惜惜,朕就會寵妳一生一世,再不納別人為妃?」
聽到這裏,蕭雪梅整個人已經完全傻掉。
他都知道!
他居然都知道
「每次朕都在想,朕與妳夫妻八年,沒有愛情也有感情,所以在妳犯下那麼多錯事之後,朕依舊顧念舊情,為妳保住這皇后之位。」他突然冷笑一聲,「顯然妳並不希罕朕對妳的憐愛,既然如此,朕就只能順應天意,送妳歸西了。」
話至此,不理會蕭雪梅慘白得可怕的臉,他將臉湊近牢門口,「朕想,大彥國皇后的一條性命,比起一個身份低微的柳惜惜,更能平息倉瀾國使臣的怒火,皇后,朕會讓妳走得風風光光,名留千古的。」
「不……不……」蕭雪梅從來沒見過這麼可怕的軒轅珒臻,「你不可以這樣對我……我是皇后,是皇后……」
飛也似的衝到牢門口,希冀可以抓到男人的手臂,可對方卻無情躲開,留下一道殘佞的冷笑後,轉身離開。
臨走前,蕭雪梅只聽見自遠處傳來軒轅珒臻故意說給她聽的旨意—
「榮桂,回宮給朕擬旨,皇后毒殺倉瀾九皇子東方晉,犯下辱國重罪,為振國威,還倉瀾公道,朕痛下決心,賜皇后一死!」
眼前一黑,蕭雪梅再也控制不住的昏死過去。
 
往日調皮活潑的身影如今變成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自從柳惜惜在玉華宮為免兩國百姓不受戰爭所苦而自盡,已經過去三天。
由於這個悄然殞落的生命,整個皇宮陷入一陣愁雲慘霧之中。除了御膳房那些看著柳惜惜長大的人,真正感到悲痛欲絕外,大多數的人都過得膽戰心驚,因為以前總是面帶微笑的皇帝,現在一反常態,變得冰冷無情又異常可怕。
尤其是曾經在朝堂上極力主張對柳惜惜嚴刑逼供的眾臣子。
回想起柳惜惜當眾自盡的那一幕,所有人都不禁汗顏。
他們這些所謂的朝中重臣,在面對兩國僵局時,居然不問是非、不分黑白,毅然決然想要逼死一個無辜的少女。
在那個少女為了大彥國的百姓,真的犧牲自己的生命後,才知兇手竟是皇后!為此他們深感罪惡,但一切都來不及了。
柳惜惜的屍體,置放在金德殿,那是專門為皇族子弟舉辦喪禮的地方。
華美的紫檀棺木內,柳惜惜表情很安詳,唇邊彷彿還蕩著愉悅的笑容,只不過眼睫輕掩,永遠的遮住她那雙晶瑩閃亮的大眼。
從今以後,再也聽不到她嬌脆動人的嗓音,再也抱不到她溫軟的嬌軀了嗎?
手指輕輕觸摸著棺內已經完全失去血色的冰涼面孔。
大彥國高高在上的天子,終於流下再也無法控制的淚水。
「惜惜,朕很後悔,如果那時朕沒有去金麒樓,從來都沒有遇到過妳,現在的妳想必還好好活著,在御膳房過著無憂無慮的日子吧。」
始終守在金德殿內,一直沒有吭聲的軒轅珒澤,看著皇兄露出哀慟的表情,也情不自禁的淌下眼淚。
如果沒有惜惜,就沒有今天的澤親王。
可為什麼這個善良、不貪戀權勢,只要吃飽穿暖就會認為是蒙老天垂愛的姑娘,竟要遭遇這樣的不幸?
