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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R181

外掛麻吉之一《臨演女友》

  • 作者丹甯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0/06/01
  • 瀏覽人次:2457
  • 定價:NT$ 190
  • 優惠價:NT$ 150
她是懶人界正妹,穿衣服隨便,應付白目追求者也隨便,
至於談戀愛──可不隨便了!她巴不得別沾這種東西,
只是自從碰上楊大律師,她的懶人好日子就不多了,
首次見面就被他抓去當龍套女友擋爛桃花,接下來衰事更多:
MSN緊急召演→她說不去,他還無恥的想找她老闆求放人,
賄賂朋友→又不是正牌男友,有錢這樣花幹麼不去賑災?!
愛心早餐兼接送→GOD!楊大律師快開恩,不要再玩她了……
接二連三的勾勾纏簡直是悲到她的心坎底,
但她發現,最悲的絕對不只這些,
由於那傢伙「電力」開太強,害她腦子經常被電到短路,
竟然會讓她怕他誤會自己跟個爛咖交往過,
甚至還有種心中小花搖曳春風中的甜蜜感……
嗚……她這龍套不會真的就要升級成正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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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富麗堂皇的裝潢,完美的燈光與各式精品擺設,襯出這間位於台北信義區的六星級飯店的氣派。
  「吳賴府婚宴」大大的牌子擱在位於三樓樓梯處,說明了這平時營業時間總是高朋滿座的中式餐廳,今晚謝絕非受新人邀請的客人。
  晚上七點半,婚宴已進行了,賓客也已入座七、八成,餐廳外頭飯店的招待小姐們閒閒的聊著,不時好奇探頭打量裡頭的新人與賓客。
  能在這間六星級飯店舉辦婚宴,新人的身家自是不凡。
  新郎據說是某台灣龍頭電子公司的工程師,在大公司上班除了高薪之外,每年分到的股票紅利,就是領普通薪水的小老百姓拚死拚活賺個十年都賺不到的天價。
  而新娘則是位模特兒,雖然和大明星相比還有段距離,不過也是隔陣子就能上上娛樂新聞版面,走在路上有四、五成男性都能認得出來的小名模,據傳明年還將跨足電影界,在知名導演楊發的新片裡演出。
  由新人的身份來看,可想而知此刻餐廳內的賓客,有大半都是身世顯赫的企業家或是光鮮亮麗的藝人。
  一群二十幾歲的招待小姐們正胡思亂想著要把握釣金龜婿的好機會,忽然一陣細碎的腳步聲自樓梯口傳來,她們一同看向樓梯口,迎接這位遲來的客人,然而隨之映入眼底的人影,卻讓她們傻了眼。
  那是個很奇怪的女人—— 
  身穿寬鬆米黃色襯衫和普通深色長褲,一頭長髮用鯊魚夾固定住,黑色膠框眼鏡大到快遮住半張臉,腳上還穿著白色布鞋的女人出現在這裡,還是讓她們呆愣了好幾秒。
  她的衣著是還算乾淨整齊,只是大概因為趕時間所以匆匆跑來,人喘著氣,頭髮也有些亂,但是不論怎麼看,都不像是應該出現在這間高級飯店中的客人。
  而且她手中還提著一個黑色公事包,像才剛下班從辦公室衝來似的。
  一直到女人視而不見的越過她們往飯店餐廳內走去,其中某位招待小姐才突然回過神來朝她喊,「小姐,不好意思,今晚飯店餐廳已經被包下,不對外開放哦!」
  對方頓下腳步,瞄了她一眼,「我是來參加婚宴的。」
  「嗄?」眾人又是一呆。
  這……有人來高級飯店參加婚宴是這樣打扮的嗎?
  見她們愣住,女人乾脆自手中的公事包裡抽出有些皺的喜帖,攤放在訪客簽名簿的桌上,「我應該沒有走錯地方吧?」
  招待小姐拿起喜帖為做確定的看了下,「是這裡沒錯—— 」
  女人懶得理她的又想往裡邊走。
  「小姐等等啊,麻煩您在這裡簽下您的大名。」另一名回神的招待小姐連忙將筆遞給她。
  「這麼麻煩?」女人嘀咕著,皺了皺眉,倒也沒有刁難,只是接過筆飛快的寫下「梁淑賢」三個字,「這樣就可以了吧?那我進去了。」
  「呃,梁小姐,您的禮金……」
  來參加喜宴,總得包個紅包吧?今天的賓客經濟能力都不錯,每個人的紅包都包得挺大方的,害她們數鈔票數得好累。
  「禮金?」梁淑賢歪著頭,「可吳鴻淳當初給我喜帖時,叫我不用準備紅包,只要人到就好。」吳鴻淳自然就是今天的新郎官了。
  「……」小姐,那是客套話吧?而且來這麼高級的飯店參加喜宴,妳沒包紅包說得過去嗎?
  幾位招待小姐正不知該如何反應時,有另一道聲音及時響起—— 
  「淑賢,妳還真的來了?」伴郎打扮的男子匆匆自餐廳內走出,臉上的表情顯然極度意外她的出現,「都七點半了,我還以為……」
  「當然來,怎麼會不來?」她眨眨眼,「我只是處理公事忘了時間,直到告一個段落才忽然想起趕了過來。」不然她絕對不會遲到的。
  不知為何,伴郎臉上露出古怪的神情,隔了一會兒才道:「既然來了,就快進來吧!」
  「不用禮金?」她望了望旁邊那幾個招待小姐問道。
  「當然。」伴郎迅速回答。
  她聳聳肩,「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除非她是白癡,要不她不會不知道坐在附近的同事們心底正打著什麼鬼主意。
  梁淑賢舀了匙剛送上來的魚翅盅,心底暗想著。
  她非但不是白癡,還是加州理工學院畢業的高材生,因此只能盡量不讓那些荒謬可笑的﹁用心﹂,影響她享用美食的情緒。
  唉,湯竟然是溫的。在嚐了口味道後,她不禁無聲嘆息。
  沒想到六星級飯店也不過爾爾,再好喝的湯入口時若是不熱,美味都會大打折扣,更別提其他那些把名字取成什麼金玉滿堂、讓人完全聯想不出何種食材,又因其他調味和勾芡太重,而吃不出任何食物原味的菜餚。
  「淑賢,妳還好吧?」坐在她旁邊的男人遲疑的問著,狀似關心,卻是一副極想從她臉上尋找出些微情緒波動的打探神情。
  抬起頭,她的目光自發話的男人開始朝四周淡淡掃了一圈,結果發現全桌所有人……包括隔壁桌的人,視線都牢牢的盯在她身上。
  「不好。」她淡淡開口,絲毫不意外所有人在聽到她的話後,突然變得一臉好奇樣。
  不過……呵,她才不在意造成什麼樣的後果,反正這不就是新郎官找她來的目的?
  「淑賢,不要衝動啊,既然妳和鴻淳都已經是過去式了,就好聚好散,今天是他的婚禮,可別鬧出什麼事來呀!」說話的是坐在她正對面,某位不怎麼熟的男同事。
  「是啊,感情這種事本來就沒法強求,緣份來了就是來了,擋都擋不住,況且鴻淳也是先和妳分手後才和賴小姐交往的,也沒有對不起妳—— 」
  「你們別這麼說啊,我相信淑賢今天是來誠心向鴻淳道喜的!」
  「如果是這樣那最好了,只怕她想不開……」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只差沒講出節哀順變之類的話,然而女主角卻恍若未聞,一逕埋頭努力吃著服務生端上來的菜餚。
  誰說女人才八卦長舌?依她看,當男人囉唆起來的時候也挺恐怖的。
  不過,她懶得理他們,他們愛浪費口水是他們家的事,並不影響她的胃口。
  因此梁淑賢趁著男人們勸得起勁的同時,默默將一道道服務員端上來的菜吃進口中。
  直到過了半個多小時,他們才因女主角始終沒反應,終於停下話題。
  那位最初發話的男同事見她遲遲未答話,終於忍不住問道:「淑賢,我們說了這麼多,妳到底有沒有聽進去啊?」
  呼,不行,她不吃了。她吐了口氣。
  雖然很想再多吃一點,畢竟這是間只有凱子請客時她才會想來的鬼地方,可惜食物實在不怎麼美味,她的舌頭刁得很,胃實在塞不下太多難吃的食物。
  梁淑賢再度抬起頭,發現眾人依舊望著自己,她終於良心發現的開了尊口,「聽進去什麼?」
  「嗄?就我們大家開導妳的話啊!妳剛才不是說心情不太好嗎?那現在有沒有好些了?」
  「喔,我的心情是不怎麼好沒錯!」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堂堂一間六星級飯店,東西竟然難吃成這樣。」真是浪費她的時間。
  早知道她就留在公司裡寫程式,晚點再到附近的關東煮店買吃的,至少那家關東煮的湯可是熱到會燙口的。
  「……」未料到她會如此回答,所有人瞬間呆愣當場。
  「糟,好像有點吃得太急,胃好撐。」她無視眾人,仍自顧自的道:「不好意思,我先到處走一下。」
  她瀟灑的起身離席,朝位於餐廳另一側的露台走去,任由所有人怔怔目送她的背影,一時半刻無法反應。

