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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R183

家有米蟲之《貧民億萬公主》

  • 作者有容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0/07/01
  • 瀏覽人次:1404
  • 定價:NT$ 190
  • 優惠價:NT$ 150
她的人生真是既曲折又高潮迭起啊!
先是從光芒萬丈的天才兒童鋼琴家被迫變成平凡小米蟲,
接著又被沒良心的家人下藥,準備進貢給聯姻的對象,
幸好她遇到一個大好人伸出援手,不但帶她回家照顧她,
甚至還願意忍受神智不清的她對他上下其手、大吃豆腐,
或許是氣氛太好加意亂情迷,兩人就這麼滾上了床……
她沒想到不過短短一個月,她就會對人動了心,
故意設計他陪自己玩遊戲,也不過只是想聽他說愛她,
可他的誠實殘忍得讓她認清事實,原來他會娶她只是因為意外,
她不會接受沒有愛情的婚姻,所以在婚禮前夕她落跑了,
反正身為一個成功的商人,他應該很快可以找到替代她的人。
但她怎麼也沒想到,當兩人再度重逢時,氣氛會如此的詭譎,
面對他身邊那個大著肚子的未婚妻,
她還來不及百感交集,就得先準備幫他們策劃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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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媽咪……」約莫十歲的女童虛弱的躺在病床上,可愛俏麗的臉龐失去了平時的活潑靈動,圓滾滾的大眼也失去了以往神采,紅艷艷的櫻桃小口此時像舔了層麵粉似的蒼白。
一個美麗的婦人握著小女孩的手腕,避免碰觸到她受傷的手指,那一層層包纏在她指頭上的紗布同時也纏痛了她的心。她紅了眼眶道:「乖孩子!」
「媽咪,我以後……再也不能彈鋼琴了,對不對?」
她聞言,淚水像珍珠般滑落。「沒關係,寶貝還可以學很多很多東西,不一定非要鋼琴不可……妳不是老抱怨練琴的時間過長,害妳不能出去玩?」她努力的擠出笑容安慰女兒,同時想起醫生說的話—
「令千金左手無名指和右手的食指、小指受傷極為嚴重,雖說孩子還小,復元狀況算是樂觀,可畢竟嚴重損及神經,即使往後日常生活自理沒問題,但若需要靈巧運用手指的話……」
「鋼琴呢?她以後可以彈鋼琴嗎?」她女兒可是被國際級音樂大師譽為鋼琴界的明日之星,小小年紀便已經奪得了大大小小不少的獎項,其中還有一項是備受矚目的國際鋼琴大獎,她的未來很受眾人期待!
醫生沉重的表情把柳雲依直推往絕境。想到女兒的未來,她忍不住流淚……
小女孩沒有哭,她伸出手抹去媽媽的眼淚。「媽咪,我們兩個……好像一直被排除在外,我……真的是爸爸的孩子嗎?我很努力,真的很努力很努力的希望大家喜歡我,希望爸爸以我為榮!我努力唸書,唸得比大媽生的兩個姊姊好,還有努力練琴,得了好多好多的獎,想讓爸爸高興,可是……為什麼爸爸還是不喜歡我?」
「寶貝……」女兒還不懂得樹大招風的道理,她一時不知該怎麼解釋。
「媽咪,綁走我的人……是大媽認識的吧?」
「寶貝」柳雲依聞言又驚又怕。怎麼……怎麼這孩子會知道?
一開始她也不知道這件事,只當歹徒是看中了楚家財富,綁走了孩子是為了高額贖金。可奇怪的是,歹徒並沒有要求贖金,而且孩子被綁走的當天就釋回,除了雙手受傷外,其他毫髮無傷。
更令人不解的是,事情發生時她要求報警,大夫人也只以「再等等看」、「這種事見報了還得了」等理由拒絕了;待孩子受傷送醫後,原本打算報警的丈夫也在和大夫人談過後放棄報警處理。後來,她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來是她的孩子太優秀,危及大房兩名千金在丈夫心目中的地位,這只是給她的「小小教訓」。
「我知道,我有偷聽到……」她聽到了歹徒的對話,隱約猜到了真相。其實在更早之前,三番兩次她的獎狀老是無緣無故被剪破、爸爸送她的東西被扔掉時,她就知道大媽討厭她。只是她怎麼也沒想到,同一家人會做出這樣的事。
「寶貝,山上的樹木長得越高大,目標越明顯,不但偷伐木的山老鼠看得見它,就連颱風天的時候,它也是最危險的,有時連打雷閃電,它也是最容易被劈中的。」
「媽咪,太厲害的人容易被討厭,對不對?」小女孩好像懂了一些事了。
柳雲依很想跟女兒解釋很多事,可是她還小,才十歲。當務之急是讓她能夠平平安安的長大!大夫人對她的怨恨和嫉妒,以及她兩個女兒討厭同父異母的妹妹的程度,已經到了令人無法想像的地步,她必須保護女兒。
「寶貝,如果考一百分能讓一個人開心,而考五十分能讓一百個人開心,妳要考幾分?」
「媽咪,那唯一一個希望我考滿分的人是妳嗎?」
「不,我是那一百個希望妳只考五十分的其中一個。」她不要女兒太突出、太亮眼,她只要她平安長大。如果她生長在一個普通的環境、健全的家庭,望子成龍、望女成鳳是人之常情,可現下,和她的安全相比,這些都不重要了。「寶貝,比起妳是個好棒好棒的女兒,媽媽更希望妳平凡到別讓人注意到妳。」
「像……米蟲一樣?」她小小聲的問。
「米蟲?」
小女孩笑了,像是忘了再也不能彈琴的傷心事。「之前聽幫傭媽媽在罵她女兒,我一直不知道米蟲是什麼,後來有一次幫傭媽媽過年大掃除時說有米蟲,我好奇跑去看……原來是家裡米太多了,有些放在櫥子裡忘了用,久了就長出一隻隻黑黑小小的小蟲,幫傭媽媽說,牠原本是白白的小蟲子,可見牠的環境真是太安全、太隱密了,才能讓牠長成成蟲。」
柳雲依被女兒天真的模樣逗笑了。「米蟲啊?那也不差。」
「別人的媽咪都希望自己的女兒是白雪公主,就我的媽咪希望女兒變米蟲,真的好奇怪啊!」
「我的女兒本來就是白雪公主!」
「努力變成米蟲的白雪公主,所以是白雪米蟲嗎」
柳雲依失笑。「妳希望變成遇上巫婆後母的白雪公主,還是平安沒煩惱,成天自由自在、無憂無慮的米蟲?」
「米蟲!」如果是以前,美美的白雪公主才是她嚮往的,可打從她被綁架後,她身邊有著可怕的巫婆大媽和兩個如灰姑娘的壞姊姊,她還是當米蟲好了。
於是她—楚伊人,十歲那年,由原本立志當白雪公主,一改志願,決定當隻平凡的米蟲。
米蟲萬歲!米蟲無罪!米蟲永保安康—
第一章
十二年後
 
一家小有名氣的花坊裡,優雅的老闆正忙著搭配待會兒要外送的花束,一旁年輕美麗的女孩正用雅致的包裝紙包著私人物品。瞧她一身名牌洋裝、腳蹬三吋高跟鞋,實在和花坊裡圍著圍裙工作的員工很不搭,感覺她像客人,像名媛貴客。
「好懷念這裡呢!」美麗女子羨慕的看著員工忙進忙出,曾經她也是這裡的一員。「可現在真的沒時間打工了,唉!」家裡只知道她唸的是哲學,每天忙著逛街、逛百貨公司、和朋友喝下午茶殺時間,卻不知道她修雙學位,除了哲學之外,她還修了室內設計。
這樣的事如果有心,其實是很容易拆穿的。只是她的家人除了提供錢之外,沒人真正關心她,當然也沒人知道真實的她活得很充實。
他們設計系的理論課程通常在大一、大二,大三開始有些實習課,所以她每天變得很忙,於是無法再打工。
花店老闆一笑。「還在當米蟲?」伊人從高中就在她這裡打工,她很了解她的。
她是一隻有個性的米蟲。
也許該說……她當米蟲也是逼不得已的!
「我媽到臨終前還在囑咐我老實當米蟲,我能不當嗎?」楚伊人撕下一截透明膠帶黏上包裝紙,完工。「而且,目前也只能這樣了。」她還沒有本事獨立,只能繼續當米蟲。
「妳包的是什麼?」
「衛生棉。剛在百貨公司的超市買的,可店員連隨便拿張紙替我包起來都沒有,難看死了。」
「妳包成這樣,我還以為是要送人的禮物呢!那包裝紙真漂亮。」
「這是剛才買東西包剩,我跟店家要的。」打死都不能說她去逛了什麼店!那家情趣用品店週年慶,連包裝紙都超夢幻的。老闆姓黃,是個很有趣的美女。
花店老闆看著楚伊人。「怎麼會想來這裡?又不開心了?」
伊人是個有趣的女孩,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想來這裡。也許對她而言,這裡是她度過最自在快樂時光的地方,這裡的美好回憶能夠讓她減少一些現實生活中的不快。
「我爸的公司出了點問題。」
「妳會擔心他嗎?」伊人向來和對她們母女淡漠的父親不親。她母親在的時候是如此,幾年前她母親不在了,情況更糟。
沒回答老闆問題,她反而說:「在古代,當一個國家國力衰微,最好壯大自己的方式就是聯姻,這方式至今仍常被企業界延用。」楚伊人沒多解釋什麼,只是幽幽的嘆息。「比起擔心他,我更擔心我自己!」
「為什麼不逃?」
「目前還不到逃的時候,真的不行了再說吧。」
兩人對話到此為止,門上響起的鈴鐺聲打斷了她們的對話。
楚伊人直覺的開口,「歡迎光臨!」然後低聲對老闆說:「我來。」
進門的是一名西裝筆挺,有著中廣身材的中年男子。「請給我一束玫瑰花。」
「好,請問玫瑰花要什麼顏色?送的人幾歲?有沒有什麼特殊喜好?」她專業的問。
男子僵了僵,往停在外頭的勞斯萊斯看了幾眼。「……請稍等。」他快步的往外走,拉開車門,態度恭敬的和坐在車裡的人說話。
原來是別人要買的啊!看來這位先生可能是某某大老闆的祕書或特助之類的。
不久那位先生又走回花店。「沒有什麼特別要求,隨便。」
楚伊人在花店打工這麼多年,最討厭這款客人。送人家東西就該誠心誠意,心意比送的東西重要,對於這種態度擺明了就是不在乎的「隨便」客人,她實在忍不住想刁難他,也想看看這種隨便客人,是否也長得很隨便?
「玫瑰分很多等級,有進口、有本地產,在花語上也有差別,這『隨便』讓我有點困擾。」
「這……」
「我可以直接跟車子裡的人溝通嗎?」
楚伊人一面說一面往外走,中年男子怔了一秒,連忙追上。
「小姐、小姐、我家老闆個性比較特別,他……」祕書攔下她,一邊努力想著形容詞。
楚伊人笑了,美人一笑有如春風拂面。「我知道,瞧你嚇成這樣子,就知道裡頭的那位,很、機、車。」
中年男子倒抽了口寒氣,像是聽到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話,可下一秒他過胖的臉便抖了抖,像在極力忍住不笑。「咳……那個……他很忙,為了這種小事打擾他,他會不高興的。」
「這樣就不高興,EQ真低。」
中年男子苦笑。
「這樣的老闆我真想見見!」其實她今天會這麼無聊,是因為心裡實在放了太多有礙身心健康的垃圾,讓她有點藉題發揮的遷怒別人。
哼!勞斯萊斯,又有司機,肯定是哪個大老闆。她想到那個自私自利、一向只考慮到自己,罔顧別人心情的老爸。
一思及此,她的不快又回來了,原本已停下的步伐又往外走。
祕書登時傻眼。「小、小姐」
不過太遲了,她已拍上車窗,祕書張大嘴,一臉大勢已去的表情。
幾秒後車窗降了下來,車後座坐著一個身材高大,一身西裝筆挺,神情冷漠,梳著一頭大企業老闆「共同特殊癖好」的油頭。
年約莫三十左右的年輕男子腿上還放了一疊資料文件,顯然方才還在賣命工作。他打量了一下楚伊人,很有距離感的冷冷問道:「有事?」
「先生買花?」
「是。」
「對方幾歲?有無特別要求?例如花要用進口、本地產,還是……」
「沒有要求,只是一把公關花束。」他直接打斷楚伊人的話,視線又回到了文件上。
她咬著牙。「真希望你在送花時也能誠實的對收花的人這麼說。」
「很好的提議,謝謝。」
厚,真是令人火大的男人!
楚伊人氣呼呼的回去包花,本想隨便劍蘭白菊花的亂搭一番,反正那人說隨便嘛!可一想到收花人的心情,即使是公關花束,還是有人在乎吧?她不由得認真的搭起花來,不多久一把淡紫色玫瑰、白玫瑰和滿天星組成的優雅花束便完成了。
此時那名祕書由外頭走了進來,有點尷尬的開口,「小姐,我們老闆說,即使是公關花束,也請妳用心,別讓他覺得花了不值得的錢。」
是怎樣,花錢的是老大嗎可惡的暴發戶!
原本已呈現「熄火」狀態的楚伊人頓時又火冒三丈。這男人……若不好好整整他,她可能會鬱卒好長一段日子。
深呼吸了一口氣,楚伊人笑道:「那當然,你們老闆看起來就是大有來頭的樣子,這樣的大客戶我們可得罪不起。」她把花交給他,心裡盤算著要怎麼整車子裡的那個人。「吶,這樣可以嗎?」
「很漂亮。」祕書問明了多少錢,把錢奉上,旋即走出花店。
楚伊人靈光一閃,向花店老闆要了些東西後,立刻在自己的購物袋裡拿了一包包裝精美的東西追上去,此時中年男子才剛上車,車子還沒開走。知道那顧人怨的男人坐在哪一邊,她去敲那邊的車窗,隨著車窗往下降,那張冷肅的臉也逐漸露出來。
「還有什麼—」
楚伊人不等他說完,拿出手中的拉炮用力一拉,只聽「砰」的一聲,彩帶和著金蔥亮片在空中散開來後往下降,不偏不倚的落在冷肅男的頭上。
哼哼哼,金蔥亮片落在油頭上,看他等一下怎麼善後!
「……」
啊……快變臉了,快變臉了!她心中暗笑,馬上說:「老闆真幸運,你是本店每天抽出的幸運號碼214號得主,請接受我們小店贈送的神祕禮物一份。」她奉上禮物,從車窗塞進去給他。
他利眸微瞇。「妳們花店生意這麼好?才早上九點而已,已有兩百多個客人了?」
「託您的福,不過我們的算法是一束花、一個花籃、花藝就算一個客人,像有一個名人死了,他的親朋好友訂了一百個花籃,另外還有結婚的、生小孩的……這些林林總總的加起來就有這個數字了。老闆214!」這個「214」她還刻意用閩南語唸。
「咳……」坐在一旁的祕書聽到她唸出那數字時,立刻用力咳了起來。
「214」如果用閩南語唸就是「你去死」的諧音,而這小妮子用破爛不標準的閩南語唸起來就更像你去死了!
老闆你去死?她是故意的嗎?
「這是什麼?」手上拿著她硬塞過來的禮物,他冷冷的問。
「禮物是隨機送出的,不知道。」楚伊人十分有禮的微微欠身點頭,一轉身立即忍俊不住,進花店時更是笑到飆淚,心中大喊:爽快!
老闆看她那張笑到紅撲撲的臉,搖了搖頭。「又整人啦?」
「才、才沒呢!只是……」想著想著又忍不住笑了。「送了他一包衛生棉當本店今日幸運號碼214的禮物。」
優雅老闆搖頭苦笑。「妳啊……怪點子特多。」
「那人很討厭嘛!」
 
早上八點多,咖啡連鎖店的角落位置坐了兩名打扮入時的年輕女孩。一個有著一頭及腰的波浪長髮,氣質甜美,慵懶中展現了名門富家女的嬌氣,坐在她對面的則是一個清湯掛麵的清秀佳人。
「噗—哈哈哈……那人有這麼討人厭嗎?」一想到好友在花店發生的事,董明薇就覺得好笑。
「長得人模人樣,可表情和聲音都像被冰水凍過一樣,真不知道那副德行是想嚇誰,夏天是不是靠照鏡子解熱?」
「喂,我說伊人,妳很難得這麼討厭一個人欸。」
「我就討厭那種自以為是的人嘛!」
「然後呢?送他的禮物到底是什麼?我想一定不是什麼普通的禮物。是菜刀一把,還是鱉大王VIP卡一張?」
「中藥配方防夜漏加長型衛生棉一包!」
「噗—哈哈哈—有夠狠!」
楚伊人嘆了口氣。果然吶,每個人聽了都會覺得好笑,連當初的自己也以為惡整了那個男人,結果……「那是我以為的東西。」
「以為?也就是送出的東西和當初預期的不一樣?」
她翻了個白眼,一臉無奈。「十三萬兩千,深溝的誘惑鑽石綁帶性感胸罩一件—」
董明薇登時笑到飆淚。「厚!妳錢多啊!」
「我也後悔的要死好嗎?那件內衣超漂亮性感的!我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逛情趣精品,又請了黃老闆幫我調到我的Size,而且它只有在週年慶打了六折才有那個價格的欸!」
「為了整那個男人,妳虧大了。」
「哼!」
「不甘心吶?不甘心就找出那個人,請他把東西還妳。」
「……算了,而且要怎麼找人啊」
「妳忘啦?我家開徵信社的。對了,妳要的東西。」一坐下來就聽楚伊人說起上星期在花坊整人的事,聊著聊著都忘了正事了。她把牛皮紙袋遞給好友。「妳要這些男人的資料幹什麼?」
「挑老公啊。」
「妳、妳說什麼?」董明薇以為自己聽錯了。她小聲的重複道:「挑……挑老公?」
「唔。」
她聲音突地拔高了八度,語氣中充滿了不信與訝異。「不會吧?妳才大三欸,大學都還沒畢業,有這麼急嗎?」
「這有什麼好訝異的。」嬌柔的聲音顯得有些意興闌珊,兀自翻著好友遞來的「未婚貴公子名冊」。
「妳、妳要我替妳找來目前大企業中的未婚貴公子,是因為妳要親自挑男人準備結婚」家裡是有名徵信社的董明薇有些傻眼。她以為像好友這種名門千金,婚事都是由家裡決定的。
「要不然呢?」楚伊人托著下巴,有些無奈。「妳知道孫子清吧?」
「曾在大二想追妳的那位?」為什麼會記得他,是因為他撒錢追女人的手段還真夠華麗,當初他只是在餐廳見過伊人一面,就開始每天送花、送衣服、送東送西。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有一次他把要給另一個女生的肉麻卡片錯送給伊人,這才東窗事發。
原來他除了狂追伊人外,也同時在追好幾個女生,之後他還寫了封信給伊人,說什麼都是那些女生倒追他的,他只是逢場作戲,他心中一直只有她一個。後來,伊人回信給他,那是第一封,也是最後一封,大大的信紙上只寫了一個字—屁!
「欸,我不想和他扯上關係,他追過很多人好嗎!」修長纖細的蔥白柔荑端起了咖啡啜了口。「我爸最近和孫家人走得很近,之前還探了我的口風,大讚孫爛人年輕有為,不知道哪家千金有幸能攀上這門親。」
「那個成天只知道和女明星、名女人廝混的敗家子年輕有為?楚伯父沒說錯吧?」
「嗯……那是他準備聯姻的對象,他總不好告訴我,孫大少是個紈 子弟、標準的散財童子,事業表現軟趴趴,只有在女人面前硬得起來的國際大種馬吧?」
董明薇大笑。「噗—哈哈哈—大小姐,氣質氣質,別忘了妳可是達曦企業的三小姐啊。」
楚伊人翻白眼。「請叫我米蟲三小姐。」三小姐?哈,說穿了不過是小老婆生的女兒,在家裡沒什麼地位,母親還在世的時候就沒地位了,不在就更沒地位了。
大媽對於她這庶出之女一向視為眼中釘,打從大女兒以聯姻方式嫁給某少東過得鬱鬱寡歡後,她就跟父親大吵一頓,鄭重聲明以後不管公司再發生什麼事,都不准再打她女兒的主意。
尤其縱使有母親強勢的庇護,二姊仍然不安心的逃家之後,這個家唯一能交易賣出的也只剩下她了。
要她嫁給孫子清,她寧可出家當尼姑!這也就是她請好友幫忙列出手上這些未婚貴公子名冊的原因。
「我爸想利用聯姻得到資金挹注,也就是說,只要能提供資金,並非非要孫家不可。既然如此,我寧可挑一個我比較看得順眼的。」她私下臆測,那資金缺口怕不是幾億便補得起來的,這樣挑選的聯姻對象,她實在懷疑自己會看得上眼。
一思及此,她也只能幽幽一嘆。
「有這麼急嗎?」
「錢的事怎會不急?」公司的事她完全狀況外,其實她也不想管,免得大媽又多作聯想,屆時又惹出一些事來。不過光看最近她和老爸吵架的次數和一再警告他「休想打她女兒的主意」也知道,事情一定很棘手。
「這些貴公子妳都認識嗎?」
「一部份見過,大部份沒有。妳知道的,我在家中哪有什麼地位,真正的重要宴會,我大媽不見得會允許我參加。」她多少參加過一些宴會,只是沒刻意引人注目,也懂得適時的掩飾自己去襯托兩位姊姊的丰采,所以大部份的人只記得楚家雙姝,不會有人記得她。
其實,她也沒刻意扮醜,只是挑了不適合自己膚色的粉底,塗得深淺不一,這樣就容易營造出皮膚狀況不佳、暗沉,像是用大量的粉在遮掩痘疤的效果,而一個人皮膚狀況差,有再美的五官都枉然。
她平常時候不化妝,一化起妝來就是扮醜,想來也挺有趣的。
董明薇從資料裡拿出一張。「妳看這個怎麼樣?」
「好看是好看,但會不會又是個桃花男?」
「那這個呢?」
「長得好奇怪,而且……看起來色色的。」
「這個?」
「四十了,足足大我十八歲!不要,太老了。」
「要不然……這個?」
「才二十?小姐,妳也太……就算我看上了人家,男生通常不會這麼早想結婚的好嗎?」二十耶,她長得像會去吃嫩草的老牛嗎?
「這個呢?」
「赫遴臻,三十二歲,身高一八七、體重……看起來很寒氣逼人呢!這個人家裡是從事冷凍相關事業的嗎?很有那個Fu欸—」怪了,這個人很面善啊。
她往下看。「天!他就是鵬凌集團的總裁?這麼年輕」這個人真的長得很眼熟,應該不是第一次看到,像是最近才看過似的。
董明薇以為她有興趣,馬上搶過來鑑定。「性情溫和、幽默風趣,行止有禮的貴公子。這個好、這個好!」只是這張檔案照,有點耍酷的嫌疑。
「溫和?幽默風趣?行止有禮?」楚伊人有些懷疑。這男人怎麼看都和這些形容詞搭不上邊吶!「妳確定這些資料沒錯?」
這感覺就像在小白免的資料上,貼上一張黑豹的照片。
「喂,我家可是有三十年信譽的徵信社好嗎?」
楚伊人又端詳了一下照片。實在看多了那種花心桃花少,這個赫遴臻她好像只聽過他在事業上的亮眼表現,至於花不花心則沒聽過,可這相片感覺上很冷、很酷、很嚴肅、很不苛言笑啊!
她不禁對自己催眠,也許他只是不習慣照相。「好吧,就他吧!」
「終於敲定狩獵對象了!」
因為感覺面善,楚伊人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然後她突然嘴一張,驚呼道:「這個人……這個人,我想起來了!他和那天被我整的214先生很像耶!只是這照片的頭髮和他那天用髮油把頭髮往上梳的樣子不太一樣。」
「如果真是他,那還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妳要回胸罩有望了!」
楚伊人心裡想的卻是—溫和?幽默風趣?行止有禮?見鬼了!只是……他就是赫遴臻?
如果真是他,她的心情還真是複雜。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不看不像,越看越像!
「選擇好了對象,然後呢?」
「當然得製造機會認識他嘍,認識之後再想辦法攻陷他,撒下情網請君入甕。」楚伊人隨口胡謅。其實她想換對象,那個男的感覺上就很難搞。
可是說真的,暫且撇開個人恩怨不談,那個214男的樣子,的確是她會喜歡的長相。標準的濃黑劍眉、單鳳眼、高挺的鼻、薄唇……明明是好看的不得了的五官,湊在一起,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令人感覺敬而遠之!可這樣的男人也比種馬好吧?
她在心理反覆的想了又想,找不到更好的對象,那……就暫訂是他吧。說是設定對象,人家還不見得會接受她,她也不見得能獵夫成功呢!
「這麼純情啊?」董明薇笑了。
「什麼意思?」
「要是我呢,目標明確,當然是壘包能少踏幾個算幾個,省略一、二、三壘,直接奔回本壘!」
「咦?」
「要知道,談戀愛也是很有風險的。」
「我也想過這問題,可是……直接撲倒對方奔回本壘?」撲倒那沒什麼溫度的男人?拜託,那人看起來就很不好搞定,哪裡是她撲倒他,他就會乖乖就範的!而且這種事她哪做得出來?楚伊人嘆了口氣。「我啊,和對方並沒有那麼深的情感,那種非要不可的心動……還要再培養吧?」
即使明知道婚姻可能會無法自己做主,嫁的對象也可能不是自己真的想要的,可在內心深處,對於愛情她還是有所憧憬的。
「妳以為妳有那麼多美國時間去培養感情?妳不是很急?」
「孫大少已經開始打電話約我了,我當然婉拒。」那人的聲音無論一年前還是一年後,都一樣膩得叫人作嘔!她的電話號碼八成是她老爸給的。
「這樣的拒絕還能有多少次?」
「……目前也只能擋一回算一回了。」孫家現在得罪不得啊。
「妳啊,趁還能選擇就要趕快選擇!這個叫赫遴臻的,光是性情溫和、幽默風趣、行止有禮,就比那種馬好上不知幾十倍,要我說呢,撲倒他,比被孫種馬撲倒好吧?」
性情溫和、幽默風趣?算了吧!如果以她和他的一面之雅做判斷,這上頭的資料絕對有問題!「我想……孫大少也只是有色心,沒那個膽吧?」
「這可難說了,妳還是趕快做決定吧!」
「嗯,我知道。」
第二章
家庭聚會?楚伊人接到大媽的來電時,還有些訝異。
她和家人關係一向生疏,一年中難得會接到家人的來電,就算接到電話,內容也往往只是交代一些不得不聯絡的事。
可今天稀奇的是,她居然接到這樣的電話。雖然有些疑惑,但她仍很準時的到達約會的飯店,一進了包廂,大媽和老爸竟已在裡頭了。「爸、大媽。」
「來,坐啊。」馮美芳難得展露笑容。「外頭熱吧?喝口檸檬水。」
面對一向對她不假辭色的大媽獻殷勤,楚伊人有點受寵若驚,她愣愣的端起眼前的水杯就喝。「今天……怎麼會想聚會?」
「妳爸說,最近家裡的氣氛有點烏煙瘴氣,想說聚個餐,大家說說笑笑,看看心情會不會比較好。」
可能是因為大媽難得的和顏悅色和誠懇,讓楚伊人雖覺得奇怪,但還是放下了戒心。她……還是渴望有家人的感覺吧?更何況只是吃頓飯,又是公共場合,真的不必想太多。
而且大媽那麼驕傲的人都願意為了家中的和諧而放下身段,她實在不應該太多疑。她在心裡忍不住想,如果媽咪還在,親眼目睹這樣的和樂融融,應該會很開心吧?
她端起水杯又喝一口,然後說:「是啊,有時候也可以找大姊回來,我想她一定很開心。至於二姊……她一向聰明過人,一些事想清楚了,相信她就會回來了。」
「可不是嘛,伊人果然貼心懂事。」
楚伊人又啜了口冰開水。有些奇怪老爸雖然也在笑著,可臉上為什麼有一種……罪惡感?他的眼神甚至在迴避她,他是怎麼了?是她太敏感、想太多了吧?「爸為什麼不說話?」
馮美芳看了丈夫一眼。「可能昨天沒睡好吧,瞧他眼神呆滯的。」說著,在桌子下擰了丈夫一把。
「呃……是啊……昨天沒怎麼睡。」
三人熱絡的又聊了一會,可能因為過度開心,楚伊人一直覺得心臟好像越跳越快……
又過了一會兒,她發覺可能水喝太多了,想跑廁所。她站了起來,差一點又一屁股坐回去,感覺上雙腿好像有點無力。她是怎麼了?
她勉強走出包廂,一步一步的邁在飯店通廊的地毯上,這才真的感覺到不太對勁。不只是腿,她好像全身都軟綿綿的渾身無力,而且明明喝了那麼多水,為什麼還是覺得口乾舌燥?
她是怎麼了?怎麼覺得全身都不對勁?
走到一半發覺沒帶皮包,楚伊人於是折回包廂,隔著虛掩的門扉,她聽到老爸和大媽說話。
「……我說你啊,拜託你演戲演得像一點!瞧你那心虛的模樣,要不是我,那丫頭早起疑了!」
「我總覺得……即使她遲早要嫁入孫家,這法子還是有點不入流……伊人一向很乖巧—」
「你少囉唆!反正下點藥,待生米煮成熟飯了,不怕那丫頭不嫁。你以為自己有多少能耐能說服得了她?她如果真乖巧,我們這麼安排,她也不會有意見!」
「可是……」
「沒什麼可是,我瞧藥效也差不多要發作了,等會她回來你可機靈點,子清還在上頭的房間等著呢。」
楚伊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被下藥了!原來是這樣,她還以為大媽轉了性……
她氣到哭不出來,現在也不是哭的時候,她得快逃!可是她的腳越來越無力,像是每走一步都得費盡一切力氣……
不、不行!她不能倒下,一倒下就完了。可是她覺得自己越來越沒力氣了,怎麼辦?她該怎麼辦……
也不知道走了多遠,她扶著牆一步一步往前走,最後無力的癱坐在地,長長的髮遮覆住她的臉……
過了一會兒,感覺到有個高大的身影矗立在她身旁,楚伊人心中警鈴大響!
是孫子清嗎?
「妳還好嗎?」
這聲音不是孫子清!楚伊人鬆了口氣,只是這聲音好熟……
是……赫遴臻?明明只是個見過一次面的陌生人,他的聲音卻令她心安。她大口大口的喘著氣,現在連抬頭看人都有困難。
見她沒反應,男子蹲下身。「妳……」下一刻,女子像是用盡全身的力氣攀住他。「妳還好嗎?」
「我被下了藥,求你……求你救我!」
赫遴臻一怔。這聲音怎麼這麼耳熟?他拂開覆在她臉上的髮絲。是她!那個花店的小姐?他攙起她,卻發現她根本連走路的力氣也沒有,遂抱起她。「要我打電話給妳的家人嗎?」
楚伊人拚命的搖著頭,全身開始發顫。「我、我跟著……跟著你。」一想起自家人對她做的事,她就怕得全身打顫。「求求你……不要……不要離開我身邊!」
這個人是她目前唯一可以倚靠的對象!就算他送她去警局、去醫院,最後還是會通知家人來,一旦又落入大媽他們手中,天曉得會發生什麼事。不!她連想都不必想就知道會怎樣!
見赫遴臻有些猶豫,她說:「我的家人……很壞,不要聯絡……他們……」她努力的想保持清醒。
赫遴臻鎖著眉。「我知道了。」
楚伊人像是怕他反悔,更加用力的抱緊他,像是在大海中攀住了浮木,一鬆手便會滅頂般的抱住他,怎麼也不放手。即使上了車,他低聲的安撫她,說她安全了,要她鬆手,可她還是沒安全感的不願鬆開手。
她的神智雖不是很清醒,卻知道赫遴臻忙著打電話,聯絡祕書要他請人代替他赴約、打電話給家庭醫生。她一張臉透著不正常的紅潮,除了虛軟無力外,也開始感覺到一把火在小腹竄燒,聽著他低沉的語調,她口乾舌燥的更厲害了……
 