大殿裏一片冷清,正堂高高掛著一個奠字,明明香火不斷,可四周都透著陣陣寒意。
「皇兄,人死不能復活,惜惜雖然去得突然,可她畢竟是為我大彥才犧牲寶貴的生命。而且吉時已近,您……就讓她安心上路吧。」
吉時一到,就要蓋棺下葬。
直到現在,軒轅珒臻依舊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外面傳來鑼鼓聲,那是大彥國安魂送葬的儀式,鑼響的瞬間,也擊碎這個年輕帝王的一顆心。
兩旁有太監前來蓋棺,他揮手阻止,帶著難掩的哀慟,看了棺木裏的人兒最後一眼。
「惜惜,朕親自為妳蓋棺,祝妳一路走好,今生一別,來世再會!」
永炎九年陰曆八月十五,家家戶戶正過著團圓佳節的時刻,永炎帝軒轅珒臻親自隨著送葬隊伍,將他的御用廚娘柳惜惜葬於皇陵一處風景極好,依山傍水之地。
同年八月二十,大彥國皇后涉嫌毒殺倉瀾九皇子東方晉,證據確鑿,犯下滔天大罪,為正國法,還倉瀾公道,皇帝下旨將皇后凌遲處死。
面對大彥國君主這樣的處置結果,倉瀾國餘留下來的使臣也不好計較太多。
無論東方晉死得是否冤屈,為了兩國百姓的安寧,這件事就這樣結束在這年的秋天。
沒了東方晉的率領,倉瀾使者為了及早回國覆命,於永炎年陰曆八月二十八,踏上歸國之程。
臨行之際,令所有人都意外的是,東方晉的貼身侍衛阿九,居然當著大彥國君主的面說出這樣一番話—
「此番出使大彥,給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柳姑娘,雖然已經香消玉殞,可她的精神卻令我倉瀾子弟萬分敬佩。雖然我的身份在這種場合中沒有資格向貴國皇帝保證些什麼,但阿九在此發誓,為了柳姑娘臨終前的那句遺言,倉瀾與大彥,將永不征戰。」
當時在場的所有臣子,都清楚記得,那個小小的侍衛,臉上所綻放出來的堅定表情,是那麼的高貴而霸氣懾人。
直到他翻身躍上馬,拉韁準備離去時,在風中留給軒轅珒臻一串喻意不明的話。
「柳姑娘今生既然為你而死,不知道在接下來的日子裏,你又能為柳姑娘做些什麼?大彥國主,今日一別,你我來日再會!」
說罷,不理會軒轅珒臻詭異的表情,便策馬離開。
直到此刻,軒轅珒臻終於意識到一個讓他很震撼的事實—
那個阿九,他才是真正的……
 
永炎九年到十年期間,大彥國先後發生幾件大事。
第一件,是年僅十五歲的澤親王被皇上派到北堂燕麾下學習,從此正式拉開軒轅珒澤軍旅生涯的帷幕。
第二件,永炎帝打從皇后蕭雪梅被處死之後,竟下令廢除後宮,並下旨詔告天下,今生今世若遇不到真心相愛的女子,將永不納妃。
至於第三件,就是永炎帝再次詔告天下,十年之後如果他仍然膝下無子,將從兄弟的兒子中挑出一個治國之材好好栽培,於他駕崩之後,由其繼承大統。
第一件事屬好事,可後兩件大事發生後,大彥國朝中上下頓時亂作一團。
聯名上奏的,以死進諫的,長跪不起的,幾乎每天都會在大殿內上演幾回。
可軒轅珒臻似乎是鐵了心,任憑臣子們怎麼哭鬧,都不改初衷。
日子久了,眾大臣見事已成定局,任他們浪費多少唇舌也無法改變一切之後,他們開始慢慢接受皇帝無後宮、皇帝無子嗣的事實。
倉瀾晉殿下命喪大彥後,本以為會因此掀起兩國戰事。
可自從倉瀾使臣率著兩百精兵回去之後,似乎並未傳出任何不利於兩國建交的消息。
為此,眾人卸下防備,慢慢將此事拋到腦後。
直到倉瀾國再次派出皇子出使大彥,這已經是一年之後的事。
永炎十年八月初一,浩浩蕩蕩的倉瀾使臣團踏進大彥皇城。
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此番出使大彥的,依舊是倉瀾九皇子東方晉,但此東方晉並非彼東方晉。
眼前這個二十出頭,劍眉星目,五官俊朗,高貴異常的男子,居然是從前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毒死的東方晉的貼身侍衛阿九!