  推開餐廳通往露台的玻璃門,梁淑賢踏出室外,突然覺得空氣清新不少。
  哼,不過是在裝潢上砸下重金就自稱是六星級的大飯店,只能說這世上有太多只重外表卻不重內涵的人了。
  但話又說回來,這倒挺像吳鴻淳會選擇的地方呢!
  走到圍牆邊,倚著半人高的矮牆站,她唇邊揚起諷笑,對「前男友」倒沒什麼怨懟。
  畢竟若沒他這個凱子,她大概永遠不會踏進這號稱全台北……或者該說是全台灣最奢華的飯店。
  至於其他呀,反正她本來就不在乎,自然對她產生不了任何影響。
  目光掃過四周,她發現這露台比從餐廳內看起來的要大得多,像個小型的空中花園,種了些花草樹木,別有番雅致的風情。
  她將頭探出牆外,百般無聊的低頭打量著那一部部駛入飯店的高級轎車,和前來替客人開車門的飯店服務生。
  眼前這些代表上流階層的奢華景象,沒能引發她心底的讚嘆或羨慕,卻反而令她更想念今晚匆匆離開辦公室時,還未完成的程式。
  大概是想事情想得出神,她持續低著頭,卻沒發現那與她臉蛋Size極度不合的黑框眼鏡正悄悄的往下滑,然後—— 
  「啊!」她驚叫一聲,伸手想撈住那突然自臉上脫離的眼鏡,可惜卻只撈到空氣,眼鏡接受了地心引力的召喚,掉進她看不清的夜色中。
  完蛋了。
  梁淑賢心裡一涼,瞪著底下各種顏色混成一團、活像被弄亂的調色盤的景象。
  雖然那醜得要死的眼鏡之於她只是種保護色,不過另一個功用是她這大近視眼的救星,她近視近千度外加嚴重散光,沒了眼鏡的她就幾乎等於瞎子。
  天啊,今天是什麼場合,怎麼會讓這種事發生?她幾乎想哀號了。
  急急轉過身,她抱著一絲渺茫的希望,想喚來服務生幫她去找眼鏡,沒想到卻一頭撞上了某個障礙物,痛得她倒抽了口氣。
  見鬼了,她來時後頭明明沒東西的,怎麼—— 
  「妳還好吧?」
  一個低沉清雅的嗓音自頭頂傳來,她一手撫著疼痛的額,這才發現自己原來撞到了人。
  她還來不及向對方道歉,男人又開了口,「抱歉,是我的錯。剛剛聽到有人在喊的聲音以為出了什麼事,才莽撞的走到妳身後。」
  她呆了下,才道:「不,說起來應該是我的錯—— 」是她撞上他的呀!
  「有沒有受傷?」對方輕柔打斷了她的話。
  她摸摸自己的臉,「呃,我想應該沒有……你呢?」
  真奇怪,對方也才講了兩句話,那溫柔沉穩的語調怎麼莫名的令她心跳加速?
  眼前視線一片模糊,她看不清對方的長相,但很確定自己並不認識他。
  她所認識的男人中,沒有一個擁有那麼好聽的嗓音。
  「別擔心,我沒事。」男人徐徐的說。
  模糊視線中,她似乎看見了他微微揚起唇角,一時間竟看得失了神,忘了回話。
  對方倒是很有耐心的站在原地,沒說話也沒掉頭離開。
  她怔了半晌才回過魂,意識到自己剛才竟然恍了神,她尷尬的乾笑了兩聲,「既然我們都沒事,那就先這樣吧!我得去請服務生替我找眼鏡了。」
  「妳的眼鏡掉了?」
  「嗯,不小心掉到一樓。」說起來這過程挺丟臉的,她還真怕他好奇的追根究底下去,因此補了句話想盡快開脫,「我得去盡快找回來,否則沒了眼鏡我就跟瞎子一樣。」
  男人沉吟了下,淡聲道:「既然如此,妳先坐著吧!我去和服務生說。」
  她一愣,「嗄?不用麻煩了,我自己可以……」
  「我不放心。」他不容拒絕的拉著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妳不是說沒了眼鏡就什麼都看不到嗎?那就讓我去叫服務生。」
  嗄?不、不放心什麼?
  梁淑賢來不及再說什麼,男人便已轉身離去,讓她只能瞪著他模糊的背影發呆。
  「真是個奇怪的男人……」她喃喃道,發現自己完全在狀況外。
  一會兒後,他返身回到她身邊,「我已經請服務生下去找了,妳在這裡坐著等一下吧!」
  「謝謝。」她猶豫了幾秒,才向他道謝。
  她認識的男人不少,卻沒一個擁有像他這般氣質的。
  她不知該如何形容,只是頭一回明白,原來這世上竟然真的有人舉手投足間都帶著貴族般的氣息,即便他們根本沒說上幾句話,而她也還未看清他的模樣,卻仍然能夠感覺到他的與眾不同。
  過去這麼多年來,也許是她的打扮,抑或是她所待的環境使然,男人們對她的態度一向是不熱絡也不冷落,而那正好也是她所希望的。可是現在碰上了這個男人,她總覺得他的言行舉止斯文體貼得……讓她非常難以適應。
  「不客氣。」男人語帶笑意的回應。
  然後……他們又陷入沉默了。
  梁淑賢不懂他為什麼還站在這兒不走。
  她不是覺得他煩,希望他離開,只是眼下這氣氛太詭異,總覺得似乎該找個話題聊聊才是,偏偏她實在不擅與人聊天,要她想話題,真是為難她了。
  「呃,先生,這椅子挺寬的,你要不要也來坐一下?」她想了半天才擠出這麼一句話。
  這麼個高大的男人站在她面前,讓她很有壓迫感哪!
  「楊繼正。」男人淡淡的吐出這三個字。
  「嗄?」她一呆。
  「我的名字,楊繼正。」他重複了一遍。
  「哦,你好。」她眨了眨眼,卻不知該不該把自己的名字告訴他。
  或者其實她顧慮的是—— 他是否會想知道她的名字?
  「妳是吳鴻淳的同事對吧?我剛才看見妳和其他萬廣的員工坐在同一桌。」對方繼續說著。
  「喔,對、對啊!我們是同部門的同事。」她愣了下,才道:「你也是婚宴的客人?」
  男人微微一笑,提醒她,「今晚餐廳被包下,非婚宴名單上邀請的客人是進不來的。」
  「也是。」這問題是問笨了,「那你是新郎還是新娘的朋友?」
  「這可有點難回答。」他偏頭想了想,「真要說的話,我的喜帖是從新郎那拿到的。」
  當然,他沒說新郎見到他出現時有多麼開心。
  對某些人來說,他的出現,就像是在這家六星級飯店辦喜宴一樣,是種彰顯身份的方式吧?楊繼正暗自冷笑。
  梁淑賢瞪了他好幾秒,才小心翼翼的問:「你這是在告訴我,你雖然受吳鴻淳的邀約而來,但並沒有把他當成朋友?」
  他先是一怔,隨後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妳很聰明。」
  「……」沒想到他竟然如此爽快的承認,她突然無言了,好半天才找回聲音問:「既然這樣,你為何要來?」
  「我也不曉得。」男人的黑眸中突地掠過一抹異樣的光彩,只可惜某人現在和瞎子沒兩樣,未能見到。「大概是想來瞧瞧他喜歡的女人,和我記憶中的相不相符吧。」
  「原來你是來見新娘子。」梁淑賢恍然大悟。這不意外,今晚的新娘可是小有名氣的模特兒呢。「嗯,那偷偷告訴你一個祕密好了,其實我也沒好到哪去,今天之所以會來,只是想免費嚐嚐六星級飯店的喜宴。」
  「哦?」他被她逗笑了,「那妳覺得好吃嗎?」
  「不好吃,早知道我就留在公司寫程式了。」一想到那欺騙她感情的食物,她的臉就垮了下來,「有錢人的味覺真讓人難以理解。」
  「完全同意。」他點頭深表認同,不過僅就她的第一句話而言。
  「你也覺得吼?」發現遇到知音,她的眼睛不覺一亮,迫不及待的發起牢騷,「真是的,本來想說如果東西夠好吃,我可以勉強忍受那些莫名其妙的『關切』,結果今天白來了。」
  說起來荒謬,部門裡大半的人都以為她和吳鴻淳曾有過一段情,統統等著看好戲。據友人說部門裡還分成兩派,賭她這個「過去式」今晚究竟會黯然神傷的默默用餐,抑或衝上前與新郎理論。
  對,是「以為」而已,事實上她和吳鴻淳從未交往過。
  那群巴不得她在婚宴上精彩演出的人們,恐怕作夢都想不到,她與吳鴻淳的交集,根本僅止於他曾熱烈追求過她。
  這事她沒告訴過任何人,只有幾名和她交情不錯的女性同事知情,倒不是為了顧及吳鴻淳的面子,畢竟那男人與她有何關係?她沒說,不過是因為被這人追求實在不是什麼值得宣揚的事。
  只是,沒想到就在她直接拒絕了吳鴻淳幾天後,部門裡突然傳出她曾與吳鴻淳祕密交往的傳聞,且還鬧得沸沸揚揚,而那莫名其妙的流言後來還演變成是吳鴻淳嫌她平時太過邋遢,沒有半點女人味,因此向她提出分手。
  那陣子她手上正有個棘手的案子在處理,每天加班加到大半夜才回家不說,整個人也因廢寢忘食,使得原本就不甚豐盈的身軀更顯纖細,結果倒被用以「印證」傳聞的真實性—— 因為被甩,所以越顯憔悴。
  她也不是笨蛋,這種幼稚又拙劣的報復方式會是出自於誰的手她再清楚不過,只是她生性懶散,不想費心思在不重要的人身上,旁人愛說便由他們說去,反正只要朋友們相信她就好,她根本不在乎其他人怎麼想。
  接著就是上個月,吳鴻淳在眾目睽睽下,炫耀似的捧著喜帖走到她面前,嘴裡說著什麼他需要她的祝福之類的鬼話,請她今晚務必出席,不包紅包也無所謂。
  她並不在意吳鴻淳,而這人也沒什麼值得她浪費力氣去在意的,但既然他敢邀請她,又有免費料理可以吃,她沒什麼不敢來的。
  只是今晚的餐點實在讓她太失望,此刻正極度後悔出席中。
  楊繼正瞧著她臉上頗為哀怨的表情,唇邊揚起淡笑,禮貌的沒追問她的抱怨內容。
  他的注意力,全放在那晶燦如黑色琉璃般的雙眸上。
  「抱歉,我講話好像沒頭沒腦的……算了,別理我!」總算梁淑賢想起這陌生人根本什麼都不知道,想必一定也聽不懂她到底在說些什麼。
  「不會,妳的聲音很好聽。」男人依然噙著笑。
  嗄?他的話突然令她感到心口發熱。
  他說她的聲音好聽呢……梁淑賢頓時有些暈陶陶的。
  呃,不過這好像不是重點吧?她隱約覺得哪裡不太對勁,但又說不上來,只覺得自己似乎太容易受這個男人的話影響,輕易就被他牽動了心思。
  好怪,她是掉了眼鏡沒錯,可怎麼好像連腦袋都跟著鈍掉了?
  玻璃門在此時被人推開,一名飯店的服務生匆匆走了進來。
  「先生,真的很抱歉,我們找到了您要的眼鏡,可是—— 」
  楊繼正指了指身邊坐著的女人,服務生啊地一聲會意了,忙將一個透明塑膠袋遞過去給她。
  「壞掉了啊……」她接過塑膠袋,裡面裝著的鏡架已斷成兩截,鏡片也破了,雖然沒有太意外,但她依然有些心痛,「唉,但還是謝謝你。」
  這下好啦,該怎麼回家呢?她煩惱著。
  雖然今天搭計程車來,等等不用自己開車回去,但她實在不想在沒眼鏡的情況下在同事們面前晃呀!
  服務生再三道歉後就離開了,但這男人卻沒跟著走,仍舊站在原地。
  楊繼正打量了她一會兒後開口,「我很意外妳會戴這種眼鏡。」
  她有雙嫵媚的大眼,隨時流轉著盈盈水波,蜜糖色肌膚襯著被她隨意挽起的墨髮,模樣明明美得驚人,卻配上這身打扮……嗯,是有些可惜了。
  梁淑賢一僵,瞪著眼鏡的殘骸看了許久,才淡淡的道:「上班嘛!公司重視的是頭腦又不是長相。」
  過份豔麗的容貌從小到大帶給她不少的困擾,人們往往因此忽略了她的專業,而她並不喜歡那樣。不過或許是因為曉得自己和這男人日後多半不會再有交集,她也就懶得再遮掩什麼。
  感覺到腦後盤起的頭髮鬆散了,她索性拿下夾住頭髮的鯊魚夾,想將頭髮整理好再重新夾回,沒想到卻又有人在此時推開玻璃門。
  「啊,楊大哥,你竟然在這裡,我到處找你都找不著呢!」一團伴隨著濃郁香水味的粉色人影就這麼闖進兩人空間,嬌膩的聲音使得梁淑賢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這女人哪來的啊?都還有段距離,那可怕的香水味就嗆得她鼻子好癢。她在心中嘀咕著,繼續將一頭黑髮抓在手上,隨隨便便的就要重新盤回去。
  沒想到,一旁的男人卻搶先拿走她手中的鯊魚夾。
  「喂—— 」
  「我懷疑妳跟妳的頭髮有什麼深仇大恨。」他在她開口抗議前率先出聲,顯然對她虐待自己的頭髮一事很有意見。
  他的長指順著她的髮往下梳,輕巧的解開秀髮打結的部份。
  那過份親暱的舉動讓梁淑賢徹底傻住,連話都結巴了,「呃,反正……方、方便就好了嘛!」
  「妳啊!」他搖頭嘆息,「真不懂得照顧自己。」
  唔,是她的錯覺嗎?怎麼覺得他的語氣突然溫柔得很詭異?梁淑賢抖了抖不自覺冒起的疙瘩。

第二章
  「楊大哥,你都還沒回我話呢!」
  那不知哪兒冒出來的女人不滿自己被徹底忽略,不甘心的跺了跺腳,想喚回男人的注意。
  他頓了下,「有什麼好找,我這麼大個人了,難道還會走丟?」
  梁淑賢注意到楊繼正在跟這女人說話時語氣突地變冷,與先前面對她時有著天壤之別。只是儘管他口氣冷淡,手上的動作卻依然輕柔無比,像是怕會弄疼她。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天生敏銳的第六感讓她頸間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哎,你怎麼這麼說,人家想見你不成嗎?」女人這會兒又開始撒嬌了,「你這個大忙人事業還做真大,每次打電話給你,你的祕書都說你在忙,我們已經好久沒見面了。」
  梁淑賢有點無言了,這女人究竟是太沒神經還是臉皮太厚,既然都已經吃過那麼多次閉門羹,難道還看不出來她心儀的「楊大哥」壓根不想和她有任何交集?
  「其實妳把頭髮放下來好看多了。」楊繼正開了口,話卻是對著梁淑賢說的,他仔細替她打理秀髮,完全忽視在場的第三者。
  「盤起來比較方便嘛!」她嘟囔著,不知為何竟然有幾分心虛。
  奇怪,他和她又沒有關係,自己怎麼輕易就被他的三言兩語牽著走?
  男人輕笑了下,「其實這樣也好,我倒寧願少點人知道妳的美麗。」
  「……」這話有點太超過,雖然她不討厭他,可他們沒那麼熟吧?
  正打算躲遠點脫離他的掌控範圍,好好整理被攪亂的思緒,他卻在此時俯身,狀似在她髮間落下輕吻,實則趁隙在她耳邊低聲道:「幫個忙,拜託。」
  她呆了呆,還沒搞清楚狀況,那又被冷落的女人已衝上前,死死挽住了楊繼正的手臂,「楊大哥,你……」
  「哈啾!」梁淑賢登時跳了起來,迅速狂奔到十步之外。
  媽呀,這實在太恐怖了!她邊狂打噴嚏邊想著。
  「妳怎麼了?」楊繼正眉一皺,掙開了女人礙事的手,快步朝她走去。
  「哈啾!」她捏住癢到不行的鼻子,白嫩的青蔥玉指顫抖著指向罪魁禍首,「那根本是殺蟲劑!」
  世界上果真無奇不有,竟然有人噴殺蟲劑上街,真是太危險了﹗
  他怔了怔,「妳對香水過敏?」
  「我堅持那是殺蟲劑……」她的聲音聽起來奄奄一息的。
  看著她因為過敏而變得紅通通的雙眼,他不禁莞爾,卻又有些心疼。
  「很不舒服嗎?要不我先載妳回去?」他語帶關切的問著。
  她正想說她可以自己搭計程車,可另一個女人卻搶在她前頭開了口,「楊大哥,你怎麼可以那麼關心她,卻都不理我﹗」
  說著,竟又想靠過來。
  梁淑賢嚇得想逃,沒想到楊繼正的手掌卻扣在她的腰間,將她箝在原地動彈不得。
  喂喂!她拚命瞪他。
  他們交情好像還沒好到她得和他有難同當哦!那女人是找他的,她沒必要陪他一起死吧?
  「潘小姐,妳別再過來了,我女朋友對妳身上的香水過敏。」楊繼正揚聲道。
  「哎,楊大哥你何必這麼見外,叫我小鳳就……等等,你剛才說什麼?那個女人是你的誰?」對方總算因震愕而停住了腳步。
  「我女朋友。」他面不改色的說著。
  梁淑賢被他硬摟在懷裡,聽著他從容的謊言,心中不禁佩服起他說謊不打草稿的功力。
  女朋友?虧他說得出口咧!她正想抗議,他卻又在她耳邊低聲道:「拜託,妳不會見死不救吧?」
  她一怔,這才想起剛剛他的那句「幫個忙」。
  難道他的意思是要請她假扮成女友?這麼一來,他突來的親密行徑似乎就說得通了。
  那麼剛才那些肉麻到讓她雞皮疙瘩掉滿地的曖昧話語,應該也是說給那女人聽的吧?
  想通這點後,她剛提起的警戒心在瞬間降了回去。
  唉,她完全可以理解他的痛苦啊,被這種人纏上確實滿值得同情的,畢竟過去她也曾深受其害哪。
  看在他請人替她找回眼鏡、又和她同病相憐的份上,她願意犧牲小我配合一點,不開口否認就是。
  女人瞪大了眼,「可是你不是已經有我了,怎麼可以去找別的女人?」她好受傷啊!
  「噗!」梁淑賢不給面子的笑了出來。
  看來這世上自作多情到這種地步的,不只吳鴻淳一人嘛,眼前這女人也不遑多讓。
  「妳笑什麼﹗」女人尖聲道,恨恨看著那張過份美豔的容貌,「搶走我的楊大哥,妳很得意嗎?」
  她對自己的長相向來很有自信,然而在這不知哪兒蹦出來的情敵面前,她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美貌相形失色。
  「妳誤會了,我沒有那個意思。」梁淑賢誠懇的道。
  楊繼正從來就不是她們的,何來搶走說?
  然而她太過坦然的態度,卻令女人更加怨恨。
  「哼,妳以為用美貌能迷惑楊大哥多久?等哪天妳年老色衰,他遲早會離開妳的﹗」
  噢,這話就戳到她的痛處了,關於這點她也很無奈。「唉,我也一直希望人家注意我的專業多於外貌啊。」
  天生麗質也不是她願意的啊!她已經很努力低調了。
  「別這樣,能在萬廣電子當工程師,妳已經證明自己的能力了。」楊繼正淡笑,大掌不客氣攬在她的腰上,賣力扮演著「情人」的角色。
  「什麼?妳是萬廣的工程師」女人不敢置信。
  怎麼可能?萬廣可是所有相關科系的人擠破頭都不見得進得了的大公司啊!這女人看長相已經夠好看了,沒想到還有腦袋,老天爺會不會太不公平啊﹗
  不過此刻梁淑賢才沒空回應她。
  「哈啾!」香水味隨風飄來,害她忍不住又打了個噴嚏。
  都是這個死抓著她不放的男人害的啦!
  基於某種報復的心態,她不客氣的將他身上貴得嚇死人的西裝當手帕來擦臉。
  哼哼,心疼吧!看他可憐幫他趕走愛慕者,不代表她就得委屈自己。
  然而楊繼正也不惱,只笑覷著她孩子氣的舉止,「很不舒服?要不我先帶妳回去休息?」
  「好。」這回她倒是答得挺乾脆。
  她想通了,既然已經吃飽喝足,又有人要當免費的司機送她回家,順便讓她逃離被殺蟲劑荼毒的地方,她沒道理不答應。
  楊繼正再度揚唇,瞧著她的眼神中多了幾分暖意,「那我們走吧!」
  兩人相依相偎的離開,讓背後看著的女人,只能氣得連聲尖叫。