赫遴臻看著臉色潮紅的楚伊人。
方才醫生來過,因為不確定她到底吃了哪種藥,只能幫她輸液,以加速排出藥效。
「赫……赫遴臻!」點滴剛打,藥效仍影響著楚伊人,她有些焦慮不安的低喚著,眼神迷濛,像是對不了焦。
「我在。」雖然奇怪這僅有一面之緣的女子為什麼知道他的名字,可赫遴臻仍回應著。
「你、你是赫……赫遴臻?」
「我是。」
楚伊人分辨不出他的聲音,只能努力的在變得遲鈍的腦袋瓜裡尋找著如何證實他是赫遴臻的法子。「我們……第一次見面在哪裡?」
「花店。」赫遴臻回答,雖不明白她問這個幹麼。
「你自己進……進花店買花?」
赫遴臻一怔,開始明白她的用意了。看來她現在感官遲鈍,無法確認眼前人,所以才用這個方式確認。她年紀那麼輕,哪來那麼重的疑心病?
「我是叫祕書進去買,我留在車上。」
「你……你的禮物是……是禮卷一張?」
「事實上是一件……很豪華的胸罩!」他的耳根紅了。
原以為是餅乾或蛋糕什麼的,幸好他沒直接要祕書帶回去。
楚伊人笑了出來。「那天……我拿錯了。」果然是赫遴臻!為什麼才有過一面之緣的男人反而給她一種安心的感覺?
因為從小生長的環境因素,她不信任人。事隔那麼多年,她被一時和樂的家庭氣氛迷昏了頭,看看她得到了什麼?相信家人的下場就是這樣!可赫遴臻不一樣,也不知道是時勢所逼還是怎麼地,她竟然無條件的願意相信他。
她的手在空中揮了揮,似乎在找赫遴臻,他怕她動到針頭,連忙將手伸了過來,楚伊人用力握著。「赫遴臻,不要離開我……」
「我知道。」他看著她,美麗的唇上紅紅腫腫的,有著明顯的牙痕,有些地方甚至咬破了,見她咬著唇,藉由痛覺讓自己保持清醒,赫遴臻冷眸中透出難得一見的憐惜。「別咬得那麼用力,我不會離開妳身邊,妳可以放鬆心情,好好的睡一覺。」
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會被下藥,她的家人為什麼沒法子提供她安全感?他突然對她的一切好奇了起來。
「赫遴臻……」
「嗯?」
「我覺得……我好像……好像開始產生幻覺了。」甩了甩頭想保持清醒,可她發覺效果不彰。
「幻覺?」
「說實話……我對你這個人的第一印象滿糟的,可是好奇怪,對於初次印象只有二十分的男人,我居然覺得你越來越符合我心目中的潘安形象……有一種奇怪的聲音不斷的在我腦海中重複—啊,原來潘安就是長成這樣啊—更恐怖的是……這絕無僅有的高檔貨,我好想一口吃下!」
此時此刻的她正天人交戰著,腦袋很清晰的知道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可身體卻躁熱難當,一把莫名的火苗在小腹盤旋不去。
她微微的喘了起來,身體的反應越強烈,理智就越薄弱,趁著還能思考之際,她說:「赫遴臻,你……你要不要考慮把我綁……綁起來?」
「為什麼?」
「我很怕自己會把你撲倒……」
「別想這麼多,閉上眼睡一覺,醒來就沒事了。」她的話讓他想笑。他一個大男人被女人撲倒?那也得看他願不願意。
「我也很想睡,可我睡不著!點滴可不可以再調快一些?」
「不可以。」點滴調太快會加速她血液循環,但對她心臟負荷也會更大,她現在還很虛弱,不適合這麼做。
楚伊人快哭了,她一直在忍,忍著身上莫名的躁熱和騷動,「可是我現在很難受,我覺得全身都像著了火一樣!」她只希望趕快找到一桶水滅火!
「多喝點水,然後別想那麼多,放心的閉上眼,就算妳有什麼舉動也無所謂,我答應妳,不會讓妳佔到我便宜。」
這是什麼話如果是平時,她可能會笑出來,可現在他的話居然讓她很放心。「赫遴臻……你真是個好人!」
餵她喝了一大杯水,赫遴臻輕聲道:「閉上眼,睡吧!」
楚伊人看著他依然稱不上有溫度的眼,眼眶莫名泛紅,心裡凝聚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情愫。是感激、佩服,也有感動,或許……她真是對他另眼相看了。
就她所知,男人對這種機會十之八九不會放過,更何況是自己送上門的,可赫遴臻居然願意照顧她!相較於他的正直,她家人的所作所為真是令人不齒。
在赫遴臻身邊,她可以暫且安心吧?她拉起他的手擱放在自己臉頰旁,如珍珠般的淚滑落,落在他的掌心中……此時此刻,她把信任交到了他手上。
 
楚伊人一夜反反覆覆的不得好眠,那藥效持久而有周期,在以為藥效過去之際又捲土重來……最可怕的是,她很清楚自己做了什麼,卻無法阻止自己的行為,就像有些喝得微醺的人,明明知道有些話不能說,偏偏無法阻止自己的大嘴巴一樣。
赫遴臻一直耐心的安撫她,餵她喝水,但她還是撲上了在一旁打地鋪的他!
媽呀,她還真的獸性大發,對人家又親又吻,而且還主動的伸手去脫他的睡衣……
當然,最終她還是沒得逞,男人的力道和女人是不一樣的,難怪他這麼有把握她佔不到他便宜。
她一直到凌晨四點多才真的睡著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藥效過了的關係,還是真的太累了,她這一睡居然就睡到傍晚六點多。
楚伊人一睜開眼,發覺外頭的天色暗暗的,睡昏頭的她一度以為是天還沒亮。
起床後全身黏答答的,她很想進浴室洗個澡,可她什麼衣服也沒有。才這麼想,她便眼尖的發覺地毯上放了幾個紙袋,裡頭有換洗的衣物,由裡到外都有,甚至連貼身衣服也有。
這些是給她的吧?
走進了浴室,花了近一個小時才踏出來,她擦著半濕的髮,一推開門,訝異的看見赫遴臻就坐在小几旁的沙發上。
楚伊人怔了怔,有點尷尬在未有心理準備,且此時稱不上衣著整齊的時候見他。可轉念一想,昨天她那麼狼狽的模樣他都看到了,現在也沒什麼好避諱的了。「你……你下班了?」
「剛睡醒?」
「嗯。」她補充,「沒想到我睡了這麼久,昨天麻煩你了。」她走到鏡子前坐了下來。「請問有吹風機嗎?」
赫遴臻由抽屜拿出吹風機,插了電後,走到她身後。「原來妳是楚明正的女兒。」
楚伊人原來要伸出去拿吹風機的手頓時停住,她壓低眼瞼。「你怎麼知道的?」
「妳的家人今天到我公司找我要人。」可能是調閱飯店監視器發現是他把人帶走的。他按下了吹風機開關,在楚伊人訝異的目光下替她吹起頭髮。
透過鏡子,她看著赫遴臻臉上的表情,還是這樣冷淡無情,好像他在講述一件與他無關的事。也對,這件事他本來就是被迫插手,本來就與他無關,只是他的反應還是有點傷到她。
靜靜的任由赫遴臻撥弄著她的髮,她陷入沉思,想著下一步該怎麼做。昨天大媽的詭計失敗,她並不認為事情會到此為止,相反的,暗的不成,那就明著來。也許她今天一回家,大媽就會告知她兩家已談好聯姻的事。
她要嫁給孫子清嗎?當然不!那麼就逃家吧!可是這麼一來,她就無法完成學業了,而且有了二姊逃家的先例,又加上昨天的事情,她想逃談何容易!
楚伊人想事情想得出神,沒發現赫遴臻透過鏡子端詳著她的神情,直到頭髮差不多乾了,吹風機的聲音驀然停下。「他們說妳和孫子清訂婚了,要我把妳交出來。」
她語氣激動,「胡說八道!誰跟他訂婚了」
赫遴臻冷淡的說:「我不喜歡惹麻煩,如果妳真的是別人的未婚妻……不,只要是女友,對我而言就是麻煩。」
楚伊人的心又是一陣抽痛。她不是誰的女友,當然更不可能是誰的未婚妻,可是赫遴臻此時的語氣,擺明了她是個麻煩。那種「因為……不得已,所以……」的感覺從小就一直跟著她,此時的赫遴臻讓她想到了自己的父親。
她忽然對於自己一直以來為了生存所扮演的角色生氣了起來。她都已經努力成為一隻有得吃就吃、有得住就沒有聲音、不受注目的米蟲了,還要她怎樣?忍不住的一陣難過,她的眼眶竟紅了。
「昨天很謝謝你!」她起身,不打算多待。但才往前走了兩步,手臂就被拽住。「幹什麼,放手!」
「為什麼哭?」
楚伊人一抹臉,神色倔強。「誰哭了」
「我沒有不相信妳。」若真訂了婚,兩情相悅,楚伊人不會被下藥。
「你真的相信不會這樣說。」她恨恨的瞪著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反應這麼大。她氣他的冷淡、氣他的不信任,甚至連他說「如果她是別人的未婚妻」時那面無表情的冷漠也令她生氣!他對她就這麼無所謂嗎?
不知道打哪來的勇氣和怒氣,她順著被拽住的手半轉,雙臂就這麼圈上赫遴臻的頸項,她踮高腳尖,想吻上他的唇。
赫遴臻沒推開她,只是別開臉。「藥效還沒退?」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麼,而且是身心連線!」她想賭,賭……一個可能。如果她不想嫁給孫子清,如果她不想錯過眼前這個她很有好感而且信任的男人,她就得賭。
赫遴臻看著她,像是想透過她的眸直達她的心,想知道她說的話有幾分真心。
楚伊人紅著臉硬是把眼對上他的,他的眼神不若平日的冷靜,似乎多了些什麼……那是她無法形容的透徹,也是她未曾明白的深沉,她聽到自己的心在狂跳,感覺臉上紅暈更深……
她再度獻上吻,這一回赫遴臻配合的微傾下身,在吻上他前,楚伊人輕輕的說:「我……不想回家……你怕不怕麻煩?」她想赫遴臻明白她的意思。
「想清楚了?」
楚伊人紅著臉點頭。
赫遴臻抱起她走向那張大床。
這一夜,屋外霪雨不斷,屋內滿室雲雨氣息,久久不散……
第三章
這算不算離家出走?
打從第一天住進赫遴臻家後,楚伊人就沒再回過家,一方面是怕家裡又玩什麼陰謀詭計,一方面是赫遴臻要她安心住下。他沒說過什麼「全部交給他,不用擔心」這樣的漂亮話,可她知道自己可以相信他。
日子過得很快,她離家出走也快一個月了,這期間家裡不時打電話給她,甚至是傳簡訊要她回家談談,可每當她回覆赫遴臻要陪她回去的訊息時,原本要找她回去的那些人便會馬上回說沒空。
他們還是沒放棄她和孫子清的事吧?這麼一來,她更不敢回去了。於是她理所當然的巴在赫遴臻家。
這天下午上完課後,赫遴臻的司機到學校接她,沒接回赫遴臻的公寓,而是來到他公司。
這是楚伊人第一次到他的公司。
鵬凌集團大樓一樓大廳外有個廣場,廣場前有座出自雕塑名師之手,名為「圓滿」的噴水池。
楚伊人老覺得這裡似曾相識,這才想起小時候她曾在對面學鋼琴,然後到這裡等回家的公車,直到她手受傷放棄學琴後就不曾再來了。以前她在等公車時,無聊還會撿小石頭,把這池子當許願池投。
這算不算她和赫遴臻的另類緣份?
來領她上樓的人,是之前已有過一面之緣的祕書先生。他沒有帶她去辦公室,反而直上頂樓,來到一個約莫二十坪大的套房。
「赫先生找我,有什麼事嗎?」楚伊人覺得奇怪。
「他還在開會,等一下妳可以問他。」他也不是很清楚。雖然是他的祕書,但對於赫遴臻的私事,他知道的並不多。
「這裡是?」
「赫先生在公司休息的地方。有時工作比較忙,他也會在這裡過夜。」
「嗯。」她倒不知道這樣的事。這段時間她住在赫遴臻家,有時他的確會很晚回去,可從沒有不回家的紀錄。
一想到這個,楚伊人的臉不自覺的紅了……她想到了赫遴臻回到家之後發生頻率頗高的事。
在床笫之間,赫遴臻對她展現出相當的渴求,可他並不強勢蠻橫,他總是以一個吻或擁抱傳遞他的渴望,如果她回應了,他才繼續;如果她稍有勉強,他也會展現自制力的打住。
「赫先生開完會可能還要一兩個小時,妳可以先休息一下,有什麼需要按電話上的『』就可以找到我。」林祕書指了下小几上的電話,欠了下身之後才離開。
待林祕書離開後,她隨意打量一下這一看就知道八成又是出自哪個室內設計名家之手的空間。
裡頭的東西還算齊全,甚至若心血來潮想弄頓飯吃也有廚房,不過那廚房一看就知道是全新的,她懷疑恐怕連拿來煮開水也不曾有過。
東看看、西瞧瞧,不知不覺中過了近半個小時,她疲憊的打了個哈欠,又有幾分倦意。最近她是怎麼了,好像很容易累?
她原本懶洋洋的癱在沙發上,後來真的撐不住了,索性爬上床休息。原本告訴自己只睡半個小時就好,誰知她這一睡便一路睡到太陽西下、夜幕低垂……
赫遴臻進來時看到的就是她把棉被捲成條狀當抱枕抱,呼呼大睡的模樣,一隻皓臂和一條長腿就跨在棉被上,身體一大半曝露在溫度過低的空氣中。
「真不知道妳怎麼養成這麼差的睡相!」脫下了西裝外套覆在她身上,他有些好笑的說,語氣中有著自己都沒發現的無奈和寵溺。
似乎感覺到有什麼動靜,楚伊人翻了個身後才又繼續睡。
赫遴臻看了下錶,打開筆電,趁著空檔收發私人信件。其中一封來自名珠寶設計師D.S的來信,請他先看婚戒的設計圖,若有要修改之處,再盡速告知。
他回了一些比較重要的急件後關機,楚伊人還在睡,直到手機鈴響在安靜的空間響起。
睡迷糊的楚伊人,伸出手在床上亂摸一通,直到有人把手機遞給她,她順手接來,也沒多想,便閉著眼躺在床上講手機。
「喂,明薇啊?唔……未婚貴公子名冊錯植?我想也是,性情溫和、幽默風趣、行止有禮怎麼可能說的是赫遴臻。那這是指誰?姜德穎?唔……好像有印象……我想起來了!就日昇金控的少東嘛,名媛淑女們心目中的白馬王子。
「嗯,可以想像,畢竟性情溫和、幽默風趣、行止有禮的貴公子是很少見的。我喜不喜歡?哈哈哈……嗯,我很好奇,赫遴臻的資料到底寫的是什麼?噗……哈哈哈……有像有像!還有呢?」
楚伊人笑到一個不行,原本殘留的瞌睡蟲給笑得逃到一隻也不剩,她半坐臥了起來,正要往下說,一看見坐在床緣的高個兒身影時,她「哇」的一聲叫了出來。
「你你你……」她急忙闔上手機。「你什麼時候上來的?」他的表情顯得意味深長,感覺好恐怖。完蛋了!他八成聽到什麼了。
手機又響了,不必看都知道一定是董明薇,方才她沒有理由的就掛了好友電話,好友一定會再撥來的。
赫遴臻冷冷的盯著她,「上來好一會兒了。妳手機響了,怎麼不接?」
「只是不……不重要的電話。」
「這樣?」他繼續玩味的盯住她。
楚伊人心臟差點停止,很努力的找話題,想讓氣氛不要這麼尷尬。這男人平常時候一整個冷,可有的時候他的眼神又很銳利,比刑具還可怕,她很怕自己在他的注視下馬上就會舉手投降了。「那個……」
他終於放棄用眼神折磨她。「今天妳父母找過我了。」
「咦?」
「他們說,妳和孫子清已有過口頭婚約,請我把妳還回去,要不他們打算報警。」
楚伊人蒼白了臉。「你、你怎麼說?」
「我說,妳是我的女人,就算還回去了,孫子清敢要嗎?」
赫遴臻這麼做擺明是槓上孫家了,他……真的要她嗎?
「我告訴他們,他們可以選擇讓女兒風光出嫁,當然也可以當沒生過妳這女兒,二選一沒有這麼難。妳猜猜,他們選擇哪個?」
赫遴臻說的含蓄,她又怎會不知道「風光」是怎麼的風光法?八成是達成某些聯姻利益吧!赫遴臻真笨,達曦的狀況就她所知不太穩,他怎會做虧本生意?
「他們別無選擇,不是?」
「妳在擔心他們?」
楚伊人搖頭。「怎麼會。」只是,她的婚事就這樣定下來了嗎?
她也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較之知道對象是孫子清時的生氣、害怕、抵抗,和赫遴臻的婚事,卻給她一種淡淡的惆悵。倒不是覺得他不好,而是他們相識的過程少了相戀的感覺吧?
她太奢求了,是不?之前,她只要求一個不討厭,能讓她心安的對象就好,可這樣的對象真出現了,她卻又有了更多的奢求希冀!
如果對方不是赫遴臻,她會這樣不知足嗎?
當女人對男人開始越來越奢求時,是不是也意味著越來越在乎?因為在乎,所以變得貪求
「想什麼?」他討厭她眼底那讓他看不穿的情緒。
明白了心底事,楚伊人在心中輕輕一嘆。「婚期……敲定了嗎?」
「下個月。」楚家二老之所以巴住孫子清,是因為孫家願意提供資金讓達曦度過目前的難關,只是他懷疑孫家會在聯姻後實踐諾言。就他所知,達曦的資金缺口相當大,絕不是幾十億便可補足的。
達曦表面風光,私下爛帳一籮筐。公司之前有幾個收購專案,達曦也曾被列入觀察,他們針對它的體質、收購利益評估做長達年餘的觀察,說實話,效益不高。
「好像……有點趕。」
「遲早要辦的事,那就早點解決吧。」
解決?婚事對他來說是「解決一件事」?這樣的話她聽了實在很刺耳。「……好。」
赫遴臻注意到楚伊人的悶悶不樂,深邃的眼眸瞇了瞇。嫁他很勉強嗎?她連絲毫愉悅也沒有。她……心裡有人嗎?這倒是讓他又想起剛才她和朋友講手機的內容。
姜德穎?她喜歡的是德穎那一型的男人?
楚伊人的手機在這時又響了起來,一看來電顯示……董明薇!她是怕她死不透是不?可這時候不接又很奇怪,總不能今天所有的電話都是不重要的吧?她硬著頭皮接起。
「妳剛幹麼不接我手機?前一通電話慘叫了一聲就莫名其妙掛斷,妳看到阿飄了?」
有時人比鬼更令人害怕好嗎?沒聽過人嚇人,嚇死人吶!「那個……我在忙。」
「妳最近很神祕喔—」楚家人之前還打電話到她家找人。
「總之一言難盡。」她住到赫遴臻家的事還沒跟好友說,只告訴她現在住在朋友家。一方面是怕她擔心,一方面也不知道從何說起,所以乾脆什麼都不提。
「約個時間我慢慢聽妳說。」因為不清楚好友過得好不好,她真的很擔心。
「……嗯。」
「對了,有件事告訴妳,我爸有一個朋友認識姜德穎,妳想認識他嗎?」
「認識姜德穎?那個……不、不用了。」楚伊人偷覷了一眼赫遴臻,發現他正在看她。他不會打從她在講手機時起,就一直盯著她瞧吧?「明……明薇,我現在很忙,我們改天再聊吧,拜。」闔上手機後,她久久不敢抬起頭來。
「姜德穎?」
「呵……」她想用傻笑帶過。
「想認識嗎?我和他很熟,那傢伙的確是個不錯的人。」
「……」完蛋了!
赫遴臻直盯著她,不許她打馬虎眼。「對了,我剛剛好像聽到什麼未婚貴公子名冊?」
「哈哈哈……」這時不打馬虎眼會死得更慘!
「聽起來,我好像有幸名列其中。」
楚伊人倒抽了口寒氣。媽呀—他果然都聽到了!「那個……」
「怎麼像十二金釵?是古代帝王選妃?」
楚伊人啐了口,「什麼和什麼,十二金釵?你是林黛玉還是薛寶釵?」不敢說那「名草冊」好像真有十來個人,不會真的是十二個吧?「還有,那些帝王好色得要死,三宮六院七十二妃,我也只有選一個!」話一出口,她連忙摀住嘴,完……完了!
任何男人都不會喜歡這種被人「相中」,私底下評頭論足的感覺吧?吼—有人的臉慢慢拉長了!「那……那個……你你你也知道我家的狀況嘛,要我嫁孫子清,我當然要先下手為強的找個喜歡的來……來認識嘛……」
「這樣看來,妳一開始想認識的不是我。」
「因為……因為資料錯植。」一想到那被錯植的內容,她還是想笑。
「我很好奇,妳一開始有興趣的是誰?」
她的選擇一直都是他啊!只是被那些錯植的資料誤導了咩。她大膽的抱住他,窩進他懷裡,見他仍不為所動,只好硬著頭皮主動親吻他。
「總之現在有興趣的人是你。」楚伊人紅著臉將頭壓低,「赫遴臻先生,你就不要計較這種小事了嘛。」
「懂得避重就輕了?」
楚伊人再次噘著唇送上吻,赫遴臻終於接受了她的求和,不但接受還得寸進尺!他反客為主,原本單純的吻變得火辣纏綿,法式熱吻揭開了雲雨前奏……
 