當所有大臣都震驚不已時,唯有軒轅珒臻對此表現得波瀾不驚。
帶著幾分戲謔的笑,真正的東方晉傲然睨著軒轅珒臻,表情中也帶著幾許玩味,「小王在此見過大彥國主,萬歲萬歲萬萬歲。」
軒轅珒臻故意忽略對方眼中挑釁的光芒,冷哼道:「倉瀾晉殿下果真比傳聞中的更令人印象深刻,朕是該稱你一聲晉殿下,還是喚你一聲阿九?」
此時的御書房內,打發了臣子和一干奴才,偌大的空間裏只剩下這兩個姿態同樣高貴的男子面面相對。
東方晉似笑非笑的向他深施一禮,「看來皇上早已猜到小王的真正身份。」
「哼!你不對此解釋些什麼嗎?」
「那麼皇上想聽小王解釋些什麼?」
「你弄了個替身入我大彥,現在又明目張膽的以真面目示人,東方晉,朕很好奇,你這葫蘆裏,究竟賣的是什麼藥?」
自從一年前分別之後,他曾無數次回想這傢伙臨走時所留給自己的那句話。
雖然一下就猜出對方的真正身份,卻不懂他為何要掩飾,而以侍衛的身份示人。
對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隨意找個位子坐上去,端起熱茶輕啜幾口,悠然道:「自從小王一年前離開大彥國土之後,時常能聽到貴國傳到我倉瀾的一些趣聞。」
他抬眼笑了笑,「比如說,大彥國的後宮現在已經形同虛設,所有的妃子都被皇上逐出宮門。小王很想知道,皇上所做的這一切,是否都是為了那個已亡故一年的柳惜惜?」
柳惜惜這個名字,自從一年前就成為大彥皇宮的禁忌。
因為她是軒轅珒臻胸口上一塊永遠也不可能癒合的傷痕,這個他不敢觸及的傷痕,如今竟被東方晉血淋淋的刨開。
這讓他的表情瞬間一凝。想到一年前如果不是倉瀾出使大彥,惜惜也不可能為此喪命。
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竟敢堂而皇之的坐在他眼前,同他像聊天氣一樣,提起這個讓他夜不成眠的人兒!
面對軒轅珒臻瞬間轉變的可怕面孔,東方晉猶不怕死的繼續道:「大彥國主能為一個女子痴情到這種地步,真是令小王大開眼界。
「小王思來想去,覺得這樣的好男人絕對不能便宜給別人。所以此番出使大彥,便帶著小王還未出閣的胞妹,準備向大彥國主提出聯姻的請求,以此促進倉瀾與大彥永世修好,長久建交。」
軒轅珒臻的臉色頓時更難看幾分,「既然晉殿下這麼八卦,那麼朕相信,你也該聽說朕已經詔告天下,若遇不到真心喜歡的女子,今生將永不納妃。」
東方晉淡然一笑,「何必將話說得這麼死呢?皇上您年紀如此之輕,又生得風流倜儻俊美無儔,若從此孤獨終老,豈不愧對上天對您的恩賜。說起小王的胞妹東方玥,她可是我倉瀾國最寶貝的小公主,今年一十八歲,人長得嬌嫩如花,美貌異常。」
見軒轅珒臻根本一副聽不進去的樣子,他不死心道:「當然,人有優點就一定也有缺點……小王的這個妹妹啊,最喜歡的就是偷懶貪吃,女紅什麼的她不厲害,詩詞歌賦也不在行,宮廷禮儀更是學得一塌糊塗……」
仔細盯著軒轅珒臻越來越扭曲的臉,東方晉真想放聲大笑,「對了對了,我這個妹妹從前與某男子有過多次肌膚之親,現在孩子都已經生下來了……」
如果可以,軒轅珒臻真想用掛在牆上的那把尚方寶劍刺向對方的喉嚨。
假裝沒看到他鐵青的俊臉,東方晉繼續沒完沒了的道:「皇上,您也知道,像她這種還未出閣就先把孩子生下來的姑娘家,想找婆家是很困難的。
「所以小王想來想去,覺得我這妹子託付給皇上是再好不過的事。當然,我妹妹也不能隨便嫁給你。
「首先,你娶她進宮後,要封她為后,還要將她生下的兒子封為太子。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我妹妹這個人占有慾很強,她絕對容不下自己的夫君三妻四妾,所以,一旦你封她為后之後,就不能再納其他女子進入後宮……」