  「呼!」工作到一個段落,梁淑賢終於肯將十指從鍵盤上挪開,稍作休息。
  她習慣性的取過擱在電腦螢幕旁的護手霜,擠出少許均勻的塗抹在雙手上。
  不管怎麼說,工作就靠這雙手了,所以就算其他方面她都很馬虎隨性,臉部保養擦個化妝水就能了事,衣服也只求舒適為主,可對這雙手卻寶貝得不得了。
  確定護手霜都被肌膚完全吸收後,她才將頭髮放了下來,畢竟長時間盤著髮,頭皮也是會不舒服的。
  漫不經心的把玩著鯊魚夾,她腦中不經意的浮現某個男人的模糊身影。
  那天他最後終究沒把她的頭髮給盤回去,可她卻忘不了當他的指尖在她髮上移動時,那種親暱的感覺。
  儘管還記恨他的愛慕者害她過敏一事,不過平心而論那傢伙確實是個紳士。
  當天她表明不想以那模樣出現在婚宴中後,他便先替她回餐廳中拿了公事包,隨後拉著她從一旁的小門離開。
  他那熟門熟路的樣子,以及服務生對他恭謹的態度,令她懷疑他根本就是這間飯店的常客……好吧,其實她也不是太意外,因為他整個人由內而外,無論是開的車子,或是個人的談吐應對,總之那樣的品味和儀態,絕對不是區區暴發戶或打腫臉充胖子的人能夠擁有的。
  他有種渾然天成的氣質……
  「等等,我到底在幹麼?」梁淑賢錯愕的瞪著螢幕上的Google搜尋畫面,搜尋框中竟打著「楊繼正」三個字。
  她瘋了嗎?沒事Google他做什麼?
  滑鼠移到右上角的叉叉將IE關掉,她鬱悶的吐了口氣。
  楊繼正這個名字,她在那天之前本來是沒聽過的,可當晚他回到餐廳裡替她拿公事包,又和她一起離開的消息,迅速傳進了所有人的耳裡。
  隔天來上班,幾個和她交情不錯的女同事們不約而同的跑來問她究竟何時和楊繼正開始「交往」的,直到那時她才知道原來他這麼有名。
  天曉得她對他的了解可比公司這些女同事們少多了,至少她們還知道他是個挺有名的律師,專攻公司法、證交法等,而她當晚不過是突然被楊大律師抓上場擔任「女朋友」這個角色的臨時演員,事實上對男主角她根本一無所知。
  唉,連著兩任「男友」都是有名無實,她也很悶啊!
  當然兩者讓她悶的原因不同就是了,吳鴻淳讓她覺得自己的名字和他放在一起很衰,現在的楊繼正則是因為……
  因為什麼呢?
  哎喲,她也不曉得啦!梁淑賢煩躁的推開鍵盤。
  她甚至連他的長相都沒能看清楚,要說有什麼遺憾也未免太牽強了。
  只是……為何這幾天她總不經意的想到他?好像……好像她很想念他、很在意他似的。
  為此她困擾極了。過去除了工作和唸書外,可沒有任何人或事能佔據她那麼多心神去思考,偏偏這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奇怪男人,卻時時干擾著她的思緒。
  就在此時,電腦螢幕上突然跳出了個MSN視窗。
  晚上有空嗎?
  她瞪著那行字發呆。
  那是個很陌生的MSN帳號,然而上頭人名寫著「繼正」兩個字,讓她很難不知道對方是誰。
  那天他送她回家後,他順便要了她的MSN,而自己不知為啥竟然也傻傻的給了他……
  梁淑賢迅速看了一下手錶,下午三點半,而她已經把今天原定進度給搞定了。
  晚上怎麼了?
  她沒直接回答問題,只反問。
  MSN視窗中跳出了另一行文字—— 
  今晚我們事務所有個慶功宴,我缺女伴。
  「……」她呆滯了幾秒後,十指飛快的在鍵盤上敲打。
  那關我什麼事?
  她是幫過他,但不代表她得一直幫下去吧?臨時演員也是有格調的,下戲後就應該乖乖領錢回家,不該跟男主角繼續糾纏不清。
  別這樣,潘鳳鳳今晚也會出席,要是換了人,她會起疑的。
  潘鳳鳳?是上回在婚宴上見到的那個女人吧﹗她記得他叫那女人潘小姐。
  我沒空。
  這次她毫不考慮的敲下這三個字。
  開什麼玩笑?她又不是笨蛋,雖然同樣沒看清那女人的樣貌,可她對殺蟲劑的印象十分深刻。
  是嗎?
  那頭停頓了一會兒後,又傳來訊息—— 
  工作忙不過來?沒關係,我叫以成把妳的工作進度延後或轉給別人好了。
  「……」梁淑賢再度無言。
  他說的以成……該不會是她公司的董事長張以成吧?叫得這麼熟,難不成楊大律師和她公司的董事長是忘年之交?
  彷彿知道她在想什麼,視窗中又多冒出了一行字—— 
  我和以成是球隊的球友。
  好吧!她更不意外了。她公司的老董是出了名的高爾夫球癡,要不是已年屆六十五,說不定還會興致勃勃的轉職業。
  這不是工作的問題……
  梁淑賢很無力的回敲。而是她根本就不想陪他面對殺蟲劑小姐啊!
  妳真的不來嗎?這次慶功宴可是在一間高級俱樂部的餐廳舉辦的,若不是會員還進不去呢!
  高級俱樂部?她猶豫了幾秒。但隨後想到前幾天那家東西難吃得要死的六星級飯店,燃起的期待火花又迅速的消失了。
  打下「我真的抽不出空」準備按送出時,不料那頭卻率先傳了另一條訊息過來—— 
  我保證這家俱樂部名副其實,它的餐廳很棒,和上次那間虛有其表的六星級飯店不同。
  她不由得頓住了,秀眉輕蹙。
  奇怪,這男人似乎很清楚她的弱點在哪,還知道她對美食一向沒有任何抵抗能力,難道是那天她在飯店對食物美味與否的反應太明顯直接的關係?
  掙扎了好一會兒,她把原先那句話刪掉。
  但我沒有任何裙子,也不會打扮。
  噢,真可恥,居然這麼容易就妥協了。她突然很唾棄自己。
  沒關係,妳不必特別打扮。我半小時後過去接妳可以嗎?
  半小時?她心一跳。那時才四點呢!
  會不會太早了?
  雖然他們公司是採責任制,何時上下班沒特別限制,反正上頭只重結果不管過程,不過也沒人真的敢朝九晚五—— 早上九點後進公司,下午五點前離開。
  有困難嗎?要是有人會刁難的話,我再和以成說一聲……
  不用了,就四點吧!
  她趕緊回句子給他。早退這種事若是都得勞駕董事長大人處理,她以後在公司裡還怎麼繼續低調下去?
  那就等會在妳公司樓下見了,Bye!
  梁淑賢呆呆望著螢幕看了好久,一時間還無法理解自己為何會答應。
  等回過神時,她才發現自己正站在女廁的鏡子前,瞪著鏡中的自己發愣。
  她摸了摸臉上的黑框眼鏡,當時配了兩副一模一樣的眼鏡,先前那副壞了,這是原先放在家裡的備用眼鏡。
  平常她愛死這眼鏡的偽裝功能,可現在卻怎麼看怎麼礙眼。
  總覺得站在他那樣優秀的人身邊,這樣實在太醜了……
  「我是瘋了不成?」她竟然在意起自己今天的打扮會不會太邋遢?
  「梁淑賢,妳到底在想什麼?」她瞪著鏡中的自己,「只是去吃東西而已,管它醜不醜啊?」何況她從來就不是在意美醜的人呀!
  那男人都不怕找來的女伴帶不出場了,她這與他也不過只有一面之緣的陌生人,又何必替他在意那麼多?
  「算了,不管了。」她搖搖頭,決定接下來的一切交給上帝處理,遂大步走出女廁。
  


  下午四點整,一台亮銀色的Lexus LS600h 停在萬廣電子的大樓前。
  更正確來說,應該是停在她面前。
  優雅而不顯闊氣,且極具品味的車款—— 梁淑賢對於這台幾天前自己才坐過的車可是印象深刻。
  這也的確是那男人的風格。看似低調,卻無人能夠忽略自他身上散發出過份銳利的鋒芒。
  她小聲咕噥了句,就直接打開車門坐了上去。
  「勞駕楊大律師親自來接人,小女子真是不敢當呀!」一上車,她語氣頗酸的說道。
  從結束MSN對話到現在已過了半小時,她越想越不對勁,總覺得自己被拐了,只是出爾反爾不是她的個性,因此再怎麼不甘願還是來赴約了。
  「哪裡,能邀請到萬廣最優秀的工程師梁小姐當我的女伴,是我的榮幸。」坐在駕駛座的楊繼正淡淡揚唇,似乎覺得她的反應很有趣。
  「你—— 」她氣憤的轉頭瞪向開車的他,卻在看清他的模樣時瞠大了眼。
  老天,這男人、這男人根本是—— 
  「禍水!」這是當她看清他的容貌後,第一個反應。
  拜託,一個男人美成這樣……像話嗎?
  他肌膚稱不上白皙,卻細緻得有如上好的瓷器,五官清雅俊逸,挺立的鼻梁、濃淡適中的眉,一雙略微狹長卻又不顯媚態的眼,此刻薄唇微揚,勾著誘人的弧度。
  用美來形容他,似乎要比「帥」更貼切得多,偏偏他全身上下又無半分陰柔的氣息。
  雖然先前早猜到他必然有副好皮相,才能吸引眾多女人的愛慕眼光,但她卻沒料到他竟是如此的﹁美若天仙﹂﹗
  為此,她的心竟不受控制的狂跳起來。
  不行!梁淑賢內心殘存的理智掙扎著,強迫自己將目光從他臉上移開。
  她的視線勉強往下移,不意落在那穩穩握著方向盤的手上。
  這雙修長漂亮的手她是記得的,那天晚上他便曾用這雙手替她梳理頭髮,還攬著她的腰……
  轟!
  她的臉蛋驀地燒紅了起來。
  這個禍水實在太過份,明明就只是坐在那裡不動,卻輕鬆的在她向來平靜如止水的心湖掀起波瀾。
  唉,也難怪那位潘鳳鳳小姐看見他時會有那樣的反應—— 活像隻章魚死巴著他不放。
  她挫敗的呻吟了聲,抬手遮住眼,鴕鳥的打算眼不見為淨。
  將她的表情看在眼底,楊繼正的笑意更深了,「我會將妳對於我的外貌評價視為讚美。」
  「我並不想讚美你。」她無力的道。
  這男人太得天獨厚,她可不想讓他更囂張下去。
  「沒關係,我懂的。」
  懂?她憤憤的瞪了他一眼。
  他居然說他懂?連她都搞不懂自己在想啥了,他是能懂什麼?
  不過梁淑賢不想討論這個問題。
  「你又不缺女人,何必拉我當擋箭牌?」以他的身份、美貌、財富,隨隨便便都能找來一個女人自願替他擋掉大量愛慕者,幹麼找上她?
  他輕哼,「我楊繼正的女人,豈能是那些庸俗之輩?」
  「……」這男人真的很懂得如何讓人啞口無言,「只是找個女伴,又不是女友或老婆,挑三揀四的做什麼?再說我穿成這樣你是想帶我去哪?先說好,我可不想被打扮得花枝招展像耍猴戲一樣給人看。」
  「妳不用特別打扮,這樣就很好。」他微微一笑。
  她的確不愛打扮,不是會虐待自己的人。
  其實先前他就發現了,她看似穿著普通的襯衫長褲,卻都是上好的透氣材質,瞧起來也清爽俐落,看得出她是重視舒適度勝於品牌的人。
  只要再稍微打理一下……
  他平穩的開著車,心中暗暗轉著她尚不明白的念頭。
  不久,當車子停下後,梁淑賢瞪著眼前那間看起來很高級的髮廊。
  「可不可以解釋一下,我們為什麼要來這?」
  「替妳整理頭髮。」見她皺了眉,他補上一句,「放心,只是稍微修剪,不燙也不染。」
  「可是……」雖然這樣聽起來好像還可以接受,但她仍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然而楊繼正並沒有給她太多思考的機會,停好車後,便拉著她進髮廊「整頓」了。
  

  「不對啊,為什麼你參加宴會需要女伴,我就得整理頭髮?你不是說我不用特別打扮嗎?」離開髮廊,在前往俱樂部的途中,梁淑賢終於發現哪裡不對勁了。
  他們非親非故,有求於人的又是他,為什麼她得任憑他擺佈?而且他說的跟做的不一樣。
  楊繼正暗笑在心底,口中卻道:「妳不喜歡妳的新髮型嗎?」
  「是不討厭。」她摸了摸那長度未變,卻輕薄了許多的秀髮,經過保養之後,這頭長髮看起來柔亮而有光澤許多,「但那不是重點啊。」她瞪向他,「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她腦袋轉得可真快,看來不能再隨便矇混過去了。
  楊繼正輕嘆,語氣誠摯的說:「別這樣,我只是覺得妳平時工作很忙,肯定沒能好好處理這頭漂亮的長髮,實在太可惜了,帶妳來這裡,一部份固然是我的私心,想替陪我出席的女伴稍加打扮,至於另一部份,就當作感謝妳陪我出席晚宴的小小謝禮吧!」
  他的表情真摯,說的話似乎很有道理,再說他也沒有讓設計師擅自弄出她不愛的造型。但和這男人相處過一陣子後,她漸漸明白他有多狡猾,若傻傻信了他的話,恐怕啥時被賣了都不知道。
  她咬唇,想著究竟該如何套出他的真話。
  「對了,這也是要給妳的。」在等紅綠燈的時候,他遞了樣東西給她,「到時去餐廳就戴著它吧!」
  「這是……眼鏡?」她打開盒子,愣愣看著那造型典雅的眼鏡。
  那是個粉色的方框眼鏡,不知是什麼材質,她只覺得拿起來很輕巧,上頭雕著精緻而繁複的花樣。
  很美,也確實像他的品味。
  她像著了魔似的將臉上的黑框眼鏡拿下,換上他送的眼鏡。
  度數剛剛好。
  這時梁淑賢已經不想去思考他是如何弄得到她的度數了,甚至也忘了質疑他帶她去髮廊的事,只能看著車內遮陽板上的小鏡子發呆。
  她一直不太喜歡自己的雙眼。
  太媚太勾人,常在和人對上視線後,就讓對方誤以為她在調情或暗示什麼,引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所以後來她才戴上那醜死人的眼鏡。
  反正她也不太在乎美醜,只要方便就好。
  可當這副別致的眼鏡戴上去後,非但無損她原本的美貌,那過去令她困擾不已的雙眼,竟也看起來不再那麼妖媚了。
  好吧!簡單來說,大概就是從美豔的狐狸精變成清麗淑女。
  她只能說……這位楊大律師的眼光真的非常好。
  「妳戴著很漂亮。」楊繼正微笑道,「當然,這也是我的謝禮之一。」
  梁淑賢的心頓時微微一動。
  她知道他很有錢,但替她弄來這副眼鏡,卻不光是有錢就能辦到的。
  他究竟是湊巧找到這副漂亮的眼鏡,抑或是真的明白過去那些困擾著她的煩惱呢?
  她想著,突然覺得這份「謝禮」的心意,令她感到幾分沉重。
  抬眼瞧向那正含笑望著她的男人,她忽然很想問他為什麼要為她這個假女友如此的費心思。
  若僅是希望女伴看起來漂亮得宜,他大可去替她弄副拋棄式隱形眼鏡就好,根本用不著大費周章弄來一副新眼鏡。
  他們只是見過兩次面的陌生人不是嗎?頂多再加上她曾幫過他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忙,何以再特地為她安排這些?
  然而另一方面,她心裡不知為何又很清楚,自己絕對不可能從他嘴中套出真實的答案。
  這個男人,真是非常的陰險狡詐。
  「……謝謝。」最後,她只能吐出這麼一句。
  然後,她見到楊繼正的唇角揚得更高了,他本來就長得好看,笑起來更是美得奪人神魂。
  那瞬間,梁淑賢彷彿覺得心跳停止,天地間只剩下他與她。
  「不客氣。」他很溫柔的回道。