午后悠閒的咖啡館一角,兩名如花般的年輕女子相對而坐,清麗嬌美的女子不知道說了什麼,惹得坐在她對面那個清湯掛麵的娃娃臉女子不顧形象的大笑。
「噗—哈哈哈……也就是說,那天在花店被妳惡整,結果整到自己、認賠一件高價內衣的214先生,真的是赫遴臻然後妳被自家人出賣下藥,打算『進貢』給孫爛人時,又正好是他出手相救?所以……再半個月後妳要嫁的對象也『下槌落定』的確定是他?」董明薇有些不可思議的說,拍手大笑。「厚,妳和他的緣份還真特別!」
「是啊。」楚伊人無奈的笑了。
「喂,雖然這樣認識Mr. Right的方式不夠正統,可我看得出來妳還滿開心的,可見那位赫先生,妳即使不滿意,也勉強可以接受。」
楚伊人不知道怎麼形容心裡的感覺,連她自己都訝異,怎會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喜歡上一個人。
而且這個人還是她要結婚、共度一生的對象,這原本是件開心的事,可前提也該是建立在雙方兩情相悅上吧。
她和赫遴臻……比較像是她自作多情。
赫遴臻自然是不討厭她,以他的個性,想來是不會娶自己討厭的女人,即使是為了聯姻。可……她想,他對她也談不上愛吧?
感覺上她像是自投羅網—在赫遴臻也到了該娶妻的年紀時,剛好提供了他人選。這個人選各方面條件都還可以,算在及格範圍,而在他也沒特別喜歡的女人情況下,於是就這麼水到渠成的在一起了。
這就是所謂的豪門聯姻吧?
在她不知道喜歡一個人的心情時,赫遴臻會是最好的結婚對象;在她開始喜歡上他時,她反而不想嫁了……很矛盾,是不?該說,她也不是不想嫁,而是在乎起雙方付出的情感。
單向的愛太寂寞了,感覺上像在走不歸路,那種感覺太孤單,令人沮喪。
可有時他對她又好像不是這樣全然的不在乎,就像上一次的「選夫」事件,他的反應……他是在吃味嗎?還是只是單純的大男人心態,不甘心自己像豬肉攤上的豬肉,讓人挑肥撿瘦的?
因為這件事,她又燃起了一些些希望,也許他……還是有那麼一些些在乎她的。
「為什麼沒有訂婚?」
「訂婚結婚一起。」
「為什麼那麼急?那些豪門大戶對這種繁文縟節不是最重視?我還以為光是訂婚就很夠看了,也許還可以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禮俗哩。」董明薇看了好友一眼,「那麼快決定要結婚,妳不會是『弄出人命』了吧?」
楚伊人紅了臉,狠瞪好友一眼,「胡說!」事實上她買了驗孕棒,因為她好像是真的懷孕了。可為了安全起見,她打算明天到婦產科看看,若真確定了,下個星期赫遴臻出差回來,她想第一個告訴他。
都要結婚了,懷孕應該沒問題吧?
董明薇看著她。「妳從被下藥後都不曾回去嗎?」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自家人都靠不住的感覺很糟!雖然赫楚兩家的婚事已成定局,但在還沒有真正步上禮堂前,我還是會怕。」
「孫子清那傢伙還有騷擾妳嗎?」
「打過幾次電話和傳了簡訊想約我見面,不過我沒有理他。」
「他還有臉約妳見面?厚!這個人的臉皮還真是子彈打不穿!」
「不過,他最後一次傳的那封簡訊我有點在乎,」她啜了口鮮橙汁。「其實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如果真要利益聯姻,達曦這樣體質不佳的企業,一般人應該會能避則避吧?我那時候雖然要妳找了那些未婚貴公子名冊,也不過是不想自己連努力都沒有過就放棄,可我知道應該沒什麼人知道達曦的狀況還願意娶我吧?
「那時我都想好了,真的不行就離家出走。我不相信赫遴臻不知道達曦的狀況,那他為什麼要和我結婚?」
「孫子清那混帳說了什麼?」
「他傳簡訊說,赫遴臻一直想收購達曦,他娶我絕對不是想創造雙贏,而是想徹底犧牲達曦。」楚伊人苦笑。「收購達曦,娶了我就可以打幾折嗎?我只是庶出的女兒,對達曦是完全沒有影響力的。孫子清這麼說實在讓我啼笑皆非,可是,對於赫遴臻為什麼要娶我,他的理由是什麼,我突然好奇了起來。」
「都要結婚了,現在才想這個?」
楚伊人幽幽的嘆了口氣。「明薇,妳還記不記得,高中時有個男生追了我三年,結果還是被我發了好人卡?」
「當然記得,那男生又高又帥,而且又是明星學校的高材生,對妳又好,真不知道妳為什麼不喜歡他?」
楚伊人笑了。「還記得那時妳罵我鐵石心腸,說將來想娶我的男人,只怕要有長期抗戰的打算,也許得花五年讓我心動、花三年交往,然後再花兩年求婚。」
「怎麼忽然提這個?」
「我喜歡上一個男人了,但我和那個人打從第一次見面到喜歡上,前前後後不到一個月。」
「咦?」董明薇訝異的看著好友。「妳妳妳……別告訴我那個人就是赫遴臻!」
楚伊人以嘆息代替回答。
嗄不回答就是默認,伊人喜歡赫遴臻然後她又聯想到之前的話題—赫遴臻為什麼要娶她?
她懂了!曾聽過所謂的豪門聯姻其實是利益大於私人情感,有些甚至是完全以利益為考量,喜不喜歡對方已不在考慮範圍。
當初她以為伊人只是因為極度討厭孫子清,既然要嫁,起碼找個不討厭的人,畢竟聯姻真的不能奢求太多。
但沒想到她真的喜歡上赫遴臻了!她了解伊人的嘆息,因為她有可能陷入一個「單戀」的婚姻狀態,如果赫遴臻沒有喜歡上她,那將會是一輩子的單戀!較之一個彼此知道只是為了利益而結合的婚姻,單戀自己的枕邊人一輩子,這樣的心情會把人逼瘋。因此,伊人會在乎赫遴臻娶她的原因,究竟只是完全的利益考量,還是多少有些私人情感……
「現在的我很不安、很怕寂寞。」楚伊人坦言。
感情的事情,即使是手帕交,能為對方做的也很有限。即使她家是開徵信社的,她也沒法子潛入赫遴臻心中,探知他到底喜不喜歡她。
看好友也被她影響了心情,楚伊人有點過意不去的說:「我想,是我想太多了。現在應該不是沮喪的時候,我會努力的。」
第四章
打從上一回來過赫遴臻在公司頂樓的套房後,為了方便她自行使用,赫遴臻給了她一把備用鑰匙,方便她出入。
今天是他出差回國的日子,楚伊人買了一些食材準備做晚飯。
赫遴臻吃膩了那些過度精緻的山珍海味,簡單調味的家常菜反而捉得住他的胃。上一回廚子臨時請假,赫遴臻原本要帶她出門用餐,她利用冰箱裡現有的食材弄出的幾道菜竟大受他好評,此後她對自己的手藝便越來越有信心。
今天吃的是日式火鍋,其實火鍋的食材大同小異,反而湯頭和沾醬才是美味的關鍵。湯頭她一早就用大骨、香菇、柴魚……等食材熬了四、五個小時,然後將殘渣和浮油濾除,所剩的菁華就是今天的湯底,沾醬也是她在家裡就處理好的。
到這裡只要再準備一些時蔬、肉類……火鍋料就好了。
赫遴臻在中午就回來了,他告訴她會先進公司,下午要主持一個會議,約莫六點就可以下班。
六點時,赫遴臻果然上來了,可他隨後接到一通電話,只說了句,「可以準備開動了,我馬上回來。」
結果火鍋湯滾了兩回,赫遴臻還是沒上來。看了下牆上的鐘,都快七點了,到底怎麼了?她把電源關掉,打了手機給赫遴臻,可手機鈴聲在她身後大響。原來他的手機沒帶下去,她再打內線電話按,也沒找到林祕書。
又等了近半個小時,楚伊人決定下去看看。
來到赫遴臻辦公室的樓層,在一個轉角前,她隱約聽到他的聲音。心想,赫遴臻是在和部屬或朋友說話嗎?在這種時候打擾他好像不太好。正當她想往回走時,突然聽到他提起達曦,忍不住停下了腳步。
「……達曦和孫家達成協誡,原打算利用孫家的挹資,多少恢復投資人的信心,然後再五鬼搬運進行掏空,之後再分一杯羹,這如意算盤被總裁破壞了,他自然極度不悅。」
楚伊人一怔,終於明白孫家為何明知達曦體質差,還願意挹注資金的真正原因了!老天,這樣騙投資人,還真是狼狽為奸!那麼赫遴臻娶她呢?又是為了什麼?
「他不悅又如何?」
「你們就要成為翁婿了。」
赫遴臻冷笑。
「事實證明,達曦已經沒有任何聯姻的價值,楚老頭的女兒你還是堅持要娶?你知道有多位董事對這件事不以為然,趁現在距離婚期還有半個月,反悔還來得及。反正那個女人只要給她一筆錢,不會很難打發的。」
「誰說達曦沒有利用價值?」而且「多位董事對這件事不以為然」?充其量只有一位吧!通常董事們只關心公司會不會賺錢,鮮少會去管總裁娶了誰,會想干預的人,通常是總裁的自家人。
「還真看不出來。」
「它倒了,我會先購入,再請人入駐管理。」
「那樣一家體質不良的公司,你不會以重振它的榮景為目標吧?老天!與其收那爛攤,還不如重新成立公司。」
「達曦再怎麼說也是百年老店,他們的問題來自於經營者的投機和短視近利,從來不是因為通路上的問題。百年老店即使倒了,只要它的通路仍活絡,就是可利用的。我們公司產品一向走的是已開發國家,不可否認的,目前開發中國家仍有利可圖,達曦在那些地區的通路十分完善,可以好好利用。」
「這就是你要娶楚家千金的理由?」
「你說呢?」
「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我家老爸為此還很擔心,怕你真的糊塗到喜歡上楚老頭的女兒,到時候搬大錢去填無底洞。只是……既然是要等著達曦倒了再購入,你幹麼要娶楚家千金?」
赫遴臻冷冷的說:「那只是個意外。」對於自己的私事他不願多談。「更何況,我也到了該結婚的年紀,找個人結婚,比起成天被逼著相親好吧?」
「也對。而且失勢千金沒了娘家庇護,氣焰會收斂許多吧?不過她那型和你以前交往的不太一樣,我還以為她不是你的菜。要我說呢,比起她,你青梅竹馬的許家千金會更適合,且不說她性情溫柔又百依百順,還是百豐集團總裁獨生女呢!選擇聯姻的對象,她才是最好的人選。」
他當然知道,他只能說,他喜歡和楚伊人在一起的感覺。
頓了下,男子又說:「楚家的三千金,我在一些宴會場合見過一、兩次,感覺上不是很出色的女孩,配大表哥是高攀了,感覺上二千金就明艷得多了。」
「是嗎,可我遇上的是妹妹。」
「她家姊姊真的是美人呢……」
聽到這裡,楚伊人轉身就走,全身的氣力像被抽光了,她連自己是怎麼走回樓上的都不知道。
原來他娶她只是因為意外!他大概也沒想到會陰錯陽差的救了她、讓她住進他家……甚至最後還打算娶她。
原以為他多少是有點喜歡她的,沒想到她只是他生命中的一個意外。在他即將要面臨被迫去相親之際,正好可以拿來交差的意外!
也就是說,對他而言,這個意外即使不是她楚伊人,而是別人,對他而言都是一樣的。這樣子,她還能期待他多多少少是有點在乎她的嗎?
真蠢!
一個意外娶回家的女人,一個意外懷下的孩子……這樣她還要讓赫遴臻知道孩子的事嗎?
她想起媽媽說過,她是真的愛爸爸,而他卻只當她是他眾多女友中的一個,即使明知他已有了家庭,她還是鑄下大錯,成為他的小老婆。或許當時沒有孩子,他們可能早分手了。
孩子的爸對孩子的寵愛有幾分,可看出他對孩子的媽有多深的情感。相同的,孩子爸對孩子媽的不重視,也會對那個孩子不在乎。
老爸長期對她和媽媽的忽視,一直是她內心深處很大的痛!而今,她也要讓自己的孩子受到這樣的傷害嗎?
若將來孩子因為得不到父親的關注而問她,「媽咪,為什麼爸比不疼我」時,她該怎麼辦?
她想起了小時候當她這樣問媽咪,她抱著自己默默流著淚的心碎模樣,將來,她也要這樣忍耐著寂寞和期盼著他永不會給的愛嗎?
不!這樣的婚姻會把人逼瘋!
她要離開!離開赫遴臻!可在她下定決心要離開他的同時,她想要為自己製造最後的美好回憶。
她想起國小的時候,老師教班上同學玩的一種遊戲。
老師會給每一個小朋友三張紙,第一張,要小朋友寫下自己的名字。
第二張則是地點。可以是在教室、在公園、在麵店……任何想得出來的地點都可以。
第三張紙則是寫事件,也就是「做什麼」。可以寫煮菜、上廁所、洗手、拔牙……甚至裸奔都可以。
之後老師會按順序把三張紙收回,然後洗牌,再把重新組合後的結果唸出,通常會有意想不到的「笑果」。
而今,她想要利用這遊戲,創造出她可以回憶一輩子的甜蜜。
 
赫遴臻上了頂樓,才出了電梯,遠遠的就看到楚伊人站在門口,神情若有所思。
她怎麼了?
他一步步走近,在距離她五、六步的時候,楚伊人終於發現了他。
「回來啦?」
「妳怎麼了?鼻子和眼眶都有點紅。」
「哭過。」見赫遴臻一怔,她笑了。「開玩笑的,剛才切了洋蔥,讓我淚眼婆娑。」
赫遴臻端詳她的模樣,相信了。「怎麼站在外面?進去吧。」
她笑著看他。「歡迎回來。」
赫遴臻揚眉,「方才妳說過了。」
「現在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
楚伊人踮起腳尖在他唇上一點。
有點訝異她的舉動,赫遴臻直覺的四處看了一下。「伊人,這是在外面。」
「又沒人。」逮到他神情一瞬間的不自在,楚伊人很故意的又吻了他一下。赫遴臻個性冷硬嚴謹,她喜歡挑戰他的尺度,看他不自在的模樣。
對於楚伊人偶爾出其不意的親密舉動他並不討厭,可多少有些不習慣,還在適應。他是個在任何事上都習慣坐在主導位置的人,但他發覺,打從認識楚伊人後,他手上的主導權常在不知不覺中交出,這雖讓他感到無奈,卻不會排斥抗拒。
赫遴臻有些沒轍。「我們進去吧。」
楚伊人主動環住他的頸項。「出差一個星期,有沒有準備給我的禮物?」
「我忙,沒有出去逛。」其實他有準備,可他想晚一點再給她,給她個驚喜。
「小氣!虧人家還很期待的說。」她順水推舟的說:「該罰!」
「要罰什麼?」以往的女友總會向他索討一堆珠寶華服奢侈品,楚伊人是否也和那些女人一樣?
「罰你……背我進屋子裡!」
「就這樣?」
「當然不只,還要罰你親我一下!」她眼睛發亮,連白皙的皮膚也透著玫瑰紅,模樣雀躍欣喜。「不過身後背著人,還要轉頭接吻難度是高了點,萬一不小心扭到,很難跟外人解釋的。」
「是啊,下一次請找常人容易辦到的事。」他微傾下身子。「上來吧!」
楚伊人開心的跳上他的背,忽然喚他。「赫遴臻!」趁著他側過臉之際,她在他唇上又偷得一吻,得逞後得意的大笑。「哈……赫遴臻先生,你臉上的表情很好笑欸!」
「妳有偷吻人的習慣?」這個女人都二十幾歲了,性子卻還像個大孩子。他明明喜歡的是那種成熟懂事、舉止合宜的大家閨秀,較之以往的標準,楚伊人絕對不是他會考慮的人選,可現在這樣的孩子氣,竟然讓他覺得很可愛
「只喜歡偷吻你。」
「為什麼?」
「因為啊……」她回答得心不在焉。
「因為什麼?」看不到她的表情,可奇怪的是,他能感覺到她的閃神。
她輕輕的說,像說給自己聽,像怕聲音太大了,她好不容易收藏好的回憶會被驚動消散。
「偷吻你的瞬間,我可以收藏到只屬於我的表情,有錯愕、不自在、沒轍,以及一些些的小無奈……這些別人看不到,都是我的喔!」她的話說出口,落在心中成為既甜蜜又有些苦澀的包袱。
「……收藏這些做什麼?」
「從小到大我開心的回憶實在太少了,我啊,要開始收集一些開心快樂的回憶,要把不開心的事都一一丟掉,忘個精光。」
他看過徵信社給的資料,知道楚伊人不少事。包含她是楚家庶出之女,曾經被世界級的鋼琴巨匠譽為最受矚目的明日之星,卻在一年之後從各大鋼琴比賽中消失。在十歲那年,她由一個全身閃耀著光芒、品學兼優、未來前途光明燦爛的小天才,變成一個在人群中不會讓人想多看一眼的平凡小孩……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卻可以想像這樣一路走來,日子絕對不會太開心。
「妳的鋼琴……後來為什麼不彈了?」進了屋子他放下她,突然問道。
楚伊人沒多說什麼,伸出雙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我的手受了傷,有一兩隻手指不靈活,雖不至於影響到生活起居,可彈鋼琴是不可能的了,我現在連流暢的彈完一首曲子都有問題。」她笑。「我媽在的時候,她像是我的手,替我演奏我喜歡的曲子。聽她彈琴時,我常有一種是自己坐在鋼琴前彈奏,其實我的手沒有問題的錯覺……月河、給愛麗絲……一首接著一首……」
她話中的哀愁讓赫遴臻忽然間很想為她做些什麼,怎麼樣才能讓她收集到真正的快樂?他有些笨拙的說:「罰我會令妳開心嗎?」
楚伊人怔了一下,笑了出來。「你要幫我收集開心嗎?」
「特惠就只有今天。」
「什麼嘛!」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特惠,只有詐騙集團會這樣做,更何況,那也不會刺激買氣,反而讓人質疑貨源問題、賣家的誠意。」
楚伊人聽了大笑。「果然是商人!」不過,他有這樣的心意就夠了。赫遴臻這個人,也許是個很溫柔的人也說不定。只是這樣的溫柔,有一天會屬於別的女人吧?而今天,請容許她獨佔這份溫柔……她緊緊的環住他,以著很依賴的姿勢。
「怎麼了?」
「國小的時候,老師教我們玩一種遊戲,只要一玩,那四十分鐘的時間都是充滿笑聲的,有時小朋友還耍賴的不肯下課。」她抬起頭。「陪我重溫兒時回憶,好不好?」
兒時回憶?赫遴臻的表情很有趣。「妳想玩就玩吧。」
放開了赫遴臻,楚伊人拿出了分好的三疊紙,大概說了遊戲規則,然後要赫遴臻按順序抽。
「妳都寫好內容了,有作弊之嫌。」
「你可以不玩。」楚伊人壓住第一疊紙。
「玩—只不過是遊戲。」
「……嗯,只是遊戲。」
從第一疊紙中抽出一張,「赫遴臻?」他挑了挑眉。
「請抽第二張。」
第二疊紙,他從中抽出一張。「在房間裡。」
深邃的眼看著楚伊人,她故作鎮定,要他在第三疊紙中抽一張。
他笑了。「真不知道我會在房間裡做什麼,不會是做什麼奇怪的事吧?」
第三張一亮,紙上有著楚伊人清秀的字跡,上頭寫著—跟楚伊人說「我愛妳」。
楚伊人早知道他會抽中什麼,因此打從他抽出第三張紙時,她就一直觀察著他的表情。他的神情由戲謔到訝異、錯愕、困擾……在在的顯示他說不出違心的話語。
她……還是為難他了,是不?
赫遴臻的心,她常常看不透,總是要去猜,那時她還能自己幻想、假裝他是有點喜歡她的,只是不擅表達。可當他的心事可以一眼看出,看得清楚明白時,原來竟會讓他如此心痛。
原來,跟楚伊人說「我愛妳」,對他而言是這樣困擾的事。
「你抽到了什麼?」深呼吸,她壓抑住傷心問他。
赫遴臻深深看著她。「伊人,妳為什麼要玩這樣的遊戲?」
「什麼?」
「妳想試探我嗎?其實,有些事妳大可直接問我,我會據實以告,不會有所隱瞞。」他亮了下手上的紙。「不必如此大費周章的設計我。」
楚伊人怔了一下。
「愛不愛一個人很重要嗎?愛一個人又要以什麼做判斷的標準呢?全副心思都在對方身上、對方打個噴嚏就覺得自己也著涼了?或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這樣就是愛嗎?」
他冷笑。「我是自己唯一的主宰,不會蠢到讓任何人有機會影響我半分!那種人生太累、令人疲憊。愛上一個人感覺上就像兩個數字相乘,任何一方只要是,無論是死了、不愛了,那麼另一方數字再大、用情再深,它的結果還是等於。伊人,愛上一個人太沉重,對我而言,像是一個七十公斤的人要背負著七十公斤的重物,我不是螞蟻,無法走得輕鬆。」
他的父母相愛至深,一個意外死了後,另一個也在沒多久後就追隨而去。愛情不但使人變蠢,也變得脆弱,他無法忘記母親在自殺的前一夜對他說了好多好多她和父親的故事,那時他還只是個小三的孩子,覺得那些甜蜜的點滴像一種恐怖的累積,會讓人一步步走向不歸路。
最後母親服藥自殺了,他沒有哭,卻在他小小的心靈裡留下了對愛情的恐懼。
「我喜歡和妳在一起的感覺,伊人,我以為我們有同樣的感覺。一直以來,我不排斥聯姻這回事,因為我以為,能接受聯姻的女子,想必也是和我一樣有著同樣想法的人。對於愛情我們不期待,因為愛情並不是兩個人結婚的最大因素。」
「不是愛而只是喜歡?如果有一天,你有了真正心動的女子呢?」
「我會忠於自己的婚姻。」
楚伊人紅了眼眶,對於赫遴臻所說的「忠於婚姻」的宣言沒有覺得感動,而是心痛。也就是說,娶了她後,如果哪天他發現自己愛上了誰,也會快刀斬亂麻的放棄?不,依赫遴臻冷硬的性子,他根本不會讓這樣的事有機會成為他的煩惱。
認識赫遴臻越久她就越明白,他是個不打誑語的人,他說會忠於婚姻就一定會對他們的婚姻忠誠,他說不愛……也就是真的不愛她。
只是,這樣的保證讓愛上他的她更加痛苦!他只是忠於婚姻本身,和娶了誰一點關係也沒有。也就是說,今天他娶的人即使不是她,他也會付出他的忠誠。
在他的心目中,沒有楚伊人,只有一個要和他結婚的女人。
這樣她還要期盼什麼嗎?
「伊人,我能夠承諾妳的就只有這些,至於妳若堅持要問我愛不愛妳,我的答案是否定的。」氛氛倏地變得緊繃,赫遴臻能夠輕鬆應付商場上的任何驚濤駭浪,可卻忍受不了此刻的沉悶低氣壓。「我剛回來,還有些事要處理,妳先吃飯吧,晚一些想回去,叫司機送妳。」
「……好。」目送赫遴臻轉身離去的背影,楚伊人紅了眼眶。
看著方才做好的遊戲卡,第一疊從第一張到最後一張都是同一個人名,第二疊的地點也是同樣,第三疊從第一張到最後一張也都是—跟楚伊人說「我愛妳」。
赫遴臻說對了,她作弊!
這個遊戲她在圓一個夢,一個不可能的夢。
而現在夢醒了,她也該離開了。
再見了,赫遴臻先生……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你,從來沒想到防衛心一向很高的自己會在這樣短的時間內愛上一個男人,更沒想到,我會因為這樣的情感而選擇離開。
低下頭又看到紙張上的字,「跟楚伊人說我愛妳」。
她深深的嘆了口氣,這句話,這輩子赫遴臻都不可能對她說吧?
她決定明天就離開,找一個她家人、赫遴臻都找不到她的地方安置自己。在結婚前一個星期逃婚,赫遴臻想必會很震怒吧,可相信他很快就會恢復到原來的生活,甚至找到另一個適合的結婚對象。
她離開後……他會的,會找到他「需要」的妻子人選。
她會祝福他,和肚子裡的孩子一起祝福。
再見了,赫遴臻!
第五章
四年後
 