軒轅珒臻一點也不想再聽這個該被一劍捅死的傢伙繼續瞎扯下去,就在他想喚榮桂趕人時,御書房的大門被用力推開。
闖進來的粉衣少女懷中抱著一個嗷嗷待哺的男嬰,滿頭珠釵寶飾,一身的綾羅綢緞,將她嬌妍的面孔襯得明媚動人。
她不滿的瞪著一個人玩得很開心的東方晉,眼裏閃過幾分哀怨,「皇兄,你是想把你妹妹嫁出去,還是想讓你妹妹我這輩子都乏人問津?」
嬌軟的嗓音勾起軒轅珒臻太多的思念與震撼,他怔怔的看著這個冒失闖入的女子,眼見他日夜思念的人兒突然近在眼前,讓他如置身夢境,屏息瞪視。
「惜惜?」
情不自禁的唸出這個午夜夢迴時分讓他千呼萬喚的名字。他不敢相信,這張自己光是想起來就心痛難當的面孔,有一天會這麼真實的出現在自己面前。
那個粉衣少女在嗔怪的瞪了東方晉一眼後,才慢慢的轉過臉,抱著懷中的小寶寶一步步走向軒轅珒臻。
四目相對,彼此眼中都盛滿濃濃思念。
生怕是自己思念成狂在作夢,軒轅珒臻的手指輕輕碰觸著她柔嫩的臉頰,卻看到兩串晶瑩淚珠從她眼中滾落下來,滑過他的指尖,溫溫熱熱的。
「皇上,好久不見!」
「惜惜,真的是妳?可是……妳不是已經……死了嗎?」
 
原來當時柳惜惜拿著匕首準備自盡時,雖然一刀狠狠刺下,但武功高強的阿九,也就是真正的東方晉及時出手點穴,封住她的脈門,讓她只是暫時昏死過去。
事後,當所有人都以為她命喪黃泉,東方晉又夜闖金德殿偷偷塞進一顆回天丸給她服下。
回天丸是倉瀾國宮廷神藥,只要一息尚存,在十二個時辰內吞服入腹,就能保其性命,起死回生。
但為了自己的計畫,他並未解開穴道,繼續讓所有人都以為她真的已經香消玉殞。
直到三日後蓋上棺木,他才派人神不知鬼不覺的用一具女屍從棺材裏將柳惜惜換出來,藏到事先準備好的馬車內。
東方晉之所以做出這樣的舉動,正是為了他此番出使大彥的真正目的,就是尋找當年被人惡意拐出倉瀾皇宮的胞妹東方玥。
說起來,這又是一個後宮悲劇。
兩人的母親曼貴妃,在後宮中本來極為得寵,在陸續產下一對皇家嬌兒後,倉瀾國君對其的疼寵已到了後宮眾女子都眼紅的地步。
於是,有人鋌而走險偷偷拐走年僅兩歲的東方玥,想讓曼貴妃不好過。
歷經數載,不曾放棄找尋女兒下落的倉瀾國君輾轉得知,寶貝女兒流落到大彥國,被一個老廚師從人口販子手中買下帶到京城去,據悉是進了皇宮當差。
一旦確實掌控到關鍵線索,倉瀾國君喜出望外,遂派出自己最得意的兒子東方晉出使大彥。
但為了避免打草驚蛇,也為行事方便,東方晉才找了個替身來冒充他。
偽裝成侍衛的他則在暗中行動,私下調查妹妹的下落。
直到他看到柳惜惜的長相與自己的母妃有七分相似,而且還發現了她手腕上那塊月牙胎記,這才鎖定她展開調查,最後確認她就是他失散多年的妹妹東方玥。
就在這時,大彥國皇后因爭風吃醋祭出狠招。
東方晉將計就計,偷天換日的帶著好不容易找到的寶貝妹妹回到倉瀾國。
當然,如果只是為了把妹妹帶回倉瀾國,他大可不必如此大費周章,只要公布柳惜惜是倉瀾公主的身份,軒轅珒臻想留人也沒立場,他之所以這樣做,目的有兩個。
一方面,他想看看軒轅珒臻這個男人究竟值不值得妹妹託付終身。
另一方面,他也為軒轅珒臻沒有保護好自家妹子,決心給對方一定的懲罰。
經過這一整年的觀察,事實證明大彥國這個高高在上的男人果然是痴情種。
回到倉瀾國沒多久,與父母兄長相認的柳惜惜,意外的發現自己懷了三個月的身孕。
本想再多考驗軒轅珒臻一陣子的東方晉,最近實在拗不過妹妹的軟硬兼施,迫不得已帶著她,再次出使大彥國。
唉!這就是所謂的女大不中留吧。
事後,得知所有真相的軒轅珒臻恨不能拆東方晉的骨、剝東方晉的皮。
這該死的傢伙不但讓他自責、悲傷了一年之久,還在見面之後三番兩次的撩撥他的怒氣。