第三章
  下回該去哪兒約會好呢?
  楊繼正的手指點著滑鼠,懶懶的瀏覽網頁。
  至於理由就不必再找了,反正他太清楚,某人只要聽到有得吃,就能非常順利拐出來。
  想到那個「某人」,他的心頓時柔軟了幾分。
  「嘖嘖,咱們楊大律師心情很好嘛,看來動了春心喲!」
  一陣調侃的聲音自門外傳來,楊繼正抬起頭,便見到好友兼同事大大方方的走了進來,還對著他擠眉弄眼。
  若是在過去,依他的性子,肯定是連嘴上都不願吃虧的,但他今天心情極好,也就不和對方計較了。
  「我倒不曉得最近景氣差到讓徐大律師上班時間還有空來串門子。」他只是淡淡的回了句,便繼續看網頁。
  「開什麼玩笑,難得咱們事務所的紅牌律師竟然鬧出緋聞,不來打探消息說得過去嗎?」相識多年,徐業還是頭一回見到好友將哪個女人擱在心上的。
  楊繼正是典型的天之驕子。
  他來自良好的世家,擁有優秀的學歷和妒人的外貌,自小便是這樣,彷彿世上沒有什麼東西難得倒他。
  也因此,他總覺得人生很無聊,一點挑戰性都沒有,很少真正有什麼事情能夠牽動他的心緒。
  平時固然有喜怒,但是徐業懷疑他是否真的曾將哪件事或哪個人記掛於心。
  現在這對著電腦螢幕微笑的男人,那眼中遮掩不住的暖意,怎麼看都不像他認識多年的好友。
  聞言,楊繼正總算再分了些神注意在他身上,「沒想到你也挺八卦的。」
  「關於你的八卦,想不注意都不行啊!」徐業頗感興趣的繼續問:「過去從未聽說你與誰交往,怎麼這回不過去了趟喜宴,倒惹得鳳鳳大小姐四處泣訴你始亂終棄?」
  潘鳳鳳的父親潘方遠是這間赫赫有名的律師事務所的創辦人。潘方遠先是在楊繼正畢業回國後立即延攬至事務所,之後更邀他入夥,成為事務所的合夥人,由於承蒙潘方遠的提攜自己才有今天,故潘方遠算是向來心高氣傲的楊繼正少數敬重的前輩之一。
  也因此,楊繼正才勉強容得了潘大小姐糾纏至今,否則他對自動送上門來的女人一向是不假辭色的。
  「既無始,又何來終棄?」提起潘大小姐,楊繼正連眉都懶得動,可見她在他心中無足輕重,怕是連「麻煩」都稱不上。
  「她不重要啦!」徐業擺擺手,才不想聽那女人的事。「重點是你的緋聞啊!快說,你究竟是何時多了個女友的,怎麼先前聽都沒聽過?」
  真可惜上次事務所辦慶功宴時他正忙著手中的案子沒參加,聽說楊繼正有帶那女人出席,只是在他的嚴密保護下,當晚和她說上話的人寥寥無幾。
  不過見過的同事都說那女人看起來很有氣質,而且聽說還是萬廣的工程師,讓他好奇極了。
  「還不算是。」想起那雙會勾人魂魄的媚眼,楊繼正薄唇輕揚,「不過也快了,因為我不會給她太多時間考慮的。」
  「你的意思是,那女人目前還不是你的女友……而你正在追她?」徐業更覺得不可思議了。「老天,這世上竟然會有入得了你的眼,還能讓你費心思去追求的女人?」
  楊繼正淡淡一笑,算是默認。
  「這麼了不得的女人,哪天我一定要認識認識。」徐業的口氣中有著崇拜。
  「其實你見過。」楊繼正緩緩開口。
  「什麼」徐業一怔。
  「不過我想你肯定忘了吧!」他抬頭望向窗外,若有所思。
  也是,正常人有誰會記得多年前曾偶遇的陌生人呢?
  然而他卻記住了,不但記住,還將她牢牢擱在心底……
  與她的重逢,半是巧合,半是他刻意促成,當然她對這點一無所知,而他也不可能會讓她知曉。
  「算了,實在聽不懂你在打什麼啞謎。」唉,聰明人的腦袋結構畢竟是與普通人不一樣的。「不管現在情況怎樣,總之追上手後,記得要帶來事務所讓大家瞧瞧。」好讓眾人瞻仰一下這個了不起的女人究竟生得什麼模樣。
  說完,徐業便揮揮手,去忙了。
  楊繼正目送好友的背影離開,笑了笑,再度將目光轉回電腦上。
  嗯,該選哪家餐廳好?


  晚上八點多,梁淑賢將手邊的工作告個段落,收拾好物品後便提起公事包準備回家。
  搭乘電梯至公司一樓,才出大門,卻錯愕的見到某輛很眼熟的車。
  他怎麼會來?她蹙起眉,也不知胸中驀地湧上的狂熱是什麼情緒。
  理智要她假裝沒看到,直接走至停車場開車回家,可是不知為何,她卻在猶豫了幾秒後,朝那輛車走了過去。
  車中的人似乎也在此時看到了她,因而降下車窗。
  「別跟我說你是路過。」她可不會信。
  「當然不是。」楊繼正微微一笑,「我是來找妳的。」
  「找我?」他這麼直接,倒讓她難以反應的怔住。
  「是啊,上車吧!」
  「我不記得我們有約。」她回神瞪著他理所當然的模樣。
  「是沒有,不過現在約也不算太遲。」他從容的道,一點都不覺得自己這麼突然邀約有什麼不對。
  梁淑賢知道自己若是腦袋還正常的話就該對他說「可惜,已經太遲了」,可不知為何,她卻在呆了半晌後問道:「你等很久了?」
  「還好,我猜妳差不多八點半後下班,所以七點五十分時才到。」他看了看錶,「妳不會為此狠心的不理我吧?」
  拒絕他!她在心裡想著,然而說出口的卻又是,「我的車子還在停車場。」
  講完後,她十分後悔。唉,今天才知道原來自己有多膚淺,竟會因為他等她而感到竊喜。
  楊繼正一笑,「那有什麼關係?我明早送妳上班便是。」
  為什麼他可以講得這麼自然,他們沒那麼熟吧?可她也真沒用,居然會因他熾熱的眼神而臉紅心跳……
  之前已經有無數回莫名的被他牽著鼻子走的狀況,這已經嚴重傷害到她的自尊,這次她絕對要把持住﹗只可惜她還來不及抗議,有人已搶先她一步出了聲—— 
  「小賢,是妳嗎?」對方的聲音聽來有些訝異。
  梁淑賢回過頭,見到三位在部門裡和她交情還不錯的女同事。
  「呃,晚安。」她愣愣的向她們打招呼。
  「這位是妳朋友?」
  很少看見有公司外的人來找梁淑賢,三個女人好奇極了,探頭想看清車內人的模樣。
  「啊?」梁淑賢嚇了一跳,她能想像當這三個女人見到車裡的男人後會是什麼樣的反應。實在不想和同事解釋自己和楊繼正的複雜關係,偏偏當她還在想著該怎麼找理由含混過去時,那可惡的男人居然就這麼唯恐天下不亂的開了口—— 
  「妳們好,我是淑賢的男友。」



  梁淑賢覺得頭很痛。
  看著坐在對面三個嘰嘰喳喳興奮說個不停的女人們,她深深嘆了口氣。
  「不虧是楊大律師,居然請我們吃三井耶!」小惠眼中閃著崇拜的光芒直看著對面的男人,「好感動哦!」
  半小時前,楊繼正溫和的向她們自我介紹完後,便提起他正打算和「女友」享用晚餐的事,並且邀她們同行。
  雖然當電燈泡是不好的行為,可是楊大律師要請吃飯,怎麼能不跟?
  何況小賢這沒義氣的傢伙竟然不告訴她們自己有這麼優秀的男朋友,她們來敲詐一頓一點都不過份。
  楊大律師果然不負眾望,請她們吃三井,這可是一間當紅大牌藝人和政商名流常來的日式料理餐廳,號稱沒地位的人有錢也進不來的一流餐廳。
  楊繼正客氣的道:「哪裡,在公司裡淑賢還麻煩妳們照顧了。」
  「一定一定!」秀唯猛點頭,「我們保證幫你看她看得好好的,絕對不讓她在公司裡受半點委屈。」
  這到底是什麼世界啊?梁淑賢無言的看著好友跟「男友」感情一下子變得超好,自己倒成了外人了。
  而那個罪魁禍首竟然還有臉的深情望向她,嘴裡說著她嚴重懷疑是火星來的語言—— 
  「那真是太感謝妳們了,事實上我一直很擔心萬廣裡有這麼多的優秀人才,淑賢會被其他男人追走。」
  「……」她只能瞪著他,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哎喲,楊大律師你擔心什麼?萬廣裡男人多是沒錯,可是都是宅男,哪裡比得上你半分呀?」雖然這完全是事實,不過芳瑩之所以說得如此坦白,很大的因素是吃人嘴軟。
  聞言,楊繼正又淺淺一笑,「別這麼客氣,叫我繼正就好。」
  這一笑,又讓對面那三個女人吃吃的笑得臉紅,全部害羞的埋頭吃東西。
  趁著好友們忙著吃東西,梁淑賢沒好氣的對著身旁的楊繼正悄聲道:「你究竟在玩什麼把戲?」
  「嗯?」他漫不經心的回著,還貼心的夾了塊生魚片到她碗中,「嚐嚐看,這裡的生魚片很新鮮的。」
  哦﹗她呆呆的看著他,然後夾起生魚片咬了一口。嗯,入口即化,真的好好吃哦!
  不過……這不是重點啊,差點又被他給拐了!
  她偷瞄了一下對面,確定好友們沒空理會他們後,才開口,「你沒事跑來找我就算了,為什麼連我朋友也一起拖下水?」
  雖然這頓料理超好吃,她也相信他會是個好男友,可那與她這個假女友無關啊!
  他聽了反而回望著她,「請女友的朋友吃飯很奇怪嗎?」
  這種話虧他說得出口咧!她差點被噎到,好一會兒順過氣後才咬牙道:「楊大律師,別跟我說您忘了當初我只是客串演出,暫時假扮您的女朋友。」
  她不懂他為何會以她男友身份自居,還破費請她朋友吃飯,既然只是假的男女朋友,不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原本只是替他解決潘鳳鳳的熱烈追求,怎麼現在連她朋友也矇進去了?
  這樣一來,到時若他們「切」了,處理起來不是很麻煩嗎?
  「妳以為在我帶妳出席那場慶功宴後,妳還能全身而退?」他淡淡覷著她錯愕的表情,顯然她終於後知後覺自己上了他的賊船。「不過妳放心,這事我會妥善處理的。」
  「等一下,我也只不過是順道幫你個小忙,為什麼會搞得那麼嚴重?」她完全不能理解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
  「小賢啊,妳就盡量跟妳家男人聊天吧,食物留給我們吃就好。」對面正忙著把食物塞進嘴裡的三人組,還有空調侃她。
  「妳們—— 」梁淑賢瞇起眼,眼見桌上大餐正以龍捲風過境的狀態急速銳減中,衡量了一下輕重緩急後,她決定先餵飽自己的胃,反正算帳的事可以晚點再說。
  「對了,小賢,妳都還沒說你們是怎麼認識的耶!」小惠邊剝著蟹腳邊問。
  因為小賢的關係,她們對吳鴻淳全無好感,自然也未去參加他的婚禮。
  然而隔天上班時那些去參加婚禮的同事們,都熱烈討論著當晚貼心替她拿走公事包的俊美男人,極度懷疑是小賢的新男友,可無論她們怎麼問,小賢完全不肯透露關於對方和她之間的任何事。
  梁淑賢一僵,還在想要怎麼說,沒想到身旁的男人卻代她回答了—— 
  「其實是我對她一見鍾情。」楊繼正一邊說著,一邊又夾了塊壽司至「女友」碗中,徹底扮演完美好男人的角色。「別怪她先前的隱瞞,我想她大概還不確定我們的關係吧!不過無妨,我會努力讓她相信我。」
  「一見鍾情?好浪漫哦!」秀唯捧頰輕呼,「我說小賢啊,妳就別再死ㄍㄧㄥ了啦,這種好男人一輩子遇上一個妳就賺翻了好不好?」不只帥,還超會吸金的啊﹗
  「就是說啊,那個姓吳的算什麼?」小惠冷笑,「自命不凡的死宅男一個,他年薪高,難道我們就不高嗎?還是妳現在這個男友好多了。而且妳看妳,還特地去換掉了那頭萬年不變的髮型,可見妳其實也很在意他看妳的樣子不是嗎?」
  聽著這兩人一搭一唱的,楊繼正僅是微笑道:「謝謝妳們的鼓勵。」
  他側頭瞧向身旁有苦難言,只好憤憤埋頭猛吃的女人,心中不覺好笑。
  她的反應真的很有趣,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有女人因他的親近而感到困擾的。
  可她越是如此,他就越想逗她。
  他和吳鴻淳根本毫無交情可言,之所以會去參加他的婚禮,完全是為了她,這其中倒沒有太多其他的想法,他純粹只是想看看她是否一如記憶中的模樣,更談不上對她有什麼深刻的情感。
  然而那天晚上在飯店裡她生疏的態度,完全是將他當成不認識的陌生人,儘管他們確實也與陌生人無異,可他仍不免為此感到不悅,因而想做些什麼,好讓她記住他。
  他完全沒想過如此大費周章不是他的行事風格,只是覺得不甘心,希冀能在她心底佔據一席之地,如同她在他心中一般。
  而面對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理所當然,梁淑賢已經放棄抵抗,隨他說去。
  她洩恨似的啃著他遞過來的食物,包括替她把殼剝得光溜溜的蝦子。
  忍忍忍,美食當前不能浪費一向是她的準則,吳鴻淳那混蛋的婚禮她都去了,這頓飯算什麼?
  偏偏她身旁的男人彷彿唯恐天下不亂似的,還溫柔的對著她道:「多吃點,看妳瘦成這樣,平時一定都沒有好好吃飯。」
  「咳咳咳……」她立刻被嗆到,咳得紅了臉。