某知名電台每週五晚間六點到七點半最夯的節目「Show名人」由電視台名嘴主持,邀請時下最紅的名人上節目作專訪。受邀對象有當紅影視明星、企業名人,甚至各行各業的達人……
由於主持人幽默活潑,有時還會套套名人的隱私八卦,不過尺度不過火,訪談內容很討喜,因此不但名人願意上節目,聽眾也多,節目爆紅,連電台的網站點閱率也紅不讓。
這一星期的專訪對象為國內最大連鎖婚紗會館「春風」的企劃總監—Dora。
美麗的Dora上過幾次談話性節目,許多人對於她比女星更美麗的容貌驚艷不已,不過,她上任何節目都只談專業,對於個人隱私的問題一概拒絕回應,因此大家即使對她的背景好奇不已,也無從得知。
「女人對婚姻都有一份美麗的憧憬,Dora當初走入這一行,也是因為這樣的心情嗎?」優雅的主持人寒暄結束後,立即切入主題。
銀鈴般的笑聲透露了一些些的尷尬。「唔……這麼說吧,我對婚姻當然也有一份美麗的憧憬,可卻不是帶著這樣的憧憬入行的。畢竟人得先吃飽飯,才有力氣憧憬。而我的老闆也是在直覺判斷的情況下錄用我的。」
「怎麼說?」
「因為我很瘦小,他直覺判斷我不太會吃,我們公司一開始只是南台灣鄉下的一家婚紗店,老闆是攝影師沒什麼錢,所以覺得用我應該不會吃虧,可沒想到我的食量竟是他的兩倍。」
「Dora是大胃王?還真看不出來呢!」
「我是啊,不過後來怕吃垮老闆,所以收斂了不少。」
主持人不斷的提問,而Dora也有問必答,大方分享了入行時的心路歷程。
她說,在婚紗店待了好一段時間後,她才知道婚紗店老闆是個名攝影師,得過不少大獎,也替不少明星拍過寫真,後來一度迷失自我,忘了當初拍照時那份單純的感動,變得追逐金錢名聲。一直到父母相繼辭世,他大病一場,之後毅然的放棄了所有的光環,回歸樸實。
而她一開始也只是個工讀性質的臨時員工,經過半年後成為正式員工,到了後來,老闆到外縣市開了第一家分店,她受命成為分店店長。
在分店開了近十家之後,老闆送她出國進修,回來後,婚紗店轉型為包辦所有一切結婚事宜的專業婚禮策劃公司,包含提供婚禮、宴客的場地,喜餅的挑選、婚紗攝影、蜜月旅行行程規劃等,有分全套、半套,當然也提供單項服務供準新人們選擇。
Dora由婚禮企劃做起,然後再升企劃經理,一直到正式接下企劃總監的位置,老闆開始重操舊業的當起專業攝影師,做著他最愛的工作。
Dora侃侃而談,用幽默的口吻把草創時期的艱辛說得雲淡風輕、生動有趣。
她入行四年,公司由鄉下一家小婚紗店轉變為國內最大的連鎖婚紗會館,這其中有苦有甘,付出的心血和努力都是別人無法想像的。
「Dora尚未結婚吧?為什麼有那麼多的靈感,企劃出一樁樁令新娘滿意又難忘的婚禮?」
「除了本身的企劃團隊之外,我們會跟客戶做詳盡的溝通,了解他們的喜好和需求。記得有一次遇到了一個完美主義的新娘,我們光是企劃大綱就修了幾十遍,更不必說小細節的討論了,可後來看她結婚那天開心的模樣,以及她的朋友一再詢問是哪家公司企劃的婚禮,那一刻我和我的夥伴都紅了眼眶,很為自己的努力驕傲。」
「Dora看著一對對新人走紅毯,會不會有想嫁人的念頭?」
「哈哈哈……唔……浪漫的婚禮的確令人心動,可也得先有結婚對象吧?」
「Dora沒有嗎?日昇的少東姜先生呢?」
Dora有些無奈。真是的,專訪怎會扯到八卦。「他只是朋友。」為什麼大家都不相信她呢?姜德穎高大斯文,談吐又幽默,的確是很多女人憧憬的對象,可不包含她在內啊。
「連姜先生都出局,Dora眼界很高喔!」
「不是這樣的,也許是……我心裡有人吧。」
「嘩—大八卦!對方是怎樣的人呢?」
「其實我喜歡的是小男人,貼心、可愛又甜蜜的那種。」
「那個小男人和妳交往多久了呢?」主持人立刻乘機追問。
楚伊人笑了。「今天爆的八卦夠多了,言歸正傳吧—」
又過了十來分鐘,錄音結束,Dora正要走出去音控室時,主持人叫住了她。「Dora,今天的專訪幾天後會製成CD,到時候再寄給妳。」
「好,謝謝。」走出了音控室,工讀生把她的手機遞給她。
「Dora姊,剛才妳的手機響了幾次。」
道了謝,接過手機後,她看了一眼號碼,這才離開。
進了電梯,她立即查看傳來的簡訊—
啾啾啾   —
把牛奶喝完,媽咪要小王子睡覺去,我說要等妳回來,巫婆媽咪說只要我想妳,睡覺時也可以在夢中夢見妳!要想我喔—一定唷!
被巫婆媽咪逼著睡的小王子
想著小王子嘟著嘴、心不甘情不願的爬上床,還不死心的要人家幫他傳簡訊的模樣,楚伊人忍不住笑了,幫他的人一定是爺爺。
時間過得真快,當初的小王子連頸項都還軟軟的撐不住自己的頭,什麼時候他開始會坐起來、會爬、會走路……轉眼間他來到這世界也三年了呢!
可愛的小王子!一想到他,楚伊人的臉溫柔的如同春風吹拂過。
才出了電梯往外走,電話便立刻響起。
她接起,「喂。」
「伊人,專訪結束了?」
「嗯,我剛出電台大樓。」
「出來的時候往捷運方向看,我車子停在附近,一起吃個飯吧!」他知道楚伊人用餐用得晚,通常這個時間還沒吃。
他看到她了,就在電台大樓前的騎樓下,他降下車窗,朝著她揮手。
楚伊人也看見了他,走了過去。「你怎麼會在這裡?」上了車後,她問。
認識姜德穎是這一年的事,是明薇介紹的,可也僅止於普通朋友的交情。兩人開始熱絡起來是因為姜家嫁女兒,身為兄長的姜德穎在很多事上得和婚紗會館溝通,於是他們就在這樣的情況下慢慢熟了。
和姜德穎合作之後,她發現他是個頭腦清晰、做起事來相當有條理的人,而且是個談判高手。怪不得年紀輕輕就是大企業接班人。
姜家千金出閣後,照常理來說,她和姜德穎應該也沒什麼理由再見面了。可姜德穎仍每隔幾天就打電話給她,談的內容也很普通,沒什麼曖昧,但她還是覺得奇怪。
當然,如果哪天他要結婚了,用得到她,兩人勢必會常見面,可明顯的,這幾個月來,他找她和有錢給她賺一點關係也沒有。
這陣子他出現在她面前的次數明顯增多,她再嗅不出什麼,不是太遲鈍就是故意裝傻。
姜德穎真的是標準的謙謙君子,雖生得一臉桃花相,卻很潔身自愛。比起一些仗恃著家裡有錢便搞七捻三的公子哥兒,他好多了。
和他在一起的感覺不壞,他尊重女人,是個會寵女友的男人,將來結了婚,想必也是那種會照顧妻兒的好丈夫、好爸爸。
但是,她只把他當朋友,現在是這樣,未來的事她無法斷言,可是起碼目前的她是這麼認為的。
「我剛和一個朋友及他的未婚妻一塊用餐,他最近要結婚了,看了幾家婚紗都不滿意,上一次我跟他提過妳們婚紗會館還不錯,他似乎頗有興趣,等一下我們要去小酌一杯,妳去不去?那裡有妳愛吃的南洋炒飯。」
「好啊!」一聽到有Case,她的精神就來了。現在的她是一個標準熱愛工作的女強人。
她的攝影師老闆總愛吐她槽,說她是個有「味道」的女人—渾身銅臭味!不過無所謂啦,曾經窮怕了的她只怕沒錢賺,不怕成為有味道的女人。
楚伊人笑咪咪,知道姜德穎說的可能是某家會員制俱樂部。「這個Case如果談成,你要抽佣金嗎?」
「錢我夠多了,介紹個女友給我吧。」
「好啊,我們會館的美眉很多喔,環肥燕瘦任你挑,而且從北到南、從西到東,各地極品應有盡有!」
姜德穎盯著她看。「那就在水一方的那位好了。」
「咦?」下一刻楚伊人立即意會過來。他他他……這是告白嗎?
在水一方的前一句—所謂伊人,他指的是她吧?楚伊人的臉尷尬得紅了,久久說不出話來。「那個……」
姜德穎何等敏銳,楚伊人沒說什麼,可他卻已看得夠清楚了。這種事勉強不來,只要她身邊沒人,他都還有機會。「瞧妳,只是開個玩笑。」
是玩笑嗎?不像啊!只是既然他給彼此找了台階下,她當然順著他的話應道:「是……是喔,嚇到我了。」
姜德穎像是轉移話題的說:「方才說的那位朋友,婚禮籌劃的時間只怕不多,有點趕。」
「為什麼?」
「等一下妳就知道了。」
什麼意思為什麼她一看到準新郎和準新娘,就會知道他們趕著結婚的原因?楚伊人就這樣懷著滿腹疑惑,和姜德穎一起去見那對新人。
 
楚伊人終於明白為什麼等不及了!準新娘……好明顯的肚子啊!應該有四、五個月了吧?
通常如果有結婚的打算,在得知懷孕不久,就該準備結婚的事了吧?怎會任由肚子都遮不住了才要結婚?真不知道準新郎是哪個渾蛋!他難道不知道女方在這種情況下結婚,後頭有多少人會指指點點嗎?
最可惡的是,姜德穎不是說他和朋友約在這裡小酌嗎?怎麼只留了準新娘一個人在這裡,他那個朋友呢?
姜德穎體貼的替楚伊人點了一份南洋炒飯,然後再為自己點了杯調酒。
準新娘羨慕的說:「姜先生對女朋友好體貼。」
「她不是我女朋友,只是朋友。即使如此,妳這麼說我還是很高興。」
楚伊人嗔怪的橫了姜德穎一眼,暗怪他讓自己陷入這種尷尬的局面。
雙方在姜德穎介紹下有了初步的認識。準新娘一聽楚伊人就是Dora,難掩驚喜的說:「怪不得方才看到楚小姐覺得很眼熟,原來是Dora本人。我之前看過一個談話節目,對妳印象很深刻呢!你們婚紗會館企劃出來的婚禮風格都很溫馨,我很喜歡!」
「謝謝。」她很喜歡?那為什麼一開始沒考慮到找他們公司策劃婚禮?可見有人反對。她很理所當然的猜測,那個反對的討厭鬼應該是準新郎。
「那個……像我這樣……還可以穿婚紗嗎?」
「沒問題。婚紗只要設計成娃娃裝,身材沒什麼限制。改天妳可以到婚紗會館看看,如果沒有看到喜歡的也可以訂做,只不過時間上可能會有點趕。」楚伊人看著她。「許小姐想要什麼樣的婚禮?」
許麗翾靦 一笑。「這個由他決定,我擅自決定,萬一他不高興就不好了。」
他?楚伊人知道那個「他」指的是她的未婚夫。只是說說自己想要什麼風格的婚禮,也會惹得未婚夫不高興?他是大怒神嗎?隨時隨地、無時無刻處於不愉快的狀態?許麗翾的話讓楚伊人差點翻白眼。
「Alex去哪了?怎沒看到他?」
「他回公司拿份資料,可能又因為什麼事耽擱了吧。」才這麼說,忽然她臉露喜意。「咦?他來了。」
楚伊人懶得回過頭,逕自大口吃著侍者剛送上來、還熱騰騰的炒飯。
長型桌只剩楚伊人對面的位置是空的,有人在面前坐下,禮貌上來說,楚伊人應該要抬頭問好,可這一回她卻很故意的忽略,依然自顧自的吃著她的飯,當對方是透明人。
「Alex,這是我前天跟你提過的那位朋友,Dora。」看著仍專注吃飯的楚伊人,姜德穎有點尷尬,低喚,「Dora?」
「這家店的南洋炒飯味道很特別。」
「Dora」
「不難吃,而且蝦仁也給得很大方。」
姜德穎不好意思笑道:「她餓了。」不知楚伊人今天是怎麼了,感覺上她像是很故意的想激怒Alex,他們是第一次見面吧?
「既然餓了,一盤炒飯夠嗎?剛剛怎麼不約在相撲火鍋店?」
這聲音……這聲音楚伊人倒抽了口寒氣,突地加快跳動的心簡直快要跳出她的喉嚨了。
怎麼會是赫遴臻?即使她沒有抬頭,可他的聲音,那個曾經讓她魂牽夢縈的聲音,她又豈有認錯的道理?
她以為這輩子大概不會再見到他了,沒想到還是再見了。
既然躲不過,那就坦率一點吧!她偷偷的深呼吸,然後抬起了臉。
「大總監終於願意正視我了。」
楚伊人鎮定的看著他。「您客氣了,有機會為赫總裁服務是我的榮幸。」她皮笑肉不笑的說著,手上的湯匙繼續挖著飯,然後又是一陣埋頭苦吃。
原來姜德穎口中的Alex指的就是赫遴臻,他要結婚了?和別的女人結婚……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從她連封信也沒留下的逃婚到現在也已四年了,正常人早就另娶了,甚至努力點孩子也可以生兩、三個,現在赫遴臻只是快要結婚,孩子也才形成三、四個月而已。
她很理性的分析著狀況,可不知道為什麼,當她知道原來赫遴臻就是許麗翾腹中孩子的父親時,她的心像是突然被大石壓住似的,又重又痛,還透著一股酸。
有些恍神的她拿起桌上的調味瓶就猛倒—
「伊人?」姜德穎瞪大了眼。「妳要吃那麼酸嗎?那是醋耶!」
楚伊人像是沒聽到似的,舀起一口飯往嘴裡塞,才送進嘴裡,醋的嗆味讓她差點把整口飯都吐出來。她嗆得猛咳,整張臉都漲紅,連眼淚都飆出來了。
「伊人,妳還好嗎?」姜德穎擔心的看著她,伸手輕拍她的背。
「我沒……咳咳咳……我……去化妝室……咳咳……」楚伊人漲紅著一張臉,分不清是嗆咳的紅,還是因感覺到四面八方投來的視線而尷尬的紅。她快步的往化妝室的方向走去。
就在她離開沒多久,赫遴臻突然站了起來。
「Alex?」許麗翾不明白他的舉動。
「我去洗手間。」說著他快步離去,留下姜德穎和許麗翾面面相覷。
赫遴臻走往洗手間,遠遠的,就聽到女廁傳出陣陣咳聲,幾分鐘後咳聲漸緩。
待楚伊人臉色恢復正常走出來時,竟發現赫遴臻就站在女廁外頭。
他背倚著牆,一手垂下,一手則勾著西裝外套,雙眼平視著外頭的小花圃,姿態動作極盡瀟灑。
楚伊人慢慢的走向他。「方才忘了說,好久不見。」
赫遴臻仍然沒有看她,眼睛看得好遠好遠。「妳看起來過得還不錯,大型連鎖婚紗會館的總監,算是女強人了。」
春風婚紗會館企劃總監Dora,這名字近年來偶爾會聽人提起,似乎滿紅的,也曾聽說過是個美麗的女人,可他無緣見著,對她也不感興趣,沒想到會是故人。
他的語氣很淡,可他越是雲淡風輕,她就越害怕!四年前在結婚前夕逃掉的可是她啊,他一點也不生氣嗎?以她對赫遴臻的了解,他一向不是這麼好說話的人。
被自己的未婚妻在結婚前放鴿子,一般人都無法接受了,更何況是像他這麼心高氣傲的男人,可赫遴臻的反應卻很平靜,像是她不曾逃婚、不曾背叛過他。他們的重逢太和平,和平到讓她不敢相信。
「赫先生……你……」
「有話直說。」
「沒什麼。」難不成要她開口問—當年我在結婚前放你鴿子的事,你不生氣嗎?如果生氣,為什麼不摑我幾巴掌或揍我一拳?
也許是他身邊的女人拯救了她,如果此刻他的心中充滿了對另一個女人的愛,他當然可以放下對其他女人的恨。一思及此,楚伊人的心又莫名的酸了,但她旋即告訴自己,就算是這樣又如何,她憑什麼吃醋!
「一直忘了跟你說恭喜,雙喜臨門呢!許小姐看起來美麗溫婉,一看就知道是以夫為天的女人,是你會喜歡的類型。」
他揚了揚眉。「謝謝。」
「你和她……也是利益聯姻?」
「這種方式對我而言最省時,彼此都清楚要什麼、不要什麼,結婚前能開誠佈公,婚後反而能相敬如賓。我並不覺得這樣的婚姻有什麼不好。」
「對你是這樣,那麼許小姐呢?萬一她愛上了你,那不是很殘忍?」她私心裡並不希望赫遴臻喜歡上任何女人,可見到許麗翾那種小白兔型的女子,她就是忍不住想為她做些什麼。她知道自己很矛盾,但也許是她讓她想到當初那個跟在赫遴臻身邊的自己。
「感情的事誰知道呢?當初說不愛的人也許後來也深陷愛河,而那個輕易說出喜歡的人,也許放棄的比誰都快。感情的事很有趣,或許繞了大半圈,身邊還是那個最初的人。」他看著她。「麗翾和我是青梅竹馬,沒有妳說的那種問題。」
青梅竹馬?姓許?楚伊人像是想起了什麼事。她依稀記得,當年她離開赫遴臻前,曾有人提起在他身邊有這樣一號千金小姐。
原來許麗翾就是那位溫柔可人、和赫遴臻門當戶對的青梅竹馬。
楚伊人的心忽地狂跳。「你……」
赫遴臻看著她。「我的事妳不必多管,麗翾在決定嫁我之前,很多事都已經想清楚了。」
「奉兒女之命結婚,這是想清楚嗎?」
「也許孩子的到來只是幫助她做下決定。」赫遴臻有些不耐煩的說:「我的事就到此為止,談談妳吧。」
「我?」要談什麼?逃婚後的甘苦談嗎?
「以前妳不就很欣賞德穎?如今如願的交往了,不是?」
楚伊人下意識的不想否認,只是為什麼要說謊?現在的她心情很亂,一時也理不清。
赫遴臻曾說過和姜德穎很熟,而且他們還會私下相約小酌,可見真有交情。她不否認的話,赫遴臻遲早會知道她在說謊,屆時臉不丟得更大,而且也對姜德穎不好意思。
「我是有喜歡的人,可對象不是姜德穎。」
赫遴臻怔了怔,單鳳眼微瞇了一下。「不是他?」
「德穎只是普通朋友,我另有喜歡的人。」
赫遴臻端詳著她的臉,語氣在平淡之外還多了幾分冷意。「是什麼樣的男人能打動妳,連女人眼中的白馬王子姜德穎都會落敗?」他知道好友很喜歡Dora。
楚伊人笑了,笑得溫柔而甜蜜。「嗯……他是很體貼、很出色的一個人。當我煩躁不安或感到沮喪、缺乏動力往前走時,只要有他在身邊,一切的不安,很快的就會煙消雲散。我真的好愛好愛他,我從沒想過我會愛一個人比愛自己還多!」
「是嗎?那很好。」
為什麼有一瞬間她覺得赫遴臻的臉變得陰森恐怖?是她的錯覺嗎?
「回去吧,再不回去,人家會以為我們發生什麼事了。」
「嗯。」跟在赫遴臻的身後,看著他的背影,她沒來由的覺得心疼。他明明就有了論及婚嫁的未婚妻了,為什麼他給她的感覺還是很寂寞?讓她很想給他一個滿滿的擁抱……
嘖!她的腦袋真是有問題!現在無論他寂寞不寂寞都不干她的事,她能做的,就是替他籌備一個難忘的婚禮,這個也是目前她唯一能替他做的。
只是,替曾經很愛很愛的男人籌劃婚禮,她的心情真的很複雜。
人的際遇真的很奇怪,當初她入這一行時,怎麼也沒想到,籌劃第一個熟人的婚禮居然是前未婚夫的。這企劃案對她而言,也許是某種心情的畢業典禮吧!
所以,她一定要盡力讓它完美成功!
第六章
打從接下赫遴臻所委託的婚禮後,不管期間發生了多少小插曲、推翻了多少不滿意的企劃,日子一天天過去,總算這天到來了。
忙了一陣子的婚禮企劃,今天終於要驗收成果了。
連著兩天沒闔眼的楚伊人,在現場指揮坐鎮,舉凡婚禮會場、宴客會場、賓客辦手禮、新郎新娘禮服、會場用花、冰雕、蛋糕……全確認無誤後,她終於可以回家洗個澡、休息一下。
睡不到三小時,她又得到會場做最後確認,然後就直接留在會場,參加婚禮。
可說真的,今天這場婚禮是她花費最多心思,卻也最不想參加的一次。
當初她會離開赫遴臻,不是因為不愛他,而是因為太愛了,無法走入一樁只有利益而沒有愛情的婚姻。經過了一千多個日子,她以為已足夠她忘了那不到一百天的愛戀,可她錯了!
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赫遴臻對她的影響力。
到了會場,距離結婚的良辰吉時不到兩個小時,她仔細的再和現場的工作人員確認細節和進場順序。
結婚當天才進場的花卉、冰雕也各有各的位置,楚伊人衣領上別著麥克風指揮全場,自己則忙得像一隻小蜜蜂。
「紅毯兩邊的香水百合花道,中間那盆歪了,對!就那盆,把花開得最多的那面轉向紅毯,還有上頭那盞珠寶燈,那盞角度不對,不要對著賓客……
「還有小政,打電話給冰雕公司,要他們趕快把東西送過來,順便問他們,香檳塔什麼時候弄?不會是要等賓客走光了才排給自己看吧?」
東忙西忙的,這一忙,時間過得倒快,眼看就要接近進行儀式的時間了,此時突然有員工打電話過來,說有要事,一定要她接聽。
「楚總監不好了、不好了—」
楚伊人聽見那聲音,很難不翻白眼!這個全婚紗店最容易緊張、口音最重的化妝師,這個時候打來幹麼,唯恐天下不亂嗎?
之前她開車和貨車擦撞,結果張芳芳竟聽成她開車和火車相撞,又加上她高八度的恐怖聲音,每個人都以為是接到鬼來電!
早已習慣了張芳芳誇張的說話方式,楚伊人沒太在意,嘆了口氣說:「總監我很好,不好的是妳,來—深呼吸,慢慢說,發生了什麼事?」
「那個……新娘畫完妝就尿遁不見了。」
「她也許只是尿得比較久,不是不見了,妳再等等看,或去女廁看看。」
「就算她嚴重膀胱炎,導尿也該導出來了。」
「她去廁所多久了?」
「半個小時。她去了廁所十分鐘左右,我就叫工讀小妹去找人,後來我們連男廁都進去找了。」
「妳叫阿紗和美玲先把婚紗和禮服帶去會場,希望新娘到時會出現。」楚伊人結束電話後一陣無語。
新娘畫個妝也會不見,現在是在演哪一齣?難不成新娘化妝到一半穿越時空去了?還是……
不會吧?赫遴臻該不會又被放鴿子了
如果真是這樣,他的「婚途」怎麼這麼坎坷上一回她放他鴿子時還預留了一些時間讓他處理善後,可這位許麗翾小姐竟然選擇結婚當天落跑,還真是有夠狠的。
現在該怎麼辦呢?距離儀式開始不到一個小時,臨時聯絡賓客取消婚禮也來不及了,赫遴臻怎麼辦?才這麼想,一抹高大的人影便以極快的速度向她逼近。
赫遴臻?他、他、他幹麼一臉兇相的走向她?然後在她面前兩步的距離停了下來。
「你……」還來不及開口,下一刻她的手就被他拽住拖著走。好一會兒楚伊人才回過神,低聲嚷起來,「喂,你……你要帶我去哪裡」
「去了就知道。」
「我聽說了,許小姐不見了,那個……今天的婚禮,你要不要延期?」說延期可能會比取消更讓人容易接受,從赫遴臻鐵青著一張臉便可以看出他的憤怒,這種時候,她最好不要再激怒他。
「不需要。」
「可是新娘……」
「今天的婚禮一定要完成。」
好吧!隨便他了,瞧他說得那麼斬釘截鐵,大概找得到人走紅毯吧?還是,只是小倆口在鬧脾氣?「新娘子找到了嗎?」
「嗯。」
「太好了。」她以為他又被放鴿子了,還一度為他擔心呢!「你現在到底要帶我去哪裡?」
「新娘休息室。」
「咦?」什麼意思?他要帶她去看新娘子嗎?新娘子情緒不佳,因此想叫她去安撫她嗎?只是她和許小姐的交情沒這麼深吧!
「現在化妝、換婚紗應該還有時間。」
「我又不是化妝師,也不是造型師,你找錯人了。」她終於聽出不對勁。
「那些事自有人做,妳只要提供人就行了。她那件大肚婚紗,妳應該穿得下。」
大肚婚紗?請叫它「娃娃裝式婚紗」好嗎?不對!現在不是討論這些的時候!赫遴臻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你你你……」
不會吧?他打算這個時候跟她索討當年的補償嗎?
 