東方晉是何等聰明之人,見這對痴男怨女一見面便把他甩到一邊理也不理,早就明哲保身的轉身閃人。
在一陣纏綿悱惻後,軒轅珒臻越想,越是心理不平衡。
心愛的女人沒有死,順便還帶個小的回來叫他爹,這讓他在大悲大喜過後,慢慢開始覺得十分委屈。
整整一年的痛苦思念,無數個夜晚無法成眠,黯然神傷,甚至無數次想放棄整個皇朝隨她而去。
結果,原以為今生今世再也見不到的心愛人兒不但沒死,還搖身一變,變成高貴的倉瀾公主。
而在她變成公主,甚至還產下自己的麟兒之後,他這個親爹居然沒被列入通知的名單。
繼悲慟、震撼、驚喜、激動之後,軒轅珒臻終於有了另一種表情,那就是憤怒。
憤怒之前,他當然會先將倉瀾使臣打點得妥妥當當,畢竟一國之君的威儀還是要顧及的。
事後,他更是召集了文武百官,將惜惜就是倉瀾公主東方玥一事詔告天下,順便還炫耀一下與自己幼時模樣幾乎所差無幾的寶貝皇兒。
小傢伙生得白嫩嫩,肥嘟嘟,可愛得讓人見了都想咬一口。
軒轅珒臻一眼便愛上這個胖小子。這是老天賜給他的寶貝,大彥國的天子終於有後了。
在處理完所有國事之後,終於到了處理家務事的時候。
扛著之前還被他又親又摟,恨不能把她揉進懷中的人兒回到寢宮,揮起大手,痛快淋漓的揍了她的屁股一頓。
慘遭酷刑的東方玥覺得這個世上最冤枉的人就是她了。
跋山涉水,經過半個月的舟車勞頓,終於見到日思夜想的男人,得到的竟然是一頓手板炒肉絲。
捂著又紅又腫的屁股,嘟著小嘴惡狠狠的瞪著施刑者,「你……你這人好生不講理,情人分離重逢後,不是該喜極而泣,順便再噓寒問暖嗎?哪有人像你這樣,居然打人家的屁股?」
「喜極而泣、噓寒問暖的事,朕剛剛已經做過了,所以也該輪到妳被朕狠狠教訓一頓的時候了。」
「皇上為啥要教訓我?」
虎目一瞪,「妳說朕為何要教訓妳?妳沒死,甚至還生下朕的皇兒,為什麼不派人送封信給朕,至少……」
他的聲音突然啞了幾分,一把將剛剛被自己慘揍一頓的人扯入懷中,下巴輕輕抵住她的頭頂。
「至少妳的一封信,可以讓朕的心,不用痛得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東方玥心頭一顫。
想到遙遠的國界,有個高高在上的男子正為自己日夜思念著,她的心便溢滿幸福。
她將小臉埋進擁有熟悉味道的懷中,怯怯的道:「其實玥兒是想早些告訴皇上的,可是……可是皇兄說,天下的帝王皆無情,搞不好玥兒前腳死了,你後腳就會納妃百名,充實後宮,所以……所以……」
「所以妳就用這種方法來考驗朕?」
「是我皇兄想考驗啦,跟我無關。」急忙將罪魁禍首推出去,以免自己的小屁股再度慘遭毒手。
「那麼敢問妳家皇兄覺得朕是否已經通過考驗了?」
她忙不迭點頭,「皇兄說你是一個可以託付終身的好男人。」
嘻!這天底下能為她廢後宮、絕子嗣的男人,當然是提著燈籠也找不到的好男人。
急忙抱緊他的腰,免得一鬆手,這個天底下最好的男人會趁她不注意溜走。
軒轅珒臻無奈低嘆,順著她的力道,也緊緊的將她攬入懷中。
原來失而復得的感覺竟是這般美好。
至於那個該死的東方晉,他今日既然敢設計自己,讓他像個傻瓜一樣在他眼皮子底下扮跳樑小丑,早晚有一天,他一定要一雪前恥,讓那個傢伙好好嚐嚐被人捉弄的滋味,等著吧!
遠處的東方晉,此刻莫名其妙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該死!是誰在背後詛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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