  晚餐過後,楊繼正堅持送她回家。
  梁淑賢還沒來得及拒絕,那三個輕易被美食收買的女人便迫不及待的將她扔上車後閃人,體貼的不打擾他們「談情說愛」。
  沿途她悶著不開口,他倒也沒說什麼,一逕沉默著開車送她回家。
  「妳家到了。」當車子終於駛至她家門前,楊繼正才出聲。
  然而她卻仍端坐著,似乎沒有下車的打算。
  「怎麼了嗎?」他詢問。
  「楊先生……」她假裝沒看到他挑起的眉,「你以後能不能別再來找我了?你這樣讓我很困擾。」
  「為什麼?」他瞧向她,「是我哪裡做得不夠好?」
  「不,你沒什麼不好。事實上就是因為太好,才嚴重困擾了我,我們根本沒有這麼熟。」而且她也不愛欠人人情。
  「為什麼不該對妳好?」他居然還繼續追問。
  她不可思議的瞪著他,「楊大律師,我們又不是真的男女朋友,甚至連稱是朋友都很勉強了,你這麼做……我脆弱的心臟負荷不起。」
  對啦,他人帥得要命,又很有錢,溫柔起來時可以把人迷得暈頭轉向,但心底殘存的理智告訴她,這男人絕不若表面那般無害,她若夠聰明,就該離他遠一些。
  楊繼正沉默了會兒,然後輕笑出聲,「妳還是第一個嫌我對妳太好的人。」
  因為過去他從未對哪個人如此費過心思。即便如此,他偶爾不經意的略施小惠,就足夠引起某些女人的誤會,以為自己有機會成為楊太太。
  而讓他這般對待還能夠如此理智的,她是第一個,他不但不生氣,反而覺得很有趣。
  他的話令她一呆,愣了幾秒後才胡亂答道:「凡事總有第一次啊……﹂發現自己又被他牽著鼻子走,她趕緊道:﹁好了,我要進屋了,反正就這樣吧!」
  「等一下,淑賢。」他喚住她。
  她不知道他究竟如何辦到的,他的聲音像是有某種魔力,明明心中已打定主意別再理他,她卻還是忍不住回頭了。
  「妳不喜歡我嗎?」他直直的看著她,那張性感的薄唇淡淡吐出這麼一句。
  被他這麼一瞧,她的心頓時漏跳了好幾拍。
  唉,跟這麼美的人相處,實在是件很有壓力的事啊!
  她吐了口氣,緩和一下情緒,「我沒有不喜歡你……」
  她怎麼會不喜歡他呢?事實上就是他對她太好,才讓她很害怕,怕自己不小心太習以為常,然後淪陷……
  她不是沒談過戀愛,但她這一生當中,還未對哪個男人有過如此的反應—— 心動得太快,讓她覺得好危險。
  他微笑,「那就是喜歡了?」
  「這……」她很想否認,可臉皮卻不爭氣的紅了。
  「若我告訴妳,我先前對妳朋友講的話,其實是真的呢?」他笑望她疑惑的眼神,「就是我說對妳一見鍾情的事。」
  她瞠大了眼。「一、一見鍾情」
  「是啊。」她震驚的表情太可愛,讓楊繼正心情大好,決定暫時不去計較剛才那聲令人不悅的「楊先生」。「如果我說,我那天在婚宴上就對妳一見鍾情了,因此設下了接下來的種種橋段,好有機會再和妳相遇……這樣就能光明正大的待妳好了嗎?」
  她恍惚的瞧著他好看的臉,將他說的字句一一聽在耳裡,組合成讓她難以理解的句子,然後徹底傻住。
  他對她……一見鍾情
  「淑賢?」久等不到她的反應,他出聲了。
  「我不相信。」她終於回過神,卻說出了讓他意外不已的話,「我不相信你說的如果。」
  唉,非得說出這種話真是遺憾,她也希望他所說的是真的呀!梁淑賢鬱悶了。
  「什麼意思?」這回換楊繼正怔住了。
  「我相信你對我有些好感,不過絕對沒有到一見鍾情。」她很認真的望著他,「你看著我的眼神,與其說是愛戀,還不如說是好奇。」
  大概是沒遇到像她這樣奇怪的女人吧!
  所以,雖然她對他的好感好像不只一點,但還是要不斷提醒自己,不能被他的「美色」所惑。
  因為他只是抱著好玩的心態接近她,想逗逗看她會有什麼反應罷了,並不是真的對她有男女之情,她要是當了真,將一顆心落在他身上,苦的是自己。
  楊繼正聽著她的話,先是詫異,隨後低笑出聲。
  「妳還滿敏銳的。」被看穿心事他也不惱,甚至覺得更有趣了。
  就是因為她的特別,他才會對她留上了心。
  沒有哪個人會喜歡被當成笨蛋耍的。她沒好氣的回道:「謝謝你的誇獎哦!既然我們有共識了,那我可以下車回家了吧?」
  「雖然我很想說不可以,」他微笑著見她再度露出戒備的神情,故意頓了會兒,才慢條斯理的續道:「不過現在時間也晚了,妳早些休息吧!」
  聽了他的話,梁淑賢略略鬆了口氣,「晚安,再見……不對,還是別再見得好。」
  她可不希望有迷戀上他,進而讓他像厭惡潘鳳鳳那樣厭惡她的一天。
  她開了門,下車。
  「淑賢。」楊繼正再度喚道,「剛才妳同事說,妳通常都八點出門上班對吧?我明早來接妳。」
  她不可思議的瞇起眼,「你是沒聽到我剛才說了什麼嗎?」
  都已經講明要他別再來找她了,敢情之前講的那些是在對牛彈琴?
  「聽到了。」他笑咪咪的,「但我並沒有答應妳不是嗎?」
  他打定主意要做的事,沒人能夠阻止,何況只是這小小的拒絕。
  「這麼說也對。」她歪頭想了想,唇邊泛起一抹詭笑,「所以同理可證,我既然沒有答應明天讓你接送,那麼你明早來我家等不到人也是應該的嘍!」
  說完,她完全不給他反應的機會,迅速甩上車門,快步朝自家走去。
  進到屋裡,梁淑賢倚在門上,憶及關門前最後一瞥,他一臉怔愣的表情,忍不住大笑出聲。
  這似乎是他們相識以來,她第一次佔上風呢!
  她想,今晚她會有個好夢的。


第四章
  隔天早上梁淑賢比平時早了半小時出門。
  原因無他,純粹就是不想和楊大律師碰頭,她有預感,他會不顧拒絕的跑來等她,為此她還難得犧牲寶貴的睡眠時間,為的就是與他錯開見面的機會。
  幸好先前她還沒失心瘋到給了他手機號碼,不然只怕沒那麼好打發。
  拎了公事包,她再打電話叫了計程車,之後出門準備去等車,沒想到一打開公寓大門,卻見到了那個害她不得不早起的兇手。
  「你、你……」她驚得說不出話,想都沒想到他竟會一大早來堵她。
  「早安。」楊繼正朝她揚起好看的笑容,「我依約來接妳了。」
  她用力的瞪他,天真的以為這樣就能讓他知難而退。「我並沒有答應給你載,而且我也已叫了計程車。」
  楊繼正的唇微微一勾,「但計程車上沒有熱騰騰的早點可以吃吧?我想妳今天起得早,應該還沒來得及吃早餐,所以特地繞去買了給妳。」
  當然,關於她的喜好,經過昨晚那形同﹁賄賂﹂的飯局,他已趁機向她的朋友打聽清楚了。
  又來這招!梁淑賢氣得牙癢癢的。
  「楊大律師,你到底要什麼?」她覺得自己快崩潰了,「我承認你很厲害,我認輸總可以吧?你的魅力無敵、體貼滿分,連我都拜倒在你的西裝褲底下,這樣你是不是就願意放過我了?」
  他明明就不愛她啊,為什麼一直纏著她不放,還做盡了好男友該做的事?
  他太完美,而她不希望將心淪陷在這對自己完全無愛的男人身上。
  楊繼正靜靜瞧著她,目光帶著審視,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淑賢,妳在怕我?」
  怕他?是,就某個角度而言,她確實怕他。
  梁淑賢抿了抿唇,「對,我怕死了,可以求你遠離我的生活嗎?」
  她已經不想理會話說出口後,他究竟怎麼看待自己了,他要討厭她也好,要看不起她也好,反正只要能夠讓他離開她的生活,這不過只是小小的犧牲。
  「是嗎?不過我倒覺得妳更怕的是自己。」他悠然道,態度閒適。
  她冷冷瞪著他。
  「妳怕自己對我動了心,對吧?」
  「你—— 」她心驚於他的洞察力,訝然瞠目,心裡明白這男人的厲害,要爭論她絕對是居於下風,於是她索性道:「算了,你愛想什麼、怎麼想都隨便你,反正麻煩離我遠一點就對了。」
  此時,一輛計程車朝兩人駛了過來。
  「我的車來了,楊先生,我想就這樣吧!也請你以後別再來找……」
  話都還沒說完,她就見楊繼正已先朝路邊停靠的計程車走去。
  「不好意思。」他微笑的對那名剛降下車窗的司機道:「剛才我和女友起了點爭執,她氣得不想給我載才打電話叫車。」接著不等司機開口抱怨,他已拿出皮夾抽出一張﹁小朋友﹂遞了過去,「讓您白跑這趟真是抱歉,這就當作是車資吧!」
  看到鈔票,司機原本不悅的神情立刻消失,見錢眼開的笑道:「唉,這怎麼好意思……」
  「這完全是我的錯,害您多跑了一趟,所以您就別再和我客氣了。」他語氣溫和卻堅定。
  於是計程車司機快樂的收下錢,揚長而去。
  楊繼正回頭望向梁淑賢,「這下妳總該願意坐我的車了?」
  見他自作主張的替她打發了司機,梁淑賢氣得沉下臉,瞪著他從容的模樣許久。
  「你是不是總習慣世界繞著你轉?」根本完全不接受她拒絕的話嘛!
  他淡淡一笑,沒回答她的問題,卻道:「妳剛才問過我究竟想要什麼,其實我也不清楚,只是……」他的眸光似乎閃過了什麼,「只是第一次,突然發現自己好像在乎起某個人。」
  「你的意思是……」他在乎她?
  「妳猜得沒錯,我對妳的確稱不上是一見鍾情,可在我心底,妳確實和別人不一樣。」他走近她,低下頭,將臉湊近她的臉,「這還是我第一次對人產生這樣的好奇,而我很想弄清楚這到底是什麼感覺。小賢,我這輩子從來不曾在意過誰,妳願意給我這個機會嘗試嗎?」
  被他這麼瞧著,她只覺得呼吸變得困難。
  若他依先前的態度接近她,她掙扎歸掙扎,最終仍可以堅定的拒絕,可當他像現在這樣放低了姿態,那些抗議的話語便再也說不出口。
  「我……」她忽然有些慌,為胸口那顆劇烈跳動的心臟,「我工作很忙。」
  唉,她真糟糕,居然只想得到這麼爛的藉口……
  他笑得更愉快了,「沒關係,我可以配合妳。」
  「我不懂,這麼做對你有什麼好處?」她實在不知該不該相信他。
  他偏過頭,「有沒有好處很重要嗎?難道我就不能只是單純的想對妳好,想看妳快樂的樣子?其實妳也不用有什麼負擔,將我當成是妳的追求者之一便行。」
  「我可不曾有過像你條件這麼好的追求者。」她咕噥。
  不過聽聞自己在他心中地位很特別,即便當事人也無法釐清那份情感,她還是不可避免的感到開心。
  她其實也是個膚淺虛榮的女人吧?才會輕易被他吸引。
  「沒關係,我不介意妳因此而愛上我。」楊繼正微笑。
  愛他的女人何其多,他從不曾將哪個人放在眼底,但如果對象是她……他倒是很期待。
  可是她介意啊!梁淑賢在心底想著。
  她不想愛上他,因為實在害怕得承受那種得到之後又失去的痛苦。
  她一直認為自己只是個普通女人,不是什麼堅強厲害的新時代女性,也無意成為女強人。
  她所擁有的小小成就,完全多虧於交際應酬的懶散。
  她喜歡電腦勝過於面對人,純粹的沉迷於0與1的數字世界,倒不是什麼奮發向上、非成功不可的念頭使她這麼專注在自己的事業上。而感情這種事,她向來懶得再分神去理解。
  她是懶人,懶得習慣新的生活方式。愛一個人,得冒著改變兩次生活方式的風險—— 一次是敞開心胸接納那個人,另一次則是看著對方離去—— 那對她來說實在太累。
  雖然以前唸書時的戀愛經驗沒有帶給她什麼陰影,但她就是覺得麻煩。
  唉,反正說來說去,她就是不太想碰愛情這種東西,尤其又在清楚對方並未真正愛上自己的情況下。
  但她同時也明白這男人不會接受她以這種理由拒絕的,況且捫心自問……她真的拒絕得了他嗎?
  「小賢?」楊繼正催促著。
  「……我餓了。」思考半天,她嘆口氣,最後決定順其自然,不再繼續為這種事煩惱,一切憑內心想法行動。「你剛才說你買了早餐是嗎?」
  聽出她的態度軟化及讓步,楊繼正笑了,「是呀,和我來。」
  梁淑賢遲疑了一下後,跟在他身後,慢吞吞的隨他走向他的車子旁。
  未來的事,還是交給時間去決定吧!
  