誰能來告訴她,現在是怎麼一回事?楚伊人一身高雅貴氣的米白色禮服,坐在充滿了喜氣的主臥室裡。
她臉上的妝,是新娘妝。
她身上的禮服,也是新娘換下婚紗時更換的晚宴服。
腳上的鞋是新娘子才會穿的大紅鞋,甚至連內在美,都是搭配婚紗禮服的無肩蕾絲馬甲……
總之,她全身上下,由裡到外,無一不是新嫁娘的打扮!可老天,誰來告訴她,她明明連個交往的對象也沒有,為什麼會臨時把自己嫁了?
一想起早些時候發生的事,她都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赫遴臻的新娘許麗翾小姐確定逃婚後,他就找她這「前一任」的逃婚前輩抵債!他光用一雙殺氣騰騰的眼和一句「現在是妳補償的時候了」的狠話,就逼她和他走紅毯、說「我願意」,赫遴臻更在眾目睽睽下掀起她的婚紗頭蓋吻她!
她原本想說只是個儀式,他大概也只是意思意思的親親臉頰便作數,沒想到是個貨真價實的吻,不但吻在她的紅唇上,還是法式熱吻,而且像是故意似的,吻得她缺氧,差一點癱軟在他懷裡。
這男人是故意的,絕對是故意的!
她明顯聽到,當她頭蓋掀起的那瞬間,一室嘩然。
禮成後,當赫遴臻攙扶著腳下虛軟無力、茫然不知所措的她走出禮堂,步下台階,婚紗會館負責拉炮的幾個工作人員還發愣的慢了半拍,待新郎和新娘都走得老遠了才拉炮,嚇得走在後頭的一些歐巴桑、歐吉桑個個一臉驚恐。
這婚禮還真是集烏龍、莫名其妙加亂七八糟之大成!
要死了!婚紗會館的每個人都見證了她的「婚禮」,不會有人相信這場婚禮是假的,但大家也一定會有疑問。
厚—她以後怎麼做人吶?最最讓她不痛快的是,當年她之所以會逃,正是因為知道赫遴臻不愛她,他甚至親口對她承認了此事。而今她卻被趕鴨子上架的嫁給他,當然也不是因為他愛她、她心甘情願的嫁,甚至,現在的問題比當年更多、更複雜!
除了他不愛她之外,還多了許麗翾和她肚子裡的孩子這兩個大問題。
為什麼一個原本和她再也沒有交集的男人,再度出現在她面前時,會有這麼多問題同時找上她
楚伊人甩了甩頭,看著牆上的鐘。快十二點了,今天演的雖是烏龍肥皂劇,可因為沒有劇本,考的全是臨場反應,完全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事,因此從頭到尾都得戰戰兢兢的,此刻的她好累,真的好累!不但體力透支,精神更像是消耗殆盡了。
赫遴臻被大學時代一群死黨綁架去續攤,短時間內大概回不來,她原本打算留張紙條離開,這才想起自己被迫換掉的衣服根本沒帶過來,即使想找人代買更換的衣服,現在都已經十二點了,也不太可能。
想了想,她打算打電話給董明薇,這才發現手機裡有好幾通留言。
第一通是姜德穎傳的,想都不必想就知道他要問什麼,八成是要問今天的事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籌劃婚事的婚紗公司總監會變成新娘,公親變事主
她也是一直到今天才知道,她這總監根本是「總兼」吧,什麼事都得兼做,連人家的新娘跑了,她都可以代打,真是夠了!
之後的兩通簡訊則是她的小情人傳來的。楚伊人緊繃了一天的臉總算緩和了下來,她沒閱讀簡訊就打了電話。
電話才響了兩聲,就被董明薇接起。「伊人吶,今天怎麼這麼晚?」
「一言難盡。」
「別告訴我,這一言難盡是妳對前未婚夫和別的女人籌劃婚禮的感想。」楚伊人和赫遴臻別後重逢的事情她都聽說了。
除了伊人逃婚後躲到別的地方那一年多的時間外,之後又重新連繫上了的兩人來往一直十分密切,在伊人北上後,甚至有一段時期搬來跟她一塊住。
還記得當初伊人約她見面,帶著她的小情人出現時,她真是既訝異又心疼。
還記得她才說完「妳這無情的女人,居然瞞著我懷了別人的孩子」,她的眼淚就 嗒掉下來了,因為想到發生在好友身上的事。
達曦在伊人失蹤後沒多久就倒了,楚家人在那之前就全跑路到美國,那家人還真是把伊人當外人,在她失蹤時,不但沒找她這好友詢問下落,甚至連通電話都沒有。
倒是赫遴臻親自找了她幾次。伊人的失蹤對他而言,並不像她所認為的那樣無足輕重,只是她看不出來那男人愛不愛她。像赫遴臻那種男人,深沉得很,哪有那麼容易被看透。
伊人懷了孩子的事他一定不知道,知道的話,他會如何處理呢?
那孩子光是那張和赫遴臻神似到恐怖的臉,只要讓見過赫遴臻,而且知道赫遴臻和伊人交往過的人看見了,絕對藏不住祕密!
大概也是因為這樣,在她結婚之初,伊人就請求她領養小傢伙,還好老公對那小傢伙也疼得不得了,還催促她趕快生一個給他作伴。
家裡不但老公當他是寶,連從大學教授退休的嚴肅公公也被小傢伙的甜言蜜語收服,一向對電子用品沒轍的老人家,為了替小傢伙傳簡訊,可是卯足了力在學。現在他不但可以順利傳簡訊,連火星文和一些奇奇怪怪的新新人類用語都難不倒他。
沒想到伊人和赫遴臻的緣份真的很特別,原本想說四年沒有交集,沒想到他們一重逢就有這麼快速的進展。
面對好友的質問,楚伊人累得已經懶得再解釋今天的烏龍了。她疲憊的說:「沒事,只是打個電話告訴妳,我今晚不過去了。」她有自己的公寓,通常只有六、日會過去陪小傢伙,平常日則看工作忙碌的情況而定。
「知道了。」好友的聲音聽起來很累,改天再問她今天的事吧。
「小傢伙今天還乖嗎?」
「乖,又收買了一群老人家的心。」她說:「下午公公有幾位重量級的朋友到家裡拜訪,應該都是一些學術界的大人物,他不怕生的飛吻滿天飛,還把我幫他泡好的牛奶貢獻給一位行動不便的老爺爺。最肉麻的是,還摸著人家瘸了十幾年的腿說『痛痛吹吹,飛走了』!然後力薦他超人杯裡的牛奶,說他就是喝了這種牛奶才跑得快。
「他啊!明明就是給他換了另一款奶粉後不愛喝,還說的像真的一樣。最好笑的是,那位老人家還一臉感動的把牛奶給喝了……總之,妳家兒子就是個天生萬人迷!」
「那小鬼……」楚伊人笑嘆。
兩人又聊了些事情,這才結束通話。
楚伊人看了一下時間,十二點半了,先去洗個澡,然後好好的睡一覺吧!沒帶衣服就先將就一下,明天再換新的。
休息是為了走更長遠的路,明天她必須好好的和赫遴臻談談,看看接下來要怎麼處理後續的事才行。
換下了身上隆重華麗的禮服,脫掉實在是有夠不健康的馬甲。女人啊,為了能讓胸前「異軍突起」,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連這種自虐的玩意兒也能被發明。
又看了那件讓她在短時間內由罩杯直升為罩杯,又馬上從罩杯直降成 罩杯的馬甲,搖了搖頭後,走入浴室。
 
沐浴完一身的舒爽,楚伊人實在不想再把那套一穿上就快無法呼吸的馬甲套上身,只得打開赫遴臻的衣櫥,尋找可以充當睡衣的衣服。她想,許麗翾和赫遴臻既然都論及婚嫁了,他臥室的衣櫥裡多少都有女方的衣服吧?
就像當初她住到赫遴臻的公寓時,不也放了不少衣服,甚至到了後來,她的衣服還比赫遴臻的多。
可奇怪的是,赫遴臻的衣櫥裡清一色都是他自己的衣服!
這是怎麼回事?算了,沒有女人的衣服,她就隨便拿一件他的衣服,反正他的襯衫和恤都可以讓她遮到膝蓋當睡衣穿。
從衣櫥隨便拿了一件就換上,楚伊人準備到客房去睡。今天晚上就暫時先這樣吧。
她拿了自己的衣物,包含馬甲、貼身小褲、禮服要往外走,可房門一拉開,一個龐然大物就撲了進來,她嚇得尖叫了一聲,霎時口鼻間盡是可怕的酒味,她還來不及反應,就見赫遴臻口一張,立刻吐了一大口在她身上,不但她手上抱的衣服全被波及,連她身上的襯衫也倖免不了。
「你你你……」見他張口又要吐,楚伊人忙把手上的衣服貢獻出去,免得連地毯也被波及,之後又死拉活拖的把他拉進浴室裡。
赫遴臻在浴室馬桶內又吐了好幾回,直到後來沒東西吐了,他才喘著氣靠在馬桶旁。
見他一臉的痛苦和狼狽樣,楚伊人弄了條溫毛巾給他擦臉,然後再用漱口杯盛水給他漱口。
「喝那麼多酒?」方才她注意到了,他吐的幾乎都是酒,沒什麼食物,可見他沒吃什麼東西墊胃,怪不得會醉成這樣。「我幫你放熱水,洗個澡睡覺,好不好?」
「我頭痛。」他含糊的說。
「那至少隨便沖個澡,換上乾淨的衣服。」見他沒反對,她扶起他來到蓮蓬頭下頭,協助他脫下衣物,待男性精壯的裸體乍現,楚伊人有些尷尬的別開眼。「你自己洗,我……我去幫你準備衣服。」
回到臥室,幫赫遴臻拿了換洗衣物,方才他春光乍現的裸體影像不斷的在她腦海中重播,就見他一次又一次的脫衣秀著傲人的六塊肌,然後最可怕的是她,還自動把四年前名為「浴室調情」的舊影帶拿出來剪接重現,於是,在赫遴臻脫了衣服後就有後續發展了—
瘋了!她一定是瘋了!原來禁慾太久,不但男人會發情,女人也會!好恐怖,等一下她還是離赫遴臻遠一點,免得她真做出什麼足以上頭條社會新聞的事。
楚伊人拿好衣服,輕推開浴室的門,有些訝異赫遴臻已經圍上大浴巾準備走出來,她把衣服遞到他手上。「換上吧。」
赫遴臻反應有些遲鈍的接下衣物,然後看著楚伊人和他擦身而過,他很焦慮緊張的問:「妳要去哪裡?」
「你到臥室換衣服,換我洗澡。」也不想想她才洗好澡又要重洗是拜誰所賜。
「妳……不會走掉吧?」
楚伊人一怔,有些氣惱。他現在八成醉到連她是誰都分不清楚了吧?許麗翾今天才逃婚,她當然不會自作多情的認為赫遴臻要她別走的對象是指她,畢竟她……早已成為過去式。
赫遴臻是個自制力極強,且酒量也不錯的人,能讓他喝到連自己的新娘都弄錯了,可見許麗翾在他心中的地位。
楚伊人百感交集的嘆了口氣。「我只是洗個澡,不會走掉。倒是你,快去換衣服吧。」
赫遴臻終於退出浴室。
楚伊人換掉髒衣服,用水將身體打濕,然後又擠了沐浴乳洗了一次澡。待她要拿大浴巾包裹濕答答的身體時,一轉身差一點沒尖叫!
赫遴臻是什麼時候無聲無息出現在浴室門口的?她急忙抓了毛巾就包住身體,一張臉像被火烤過似的紅得發燙。這男人啥時變得這麼神出鬼沒了?
「你……你幹麼站在那裡」
「妳不要走……」
楚伊人又氣又無可奈何,這男人到底在那裡站了多久了?一想到方才洗澡有一雙眼直盯著她瞧,她就……就……
「我不會走!」氣死人了!他可不可以不要用那種可憐兮兮又狼狽焦慮的語氣和她說話她不是他眼裡的那個人,也不想知道他到底有多愛許麗翾、對她有多深情,那和她沒有關係,一點關係也沒有!
她走不走其實對赫遴臻一點影響也沒有,因為她是楚伊人,不是許麗翾。他現在這樣怕她跑掉,是因為他把她錯當是許麗翾!待他酒一醒,也許還會問她來他家幹麼呢!可是也不知為何,她的惱怒每看他一眼就消失一些。
赫遴臻是何等驕傲的男人,他也只有在這種喝得爛醉的時刻,向來的理智冷靜才會出現裂縫,深埋的情感才有機會冒出頭。這個男人的意志力很可怕,他就算喝得再醉,神智永遠比肉體還清醒。
楚伊人很無奈的又嘆了口氣,越過靠在門邊的赫遴臻,走回臥室再拿一件衣服。空調有點冷,她的手臂都起雞皮疙瘩了。
「我很怕……怕妳一聲不響的走了。」
她其實大可以一走了之,不在這種時候面對赫遴臻,可他那樣子,她走不開。她有點氣自己的心軟,算了,就算是遇到了多年不見的朋友,他受了情傷,她也會陪他、照顧他吧!這麼一想,她好像比較能接受這一切了。
方才的她為什麼會這麼生氣、如此沒有耐心?是因為她在不知不覺中吃醋了嗎?吃赫遴臻對許麗翾的醋?她忍不住比較起他對自己和許麗翾的態度和感情……
很無聊是不?都過去那麼久了,為什麼她還是放不下?可能是因為赫遴臻對她而言是最初的愛,也是唯一的愛吧。
楚伊人站在衣櫥前找衣服,誰知赫遴臻又神出鬼沒的出現在她身後,遞來一件衣服。「穿這件。」
「嗯!謝謝。」她有些吃驚的接過衣服,抖開一看。這件男性的大恤很眼熟吶,上頭只有一座高山的圖案和一排德文寫著「阿爾卑斯山」,除此之外,還有一抹洗得極淡的咖啡色污漬。
百合的花粉很難洗掉呢,可能要留下污漬了。
那也沒什麼不好啊,你第一次送我花就剛好留下這「禮物」,這樣以後每次在穿這件恤時,就會記起這件事……
這件恤是……是當初赫遴臻挑來給她當睡衣的他還留著……她的東西還留著?都四年了,赫遴臻的房間還留著她的東西嗎?
赫遴臻為什麼把這件衣服給她?知道她是楚伊人,還是只是湊巧?她看著赫遴臻,他也正瞇著眼看她,看他仍帶著醉態,在這種情況下,什麼樣的猜測都是多餘且不具意義的。
為什麼要想那麼多?就當此刻的她作了一場和赫遴臻相逢的夢,就只是這樣而已。她將恤套上,然後才解開大圍巾。
她走過去將床鋪好,然後對赫遴臻說:「很晚了,睡覺吧。」
「陪我。」
不好吧!
「我怕妳又跑了。」
楚伊人嘆了口氣,只得坐在床沿。「我不會走,會留下來陪你。」她輕輕的說,心想等他睡著後,她再到別的房間睡。
赫遴臻彷彿猜到她在打什麼主意,他拽住她的手,用力一拉,讓她也躺到床上來,再將她摟進懷裡,枕在他臂彎裡。
她沒想到他會突然這樣做,嚇了一跳,雙手撐在彼此之間,掙扎著想起來。對於感情,她有她的堅持,她不做替代品!「遴臻!」
「噓……乖,陪我,我什麼都不做,只是要妳陪我。」
「……嗯。」楚伊人遲疑了一下,聽出他話中的哀求,有些不忍心,最後還是乖乖的枕進他懷裡,汲取著他身上清爽的沐浴香氣和她熟悉而懷念的體溫。
今天大家都累了,好好的睡一覺吧!明天,也許還有場硬仗要打呢!
第七章
誰來告訴她,現在又是怎麼一回事?
現在是台灣時間上午十二點,她應該正在婚紗會館裡處理事情,或到婚禮會場監督進度……可是,此刻的她為什麼是在三萬英尺的高空上吃著微波食物,喝著稱不上好喝的咖啡、看著無聊的外國影集,而身旁還坐著一個她怎麼想都不該會在她身邊的男人!
老天—誰來告訴她,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楚伊人揉了揉有些發疼的太陽穴,開始回想這幾天發生的事……
前幾天,因為她前未婚夫的新娘逃婚了,於是她這身為人家前未婚妻的婚紗會館總監只得被迫的代客走紅毯、代客宣誓、還代客接吻……
好不容易熬到婚禮圓滿結束了,想說她這代嫁新娘算功德圓滿可以閃人了吧? 之後居然又發生了新郎喝醉怕老婆逃走,需要安慰事件,於是她又被迫得留下來當「慰安婦」。
然後,好不容易隔天艷陽高照天氣晴朗,新郎官也酒醒了,看清楚她不是許麗翾,她以為可以走人了,赫遴臻卻冷冷的丟出一句—還有蜜月旅行!
「你和別的女人的蜜月旅行和我有什麼關係?」楚伊人瞠目結舌。
赫遴臻啜了口黑咖咖,神色泰然自若。「那麼我和別的女人的婚禮又和妳有什麼關係?」
「咦?」
「我挽著走紅毯、戴戒指的人是妳,掀的是妳的頭紗,甚至起誓、吻的人都是妳。」
楚伊人倒抽了口冷氣。「你……你……你……」她遇上了史上最明目張膽、眾目睽睽下的詐欺事件了嗎?「我是被迫的!」
「沒人可以作證我拿刀壓著妳進禮堂。」
「赫遴臻!」
「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妳不必像在山裡找人一樣扯著嗓門。」他的態度一直是從容安適的,比起怒火被挑起的楚伊人,他像是在談笑間能使敵軍灰飛煙滅的高人。不要懷疑,那個努力頑抗了半天還被高人「殲滅」的敵軍就是楚伊人!
「婚紗會館安排的蜜月行程會到很多國家,有不少地點和我每年例行考察的地點重疊,正好可以度假,也不影響公事。」
「你的蜜旅是照你當初給我的行程表作安排的。」
他看著她,「有些地方是妳曾說過想去走走的。」
「感謝你還記得我當初說過的話,但是我不能去,我有我的工作要做。」
「婚紗會館的總監福利有那麼差嗎?連個婚假也沒有?」
「我們公司的福利很優,比照日商企業,只是我又沒結婚,哪來的婚假?」
赫遴臻濃眉一揚,似笑非笑的說:「婚紗會館一場全套的喜宴要有多少人支援?」
「約莫二十個至三十個,得看客戶要求的規模大小而定,我們公司可是盡心盡力在辦的!」幹麼突然問這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嗯,也就是你們公司有二十個至三十個人見證我們結婚了?」
「喂!你這人怎麼這樣,就跟你說我很忙,沒空跟你去度、蜜、月!」氣死人了!這個人是怎樣?怎麼幾年不見就由冷酷的工作狂變身為無賴奸商?
「這樣啊?」他反應不大,像是個極好說話的人。「反正從我們結婚日往後推一個月是我每年例行考察的時間,今年我有十五至二十天的時間可以拿來當婚假用。妳如果真沒時間撥空去蜜旅,那就由我去陪妳好了。」
「陪……陪我?」楚伊人腦海中警鈴大響。
「我很好奇婚紗會館的作業流程,什麼事多學著點總是好的,是不?」
「不行!」婚紗店沒有假日,通常採排休方式,而星期六、日董明薇較有空,常會帶小情人到婚紗店探班。當初就曾有員工私底下在說,比起董明薇,她這「乾媽」和小情人的互動還比較有母子的Fu,如果赫遴臻真的卯起勁來和她耗上,萬一他們父子不小心見著了面……老天!
光想她就心臟無力!
「嗯?」
楚伊人在心中嘆息。「我知道了,蜜月旅行是吧?我會去的。」她妥協了。比起被赫遴臻發現小情人這個大祕密,她寧可放下手邊的工作,陪他去度蜜月。
她很能犧牲的,真的!
就這樣,幾日後她拎著她的行李和赫遴臻上飛機,就變成了目前這種狀況。
比較尷尬的是,這班飛機頭等艙裡幾乎清一色的都是要去度蜜月的夫婦。問她為什麼知道?因為裡頭幾乎都是他們公司的客戶,也因為這樣,她才能作弊的把位置排在最後一排,祈禱那些客戶別認出她。
坐在這種連空氣都充滿著粉紅氣氛的蜜月艙裡,感覺真的很尷尬!這邊這對貼得緊緊的說著悄悄話,那邊的年輕夫婦夠大膽的玩起親親,然後還有一對夫婦睡得如同交頸鴛鴦……
唯一一絲絲新婚氣息也沒有的,大概只有她和赫遴臻。兩個人坐得老遠,中間再坐一個都沒問題!
楚伊人有些不平衡的看著上了飛機後不是在閉目養神就是在看公司文件的赫遴臻。這男人,他是記得四年前的老鼠冤,故意惡整她的吧?本來這個時間也是她在努力工作的時間,如今卻在飛機上無所事事!
「原來赫遴臻先生的蜜月旅行是另類加班啊。」她冷冷的說。
赫遴臻不痛不癢,彷彿未曾聽聞的繼續專注在文件上。
「如果是要加班,為什麼得找人陪?」他既然還是連理都不理她楚伊人有些恨得牙癢癢的,手倏地抽開他正在閱讀的卷宗。「我覺得你所謂的蜜月旅行根本就是在惡整我!」想發飆還不能暢所欲言,還要壓低聲音,真是太痛苦了。
赫遴臻手上沒了文件,只得正視她了。「怎麼說?」
「你根本不在意……婚紗會館安排的蜜月套餐你後來其實可以取消的,大可不必非得帶個人出去。蜜月旅行對我來說,該是兩個人最親密、浪漫的愛之旅,你帶我來只是辜負了這趟旅行。」
赫遴臻看著她沒說什麼,好一會兒才說:「辜不辜負也是我的選擇,不是嗎?」
楚伊人橫了他一眼,「我告訴你,你和許小姐的蜜旅和我們公司原本排定的豪華套餐是不一樣的,我是特別花了時間做調整的。」雖然搭的是同一班飛機,可有些下榻的飯店就不一樣了,都是最一流的蜜月套房,有些她甚至還替他做了升級,去玩的地方也都是會讓人一生難忘的景點。
她在為他們做這些事時,說真的,她的心情很複雜,說天人交戰也不為過,在她依然還喜歡著赫遴臻的時候,卻要為他和別的女人籌劃婚事!
她向來習慣在替一對新人籌劃婚禮時先和對方詳談過,看看準新人互動的感覺,在腦海中有了畫面後自然會生出靈感,再動手寫企劃,之後再和組員討論並修改細節。
然而她在和赫遴臻、許麗翾見過面後,發覺她的腦袋瓜像遭病毒入侵似的,畫面是有的,可之後生出來的不是靈感,而是妒火和熊熊燃燒的怒火,而且畫面越甜蜜,妒火燒得越大—
企劃書一片空白,日復一日,最後,她只得把新娘子許麗翾換了,改由自己上場。
果然,一換了人感覺就對了。當她和赫遴臻的畫面一出現,靈感登時泉湧不斷,企劃書寫了三、四個版本,組員在討論定案前驚呼連連,她倒是心虛的頭壓得低低的,什麼意見也沒有。
最後挑出最好的一個企劃之後,另外幾個則被留下,之後還可以拿出來給別的新人用。
所以這個結婚全套企劃,是以她自己和赫遴臻兩人為藍圖,好像有點對不住許麗翾……
赫遴臻原本就很冷的臉又降了幾度,深邃的眸子閃動著森森寒光,冷笑道:「妳這企劃總監還真稱職。」
楚伊人渾然未覺的說:「我也這麼覺得,總覺得想為你做些什麼。」
「哼!」
咦?她方才沒聽錯吧?他冷哼了一聲欸!這男人的脾氣還真的是陰晴不定。飛機上的冷氣似乎越來越冷了,她抖開鋪在腿上的毯子,拉高到下巴。
赫遴臻睨了一眼她那怕冷的模樣。「有這麼冷嗎?」他覺得這樣的溫度剛好。
「你以為每個人都像你一樣皮厚嗎?」她只是比一般人再怕冷一點而已,「上一次在你房間睡了一夜,我還真是凍了一夜。」
「誰叫妳除了恤外什麼都沒穿。」
楚伊人的臉瞬間紅了,擱在下巴的毛毯又往上拉了幾吋。心中暗忖,他怎麼會知道她除了恤外,裡面什麼都沒穿
明明他比她晚起,當他起床時,她早就找人幫她買了衣服替換了,他怎麼知道這件事這時她才想起,那天早上她照鏡子的時候,被鏡中的自己嚇了一跳,她的嘴巴在一夜之間,居然像去豐唇似的又紅又腫,那模樣很像……很像被狠狠的吻過吶!
只是怎麼可能,她和赫遴臻又不是那種可以接吻的關係。
赫遴臻墨黑的眸子噙著幾許使壞的笑意,隱約猜到她聯想到了什麼,闃靜的眸更深了幾分。「妳似乎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要分享嗎?」
楚伊人吶吶的張了口又閉上。這種事要她怎麼說?心情又鬱悶了幾分。反正那一晚,無論赫遴臻對她做了什麼熱情的事、說了什麼纏綿的情話,他喜歡或想要的對象都不是她!
那一夜……她徹頭徹尾是許麗翾的替身吧?
「怎麼不說話?」
楚伊人幽幽的嘆了口氣,然後說:「你房間裡居然還放著我的衣服,這樣不管你交往的對象是誰都不會開心的。」
赫遴臻怔了怔,沒想到她說的居然是這事。「妳說的是那件恤嗎?放心,別人看了也只會以為是我的舊衣服,不會有人知道是妳的睡衣。那件衣服……我是把它丟在準備回收衣的,之後換了個勤儉的歐巴桑,大概又被她撿了回來。」
「……原來是這樣。」她早知道她還有舊衣物留在赫遴臻房間,理由可能有很多種,但絕不會是她所想的那個。
「要不然妳以為呢?」
她能以為什麼兩人之間的氣氛越來越僵之際,楚伊人眼尖的注意到某一排的客戶正好奇的頻頻往後張望。
天吶!那不就是婚紗會館職員口中的「辣媽黃后」黃蘋蘋
這位黃辣媽和她的富商前夫復合,這一回他們只度蜜月,不辦婚宴。
說起這個四十多歲的美女辣媽,可也算得上是女強人,開了二十幾家高檔的情趣用品連鎖店。想當年,她買的那件高檔胸罩就是出自她開的店。想一想,她們的緣份也很深,而黃蘋蘋這個人基本上也是很有趣又好相處,可有時她的麻辣問題卻也很讓人招架不住,她永遠記得她的一些恐怖言行。
恐怖言行:妳的男人××有○○公分嗎?沒有的話可以使用××,使用後保證他蚯蚓變大蛇。
恐怖言行:有些作風大男人的男人,其實在房事方面反而喜歡被駕馭,我教妳幾招女王招式,保證他欲仙欲死的提前偃旗息鼓……
一想到她的恐怖事跡,楚伊人躲得更兇了,她根本無法想像黃辣媽在冷肅的赫遴臻面前大放厥詞的樣子。
她為了閃躲黃蘋蘋的眼光,一再的往赫遴臻身上靠。
赫遴臻原本不知為何的心情不好,拿回文件準備繼續工作,卻發現有個一開始坐得老遠的人越靠越近、越靠越近,只差沒把整顆頭藏進他腋下。「妳在做什麼?」
「躲人。」
「為什麼?」
「好像有個熟識的人看到我了,那個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目前這種狀況。」
赫遴臻心裡頓時浮現了惱意。和他結婚,對楚伊人而言是這樣困擾的事嗎?否則她為什麼怕人家知道?瞧她那副鴕鳥樣,活似讓她的朋友知道她結婚的對象是他有多丟臉似的!
他的臉結了層冰,冷冷的說:「實話實說就好了。」
「實話實說?怎麼實話實說,難不成要說我是替人代打結婚,順便代度蜜月嗎?」她可以說嗎?真的可以實話實說嗎?說她只是假新娘,他們是假結婚……一切都是假的?
「伊人!果然是妳啊!」黃蘋蘋嬌滴滴的聲音很有「ㄋㄞ」勁。
完了!楚伊人在心中哀號,慢慢的和赫遴臻拉開距離,坐直身子。都被發現了,還躲什麼躲?
「我方才就覺得好像看到妳,我們家的阿娜答還說不是。妳啊,化妝和不化妝像差了十歲,現在的樣子像清純的高中生,嘖嘖嘖,改天要和妳討教保養法,怎麼常需要化妝的妳,皮膚還這麼好」
楚伊人笑了笑,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接著黃蘋蘋又說:「欸,這次帶團的是妳嗎?我們不是到各國都有當地導遊?」
「哈哈……事實上……我也是要去旅行。」事實是她一點也不想去。
「是嗎,和朋友一起去嗎?」她看了一眼赫遴臻,心中奇道,楚伊人的男友不是姜德穎?這人不會是她新男友吧?上一次是白馬王子型,這一回則是俊美武士
不過這男人好像有點眼熟耶!
「這個……」朋友?赫遴臻要怎麼歸類?「那個,我……」
「我是她丈夫。」赫遴臻淡淡的一句話讓兩個女人同時瞪大了眼,楚伊人還倒抽了口冷氣,像是聽到什麼驚人的事。
「是嗎?伊人結婚了?什麼時候的事?」
楚伊人勉強的擠出笑容。「那個……」
「最近。」赫遴臻在一旁道。
「那這一次旅行也是你們的蜜月旅行嘍?」
「是。」
楚伊人聽到赫遴臻很阿莎力的回答,只能在心中悲鳴不已。這個黃小姐是不錯的人,但她可是個超—大的廣播電台欸,相信沒多久,很多人都會知道她結婚的事了!
這個假結婚事件不是在赫遴臻找回許麗翾前的權宜之計嗎?為什麼會越鬧越大,知道的人越來越多?
以後,她到底還要不要做人吶
嗚—
 
蜜月旅行的第一站是美國紐約。
比較謝天謝地的是,赫遴臻到這一站的前三天安插了工作行程,所以才下了飛機,他立即被專機接往曼哈頓,也因此避免掉他們在飛機上冷戰後,又馬上要同處一室的尷尬。
其實,她也考慮過是不是要再開一個房間,可是赫遴臻前三天都不在,她這麼做其實也是浪費,而且六星級的飯店,那個價格真的是……窮人看了自動倒退三步。
再來現在又是旅遊旺季,臨時要房間也不容易,所以她便就此作罷。
第一天因為調時差,也因為搭了長程飛機的緣故,她昏睡了一天。到了第二天,她開始跟著蜜月團到一些地點走走看看,因為一時忘了帶相機出門,只得用昨天赫遴臻臨上飛機前交給她的手機拍照。
可蜜月團的活動本來就是兩人參與才有趣,像她這種形單影隻的一個人旅遊,反而顯得無趣,而且還有些小尷尬,到哪兒都是雙雙對對、甜甜蜜蜜的,她像錯歸了隊的異類,所以到了下午的活動她就不參加了。
回飯店前,黃蘋蘋很神祕的送了她一個禮物和水果茶包,眨眨眼的對她說:「蜜月旅行就是要來製造一生中最甜蜜回憶的,妳和妳先生都需要放輕鬆,這水果茶味道不錯,試試看。」
楚伊人有些訝異她看得出自己情緒緊繃,道了謝,收下了東西就先行離開了。
回飯店後上了樓,這家六星級飯店有一區針對金字塔尖端的消費群設計的蜜月套房,收費可是一晚兩千多美元的高價!可不是她在說,如果她新婚,又經濟狀況允許,她還真的會砸錢來體會。
這蜜月套房還真有蜜月的氣氛,巴洛克風格的建築華麗而優雅,一進門有一座銀製、直徑約莫一公尺的大花籃裡插滿了象徵愛情的長梗紅玫瑰,桌上擺放著一盞盞散發著玫瑰香氣的香精燈。
半弧型的小型酒吧隔開了內外廳,內廳是臥室和小廳的組合,再往內走則是一個空間超大,也同樣佈置的很有新婚浪漫氣氛的浴室。
她昨天到達後,只簡單的洗了澡就開始狂睡,也沒去注意這套房有什麼特別之處,連她覺得夠舒適的床也是到今天起床才發覺它是個圓型大床,還有從天花板上垂吊而下的蕾絲緹花床幔,真是一整個浪漫到不行啊!看到這麼美的房間,她當然又拿起手機狂拍。
把房間好好的參觀了一番,看了下時間,下午四點多了。
她躺在床上原本要小補一下眠的,可又想,花大錢選張高級的床狂睡,會不會太浪費了?
想起了黃蘋蘋給的水果茶,聽說能放鬆心情,她現在最需要的是這個吧?
於是楚伊人沖了杯水果茶,享受一個人寂寞的感覺。
蜜月套房裡就她一個人,真是可惜了。她想起了當初在企劃赫遴臻婚禮時的靈感……她想像中的新郎新娘是赫遴臻和她自己,在安排蜜月旅行時,她何嘗不是擅自「取代」了許麗翾,想像一場甜蜜的愛之旅而設計的?可現在呢?
這蜜月旅行一點也不甜蜜,根本就是懲罰之旅!她覺得赫遴臻像是在懲罰她,不,也許是因為她還對赫遴臻有著深深的愛戀,可又對目前的狀況產生了罪惡感,因此不斷的用抗拒他來折磨自己……
這種想愛而不敢愛的感覺令她痛苦!
她知道自己該和赫遴臻保持距離,可他似乎不打算讓她這樣做,這到底是為什麼呢?
她有一種莫名的感覺,赫遴臻並不打算把這場假結婚當成假的,可他要娶的人明明不是她……
如果他只是把許麗翾當利益聯姻的對象,她逃婚那一夜,他為什麼這麼痛苦?可見他多少是動了心。既然這樣,他怎能這樣理所當然的逼迫她?
她越來越不懂他!
赫遴臻的心裡想的是什麼她不懂,那麼她總懂自己了吧?
當年逃婚時她是愛著赫遴臻的,因為無法忍受嫁給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而離開。
當時的她很天真,總覺得感情的事,時間是最好的療傷藥,之後經歷了生活上的困頓、懷孕時一個人的苦撐,她由一個養尊處優,飯來張口、茶來伸手的標準米蟲,被迫在短時間內要搖身變成「萬能阿信」,當時的一切狀況讓她無暇顧及其他,之後有了小情人,她生活有了寄託,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一年年過。
之後婚紗店的工作也滿足了她人生中的某些缺憾,即使是為他人作嫁,她每天還是過得充實愉快。也許只有在某些特別的日子、一個人的失眠夜她才會有那些遺憾和思念出現,可情況不嚴重。
一直以來,她總以「時間是情傷良藥」來安慰自己一切都會過去,直到她和赫遴臻再度重逢,她才發覺,原來……她一直在騙自己!
赫遴臻一個習慣性的小動作、不經意的眼神,她就知道他的情緒,所有他喜歡的東西、討厭的食物……她一樣也沒忘!
她無法想像別的女人成為赫遴臻的新娘!在為別的女人和他的婚禮寫企劃時,她還得卑鄙的想像自己是新娘才有辦法寫企劃;當他在新婚夜錯認她是他的新娘時,她心裡的不痛快和強烈的妒意讓她很痛苦……
她一直都愛著赫遴臻,無法忘記他,只是故意不去想他,不想讓自己變得太懦弱。
楚伊人一口一口的啜著茶,突然覺得有些諷刺和好笑,她居然在這樣浪漫的蜜月套房裡正視了自己對赫遴臻的感情。
她……愛著這個男人,很愛很愛……
只是即使如此,又能怎樣?
第八章
楚伊人原以為黃蘋蘋給的是喝了後能使心情放鬆的水果茶,喝完大概就會想睡了。可沒有,喝完後精神好像更好了!
唉—失算,睡不著,那出去逛逛吧?可她又不想。
她大概是當米蟲時常逼迫自己去逛街,現在一想起漫無目的的逛街,反而毫無興趣,意興闌珊。
不想逛街又沒事做,那就再去泡澡吧!於是她又跑去亨受了一番奢華的香精浴。
等泡好出來,想起黃蘋蘋給的禮物,因為實在太無聊,於是她便翻出來看看。
不知禮物是什麼?她跳下床去,動手拆開那個盒子。
當楚伊人看清楚裡頭的東西時怔了好幾秒,接著立刻臉蛋紅個通透。只見一套黑色的蕾絲超薄紗緹花性感馬甲正躺在盒子裡。
除了重要的三點部位有黑紅色緹花若隱若現的遮蓋外,其他部位真的只有薄紗,有穿跟沒穿是一樣的。
真的是超—薄的喔!
楚伊人臉紅心跳後開始狂笑,倒在床上笑到飆淚。真不愧是情趣用品店的老闆,連送禮都送自家貨。
躺在床上把情趣馬甲又看了一回,楚伊人臉上突然展現頑皮笑意,然後把浴袍脫了,換上馬甲,再跑到鏡子前看效果。
天—還真透明呢,尤其是重點部位,可是真漂亮!不是她在說啊,她的身材還真不錯,雖然她才一六二,嬌小歸嬌小,可該有的一樣也沒少,三圍33C、22、33,標準的「」型的好身材。
太久沒好好欣賞一下自己了,楚伊人忽地玩興大起,穿成這樣,而且背景夠浪漫、夠引人遐思,最重要的是四下無人,不好好搔首弄姿、擺擺Pose,順道拍幾張相留影一番,實在太對不住自己了。
找出腳架架好相機,設定好秒數自拍,縮小腹,側個角度抬高手臂撩起波浪長髮,臉朝上擺出銷魂姿勢—「 嚓」一張!
媚眼一拋,紅唇微噘,手撫著酥胸—「 嚓」,美女銷魂照再一張……
楚伊人玩自拍玩得不亦樂乎,臥房拍不夠,還拍到客廳來了,身邊還放了兩面鏡子,當她擺好了姿勢,可以透過鏡子看到相機中的影像,看看畫面自己喜不喜歡,這才決定要不要按快門。
半躺在白色地毯上,還搬來粉紅色的「 」型蕾絲大抱枕當道具,枕臥在上頭,將臉扭向右肩,臉上出現了淘氣的表情,大眼微瞇,向自己拋了個媚眼,模樣實在太可愛了,連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OK,就這表情,她喜歡,來個連續動作吧!
深呼吸—開麥拉!微笑、抬眼、眼瞼低垂、再抬眼……當她正要噘唇對鏡頭拋媚眼做結束動作時,房間門突然「 」一聲的打開,她的媚眼被站在門外的男人接收個正著。
赫遴臻拖著行李怔在原地。一向冷靜沉著,習慣應付各種大場面的他也愣住了,不知道如何面對這「天上掉下來的禮物」。
房裡、房外的男女隔著四公尺的距離互相凝視,兩人都驚訝過度,數秒內反應不過來。
直到赫遴臻回過神把門帶上,開口問:「妳在做什麼?」楚伊人還是杏眼圓瞪、瞠目結舌的看著他。
當她終於意識到現在是什麼狀況,忽然憶起現在的自己有穿跟沒穿差不多時,這才尖叫出聲,「哇啊!你為什麼這個時候回來—」她拿起大抱枕狼狽的遮著身體,一路遮前遮後的狂奔進房間。
楚伊人的反應把一向嚴肅的赫遴臻逗得忍不住大笑,聽著房裡頭傳來的乒乓聲響,看來那女人還處於驚魂未定的狀態中。
赫遴臻有趣的走向相機,好奇她方才究竟在幹什麼,這一看,他挑了一下飛揚的濃眉,闃黑的單鳳眼更深沉了幾分,不過他才看了幾張,一分鐘前才狂奔入內的女人又飛奔了出來,身上只多加了一件浴袍,而且還一面努力繫著帶子,一面快步走出來。
一看到赫遴臻手上拿著數位相機在看,楚伊人也顧不得腰帶還沒綁好,伸手就要去搶。「不要看—」
赫遴臻仗著身高的優勢,手一抬,她就只有望之興嘆的份了。她一張小臉紅通通的,仰視著被拿得高高的相機,又羞又怒的看著他。
「為什麼不要看?」
「把東西還我。」
赫遴臻將西裝脫掉,扯鬆了領結,不理會她抗議的把東西拿著往裡頭走,楚伊人連忙追上。他邊走邊問:「衣服什麼時候買的?」
「不是我買的啦!」
「我記得妳有買情趣內衣的習慣,我們相識之初,妳就曾送過我。」
楚伊人紅著一張臉說不出話來,好一會兒才悶悶的說:「那才、才不是送你的!」身高比不上他,力氣也敵不過他,只好分散他的注意再伺機而動了。「你……你不是後天才回來,怎麼現在就回來了?」想起方才的畫面,她就糗得想去撞牆,為什麼她在赫遴臻面前老會發生這種恐怖的事情?早知道他會提前回來,她也不會這麼沒有顧忌的玩起自拍遊戲。
厚,丟臉到想哭。
「提前回來不行嗎?」他在床沿坐了下來,似笑非笑的看著她,「看來提前回來是會遇到好事的。」
他揚了揚手上的相機,楚伊人見狀又要搶回,他反射性的抬高手,接著想起身站起。
他若站起來,以彼此的身高差距,她是搶不回相機的,為了防止他起身,她馬上撲向他,登時把他往床上撲倒。
順利的拿回相機,楚伊人高聲歡呼,還吻了相機一下,全然忘了自己此刻正很曖味的坐在他的腰上,當然更不會注意到在她情急之下追著赫遴臻進房間時,她浴袍的繫帶已經鬆了,也沒發現比起相機中的自拍風情,她免費賞了他多少養眼的畫面。
「伊人……」赫遴臻悅耳磁性的嗓音多了幾分沙啞。
天真的楚伊人孩子氣的笑著,渾然不覺自己此刻要命的性感已點燃男人情慾的火苗,她在舉手投足間散發的吸引力在赫遴臻的眼中形成極度誘惑的畫面。
她還沉浸在奪回相機的得意中,絲毫沒發覺他的異樣。「這叫攻其不備。」她正要起身時,忽然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然後被壓制在他身下,她訝異的驚呼,「啊︱你……」
赫遴臻俯下身凝視著她,光只是凝視,她就覺得渾身發熱、臉紅心跳,莫名的羞意令她低垂眼瞼,長長的睫毛在下眼瞼形成一道弧形影子。
「伊人……」
以往兩人歡愛的記憶又回來了,赫遴臻渴求她時總是尊重她的意願,從不勉強。他沙啞的聲音中含著她懂的求歡之意,他現在是把球拋到她手上了嗎?
以往的她可以很快的決定玩不玩,可現在的情況複雜到令她害怕……
楚伊人的心中掙扎不已,赫遴臻直盯著她臉上困擾的神情,不由得想到了她之前提過的情人,一時間在慾火上又添進了一味名為「嫉妒」的油,火上加油的結果是頓時火光迸射,一發不可收拾。
他突然俯身吻上她的唇,那吻霸道而專制,根本不容她拒絕,火熱的大掌更是放肆的在她身上游移了起來,直往下走。
楚伊人有些訝異他的強勢,接著她感覺有東西被拉下了她的小腿……天,是她的性感小褲褲!她緊張了起來,「遴臻……等……等一下……我們……呃!」她不敢置信的看著赫遴臻,他就這樣進來了他的衣服都還沒脫呢!
「伊人,以後我會讓妳只聽我的。」
這是什麼意思?接下來的時間楚伊人根本無法思考,兩人闊別四年的雲雨以不甚溫柔的方式拉開序幕,卻在一夜癲狂後用最溫柔的姿態相擁而眠。
此時此刻,她是他的妻子,而他是她的……丈夫吧?
是這樣的嗎?
 
替赫遴臻點好了他待會兒要吃的中餐,在飯店法國廳裡的楚伊人兀自發著呆。
他們仍是在蜜月旅行中,打從某日他們擦槍走火後,兩人的相處情況便好多了。起碼較之於剛開始時的唇槍舌劍,現在這種曖昧不明的狀況讓兩人都能接受,這是楚伊人當初始料未及的事。
他們的蜜旅是公中有私,私中有公,公私混搭。赫遴臻在某些國家的考察多,有時甚至一兩天都忙於公務的見不到面,有時兩人卻是連著好幾天的膩在一起。
有空相處時,他們會到當地的觀光勝地走走,當然也有些地方是私人景點。傍晚回飯店稍作休息,然後享用奢華的晚餐,到酒吧坐坐,之後的重頭戲則是在酒足飯飽回飯店後到睡覺前的時間。
比起一開始因為想太多而猶豫,楚伊人已接受了這種情況下自然而然發生的男歡女愛。她不想再違心的反抗,或一整個腦袋轉著一堆想破頭也解決不了的事,更何況,自赫遴臻強勢求歡後,顯然就不打算讓她有機會說「不」。
她不明白赫遴臻為什麼這麼做,也不知道該怎麼界定彼此的關係,可她想,就隨著自己的心走吧!
這段日子相處下來,她發現赫遴臻雖然沒說過什麼,可他一直在做寵她的事。例如,他總會在出門前留下一張紙條,寫下一些提示,讓她去尋寶。那些寶物五花八門,有音樂盒、美麗的髮飾、首飾珠寶,還有特別的東西。像她今天就找到了當初她以為是衛生棉而送去惡整214先生的高價胸罩!
看到一直無緣再見的東西,她先是一怔,然後忍不住的大笑起來。
這位赫先生,他是故意的嗎?
楚伊人覺得有趣的是,那一疊「尋寶圖」像是赫遴臻早就準備好的,裝釘成冊,每天撕下一張,每張上頭都有釘書針的痕跡,也有號碼。她開始每天期待這一天的尋寶遊戲,好奇會尋到什麼。
蜜月旅行的行程,包含今天只剩三天就要結束了,最後兩天的禮物會是什麼?她真的很好奇。
這一天是赫遴臻的工作天,不過他還是撥空和她一起用餐,但因時間不夠充裕,他先請楚伊人幫他點好餐。
又等了一會兒,東西都陸續上了桌,赫遴臻才出現。
待他坐定後,楚伊人將自己的水杯推給他。「中午休息時間短的話,就各自吃,你不必特意趕回飯店。」
赫遴臻沒說什麼,看了她戴上用黑白兩色寶石鑲嵌出鋼琴黑白鍵造型的耳環,說道:「耳環很適合妳。」
「謝謝。」這對耳環是昨天尋寶的禮物。
赫遴臻開始吃著盤子裡的東西,然後若無其事的說:「今天的禮物找到了沒有。」
「……嗯。」楚伊人的臉紅了,然後故意說:「那東西你一直沒拿出來,我當你送人了。」即使是在他們論及婚嫁時,他也沒拿出來物歸原主。
「生平第一次有人送胸罩給我,怎能隨便送出。」他依然吃著自己的食物。
「這麼說,還真便宜了我嘍?」楚伊人啜了口服務生剛送來的果汁,現榨的鮮果汁喝起來最爽口了。
「晚上我想看妳穿上它。」
「噗……咳咳咳……」楚伊人被果汁嗆得眼冒金星,一張臉都漲紅了。這男人……越來越厚臉皮了!
「如果妳願意,我也可以替妳拍照留念。有專門的攝影師是比模特兒兼攝影師,三不五時還得搬東西當布景、擺出奇怪的姿勢輕鬆多了。」
楚伊人紅著臉笑罵,「不需要!」唉,她的性感馬甲自拍事件只怕要成為一輩子的笑柄了,現在一想起,還是覺得實在有夠丟臉,她忙啜著果汁掩飾尷尬。
她邊喝著果汁,邊看著赫遴臻叉起海鮮沙拉裡的生干貝要吃,她說:「等一下,我想吃那個。」她原本以為赫遴臻會把叉子交給她,讓她自己吃的,沒想到他直接將叉子上的干貝往她嘴裡送,好大一塊,餵得她說不出話。
她本來有點不好意思,這才想起相處的二十幾天,彼此類似這樣的動作好像還不少!原來這段時間,他們已經這麼像夫妻了嗎?這樣到底好不好?
日子雖然過得夠甜蜜,可並沒有消弭她心底不踏實的感覺。也許是中心問題沒解決,這種甜蜜像是暫時虛幻的,隨時會消逝。
每當她想到這裡時,就忍不住猜想許麗翾現在在哪裡?她為什麼要逃婚?不會也是因為和當年的她一樣,有著對愛情的堅持吧?那麼,當年如此堅持的自己,又為什麼會在這裡呢?
「想吃的話,要不要再點一份?」看楚伊人吃得津津有味,他問。
又咀嚼了好一會兒,她才說:「早上吃得晚,還不太餓。」
赫遴臻要處理公務的早上,通常六點半左右就會起來準備了,而沒事做的她通常會賴床到十點,等盥洗完吃早餐都近十一點。
赫遴臻吃著吃著,又叉了一塊龍蝦往她嘴裡放。「妳可以不吃套餐,單點冷盤,要不兩、三點又會餓。」
在他招來服務生點餐之際,楚伊人手機傳來簡訊提示鈴響,一通之後,不久又傳來一通。
小傢伙怎麼這時傳簡訊?她這才想起,他們現在不是在美國,也不是在歐洲,已經是在時差只有一小時的日本。
楚伊人看了下赫遴臻,發現他正在替她點餐,於是偷偷的打開簡訊看—
親愛的:
我要去旅行了,不必擔心我,每個晚上都要想我喔,這樣我才能夢見妳—
想妳想到心都痛了的小情人
看完簡訊後,楚伊人忍俊不住的笑了。她們家的這個小傢伙很喜歡學大人說話,就像個小大人一樣。只是這麼肉麻兮兮的簡訊,想必爺爺要替他傳的時候,一定得努力克服心理障礙吧?這小傢伙噁心的程度又再度升級了。
忽然感覺到正前方有兩道灼灼的目光直盯著自己,楚伊人抬頭就被赫遴臻犀利的眼神嚇了一跳。「嚇!」
「誰的簡訊?心情挺不錯的,要分享嗎?」
「那個……哈哈……只是朋友傳來的無聊簡訊。」為了解相思之苦,她時常傳簡訊、打電話給小情人,有時也會收到爺爺代傳的簡訊。
是她想太多嗎?雖然赫遴臻對於她常收到簡訊的事沒說什麼,但她老覺得他看她的眼神有點怪……不是很愉快的感覺。
啊奇怪了,手機雖是他給她的,可給人家手機不就是要用?而且,這支手機的號碼她也只給了董明薇他們而已。
即使心裡頭這樣嘀咕,可她還是覺得不要太招惹赫遴臻,畢竟惹得他不痛快,到時候倒楣的還是她。更可況她的小情人是個大祕密,能瞞得住多久算多久。
「是嗎?」他注意過,楚伊人會把每封傳進來的簡訊在閱讀後刪除,那支手機刪除資料時會有特別的音效。而且他每一次問及簡訊時,她總是閃躲著。她常接到簡訊,卻極少接電話,這讓他不由得懷疑起來。
為了不讓赫遴臻在這話題上打轉,楚伊人說:「下午你回公司,大概幾點回來?」
赫遴臻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該處理的事大致上都處理得差不多了,下午只要回公司拿個文件。」
那幹麼還要她替他先點餐?不過多了更多的時間可以相處,她還是很愉快!「只是拿個文件嗎?那我可不可以跟你去?」
「怎麼?在飯店太無聊?」
他那是什麼表情?活似事情早在他意料中似的。楚伊人橫了他一眼,逗著他,「你怎麼不說,我為了爭取能和你在一塊的時間,任何機會都不放過?」
「……我該說我很感動嗎?」
「如果你有良心的話。」
「好吧,我很感動。」
楚伊人「噗」了一聲笑了出來。實在演不下去了,他真的很厲害,他的面無表情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我在想,你如果和別人玩大眼瞪小眼的遊戲,一定所向披靡!」她一面笑一面說。赫遴臻有時候真的很可愛,她忽然好想吻他!「赫遴臻,如果我說我現在想吻你,你會不會害怕?」
「不會。」
「為什麼?」
「妳不敢。」才說完,楚伊人倏地起身傾向前,在他唇上一啄,坐回座位時,則是一臉得意又頑皮的笑。
「楚伊人!」
「幹麼?」楚伊人笑了,注意到他耳垂有些發紅,知道他還是不習慣在除了房間以外的地方舉止過於親密。
赫遴臻沒好氣的看了她一會,突然有些邪氣的笑了,「如果我說我想要妳,妳會不會害怕?」
楚伊人紅了臉,又好笑又好氣。「會,如果是在這裡的話!」
 