  妳今天打算幾點下班?
  電腦螢幕上跳出了MSN視窗訊息。
  梁淑賢瞧著,心中思緒突地翻騰了起來。
  她手擱在鍵盤上,卻沒馬上鍵入回覆,因為不想讓他看出她其實一整天都在盼著他的消息。
  雖然前陣子說了要「追求」她,但楊繼正的忙碌並不在她之下,因此即便加上週末,他們一星期頂多也不過見上兩、三次面。
  而現在距離上一次約會已經過了五天,她發現自己竟然會想念他。
  真可怕,才五天哪!
  心一如所料的輕易淪陷,他的不凡談吐、他的優雅、他的幽默風趣……當然還有美色,都令人難以抗拒。
  她之所以至今遲遲未鬆口,不曾主動邀約他,只是所剩無幾的薄弱自尊心在作祟罷了。
  可是,她很清楚,其實她的內心……
  梁淑賢思索半天,最後回了句—— 
  今天沒什麼事,可以早點走。
  她才不會承認是因為想快些見到他,所以謊稱已經連續三天加班到半夜的自己不忙。
  真的嗎?那太好了,我等會兒就要上飛機了,回到台灣大概是下午兩、三點,傍晚五點過去接妳可好?
  回到台灣?她一愕。難道他人現在不在台灣嗎?
  彷彿知道她的心思,他傳來一句—— 
  我這幾天臨時到香港出差。
  他出了差,而她卻不知道?梁淑賢突然感覺心情很複雜。
  相處沒多久,他就摸清了她許多喜好,可相較之下,她對他的人卻一點都不了解,雖然說她也沒有義務了解他,但這會兒卻對自己的漠不關心感到有些歉疚了。
  沉靜片刻,她打起精神回覆—— 
  所以現在事情處理完了?
  不,還沒。只是我現在很想見妳,所以這週末先回來一趟,星期天下午還得再飛回香港。
  因為想見她,所以特地飛回台灣一趟……他也未免將「追求者」這角色扮演得太好了吧!
  說不清心中那不斷冒著喜悅泡泡的情緒從何而來,梁淑賢迷迷糊糊的答應了邀約後,接下來的工作狀態都很恍惚。
  她不斷思索他們之間的關係,想著為何會因為不知他的行蹤而心裡不舒坦。
  看來,她恐怕比自己想像中的更在意他吧!
  在得到這樣的結論後,她無奈的嘆了口氣。
  怎麼辦?她實在沒辦法拒絕他的獻殷勤,也沒辦法欺騙自己對他沒感覺……
  是不是乾脆答應他的「追求」算了?她開始認真思考起這個問題。
  算算她也好幾年沒交過男朋友了,自從畢業後,因為醉心於工作,她已經有許久沒想過和男人交往的事了。
  事隔多年,她都快忘記談戀愛是什麼感覺,直到這老是害她心跳失速的傢伙出現。
  答應他吧、答應他吧!心底的小惡魔熱切慫恿著。難道到現在妳還想否認早就對他心動的事實嗎?
  反正像現在這樣ㄍㄧㄥ著情況又沒比較好,還不如直接和他交往……
  為了這個掙扎的決定,她一整天都心不在焉,一連出了幾次錯,反而花了更多時間才把程式救回來,到最後她乾脆放棄再去思考了。
  「淑賢,我們要走了,要一起去吃晚餐嗎?」
  她抬起頭,見到小惠她們正熱切的看著她,她才察覺到不知不覺已忙到下班了。
  「哦,不用了,我晚點有事。」她擺擺手,「妳們去吧!」
  「喲,又是去和男友約會了?」小惠笑得曖昧。
  她只是笑了笑,沒再試圖解釋她和楊繼正的關係並不若她們所想,反正她們從來也都不相信。
  小惠她們離開不久後,她見時間也差不多了,便關上電腦準備下班。
  當電梯抵達一樓開了門,她輕快的邁開步伐要踏出,卻好死不死的在電梯口與吳鴻淳打了照面。
  她淡淡掃了他一眼,連話也懶得多說,直接越過他朝公司大門走去。
  吳鴻淳因為她的無視而漲紅了臉,見她頭也不回的走出公司大門,他終於忍不住出言諷刺,「想不到妳倒是在我的婚禮上找到了新對象啊!」
  「是啊,真是感謝你了。」她懶懶應道,腳步未停。
  她並不惱怒,只是覺得可笑,他們之間從來就什麼都不是,他憑什麼以為他可以用那種口氣對她說話?
  「妳這是在向我示威?」他揚高語調。
  「你想太多了。」她回過身來看他,語氣依然清冷,「你愛怎麼對其他人說無所謂,不過我想你應該心知肚明我們兩個之間什麼都不是。」所以他也不用在她面前擺出那副妒夫樣,何況他不也娶了個美嬌娘回家了,還在不滿什麼?
  「那妳為什麼誰不選,卻挑上了我表哥?難道不是為了報復我娶了別人?」
  「你表哥?」這會兒她還真的訝異極了,「你說誰?」
  「少裝了。」吳鴻淳冷笑,見她反應,他更自以為是的斷定,「妳不就是因為繼正是我表哥,才和他在一起的嗎?」
  啥?楊繼正是他表哥梁淑賢聽到這個消息,整整呆愣了三秒。
  「怎麼,被我猜中心虛了?」
  看他那歪嘴斜笑的模樣,她這才回過神,一臉同情的望著他,「……我只能說,你真的想太多了。」
  能把自己想得這麼偉大,看來實在病得不輕。
  沒料到她的反應會是如此平淡,他臉色一黑,「哼,妳等著吧!我一定會去告訴表哥,妳接近他根本不懷好意……」
  「事實上,是我接近她才對。」某個淡淡的嗓音插了進來,音量不大,卻蓋過吳鴻淳惱羞成怒的話語。
  梁淑賢回頭,便見到那與自己有約的男人,正踏著穩健的步伐走來。
  很奇妙,才見到他的人,她的心便莫名湧上一股微妙的安定感。
  「表、表哥」吳鴻淳顯然沒料到他會突然出現,受到的驚嚇不小。
  「一見鍾情的人是我,有企圖的人也是我,她從頭到尾都是被動的。」楊繼正走來她的身邊,很自然的挽住她的手,很自然的忽視了吳鴻淳的存在,定眼望著她,「小賢,我依約來接妳了,這幾天過得好嗎?」
  「普普通通。」她過得是沒什麼不好,只是這幾天都沒見到他,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習慣真是種很可怕的東西。
  他偏頭,透過黑框眼鏡凝望著她的雙眼—— 為了避免麻煩,她在公司依然戴著這副醜醜的黑框眼鏡。彷彿已從她眼中讀出她沒說出口的情緒,好看的薄唇隨即揚起一抹溫淡的笑意。
  為此她竟不爭氣的看著他的笑容而呆滯,然後紅了臉。
  可惡,這男人真的非常懂得擅用他的美色呀!
  「是嗎?可是我很想念妳。」他抬手輕撥開她垂落頰邊的髮絲。
  她瞪著他,覺得他實在太過份,外掛開這麼大,讓她連半點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只可惜在如此綺麗夢幻的氛圍中,旁邊卻還有隻惱人的蒼蠅嗡嗡叫著不停,頗殺風景。
  「表哥,你別被她騙了,她只是不甘心先前被我甩,才藉機攀上你的!」
  ……怎麼會有這麼自我感覺良好的人啊?梁淑賢瞠目看著吳鴻淳,頭一回對他這憑空捏造出來的「戀情」感到火大。
  吳鴻淳平時愛怎麼說都沒關係,可她無法忍受他在楊繼正面前胡說八道﹗她張嘴正想說什麼,不料身旁的他卻率先出聲—— 
  「鴻淳,我希望以後不會再從你口中聽到類似的話。」楊繼正的語氣淡然卻堅定,「我一點都不在乎小賢是為了什麼原因接近我,只要她開心,我無所謂。」
  怎麼也沒想到楊大律師竟然會迸出這番話,別說吳鴻淳,連自以為已經慢慢習慣他語出驚人的梁淑賢,都錯愕萬分。
  就算是在為她打抱不平,這也未免犧牲太大了吧?
  憑他的條件,去路上晃一圈就能帶回好幾打的愛慕者,有必要為了她這麼委屈嗎?
  「小賢,我們走。」說著,楊繼正便拉起她的手,再不理會吳鴻淳會有何反應,直接帶她離開公司。
  

  行進的車上,也許是因為吳鴻淳這個突來的鬧劇,使得車廂內的氣氛有種詭異的凝滯感。
  沉默得夠久了,梁淑賢將唇咬了又咬,深深吸了口氣後,才道:「先說好,我可從來沒和吳鴻淳交往過。」
  這是她第一次和人解釋這種事,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不希望他誤解。
  其他人誤會無妨,反正她才不在乎他們怎麼想,可楊繼正卻不一樣。
  儘管不怎麼願意承認,但她確實在意他,也不想他以為自己與吳鴻淳那傢伙有任何關係。
  「我知道。」楊繼正勾唇一笑,「那小子配不上妳。」
  他的回答總算令梁淑賢的心情好了些,解決了這討厭的事,她眼珠子一轉,忽然想起另外一個問題……
  「我知道妳要問什麼。」只是她還沒開口,他就先說話了。楊繼正嘆著氣,臉上表情頗為無奈,「我和吳鴻淳算是遠親,其實沒什麼血緣關係,只是算起來他還是得叫我聲表哥。」
  「那你……」
  他微微皺眉,「別胡思亂想,我不相信他的鬼話,也對生平沒見過幾次面的表弟的事一點興趣都沒有。」
  言下之意,她大可不必擔心他接近她別有所圖……好吧,就某方面來說,他承認自己的確意圖不軌,但那絕對與吳鴻淳無關。
  「聽起來好像你曾因為他深受其害?」
  「嗯……」他想了想,「大概就跟妳在背後被傳曾經與他交往的感覺差不多吧!」
  她被他逗笑了,心情頓時大好,「好吧,那麼楊大律師,我們今天要去哪裡約會?」
  「妳有特別想去哪兒嗎?」他反問,「我只想著快點從香港回來,還沒時間想這個問題。」
  「哦?」她挑眉,半開玩笑的道:「原來你這麼急著想見我?」
  他瞥了她一眼,「難道妳現在還不明白我的心意?」
  聽他回答如此直白,梁淑賢的呼吸突地一窒,頓時後悔自己沒事幹麼去踩地雷。她呆了幾秒,之後才不甚自在的別過頭,「你這人鬼計多端,誰曉得你心底真正在想什麼?」
  「別把我想得那麼複雜,我不會去討好我沒興趣的人。」或者該說,除了她之外,他從沒刻意去討好過誰。
  至於為什麼對她特別……楊繼正倒沒想那麼多,也或者他心中老早就有了答案,而他沒去深究,似乎也並不排斥。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她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氣急敗壞的嚷著,要他別說那些令人誤會的話,反而流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就在他以為她不會說什麼時,梁淑賢終於開口了,「要不來我家吃飯吧?」
  咦?
  他偏頭詫異的望向她。
  被他這麼一瞧,梁淑賢的表情突然有些慌亂,「我……反正昨天剛好去超市買了食材,本來就打算今晚在家裡吃火鍋的,你來了正好,順便幫我吃掉。」
  「一個人吃火鍋?」他挑了挑眉。
  「有、有人規定一個人就不能吃火鍋哦?」她回瞪著他,表情有點心虛。
  「是沒有。」答是這樣答,然而他心中卻漾開一股暖暖的情緒。
  一個人在家吃火鍋?這個不老實的女人哪!
  看見他唇角隱約上揚,她有些氣惱的別開目光,故作無所謂的道:「你不想吃火鍋就算啦,反正隨便找間餐廳也可……」
  「不用,火鍋很好。」他快速的打斷她的話,「就去妳家吃火鍋吧!」