下午陪赫遴臻進公司,雖說只是拿份資料就可以走了,楚伊人還是在會客室等了他近四十分鐘。這段時間,他放在會客室的手機在短短二十分鐘內就響了近十通,她注意了一下號碼,都是同一個人打的。
有什麼緊急狀況嗎?
透過玻璃門,她看到赫遴臻正朝著她走過來。
推開門,他說道:「可以走嘍。」
「剛才你的手機一直響,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麼急事,你要不要回……」她才剛開口,手機又響了。
「喂,赫遴臻。什麼?找到了?」
一聽到「找到了」,楚伊人原本低頭喝咖啡的動作倏地頓住,她抬起頭看著赫遴臻。那是驚喜的表情吧?他冷漠的眼底閃著光,熠熠生輝,有著失而復得的喜悅。
「……對,她是個孕婦……在哪裡?好,我知道了,我馬上過去!地址是……」
聽到「孕婦」,楚伊人確定了心中所想。是許麗翾吧?赫遴臻口中「找到的孕婦」是許麗翾吧?
原來他一直沒有放棄找她。也對,一個懷了他孩子的女人,不能讓她一個人在外流浪,那種無助和痛苦她經歷過的。
結束通話後,赫遴臻神情有些焦急。「伊人……」
「你趕快去吧!」
「對不起,晚上︱」
「多陪陪她,孕婦的情緒很不穩定的。」
「我叫司機送妳回去,妳乖乖在飯店等我回來,我走了。」
赫遴臻要推開玻璃門走出去時,楚伊人突然叫住他。「遴臻!」
她停下腳步,回過頭看著她。
「禮物……」
「嗯?」
楚伊人強忍住傷心,她真的很想收集完整的蜜月旅行尋寶禮物,很想知道赫遴臻最後兩天會送她什麼,她想擁有一段很完整、很甜蜜,只屬於她和赫遴臻的共同回憶,可是……這趟蜜旅本來就不是屬於她的。「……沒事。」
她的樣子不太對勁。「伊人,等我回來我們再談談。」
楚伊人笑了,以揮手道別取代回答。目送著赫遴臻離開,她才收起了笑容。
回來還能談什麼呢?談……真正的新娘已經回來了,感謝她這段時日的陪伴嗎?
這段時間裡,赫遴臻在她心湖中投下的石子,亂了原本一池的寧靜,而這一回,她又要花多少時間才能再度恢復平靜呢?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她這一回真的可以死心了!
她該離開了,離開這段不屬於自己的幸福……
第九章
董明薇打開了楚伊人的公寓,門一推開,看到的又是同一個畫面—楚伊人將下巴擱在膝蓋,抱著腿坐在沙發上。
這個動作已經維持將近一個小時了。
一小時前,她出門時楚伊人就是這個姿勢,如今她買了東西回來,她還是這個姿勢不變。不理會她的話,也許她會呆坐一整天。
這個人打從被某人強迫去度蜜月回來後就怪怪的。
不過她好像不是在預定的時間回來的,她提前在前天回來,問她什麼她都不說。昨天發呆了一天,今天還是這樣,她不會往後的日子都要這麼過吧?
小傢伙上個星期和公公及公公的朋友去參加一個夏令營活動,預計明天才回來,不過公公第二天就因為感冒先回來了。
這些日子娘家徵信社來的幾個新人對於工作總算上手了,她不必再時時刻刻盯著,因此向老爸告了一天假陪好友,她的樣子讓她有點擔心。
再看了眼楚伊人那副行屍走肉的樣子,董明薇搖了搖頭,把買回來的東西放到廚房,約莫十分鐘後再走出來時,手上的托盤上多了兩杯咖啡和蛋糕。
「妳啊,打從回來就不對勁。」不但神情怪怪的,好像還有點感冒,之前聽她一直在咳。她在楚伊人旁邊的桌上放下了一杯咖啡和一份蛋糕。「妳那位前未婚夫先生強迫妳去蜜月旅行,這趟旅行……還好嗎?」
楚伊人好一會兒後才回答,「嗯……很有趣的一趟旅行吧。咳咳……」她喉嚨乾痛,聲音沙啞。
有趣?意思是他們相處得還不錯嘍?「妳和他……」即使伊人並沒有多提她對赫遴臻的情感,她也知道好友對他仍不能忘情。像這種因為無法獲得相同回應而離開的情況,多年後重逢最容易愛火重燃了,畢竟當初離開並不是因為不愛了。「你們……沒發生什麼事吧?」
「……都結束了。」楚伊人嘆道,端起了咖啡啜了一口潤喉。現在想起來,這趟旅行像打開了潘朵拉的盒子,當一切過去後,只剩下罪惡、貪婪和背德。
聽見她避重就輕的回答,那代表一定發生了什麼。
董明薇語氣有些急切的問:「不是本來今天才要回來,妳怎麼提前了?」打從她知道好友和赫遴臻重逢,又發生「總兼」事件後,她心裡可是有所期待的。
她對赫遴臻的印象,無論是四年前還是現在都還不壞,他誠實的說他不談愛,比時下一堆男人把「我愛妳」當問候語,事實上濫情到令人作嘔的地步,他算得上是好男人,就不知道好友為什麼這麼固執的非要承諾不可?
可能是打小生活的環境造成她極度沒有安全感,渴求被愛的她,在得不到承諾的情況下因此退縮了吧?
而今她好不容易有機會和赫遴臻再重逢,又正好遇到他的新娘又逃婚了,不得不說,這男人明明是個不錯的男人,為什麼老娶不到老婆?好,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伊人的機會來了,因為他的新娘又跑了。
只是伊人不是才說這趟旅行有趣嗎?怎麼又說一切結束了?是後來發生了什麼事嗎?
「赫遴臻逃婚的妻子找到了。」楚伊人苦笑,把咖啡杯放回瓷盤上。「階段性任務結束,我當然得下台一鞠躬了。」
董明薇聽了傻眼。「妳這前未婚妻可當得夠便利貼啊!妳、妳就這麼算了?」
「許小姐懷孕了。」
這事楚伊人跟她說過。「她自己逃婚了,不是?而且懷孕有什麼了不起的,妳都把孩子生下來,拉拔了三年了!妳實在有夠笨,四年前笨一次,四年後繼績笨!我本來以為這一次妳懂得好好把握了呢!」
楚伊人嘆了口氣。「赫遴臻不愛我,我不知道他對許麗翾的感情深到什麼地步,可他在乎她,很在乎她!婚禮當晚他喝醉了,他的失意和害怕她的離開我全看在眼裡。」說到這,她的眼眶紅了。
「如果許小姐逃婚的原因是和我當年一樣,那麼她這一次回來是對的,他是真的很在乎她。」蜜月旅行期間赫遴臻對她的好太令她困惑,可她不想把那一切解釋成他對她是有情感的,否則她怕自己無法對他死心。
她和他就到此為止吧!再繼續下去,連她都要討厭自己了。
「妳啊……真讓人受不了!」
楚伊人勉強扯唇一笑。「為了讓我好過點,不要再聊他了。」昨天回來她打電話給婚紗會館的老闆,請他再多給她一個禮拜的假,大概聽出她語氣怪怪的,他也沒多問的就答應了。「我啊,也許會去相親喔。」
「要相親,姜德穎就不錯啊。」還相親呢,她才不相信她那麼快就把赫遴臻放下了。
「他太好了,出局!而且買大送小,以他的背景,不可能會接受的。」
「他真的很喜歡妳,為什麼不給自己機會,也給別人機會?」
楚伊人笑了。「明薇,我只是說說罷了,妳怎麼當真了。」她的心,已被一個男人佔得滿滿的,從以前到現在都是,在這種情況下,和誰交往都是不尊重對方,對誰都不公平。「我現在只要有我的小情人就夠了,咳咳……」
她表現的越輕鬆,其實就越放不下,但董明薇也不逼她。「小傢伙明天就回來了。」
「咳……別讓他到這裡來,我好像感冒了,怕傳染給他,等我好了再去看他。」現在的感冒很可怕的。
「妳說到感冒,我倒忘了告訴妳,公公和小傢伙去參加夏令營,四天三夜的行程,但我公公第二天就因為重感冒打道回府了。」
「咦?那小傢伙現在是在妳家嗎?」
「沒,我不是有告訴妳,之前有個行動不方便的老爺爺替小傢伙喝了一杯他不愛喝的牛奶嗎?夏令營那老爺爺也有去。」她一想到就覺得好笑。「真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明明行動不方便可還是去了,只能說小傢伙的魅力,老人無法擋!」
「那位老爺爺倒有趣,想必是個很慈祥的長者。」
「才不是,聽說他性子任性霸道得很,孫子娶妻,推說行動不方便不參加,但和小傢伙參加夏令營,後頭卻跟了一大票人伺候。我公公重感冒回家時,老爺爺還自告奮勇會陪小傢伙完成夏令營活動。」
楚伊人也覺得好笑。「咳咳咳……」
「妳還是去看醫生比較好。」
「我有吃成藥了,好像有好一點了吧?」有沒有比較好她也不知道,但沒變更嚴重就是有比較好了吧?
「妳啊,多保重!」
「嗯。」
 
赫遴臻走出會議室時已經下午四點了,林祕書看他回辦公室,立即迎了上來。
「赫先生……」林祕書有點戰戰兢兢的。打從老闆度蜜月回來,全公司上下,每個人無不小心翼翼、膽戰心驚,因為大老闆整天板著一張陰沉沉的臉,公司的氣氛緊張到彷彿山雨欲來風滿樓一般。
明明之前他和國外分公司的主管通電話時,他們都向他透露了關於總裁的八卦,每個人都說,總裁心情可好著,看得出新婚蜜月的喜悅。
甚至還有八卦的主管說,有一天開會,他還看到總裁脖子上有吻痕咧。
吻痕?那個嚴謹到一絲不苟的總裁?別開玩笑了!他那時還開玩笑回說,一定是他老眼昏花,把「蚊痕」看成「吻痕」了。
反正提到有關總裁蜜旅狀況的,每一個人都說他過得甜蜜蜜的。
本來還想說,雖然總裁的婚禮讓人霧裡看花,新娘人選變變變,結婚當天,當總裁掀起未來的當家主母的頭紗時,他承認,那誇張的抽氣聲裡也有他一份,因為新娘不是許麗翾小姐啊!不過,最讓他吃驚的,卻是那個代打新娘居然是總裁前一任逃掉的新娘—楚伊人小姐,也就是春風婚紗會館的總監。
後來他才知道許小姐逃婚了,而許家人雖知道新娘不是自家女兒,但因理虧在先,也只得閉嘴讓婚禮進行。
反正過程的混亂不重要,結果完美才是重點。
可現在是怎樣,難不成發生了類似日劇「成田離婚」的事件嗎?明明是度蜜月,回程就決定分手了?
「有什麼話別吞吞吐吐的。」
林祕書吞了吞口水。「老……老太爺打電話來,要你七點半回家一趟。」
赫遴臻皺了皺眉。「有沒有說什麼事?」
「沒有。」
「我知道了。」赫遴臻回到位置上坐了下來,手扶著僵硬的頸項轉了轉,隨口問:「我開會時有哪些電話?」
當赫遴臻這麼問時,指的就是私人電話。
「有兩通,一通是許麗翾小姐打的,」他偷瞄了下總裁,他的表情很平靜,不像是接到背叛他的女人的電話,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一般人接到這樣的電話,臉色大變,算是風度好的了,風度差一點的,破口大罵都不為過,可他家總裁卻臉色平靜,彷彿已達到了八風吹不動的境界。
有鬼!他高度懷疑老闆和許小姐之間一定不簡單。
「她說了什麼?」
「謝謝。」
看來麗翾和那男人的事有了轉圜的餘地了吧?「嗯。除了她之外,另一通是誰打的?」
「春風婚紗會館。」啊……有反應了,有反應了!總裁臉上的表情終於有變化了,像是既期待又怕受傷害?「好像是婚紗照裱好框了,可以去拿了。」
赫遴臻的神情又垮下來。「叫他們全拿去丟了!」
那些婚紗是他和許麗翾一塊拍的,是當初表演用的,現在用不著了,兩個心各有所屬的人湊在一塊拍婚紗不是很好笑?
他和許麗翾是青梅竹馬,無論是她父母或他家人都看好他們走在一塊。
許麗翾溫柔美麗、對他百依百順,無論家世、外表,各方面都是沒得挑剔的好對象。他本來也沒特別的想法,直到他在花店遇上了令他印象深刻的楚伊人,之後更無意間救了她。
楚伊人美麗有個性,性情倔強卻也脆弱,她聰明有想法,而且有時執拗到令人頭疼,把她和許麗翾擺在一塊,更讓他清楚誰才是他想要的女人,他也因此終於明白,對於許麗翾的感覺是像對待妹妹,而不是情人。
雖然和楚伊人認識不久,但他對她有一定程度的好感。可他對她的定位有泰半是來自於她家人的態度,明白她要的不是男友、不是情人,而是一個丈夫。
他來不及釐清對楚伊人真正的感覺就要接受成為她丈夫的事實,在這種情況下,讓他做出了責任高於感情的誤判。
也因此他沒來得及發現,為什麼他甘願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為她擔負起來自自己家人和她家人的反對,甚至是集團內部的雜音……
再加上他因為父母的關係排斥愛情,總覺得那是人生最大的絆腳石、最可怕的毀滅,當然不會相信自己會這麼愚蠢的愛上一個女人!
楚伊人的試探令他惱怒,掀起他對愛情不愉快的聯想,所以他硬生生的打碎了她的憧憬,像是想保住自己的安全似的。
然後楚伊人終於離開他了……
她離開後,他原以為沒什麼大不了的,他找過她,只是因為不明白她為什麼要離開,可不知為何,她的消失卻漸漸的讓他感到慌亂,他開始瘋了似的找遍了可能的地方,用盡他所知道的方式找她,可終究沒找到。
然後他說服自己,反正他又不愛她,這種悵然若失的感覺很快就會消失。可日子一天天過去,這樣悶痛的感覺非但沒有不見,反而更加劇了!他像是不諳酒性,錯飲了冰火的酒客,只知道入口時的舒暢,卻沒想到後勁有多強。
老天像是在用這種方式懲罰他輕視愛情……
楚伊人離開約莫兩年後,在家人力促下,他和許麗翾又有往來,只是他很清楚的告訴她,他只是把她當妹妹,他們兩人不可能,不要把時間浪費在他身上。沒想到許麗翾也告訴他,其實她一直不敢說,她也只是把他當大哥,因為家人的壓力讓她說不出口,她其實早有喜歡的人了,可家人一定會反對,所以她不敢說。
於是心各有所屬的兩個人,反而成為彼此最有力的掩護。後來他才知道,許麗翾的情人原來是她家司機的養子,怪不得她說家人一定會反對到底。可就他看來,那個人高大帥氣,又是醫生,除了家境和許家不能比外,其他條件一點也不差,他還挺認同她的眼光的。
事情原本順利進行著,兩家人都沒發現有什麼異狀,直到她的情人出國深造,許麗翾假裝出國旅行陪了他一陣子,回國之後對方卻失聯近三個月,更不幸的是,她在這個時候發現懷孕了。
他勸她拿掉,她居然以死威脅他,而且她懷孕,許家人豈有那麼容易放過他的道理,他又不能把事情抖出來,在百般無奈下,只得答應娶她,彼此並簽定一年後離婚的協議書,反正孩子生下來後,即使許家人知道真相暴跳如雷,孩子也塞不回去了。
誰知道楚伊人會在這個時候無預警的出現在他眼前,這一回她出現,身份可精采了,不但是好友心儀的女孩,還是替他籌劃婚禮的企劃總監
他真心所愛的女人為他和別人籌備婚禮?這是什麼情況?更讓他吐血的是,她似乎另有所愛了……
許麗翾的逃婚是意外,可婚禮已在進行中,他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很理所當然的,楚伊人便成為最佳代嫁人選。
既然他們在眾目睽睽下完成了婚事,她絕對有義務陪他去度蜜月。
誰知道在蜜月尾聲,他派去找許麗翾的人在日本找到了她和她的情人,而楚伊人不知是誤會了他什麼,竟一聲不響的就離開了。
他和她好像總是在感覺很近的時候,卻又隔著遙遠的距離。
赫遴臻深深的嘆了口氣,拉回了思緒。
婚紗會館……他還以為是某個女人打的,結果……哼!她都能那樣一聲不響的就離開,哪可能主動打電話給他。
「呃……可是……」
「還有什麼可是,捨不得的話,全拿回你家掛!」赫遴臻火大的大罵,見林祕書嚇得臉皺成一團,他揮了揮手。「沒事了,你出去吧。」
林祕書出去後,赫遴臻拿了手機又打了電話給楚伊人,仍是關機狀態,他生氣的將手機扔回桌上。
從日本回來都四天了,他打了多少通電話都找不到她,婚紗會館的員工說她繼續請假,可請多久不知道。最讓他生氣的是,八成是楚伊人的吩咐,他問婚紗會館的人她家住址,竟然沒一個人知道,老闆雖知道,可他卻不願透露。
她倒是躲他躲得夠徹底,他做了什麼她要這樣對他?
在日本他去處理許麗翾的事情時,不是要她等他回來再談嗎?結果呢?當他再度回飯店時已經是隔天下午,房間裡的一切讓他錯愕不已,她的東西全不見了,而他送她的東西她一樣也沒帶走,項鍊、首飾、耳環……甚至手機。
人去樓空不打緊,還讓人聯絡不上。
她這是什麼意思
哼哼……他倒要看看她還能請多久的假?她不會因為這樣就離職了吧?
之前她為了逃離他都可以逃婚,更何況只是離職?這一點倒是很難防。
那女人現在到底在哪裡?
真的很令人生氣!
 