第五章
  餐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新鮮食材,而正中央的水晶鍋正剝剝剝冒著蒸氣,裡頭的食物也隨著滾動的水上下翻騰。
  擺好餐具,調好沙茶醬,兩人才坐了下來。
  「看來妳胃口挺好的。」楊繼正掃了眼滿桌的豐富食材,語帶笑意。
  這些東西她打算一個人吃完?
  他若是信了,就不叫楊繼正。
  雖然在他們的相處上,她從不肯主動和他聯絡,只是很被動的接受他的邀約,不過看這情況……她本來就打算找個時間邀他在家裡吃火鍋吧?
  想到這,他的心情頓時好極了。
  「你有意見?」梁淑賢沒好氣的道。
  真討厭,這男人還真難騙哩!
  最可惡的是他知道就算了,幹麼一定要逼她承認?
  「豈敢。」女王大人主動示好,他感激都來不及,怎麼會有意見?
  「這還差不多。」她哼了哼,這才稍稍定了心,從鍋裡撈了塊肉片。
  楊繼正隨後拿起筷子,正準備夾菜,腳邊突然有個毛茸茸的東西擦了過去。
  他一怔,直覺的低頭望向桌底,便見一團黃色的大尾巴甩啊甩的,然後輕巧的跳上對面女主人身邊的椅子,還「喵」了聲。
  「菲菲,你睡醒啦!」梁淑賢伸手摸了摸那隻大黃貓的頭,後者瞇起眼,發出撒嬌般的呼嚕聲,「是因為聞到肉的香味吧?」
  「喵~」大黃貓似乎聽到有東西可以吃,立刻露出一臉饞相。
  「好吧,你等等。」她起身進廚房拿了牠的專用餐具—— 食盆,再從鍋子裡夾了幾片肉放進去,之後將食盆擱在貓兒坐著的椅子上,大貓立刻狼吞虎嚥起來。
  她安頓好菲菲後,再抬頭,卻見楊繼正的表情不再從容,反而一臉古怪。
  「妳養貓?」他僵硬的問。
  「哦,你說菲菲?對啊!」她萬分疼愛的摸著愛貓,「我可是養牠養了七年多了呢!」
  七年多?楊繼正皺眉,脫口問:「妳在LA時就養牠了?」
  「對啊,牠是我在那裡時收養的,當時為了帶牠回台灣還花了不少工夫呢!沒想到時間過得真快,一下子就七年—— 」她自顧自的把話說到一半,突然發覺哪裡不對勁時,瞪大了眼,「等一下,你怎麼知道我七年前在LA?」
  他眼中似乎閃過了什麼,但她還沒來得及看清,他便已低下頭,躲開她狐疑的目光。
  「楊繼正!」她抗議,堅持得到答案。
  過去她不是沒有奇怪過他對自己的了解,然而當時的她並不想與他有進一步的發展,因此從沒追問過他究竟如何知曉。
  可現在情況不一樣。
  她不確定他是否明白,讓他進到她的單身公寓內,其實也就等於認同他了。
  無論他接近她、討好她是基於什麼原因,但她不是木頭人,對於他的付出很難無動於衷。
  她想了解他,想嘗試為兩人的關係做點什麼,想……和他有進一步的發展。
  她不希望再有發生他出差好幾天,而她卻直到他都準備要回來了才知道的事情。
  楊繼正難得露出不甚自在的表情,他抬頭覷著那隻貓好一會兒,沒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卻不甚情願的開口,「可以把牠拎到別的地方嗎?」
  梁淑賢眨眨眼,看看愛貓,又望向他,「你該不會……怕貓吧?」
  說完話的那瞬間,她清楚的看到那張好看的俊容扭曲了一下。
  「才不是怕!」他迅速否認,「我只是不喜歡貓這種動物。」
  是嗎?可他臉上的表情好像不是這樣說的哦!
  沒想到一向從容鎮定,彷彿天下沒什麼事能難倒他的男人,竟然會怕一隻貓,她既詫異又好笑,愣了好一會兒,才問:「為什麼不喜歡貓?」
  「貓根本是一種心機重又壞心的動物。」某人嫌惡的道。
  「咳,楊大律師,你是在說你自己嗎?」
  他瞪了她一眼。
  「好啦,要我把菲菲抱走也可以,不過—— 」她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看著他,「你得先老實告訴我,你為什麼知道我這麼多事,包括曉得我七年前在LA。」
  他緩慢的將目光移回到她身上,不甘不願的道:「妳是加州理工學院畢業,七年前人在加州很正常不是嗎?」
  「是沒錯,可是我好像沒告訴過你我是在哪畢業的吧?」
  確實沒有。唉,都忘了她有顆聰明理智的腦袋,真麻煩。而且—— 
  他又瞄了那隻大胖貓一眼,掙扎了幾秒,才慢吞吞的開口,「五年前,我曾經在LA的伯班克機場見過妳。」
  「什麼?」沒想到會得到這個答案,梁淑賢呆住。
  五年前……伯班克機場?
  她試圖搜索過往模糊的記憶,卻發現五年前的事,自己有印象的實在不多。
  「我在美國時一年回台灣不到兩次耶,這樣也給你碰上了?」她努力回想自己那年何時回台灣的。
  他聳肩,「反正我就是在機場見到妳的,那時我正好為了手上的某個案子出差至LA。」
  然後遇見了她,自此將她的身影拓印在記憶裡,再不曾忘卻。
  「我對你完全沒有印象。」她有些茫然。
  他偏頭瞧著她,淺淺一笑,「妳那時正忙著和前男友分手,沒空注意到我也是正常的。」
  「啊?」她一愕。
  被他這麼一說,她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段戀情。
  那是過去她人生中唯一的一段戀愛經驗,但真要說什麼刻骨銘心倒也沒有。
  他們來自同一個故鄉,說著同樣熟悉的語言,所以在大學期間開始交往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對方和她一樣都是去美國的台灣留學生,只是他大學畢業後就回台灣工作,而她則繼續留在加州唸書,兩人因此談起了跨國戀愛。
  事實上那段戀情也曾給過她不少甜蜜與快樂,但到後來她卻覺得很累。
  他們個性不同、興趣不同,對方喜歡熱鬧,她卻喜歡窩在家裡當宅女。她也曾想過該好好經營兩人的感情,陪著他去參加各種派對、舞會,可是她懶散慣了,要她努力改變自己去迎合對方,實在是件很痛苦的事。
  不過後來會分手倒不是因為以上的原因,而是對方有了新歡。
  嗯,被楊繼正這麼一說,她還真的想起了那天……
  「當時妳的反應實在令我印象深刻。」楊繼正微笑。
  明明被甩的人是她,那男人卻牽著另一個女人的手,拚命向她道歉,請求她成全,說什麼愛情是無法控制,遠距離的愛情煎熬令他痛苦萬分,是身邊牽著的好女孩及時出現撫平了他的寂寞,他也是身不由己之類的狗屁藉口。
  可他講了半天,她的反應卻只是淡淡應了聲,「喔,知道了,你們可以回去了。」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楊繼正猶記得她慵懶的模樣,嫵媚的雙眸中一片空茫靜默,彷彿這世上沒什麼值得她在乎的東西。
  或許她也確實是如此吧?才會連男友帶著另一個女人來向她提出分手她都毫不在意,好像留在人間的只是她的軀殼,而她的靈魂早就遠離塵囂,冷淡而漠然的望著所有荒謬的鬧劇。
  那瞬間他突然很想知道,究竟有什麼樣的東西能夠引起她的熱情,而他,又能否見到那雙漂亮的黑眸中燃起火花?
  「沒注意到機場還有其他聽得懂中文的人,是我的失策。」梁淑賢撫額嘆道,「早知道就應該阻止他在大庭廣眾下講那些亂七八糟的話。」
  「如果妳願意把那隻肥貓請出餐廳,我想我很有興趣和妳分享心事。」
  「好吧!」梁淑賢笑出聲,覺得難得耍起小彆扭的楊大律師實在好可愛。
  她伸手拿起食盆,立刻引得正在大快朵頤的大貓喵喵叫的抗議。
  「菲菲,今天回你小窩吃好嗎?」她又多夾了些肉放進碗裡,一手拿著食盆,一手抱起大貓步出餐廳。
  等安頓好愛貓,再度回到餐廳重新坐下時,已經是幾分鐘後的事了。
  梁淑賢拿起自己碗筷正要夾菜時,赫然發現裡面已經多了些食物,顯然是某人趁她不在時夾的,她再度為那細微的體貼暖了心。
  「沒想到你居然會把這種事記得這麼清楚。」都過了五年了耶,不管怎麼說,當時他們只是陌生人吧!
  「我一向有過目不忘的本領。」楊繼正扯了扯唇角,「況且妳那時的態度,真的讓人很難忘記。」
  態度……呃,他是說她那天明明被甩了,卻毫不在意嗎?
  「不然呢?分都分了,難道我應該哭著求他別離開我?」她說著說著,有點心虛的摸摸鼻子,「好啦,那天其實我因為前一天熬夜趕報告,超過四十幾個小時沒闔眼……所以就算他告訴我他懷孕了,我大概也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反應吧?」
  況且那男人回台灣後,她獨自一人留在美國過日子,突然發現有沒有男友似乎沒什麼不同,反而自己一個人還過得更自在。
  想去哪就去哪,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放假時大可一連好幾天都宅在家裡做自己喜歡的事,完全不必顧慮另一個人的喜好,多輕鬆﹗
  因此當她好不容易趕完報告,累得想死,卻接到男友打來的電話,說自己已經到了LA,要求她立刻去機場,他有很重要的話要和她講時,她只想掛了電話爬回床上和可愛的棉被培養感情,半點也沒有為男友飛越半個地球跑來找自己的事而感到驚喜。
  也幸好她沒有,不然當時在機場上演的,很可能就是楊繼正原先預期會看到的那些狗血劇情了。
  「原來妳的漠然無神是因為想睡覺?」而自己竟為了她當時的淡漠神情,惦記了那麼多年……楊繼正突然覺得好笑。「不過話說回來,為了和妳分手,妳男友竟然特地跑來美國一趟,還真有誠意。」
  這傢伙要嘛腦袋有問題,要嘛就是有嚴重表演慾,才會在人來人往的機場中搞這套。
  「我也搞不懂他在想什麼。」梁淑賢搖搖頭,「反正沒差啦,我們本來就不適合,分手終究是遲早的事,他專程跑來解決,也算了了我一樁心事……」她頓住了話,似乎又想到了什麼,「等等,我好像有點印象,當時有路人問我需不需要衛生紙,該不會……」
  那時候她想睡得要命,眼睛都快睜不開了,迷迷糊糊說了聲謝謝後就收下那包衛生紙,卻連對方的長相都沒看清楚。
  「沒想到妳還記得。」楊繼正薄唇輕揚,發現並非只有自己單方面記得,總算令他心理覺得平衡了點。
  他從來不是什麼熱心人士,之所以遞面紙給她,只是她那時的行徑太不尋常,因而想過去看看她有什麼反應。
  不料她隨手接下面紙後,連看也不看他一眼便瀟灑的走出機場,同時也走出了他與她那前男友的視線。
  還以為她對當年那遞面紙給她的路人壓根沒有半分印象呢。
  「真的是你?」她不可思議的瞠大了眼,完全沒法消化他帶給她的資訊,她想了半天,才又道:「那……在吳鴻淳婚禮上的事……還有你接近我的原因……」
  他端詳了她好一會兒,而後輕笑,「小賢,妳現在是打算把這陣子憋在心裡的所有疑問,統統一次問出來嗎?」
  「呃……」她的臉突然紅了起來,「你、你不想答就算了,不勉強。」
  「不,我很開心妳開始在意我的事。先前妳就算有疑惑,也總是不肯問。」他放下筷子,大有花時間長談的意思在。「放心,我還沒變態到因為在機場見過妳那麼一次,就找徵信社把妳的祖宗八代都挖出來。五年前確實是我們第一次見面,但我並沒有想過會再遇到妳。」那時對她的好奇,要說是愛情還太勉強了,「後來再次看到妳,卻是在吳鴻淳的皮夾裡。」
  「……什麼」她震驚得瞪大雙眼。
  楊繼正取出自己的皮夾,抽了張相片遞給她,「他把這張相片放在自己的皮夾裡,也說過不少關於妳的事。」雖然很多都是吳鴻淳自以為是的了解,但是依他自己的判斷力將加油添醋的部份刪除後,他不僅僅是從中得知了她的消息,亦是拼湊、推敲出她的習性。
  她接過相片,那顯然是在辦公室裡偷拍的,因為相片裡的她正累得趴在桌上休息,渾然不知自己入了鏡。
  以吳鴻淳的無聊行徑,她並不意外他會偷拍她,可是……「既然是他偷拍的,為什麼相片會在你的皮夾裡?」
  他瞧著她,露出謎樣的笑容,「我想妳應該不會想待在他的皮夾裡,被他到處炫耀那是他的女朋友,所以我便趁著他不注意時,把這張相片拿過來了。」
  拿過來……講得那麼文雅,結果還不就是「偷」嘛﹗真難想像楊大律師也會幹這種事。
  「所以,你一直都不相信他所說的,我和他在交往的事?」不知道為何,她的心情突然好得不得了。
  「我說過,那小子配不上妳。」
  這句話他沒多久前才說過,可此刻再聽到,她卻覺得自己的心像那鍋不斷翻騰的滾水,湧上好多好多欣喜的情緒。
  她喜歡他無條件的信賴。
  他們明明不熟,可連相處多年的同事都相信了吳鴻淳散佈的鬼話,他卻毫無理由的相信她。
  這麼輕易便看透了她的男人,她不相信他接近她的動機,僅是「好玩」而已。
  「所以你參加他的婚宴是為了……」她突然想起他那天說過的話。
  他說想瞧瞧吳鴻淳喜歡的女人。當時她直覺認為他講的是新娘,可現在……
  「自然是為了妳。」他很爽快的給了答案,「我很想再見妳一面。」
  她咬著唇,盯著碗裡白白圓圓的花枝丸—— 那是他趁著她帶菲菲進房間時,夾至她碗裡的。
  「那麼,為什麼突然願意對我坦承了?之前你不是老愛用什麼一見鍾情之類的話矇我嗎?」
  「因為,」他的臉上仍帶著笑意,但其中卻添進了幾分溫柔和真誠,「我知道妳願意開始對我認真了。」
  她的呼吸一窒,只能愣愣的瞧著他。
  

  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她身上蹭著,先是從裸露在被子外的腳丫開始,當她咕噥一聲表示抗議,並迅速將腳丫收回被中後,那奇異的觸碰開始隔著棉被往上移。
  小腿、大腿、腰間、小腹,然後是胸部……
  「唔……」不明的燥熱感突地在體內升起,可是更深沉的疲倦卻讓她無法徹底清醒。
  梁淑賢動了幾下,用被子將自己裹得更緊,偏偏那陣騷動不肯放過她,溫熱的氣息在她纖細光潔的頸間游移,引得她一陣顫慄。
  「菲菲,不要搔我啦!」她終於忍不住出聲抗議。
  而她的抱怨確實也換來一會兒的安寧,那股熱氣自她身上移開了。
  只是她還沒來得及鬆口氣,下一秒耳邊便傳來某個低柔的嗓音—— 
  「原來那隻肥得要命的色貓曾經這樣非禮過妳,看來我得想辦法把牠丟出這個家才是。」
  梁淑賢驀地一僵,沉重的眼皮在瞬間大張,傻傻瞪著那離自己不到十公分的俊容。
  「早。」好聽的聲音自那張迷人的薄唇中逸出。
  「你、你……」在理智還糊成一團時突然見到楊繼正,她只能呆呆的看他,完全反應不過來。
  「想說什麼待會兒再說,先起來梳洗吧!」他大掌一揮,拉開了被子。
  她只覺身上一涼,這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竟是全身赤裸,被子底下什麼也沒穿!
  「啊!」她尖叫一聲,氣急敗壞的想把被子搶回來。
  「別遮了,該看的昨天晚上我早就看光了。」某個惡劣的男人好整以暇道,臉上愉悅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而且……昨晚主動的可不是我哦!」
  被他這麼一說,昨晚的記憶慢慢回籠,梁淑賢頓時石化。
  啊啊啊啊﹗她到底是哪根筋不對了
  找他來家裡吃火鍋就吃火鍋,為什麼還要開酒咧?而且開酒就開酒,為什麼她要逞強喝了兩杯?
  明知道自己酒量奇差無比,只要一杯下肚,該說的不該說的統統都會講出口,最慘的是隔天還會統統記得,想裝死抵賴都不成,為何她還要想不開這麼做?
  她是醉了沒錯,卻醉得太清醒,記得昨晚所有的小細節,包括自己如何熱情的投懷送抱,也包括他眼中閃爍著的絢爛火花。
  她的形象、她的矜持哪……
  懊惱的呻吟自喉間滾出,梁淑賢鴕鳥的閉上眼,天真的以為這樣就可以不用面對現實。
  「別賴床了,小賢,快起床梳洗,不然會遲到的。」
  遲到?她再度撐開眼皮,瞄了眼時鐘,突然有種無力感。
  「楊大律師,現在才凌晨五點,別說今天是星期六了,就算上班也不用這麼早吧?」而且他也不想想昨天把她壓榨得這麼徹底,還逼著她五點起床,有沒有人性啊?
  「上班是不用,但上場打高爾夫球就要。今天球隊要打球,我已經先回家一趟換好衣服又過來,妳現在起床都嫌晚了。」
  「……要打球的人是你,為什麼我也要起床?」她不滿的抱緊棉被。
  「妳是我女朋友,當然要跟我一起出現。」他直接將被子扔到她手搆不著的地方,逼她不得不清醒。
  梁淑賢睏得要命,也不想和他再繼續糾纏,閉眼脫口就道:「不過是臨時的女友,幹麼老是去哪都非得拖著我不可?」
  所以讓她睡吧,她好睏好睏,就算再睡十個小時也沒問題……
  四周突然安靜了下來,悄然無聲,氣氛詭異到連睏得要死且向來神經大條的她都驚覺不對勁。
  她怯怯的張眼,望向一臉危險的楊繼正。
  「不好意思,我剛才沒聽清楚,妳說臨時的什麼?」他笑容可掬的問著,可她卻聽出其中隱藏的風暴。
  她的心一跳,「沒、沒……我是說,我只是一時很愛睏,等會兒就好了。」
  她承認她膽小、承認她孬可以吧?她還打算繼續混吃等死數十年的,不想年紀輕輕就英年早逝。
  「真的?我實在很擔心妳經過這一夜還沒弄清楚我們之間的關係呢!這樣吧,我再替妳複習複習好了,這樣妳就不會忘記。」說著,那雙邪惡的大掌就要覆上嬌軀……
  「呃……不、不用了,我記得很清楚,再清楚不過,我、我馬上去梳洗!」所有睡意在瞬間被嚇跑,她從床上跳了起來,隨手抓了換洗衣物就迅速衝進浴室。
  打開淋浴間的水龍頭,讓熱水自蓮蓬頭噴灑而出,她雙腿隨即虛軟的靠在牆上,按著胸口,心有餘悸。
  媽呀,這男人不但是隻典型的笑面虎,而且還是最恐怖的那種,只要她一個不小心,就會被啃得屍骨無存。
  她到底是怎麼招惹上他的啊?梁淑賢哀怨的想著。
  十五分鐘後,她穿著浴袍,頂著濕漉漉的頭髮踏出浴室,發現楊繼正已經站在化妝台前,並準備好吹風機等著她。
  「過來吧!」他朝她招手。
  她慢吞吞的移動腳步走過去坐好,讓楊大律師親自替她吹髮,而她自己則趁機擦化妝水和身體乳液。
  「你大清早把我挖起來,就是要我去球場看你打球?」走十八洞很累耶!
  「當然不是,妳要陪我一起打球。」他的指輕柔的在她髮間穿梭,像安撫一隻不馴的貓兒。
  「如果我說我不會打球呢?」
  他一笑,「我看到妳倉庫間裡擱著球袋。」
  「……早知道我就把倉庫門關起來了。」真是失策啊!
  「這麼不情願和我出席公眾場合?」多少女人渴望他身邊的位置,偏偏他唯一想給的女人卻一點都不領情。
  「和你在一起很危險。」她老實的說,「我可不想哪天走在路上被哪個嫉妒的女人潑王水。」
  「放心,沒人敢對妳這麼做的,除非她打算被我告到傾家蕩產。」
  「……」這算安慰人的話嗎?為什麼她聽了一點都不覺得感動?
  「好了。」又過了一會兒,楊繼正終於將她的頭髮吹乾,並拿了件衣服遞給她穿上。
  唉,竟然連衣服都被他翻出來了……
  看著衣服上頭大大小小黑白相間的可愛企鵝圖案,梁淑賢嘆了口氣,認命換上。
  怎麼辦?她已經完全可以預見,自己後半輩子將會被這個男人吃得死死的了。
  而且最可怕的是,她發現自己似乎不太排斥。
  嗚,她的自由,她快樂的單身生活啊……