真的……真的很令人火冒三丈!
赫遴臻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他此刻心中的憤怒和無力。
「爺爺,您今天叫我回來就只是……送這小孩回家?」赫遴臻傻眼。他推掉了一個重要的餐會,開了近四十分鐘的車程到別墅,就只是為了送一個小孩回家「叫司機送不就得了!」
「讓你來看看這麼可愛的孩子有什麼不好?」赫爺爺下垂的嘴角在面向小男孩時立即高高揚起,笑呵呵的說:「小王子不怕喔,這個高大的司機只是樣子看起來比較兇惡,有我在,他不敢對你怎麼樣的。」
「爺爺—怕怕!司機叔叔好兇!」小王子蓮藕般的白胖小手拉著坐在輪椅上的赫爺爺的手搖了搖。
赫遴臻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我不是司機叔叔。」小傢伙小小年紀就一副佞臣嘴臉,方才明明還和他大眼瞪小眼,很好奇的打量他,知道了他得聽命於爺爺後,現在馬上就「怕怕」了?
赫爺爺避開小男孩,對著赫遴臻拉下臉,「你,給我笑!嚇哭了小孩,待會兒你就知道!」
赫遴臻真的啼笑皆非,人人都說爺爺性子古怪難纏,只有他知道他有多古怪。
簡直是老頑童一個!
赫爺爺又笑呵呵的揉了揉小男孩柔軟的髮絲,告訴他甜點傭人已經端來了,催促他快去吃。
「這小傢伙和你小時候好像,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下巴都快掉了。」赫爺爺突然說。
方才他也覺得這小子像誰,原來是像自己,怪不得他會想修理他!赫遴臻好笑的想。
「呵呵,有像吧?真有趣!他是我一個退休教授朋友的孫子,在他家看到小王子後,我生活中多了很多樂趣呢,」他看著赫遴臻,然後話鋒一轉。「我說遴臻啊,有些話傳到我這裡來了,看來沒去參加你的婚宴是明智的抉擇。」
「我—」
赫爺爺阻止他。「那些混亂的事我也不想聽你解釋,你一向有主見,結婚的事自己看著辦。倒是看看什麼時候趕快生一個,讓我也能把把曾孫。打從你爸走後,拉拔著你長大,我等的就是這個了。」
等小王子吃完甜點,送他回家時,赫遴臻還在想著方才爺爺說的話。
趁赫遴臻想事情之際,小王子偷偷的又打量了他一番,打量著打量著,卻被赫遴臻逮個正著。
「你在看什麼?」
「……」
「幹麼不說話,舌頭給貓吃了?」他性子嚴肅,相貌俊美偏冷,永遠不是小孩子會主動親近的人,他也很習慣自己的沒小孩緣,而他也樂得輕鬆。
不過這孩子撇開像不像他小時候這點,長得真漂亮!飛揚的眉、小小的嘴巴、大大的眼睛,那眼睛其實比較不像他,他單眼皮,而這孩子是雙眼皮,嚴格說來,小鬼比他小時候更清秀討喜,最重要的是,他不怕他。
「司機叔叔……」
「我不是司機叔叔。」
「爺爺說你是!」
赫遴臻冷哼了一聲。
「司機叔叔,我可以請你幫一個忙嗎?」
「不要叫我司機叔叔。」
小王子看著他,然後說:「你答應幫小王子的忙,我就不叫你司機叔叔。」
赫遴臻有些訝異的看了他一眼。小小年紀就懂得談判,這小孩很好玩吶!怪不得爺爺會把他視為新的娛樂。「嗯哼,說說看,你要叫我什麼?」
小王子看了看他,有點害羞的低下頭,小小聲的說:「你像大恐龍……」
這是什麼意思?感覺像在罵人,可他的樣子又不太像是,他和小朋友果然溝通不良嗎?
恐龍?他像恐龍?一時間腦海中出現了一堆恐龍。翼龍、迅猛龍、雷龍、暴龍……到底是哪一隻像他?
小王子見他一頭霧水,從小熊背包中拿出一隻十幾公分長的恐龍模型和一隻兩、三公分的小恐龍。「你是大恐龍,我是小恐龍。」
赫遴臻終於懂他要表達什麼了,不由得失笑。原來小鬼也發現他們長得很神似了嗎?「你也覺得我們很像嗎?」
「你像小王子,可是你比較大隻。」
他一定要用這種奇怪的用語嗎,隻?感覺上不像在說人。而且,為什麼是他像他?「然後呢?」
「我是小王子,就叫你大王子。」
赫遴臻笑了出來。「千萬別叫我大王子,會笑倒一群人的,你就叫我叔叔好了。」見他沒反對,他說:「說吧,你要我幫什麼忙?」
「我想去看親愛的。」
「你小女朋友嗎?」
「她不是如如,是親愛的。」小臉頓現忸怩樣。「如如才是女朋友,親愛的不是,是阿姨。」
還真的有女朋友了?這小鬼真不得了!他笑。「你阿姨怎麼了?」
「媽媽說她生病,她病好了會來看我,可我打電話給她都沒接,叫爺爺傳簡訊她也沒有回,我想她想到快哭了。」
「這樣啊……」可是這樣貿然打擾不好吧?而且時間有點晚了,還是把小鬼送回去吧!
「叔叔,我有親愛的的電話,你幫我打好不好?」
赫遴臻尋思,如果電話打不通就有理由把小鬼送回去,於是同意了。
他將車子在路邊停下,拿出手機問:「你的親愛的電話多少?」
小王子背了一組手機號碼。
當他背到後面幾個號碼時,赫遴臻不可置信的看著小王子,這手機號碼他最近常打,打到都已經背下來了。
這手機號碼的主人是—楚伊人!
「你認識這手機號碼的主人?」
「這是親愛的的號碼。」
「你知道親愛的叫什麼名字嗎?」他小心求證。
「我媽咪都叫親愛的伊人。」
赫遴臻有些激動的說:「你知道她家在哪裡嗎?」
「我會背!她家住在……」
第十章
這女人到底是怎麼把自己弄成這樣的?赫遴臻有些生氣的鎖著眉,小心的替楚伊人換了額上的冰枕。
她昨晚發燒到近四十度,躺在床上昏迷不醒,連他和小王子按了好久的電鈴都沒聽到,後來是小王子的媽拿鑰匙來開門。
他這才發覺,小王子的媽居然是楚伊人的手帕交董明薇!當年他和她有過數面之緣,而她看到他顯然也是吃了一驚,沒想到他就是老爺爺的孫子。
這世界真小,是不?
小王子後來跟著他媽媽回去,他承諾會照願好他的「親愛的」。臨走前,董明薇欲言又止的看著他,最後只輕輕的嘆了口氣,請他好好照顧楚伊人。
經過了一夜的折騰,在家庭醫生來打過退燒針之後,楚伊人的臉色總算正常多了,不像昨晚那樣,白皙的皮膚透著詭異的紅。
赫遴臻又替她量了一次體溫,度,仍偏高,可也算接近正常溫度了。
凌晨五點多她有醒來一次要水喝,看到他似乎很訝異,而他則是大致和她解釋了一下前一天發生的一連串事情,只是那時她仍發燒,不知道她聽進去多少、有沒有聽懂。
現在已經十點多了,方才他隨便煮了杯咖啡喝,正考慮要不要去替她烤片土司,叫她起來墊個肚子好吃藥,他本想出去買粥,可又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會醒來。
才這麼想,他的手機突然響了,他快步的走向客廳接起手機。
赫遴臻手機鈴響的同時也驚醒了楚伊人。她本來就逐漸清醒,其實已在很淺眠的狀態,手機鈴聲恰好喚醒了她,她睜開眼,正好目送赫遴臻奔出去接手機的背影。
赫遴臻?楚伊人撐起上半身,自己拿了枕頭靠坐起身,然後又瞇了瞇眼看著在臥房外講手機,背對著她的高大身影。
「喂,赫遴臻—」
真的是他!楚伊人怔了一下,這才想起,昨晚好像一直有人在她旁邊說話,她還以為自己是在作夢,一場很真實的夢。她果真是病糊塗了。
「……麗翾吶?嗯,我在楚伊人家……」
他把情況重複一遍,後頭的楚伊人此時總算明白赫遴臻為什麼會出現在她家了。
當她聽到小王子時,心臟差點跳出胸口!
天!明薇口中那個疼小王子疼得不得了,行動不便的老人家居然是赫遴臻的爺爺曾和赫遴臻論及婚嫁的她當然知道他家的成員,但可能她不是長輩們中意的人選吧,所以截至她逃婚為止,並沒有見過他的家人。
赫遴臻已經見過小王子了嗎?小王子喜歡他嗎?赫遴臻看到神似自己的小男孩又有什麼感覺呢?
一思及此,楚伊人莫名的感傷。
「……是啊,我爺爺很盼望當曾祖父呢……當爸爸?還是等妳肚子裡的孩子比較快吧!對了,妳去產檢了嗎?胎兒還正常吧?幸好,我說妳啊……」
赫遴臻的話令楚伊人心中一痛。她怎麼忘了,赫遴臻再過幾個月後就要當爸爸了,小王子……他根本不希罕吧?
「什麼?岳父、岳母要見我?他們找錯人算帳了吧?知道了,我還是會去。」
楚伊人下了床為自己倒了杯水,然後突然聽到自己的名字。
「伊人?沒什麼好抱歉的,當年她就這麼走掉,這也算是她的懲戒吧,我不道歉!而且她從來也不解釋和她仍有聯繫的那個情人的事,我為什麼要解釋?不用啦,用不著妳出面,妳啊,都快當母親的人了,行事不要老是這麼莽撞,我的心臟不夠強。好啦,我知道了,嗯,先這樣了……」
結束通話後,赫遴臻並沒有回房,他直接走到廚房為楚伊人張羅吃的。
當他十分鐘後拿了塊烤得過焦的土司和蛋黃蛋白難分的煎蛋再度出現在楚伊人房間時,有些訝異她已經起床了。
「我正要叫妳起來呢,吃點東西,要吃藥了。」
楚伊人看著他,想起他方才和許麗翾說的話。許麗翾知道赫遴臻在她這裡照願她,居然半點醋也不吃的不以為意?到底是許麗翾只把她當成是赫遴臻逢埸作戲的對象,還是因為她對自己太有自信,根本不把她放在眼裡?
「東西放著,我待會兒再吃。」
「距離妳上次吃藥的時間超過五個小時了,妳該—」
楚伊人直接截斷了他要說的話。「我的事不勞大總裁費心!你在這裡,我很困擾。」赫遴臻都能找到這裡來,而且還和小王子見面了,她覺得很不安!
赫遴臻即使有了許麗翾替他生的孩子,或許不希罕小王子,可這些豪門大戶是不可能會允許自己的骨肉流落在外的,更可況赫爺爺又這麼疼他。
而她……只剩下小王子了。
「困擾?」
「我的情人今天會過來。」
「這兩天妳病成這樣,怎麼沒看他出現?」赫遴臻冷冷的說。一想到那個男人,他就一把火!
那男人是他和楚伊人蜜月旅行中的一顆老鼠屎,每次只要看到楚伊人在偷看簡訊,他就怒火狂燒,說到這個,他想起更氣的事。
楚伊人打包回國時,把他送她的東西一律留下,包含他送的手機,他曾經打開手機查看,發現裡頭還有一封未閱讀的簡訊,是她離開後對方才傳的,打開一看,他氣得差點殺人!
親愛的—
趕快回來,我要帶著我的大恐龍去找妳,要鋪我最愛的床單等我喔—
很想抱抱妳的小情人
這根本是充滿了性暗示的簡訊!
大恐龍、床單、抱抱?一想起這其中的曖昧,赫遴臻更加怒不可遏。他曾經用公共電話打那支手機,結果她小情人的聲音蒼老到令人訝異,還有幾分像他爺爺的聲音。
怎麼回事?小情人未老先衰嗎?
楚伊人答不上來,惱怒的說:「我的事為什麼得向你說明?」
「我問妳,蜜月旅行那段日子,我們的關係算什麼?」他從不否認性的迷人,但那必須有感情為基礎。他可以不去問這四年間她有過哪些男人,甚至那個小情人的事他都可以算了,但從此以後,她的身心只能屬於他!
楚伊人壓低眼瞼。「我欠你的,不是?」
赫遴臻生氣的開口,「那是我的氣話!」
「我當真了。」
他不可置信的看著她,感覺到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像快窒息了……他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侮辱!她欠他的?她一點也不喜歡他,卻幾乎夜夜和他親熱?
「感謝妳令人作嘔的偉大情操、徹底的犧牲奉獻!」赫遴臻倏地站了起來。
「是你強迫我走紅毯的,陪你去蜜旅,不也是要我為四年前的逃婚付出代價?你娶的人明明是許麗翾,卻把我當替身,這不是懲罰是什麼!」
他冷冷的道:「妳付出的代價還真是享受。」
她也弄不懂這點,「也許這是另類的懲罰……」
赫遴臻看了她半天,不怒反笑。「原來我的付出給妳的領受只是這樣?」他眼底有一閃而逝的脆弱,可終究強壓了下去。
他想起了以前看過的一本書裡的一段話—把東西給人家,也要對方願意伸出手接下,否則就對方看來,那些東西不過是自你手中翻落的棄物罷了。
她驚聞他語氣裡的情感。不!她不能有一絲絲動搖!一個賭錯,她的人生會大顛覆,她的小王子有可能會離她而去,她不能賭、不敢賭、不要賭!
深呼吸一口氣,她說:「你的付出我無法領受,我想最大的原因是因為我心已有所屬!我……很愛那個人,記得我們重逢之初我就說過……」她沒勇氣看赫遴臻。「我愛那個人更勝我自己,那個人……比我的命更重要。」
赫遴臻的心頓時完全涼了,他木然的看著楚伊人。「那很好啊。」
視線望向他,他的樣子讓她擔心。「遴臻—」
「伊人,四年前我欠了妳一樣很想要的東西,不是我不給,而是我以為我沒有,卻不知道那樣東西其實不知道在何時已藏在我身上,直到妳離開,我才發現它的存在。我一直等著,想把它親手交給妳,可惜的是,四年後,我等到的是不再需要它的妳……」他有些哀傷的笑了。「我們之間好像總是這樣,在不對的時間遇上彼此。」
楚伊人的心跳得好快。他說的是什麼意思?他欠她的,等了四年要交給她的是什麼?
「伊人,妳當初和我玩遊戲的那三疊紙我一直收藏著,像是收藏著想交給妳的東西一樣,那原本是我在蜜月旅行時要讓妳尋的一樣寶物,不過,現在我想用不著了。」
明明還有很多解不開的疑問,可赫遴臻的話卻讓楚伊人的心好痛、好痛,焦慮的感覺在一瞬間傳至四肢百骸,霎時她腦袋裡一片空白。
赫遴臻仔細的看著她,像是最後一眼般仔細凝望著她。「我一直以為只要對彼此的心意還在,不管分開多久,一定還有機會再續前緣的,看來那真的只是我的一廂情願。當初我一直以為的愛情相乘理論仍是成立的。只要有一方無心,另一方即使喜歡得再多也沒有用……妳保重了。」最後再看她一眼,他終於轉身離開。
對於他所說的話她仍回不了神,消化不了!因為一直以來,她都以為自己是一廂情願的喜歡著赫遴臻,可什麼時候原以為的一廂情願卻不再是一廂情願了呢?
可是她對他、對於重逢後的好多事都還有疑惑,這些疑惑讓她沒有辦法放下一切開口留住赫遴臻。
她很害怕再度失去,而且如果他是真的愛她,那許麗翾又算什麼呢?她肚子裡的孩子又該怎麼辦?他剛剛不是才說他等著當爸爸?
她真的糊塗了!
 
一家五星級飯店悠閒的下午茶時間,角落的位置一個纖細麗人和一名孕婦相對而坐。
豐腴的俏麗孕婦打破沉默的說:「楚小姐,好久不見了。」
楚伊人重感冒後,原本就纖細的模樣更是清瘦了些,而許麗翾的氣色明顯的好多了。
楚伊人看著她那益發明顯的大肚子。「嗯……」
「妳有心事?」
楚伊人忍了忍,終於開口。「許小姐,我們沒有那麼深的交情談這些,如果妳沒別的事,我要回去工作了。」
許麗翾忽然笑了。「欸,如果見到我,妳都還能心平氣和的和我聊天,那我可要為遴臻抱不平了!我說,別急著用看怪物的眼神這樣看我,我只是因為太閒,既然妳和遴臻都是大忙人,那就由我來把一些關於我這部份的誤會解釋清楚。」
「我和他……沒什麼誤會,也沒什麼好說的。」
「真巧,他也對我說了同樣的話。既然沒什麼好說,也不認為有什麼誤會,那就是很清楚明白的要放下嘍?可你們表現出來的又不是這麼一回事。一個心事重重的日漸消瘦,一個成天活似吞了火藥的暴龍。」
「妳到底想說什麼?」
「我說過,我只是來把屬於我那部份的誤會解釋清楚,至於妳能聽得進幾分,那就不是我管得了的事。」許麗翾啜了口鮮榨綜合果汁。「首先,送妳幾個大禮,我肚子裡的孩子不是遴臻的。」
楚伊人聞言,吃驚得說不出話來。
呵呵呵……就說唄,如果她真的喜歡赫遴臻,不可能不在乎這件事。「第二,我愛的男人也不是遴臻,當然,他喜歡的女人也不是我。外頭的人以為我們是交往多年的男女朋友,只有我們兩人知道,我們是同盟關係。」
「同盟?」
「互為掩飾的盟友。他有個一直在等的女人,我有個身份相差懸殊,明知道家人一定會反對到底,可還是忍不住愛上的男人。
「我和遴臻家世相當,也都到了適婚年齡,且又一起長大,從小感情就不錯,所以我們互為掩護,不容易被拆穿。」
「可你們還是結婚了。」
許麗翾笑。「那是意外。」把同為女人所揣測出楚伊人應該最在意的部份先告知,這樣她才願意往下聽,她也才有機會把整件事情說完。
花了近一個小時,楚伊人還替她去倒了一次果汁,拿了一趟冰淇淋,故事才接近尾聲。
她最後又啜了口果汁說:「……結婚那天我之所以會逃婚,是因為我肚子裡孩子的爸爸出現了,我才妝畫到一半就跑了。」她的阿娜答失聯的那半年,是因為在美國發生車禍喪失記憶,那段時間是一個日本人收留了他,透過他有了一連串的特殊際遇。
「至於你們蜜旅的時候,遴臻派出的人在日本找到我們,他急著去看我,那是因為逃婚後,我因為怕家人監視而不敢聯絡他,他並不知道我和誰在一塊,我一個大肚婆就這麼不見了,他當然會擔心。」
「他為什麼不說?」楚伊人喃喃道。
「妳隻字片語也沒留給他就離開,甚至他回來後用盡了所有方法也聯絡不到妳,他怎麼說?」
楚伊人默然不語。
「楚小姐,妳離開的這些年,遴臻怎麼過的我都看在眼裡。不把愛掛在嘴上的人不見得不懂愛,不相信愛的人不見得不會遇上讓他相信愛的人,一旦遇上了,也必須有時間讓他去消化、接受吧!遴臻真的很愛妳。」
楚伊人聽了,紅了眼眶。
「遴臻雖然出身企業世家,可他就像標準的工作機器,絕對稱不上貴公子。我認識的一些人裡,多少會一兩樣樂器,德穎就更不用說了,他是標準的多才多藝,不過打從妳結婚後,他就失戀了。」見楚伊人尷尬的笑了,她也不捉弄她。「赫大總裁卻什麼也不會,不過,他都過了學音樂的最佳年齡,還是在三十二歲那年報名學了鋼琴。」
「鋼琴?他?」
「是啊,而且只苦練月河、給愛麗絲這兩首曲子。之前聽他彈得極有水準,我說我喜歡春之頌,他理都不理我,後來我想,這些曲子八成是妳喜歡的。」
「嗯,我提過。」
「他啊,有時像個傻瓜!同是女人,我看得出來妳愛他的感情不見得比他淺,可那個『小情人』究竟是怎麼回事?他很在乎!」她嘆了口氣說:「感情的事雖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也不是外人可以介入的,可我把遴臻當成哥哥,如果妳真的不愛他,或是他在妳心中只是第二,那麼就請妳放過他,不要再出現在他的生命中了,好嗎?」
「小情人不是他所想像的那樣……」
「妳承認那個人比妳生命重要,不是?」
「我是這麼說過。」
「那……」
「四年前,我離開遴臻的時候,同時也帶走了一個祕密。」
「咦?」
「那個祕密是……我懷孕了。」
 
週末假日赫遴臻難得沒有任何應酬的待在家裡,也因為這樣,沒有任何事得以分散注意力,他心情反而更糟、更煩躁!
待在書房上網收完信之後,有人在他房門上叩了數下,赫遴臻頭也沒回的說:「進來。」
門把旋動,一名傭人說:「赫先生,樓下來了一名叫『小丸子』的小男孩說要找您。」
「小丸子?」赫遴臻怔了一下。「是小王子吧!他一個人來?爺爺有一道來嗎?」
「沒有,就他一個人。」
赫遴臻立即站了起來。「妳叫張媽準備一些甜點招待他,我馬上下去。」小傢伙怎麼會來找他?他又沒來過這裡。
「張媽已經在張羅了,她一看到他立刻驚奇的哇哇叫,說好像看到您小時候。小男孩一句『您好,打擾了』,逗得她巴不得把好吃的全往他面前堆,直說小傢伙家教真好。」她才說到這裡,流暢的鋼琴聲忽然由樓下傳來。
是月河?「誰在彈琴?」
傭人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
赫遴臻連忙走下樓。在二樓往樓下看,就見小王子坐在鋼琴椅上,懸著兩條胖胖腿,靈巧的雙手在黑白鍵上飛舞,舞出優美的樂章。
他則站在二樓聆聽,一曲結束後才往下走,走沒幾階,小王子又接續下一首曲子—給愛麗絲。
越聽越心驚,他心中暗忖:只是巧合吧?
曲子結束後,赫遴臻給予掌聲。「彈的真好,原來小王子會彈鋼琴。」
「你心情好些了嗎?」小王子跳下鋼琴椅,差一點跌倒,赫遴臻忙穩住他,把他往身上帶,小王子順勢摟住他的脖子。
赫遴臻一怔。「你怎麼知道我心情不好?」
「赫爺爺說的。」
「噢。」又有什麼聲音傳到他那邊了嗎?
「方才的月河和給愛麗絲是我送你的療傷禮物,我還帶來了很多人的療傷禮物喔!」
療傷禮物?還很多人的?赫遴臻啼笑皆非。這小傢伙真是人小鬼大。
他笑著抱起小傢伙,沒把他的話當真。「謝謝。你為什麼會來這裡?誰帶你來的?」
「你上一次告訴過我住址,我跟媽咪說我要來安慰你,她和爸比去醫院途中就把我送過來了。」
他倒忘了,小傢伙的記憶力堪稱過耳不忘。只是……他媽咪?董明薇?「他們去醫院?誰生病了嗎?」
「不是生病,爺爺說,我快要當哥哥了。聽說過了好久好久以後,媽咪的肚子會大得像放了一顆大球一樣。」
「唔,是啊。」原來董明薇懷孕了。
「我問爸比說,以前我是不是也像一顆大球一樣藏在媽咪肚子裡?爸比說,對啊,可是我這顆大球是藏在『親愛的』的肚子裡。」
什麼意思?為什麼小王子叫董明薇媽咪,他卻是藏在楚伊人肚子裡?
「這是我爸比給你的療傷禮物。」小王子又說:「我媽咪也有禮物送你唷!她要我告訴你說,我是二○○七年一月三號生的,她二○○八年才結婚,她是按『正常程序』結婚,不是先上車後補票。」小王子看著他。「什麼叫正常程序,什麼又叫先上車後補票?」
「……」也就是小王子不是董明薇生的?
又對照她先生送他的「療傷禮物」,答案已呼之欲出!
小王子他……他……仔細的看著他的眉眼,他清秀的五官,除了眼睛外,活脫脫是他的翻版,而那雙眼更是像極了伊人。
小傢伙是二○○七年一月生,也就是他被懷下的時間大約是二○○六年四月……伊人逃婚是在二○○六年六月……一思及此,赫遴臻心情一陣激動。
小王子……是他和伊人的孩子!
小王子看著他眼眶略紅,小小聲的說:「還有一個人的療傷禮物我還沒送呢,你不可以這麼快就感動。」
「夠多了。」
「不行!我爺爺很固執,如果沒把他的話帶給你,他會很生氣。」
赫遴臻笑道:「你說吧!」
「爺爺要我告訴你,他是『小情人』的代言人。」
赫遴臻一怔,像被雷劈中了。「小、小情人」
「嗯,親愛的常常叫我小情人吶,還常常說我是她的命。」
這女人竟敢這樣玩他
小王子繼續說:「每次我想念親愛的的時候,都是爺爺把我的話傳給她。爺爺說,那些肉麻兮兮的話,他剛開始也傳得臉紅心跳,很不好意思的說—還有,他還說……」
「說什麼?」
「要小王子仔細看,當我傳達他的話時,叔叔的臉上有沒有什麼變化?」
赫遴臻尷尬的粗聲粗氣道:「還能有什麼變化。」
「有,我要告訴爺爺,你聽完後就發燒了!叔叔,你的臉好紅,我們要不要去看醫生?」
赫遴臻啼笑皆非的看著他。
「最後是我的問題。」
反正他已經心臟衰弱了,小鬼還能給他什麼最後一擊?「什麼問題?」
「叔叔,為什麼赫爺爺和爺爺說你一定把小情人想成假想敵?他們在談論簡訊內容,談到我在夏令營的時候請赫爺爺幫我傳的內容,講到都笑著流眼淚了,而且臉跟你現在一樣紅,還有什麼是假想敵?」
「……內容是什麼?」
「親愛的,趕快回來,我要帶著我的大恐龍去找妳,要鋪我最愛的床單等我喔!很想抱抱妳的小情人。」
「轟—」赫遴臻心跳飛快,終於也心臟衰竭的說不出半句話。
那兩個為老不尊的臭老頭!
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他很想見一個人。
很想很想見她!
 
因為隔日飯店裡有一場婚禮,因此楚伊人到現場確定細節,讓明天所有的一切得以進行至最完美的狀態。
要離開飯店前,她在大廳遇到了一個令她訝異的人—赫遴臻。
「最近好嗎?」兩人隔著咖啡桌對坐,赫遴臻先開口。
楚伊人從方才就一臉很緊張的樣子。
「……唔,你呢?」因為許麗翾的話,楚伊人一直覺得對不起他,很多事也不知道該從何解釋起,加上之前放了長期,工作堆得太多,她已經一連加了近一個星期的班了,因此面對赫遴臻的事就這樣延宕了。
「非常好。」
楚伊人有很多話想說,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妳……有沒有什麼話要跟我說?」
「……很多,可不知道從何說起。」
「也包含小王子就是小情人,妳懷了他卻逃了婚的這一切嗎?」
楚伊人訝異的瞪大眼。他知道了?有人告訴他了?他不生氣嗎?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以往的心酸,還是和赫遴臻不歡而散後的壓力太大,抑或是藏住這天大祕密的不安,她紅了眼眶,眼淚一發不可收拾……
「說不出話來嗎?」赫遴臻拿出手帕替她拭淚。「妳和妳的小情人常常傳簡訊,什麼時候也傳簡訊給我吧。把說不出口的、很想說的,都可以用這種方式告訴我。」
拿出手機,楚伊人傳了封簡訊給赫遴臻。
不久赫遴臻收到了,他打開一看—
我愛你,對不起。
赫遴臻激動不已,「妳欠了我好多好多的解釋,我特地挪出了時間準備聽妳說。我在上頭訂了房間,首先妳得表現在日本度蜜月時不告而別的歉意吧?」
「咦?」
「妳不想知道最後那兩天的尋寶遊戲,妳會找到什麼嗎?」
「想,最後的兩樣禮物是什麼?」
「跟我走就知道了。」
楚伊人在和他進了電梯後,仍好奇不已的纏著問他到底準備了什麼禮物。
赫遴臻有些壞心的道:「不告訴妳,誰讓妳之前偷跑,還把所有我送妳的東西都丟下。」
「呵……就是誤會嘛,我以後不敢了啦!那些東西你有幫我收好嗎?」她有些心虛,立刻轉移話題。
「哼,妳不是都不要了嗎?堂堂春風婚紗會館的企劃總監、事業有成的女強人,想必也看不上那些小東西吧!」
楚伊人趕緊接口道:「看得上看得上,怎麼會看不上眼,那些才不是什麼小東西,你送我的禮物都是無價之寶耶!
「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達曦倒了之後,我爸和大媽他們跑到國外去了,什麼都沒留給我,我從原本悠閒的米蟲變成要開始勤奮工作,因為有了小王子,我要努力賺錢養他,已經好久好久沒有收過禮物,也好久好久沒有送禮物給自己了。
「你也知道養小孩很辛苦的,即使現在我有了一丁點的成就,不過跟你比起來,我只能算是貧民階級啦,生活總是不能太奢侈。
「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歡你送我的東西,不是因為那些禮物的價值,而是我明白你的心意……」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赫遴臻聽她這麼說,心情轉好,臉色柔和且不捨的說道:「以後我的東西都是妳的了,妳有聽過哪個貧民身價這麼高的?妳以後愛當米蟲就當米蟲,想買什麼就買什麼,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還會有很多很多的禮物跟很多很多的愛圍繞著妳。」
「這樣聽起來太幸福了,像是公主一樣嘛!」楚伊人笑了,感覺到他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也感覺到他對她滿滿的寵愛。
「妳本來就是我心中的公主……」他將她擁入懷中,在她耳邊輕聲呢喃。
所以她是他心中的貧民公主嘍?不對,他剛剛說他的全都是她的了,所以她現在的身價水漲船高,應該是—貧民億萬公主?楚伊人賴在他懷中偷笑,暗自猜測著等一下會收到什麼驚喜,不知道最後他準備了什麼禮物給她?
他送她的禮物永遠沒有最後一樣,不過他知道,最好的一樣名叫「幸福」!他會花一輩子的時間送她這名為幸福的禮物。
在進房間之後,他偷偷傳了一封簡訊給她。
伊人:
5201314
赫遴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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