第六章
  郎才女貌形容的應該就是這種景象吧?
  那是一名身著深藍色Le coq sportif 服飾的俊美男人,與他身旁那名穿著大紅色Munsingwear衣服的美麗女人,兩人站在一塊兒便自成一番別致的風景,引得球場內無論是員工或客人皆忍不住多瞧幾眼。
  雖然那名典雅美人頻頻打著呵欠,然而那份慵懶非但不破壞畫面,反而令她更增添了幾分嬌媚。
  「我好幾年沒上場了耶,而且我好累,走不動了啦!」被硬拎來球場的梁淑賢,至今仍在做垂死的掙扎,「我可不可以坐在球車上看你打就好?」
  她是會打高爾夫球沒錯啦,而且打得也還算可以,但是再怎麼說,高爾夫球都是種極度違反她那懶散到無可救藥性格的休閒活動。
  雖然過去曾打過挺長的一段時間,但後來工作過於忙碌,每到假日就只想窩在家裡當宅女,球袋於是就被她打入冷宮……去倉庫當菲菲的玩具了。
  「不行,妳一定會從第一洞睡到第十八洞的。」楊繼正太了解她了。
  「……」可惡,他就非拆穿她不可嗎?
  「繼正!你終於來了,今天怎麼這麼晚?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一個熱情的聲音向楊繼正打招呼。
  「抱歉,今天有事遲了。」楊繼正回頭向正迎面走來的人微笑致歉,「倒是您平時不都五點半前就到了,怎麼現在還沒開球?」
  「當然是為了等你,跟你同組打球啊!」那名中年男子爽朗的笑道,「上次輸你兩洞,今天可得討回來。」
  楊繼正笑了笑,「您上上次不也贏了我一洞?」
  「哼,別以為我老了不知道,你那最後一洞是故意讓我的,否則那樣的距離你怎麼可能推不進?」
  「球場上的變化本來就難以預料。」他淡淡的道,「對了,以成,向你介紹一下我女友……」
  他側頭望向身旁的女人,卻發現梁淑賢一臉尷尬。
  楊繼正覺得困惑,再回頭,卻發現此刻才注意到梁淑賢的張以成竟也是目瞪口呆。
  張以成的手指來回在他們兩人之間移動,吶吶道:「等、等一下,這是怎麼回事?小賢,妳和繼正……」
  楊繼正這下子也詫異了。
  雖然張以成是小賢的老闆,不過萬廣這麼大,底下員工數以千計,張以成身為公司老闆,怎麼會認識公司裡的小小工程師,還一副跟她很熟的樣子?
  深詢的目光最後落在身旁的女友身上,就見梁淑賢心虛的垂下頭,隔了會兒,才輕輕叫了聲,「大舅。」


  唉,早知道說什麼她也不跟來了。
  明明曉得楊繼正跟大舅是球友,她怎麼還傻傻被拖來?
  「沒想到你們兩個居然會在一起。」張以成語氣激動得不得了,只差沒熱淚盈眶。「我早就想介紹你們認識了,可惜先前苦無機會,不料你們倒先相識了,很好很好,小賢,妳媽若是地下有知,肯定會很開心的……」
  梁淑賢只能苦笑。
  這下好啦,原本還想再瞞一陣子的,沒想到他們的「姦情」在正名的隔天就曝了光,藏都藏不住。
  她完全可以預見,這消息不用半天就會傳遍所有親戚間,然後接下來將有一大票人迫不及待替她準備婚事的狀況。
  一想到即將面對的恐怖轟炸,她就覺得頭好痛。
  楊繼正看起來倒是挺愉快的,此刻他正微笑聽著張以成不斷誇讚著自己外甥女有多優秀。
  「喂,你們到底要不要打球啊?」比起被這兩個男人拿來討論,她寧願去打球。
  「也好。」楊繼正一笑,「那就邊打球邊聊我們的事吧!」
  她的反應是趁大舅不注意時打算狠狠地用穿著釘鞋的腳踩他。
  只是她還來不及以行動表達她的不滿,此時卻傳來另一個令她感冒的女聲—— 
  「楊大哥,我終於等到你了!為什麼這陣子你都這麼忙,老讓我找不到人?」  一陣濃郁到令人頭暈目眩的香水味撲鼻而來,梁淑賢本能的想逃跑,然而她連動都還沒動,便已被男友扯住手臂。
  「潘小姐,我已經有女朋友了,妳這樣的行徑讓我很困擾。」一面說著,楊繼正一面將不斷掙扎的梁淑賢擁得更緊。
  一見到情敵,潘鳳鳳瞬間變臉,恨恨的瞪向她,「怎麼又是妳」
  「這句話應該是我問的吧?」梁淑賢苦著臉道。
  到哪都碰得上,她才哀怨好不好?
  「說,妳到底要多少錢才肯離開楊大哥?」潘鳳鳳從LV包包裡掏出支票本。
  「哦?妳願意付多少?」梁淑賢不覺得惱,反而被引起了興致。
  「五百萬總夠了吧?這數字憑妳也要賺好幾年了!」
  「潘小姐,妳別以為錢可以解決一切。」張以成不耐的出聲,顯然也對潘鳳鳳很有意見,「小賢是我的外甥女,我們家可不缺那幾百萬。」
  張以成向來很欣賞楊繼正的為人,更希望能把這位球友變成「自己人」,只可惜他自己沒有生半個女兒,無法讓楊繼正成為自己的女婿,不過若是他疼愛的外甥女嫁給他,這樣也很好。
  忽然知道了張以成和梁淑賢的關係,潘鳳鳳立即露出不屑的表情,「哼,原來妳是靠關係才進萬廣的!」
  梁淑賢翻翻白眼,懶得和她解釋自己當初進萬廣時大舅根本不曉得,一心只想離潘大小姐遠一點,免得被殺蟲劑熏死。
  「大舅、繼正,我們也該準備上場打球了吧?」想起還有這擋箭牌,她連忙開口。
  「妳也打球?」潘鳳鳳聞言揚眉,「那好,我要和妳比洞,如果妳輸了,就要把楊大哥還給我!」
  梁淑賢突然有點同情她,「妳認為這世界上所有東西都可以用金錢、比賽讓來讓去的?」要是有這麼簡單就好了。
  「哼,廢話這麼多,妳根本是怕輸給我吧?」
  梁淑賢問得無奈,「如果我贏了,妳就願意不再繼續糾纏我們?」
  她是不擔心潘鳳鳳糾纏楊繼正啦,但她可不想死於殺蟲劑之下。
  「我不可能會輸妳的!」潘鳳鳳趾高氣揚的道:「就算這次不小心失誤,我也會在別的項目上贏過妳!」
  言下之意,要和她比到贏為止就對了。
  完全是潘大小姐的風格—— 不可理喻。
  梁淑賢頭更痛了。
  「不然這樣吧,要是妳贏,就讓繼正陪妳約會一個月,我完全不干涉,若妳能夠打動他,我會祝福你們。但如果他之後還是不想理妳,那也不是我的問題。」
  這麼說聽起來還真是退讓不小,但她打的如意算盤可精了,反正到時陪潘大小姐約會的是楊繼正不是自己,她不痛不癢。
  若讓楊繼正去送死……啊,是去陪潘鳳鳳一個月,不只能換得接下來的安寧,她快樂的單身日子又能重拾,她當然願意了。
  「行,就這麼說定了。」對自己信心滿滿的潘鳳鳳立刻答應。
  於是兩個女人的戰爭就此展開—— 雖然實際上鬥志高昂的,其實只有潘鳳鳳而已。
  比洞賽的規則和一般比賽是不同的,並非加總整場十八洞的桿數,而是逐洞計算輸贏,因此很有可能會出現那種總桿數比較少,卻輸掉比洞賽的情況。
  以一個業餘人士技術來說,潘大小姐的球技算不錯了,幾乎都僅高於標準桿一桿而已,甚至還在第五洞時打了隻小鳥,前九洞下來總共打了四十二桿,小贏梁淑賢一洞。
  第十洞時,一顆長推桿進洞,漂亮的再拿下平標準桿,潘鳳鳳一臉得意的望向看起來很煩惱的梁淑賢。
  事實上,梁淑賢的確很煩惱沒錯—— 煩惱到底該輸幾洞才好。
  她這個人很懶,沒什麼好勝心,對方想贏讓對方贏便是,只要能讓那罐活動殺蟲劑離自己遠一點,她一點都不介意因為輸球而被冷嘲熱諷。
  反正到時要跟殺蟲劑小姐約會的是楊繼正又不是她。
  只是大舅很清楚自己的實力,要是輸太多又會被發現……唉。
  她於是開始仔細盤算著,看是不是該在總桿數上贏潘大小姐一至兩桿,卻在比洞上輸……
  「小賢。」楊繼正的掌突地環上她的腰,低頭將唇貼近她的耳邊,引得她一陣輕顫,「妳該知道,算計我的人通常都不會有好下場的。」
  她的心頓時漏跳一拍,緩而僵硬的看著身旁的他。
  ……他該不會看出什麼了吧?
  「呃……我不懂你的意思?」她當然不可能承認自己有犧牲他的打算,「殺蟲劑……我是說潘小姐的球打得滿好的,我會輸也是理所當然。」
  楊繼正淡淡一笑,十分大度的又道:「無妨,妳繼續放水沒關係,反正接下來妳每輸一洞,晚上我都會連本帶利向妳討回來,這樣和潘鳳鳳約起會來,我也會比較甘願一點。」
  梁淑賢不覺抖了抖身子。
  他臉上的笑容太過陰險,她完全沒膽子追問,自己若真的輸了,他究竟打算如何連本帶利的向她「討債」﹗
  「你這樣不公平。」她出聲抗議,「我那麼多年沒打球,昨天晚上又累得要死,今天狀況本來就不好……」
  「所以我沒規定妳非贏不可不是嗎?」楊繼正微笑。
  是啦,他是沒規定她非贏不可,只是威脅她若是輸了會有什麼後果而已。
  她瞪了他一眼後,才心不甘情不願的拿起球桿,繼續這場無聊的比賽。
  後九洞由於某人被逼得非得卯足全力去打,終場梁淑賢總共在三洞的桿數上領先,贏了潘鳳鳳。
  「怎麼可能……」潘鳳鳳完全無法接受自己慘敗的事實,只能怔在原地望著球洞。
  不過另外三人才懶得理會她,趁著她還沒從失敗的打擊中恢復神智,他們早早開溜了。
  「哈哈,潘小姐未免太不自量力,居然想和妳比?」張以成見外甥女後來居上贏得漂亮,樂得不得了。「妳可是從五歲就開始學打高爾夫球,想當初教練還將妳視為天才,一直想將妳培養成職業選手哪!她根本就沒有勝算。」
  「是嗎?沒想到小賢如此深藏不露呢!」楊繼正笑道,卻在下一秒將女友攬進懷裡,附在她耳邊低語,「原來是職業選手等級的,嗯?」
  竟然有膽故意輸,好將他「讓出去」,她該死了﹗
  梁淑賢全身發毛,只能乾笑,「那、那是好幾年前的事了啦,我都已經這麼久沒打了……」
  「放心,下半場妳輸了一洞,我已經記下了。」回去會好好和她算帳的。
  她瞪大眼,低嚷著,「喂,我最後贏了耶!」
  她確實盡力了,只是潘鳳鳳技術也不錯,才會輸了那洞。
  「是沒錯,但我剛才說的可是『每一洞』,而不是整場比賽。不過妳確實該慶幸妳贏了,不然哪……」他沒把話說完,笑笑看著她,但她已充份接收到他的威脅。
  嗚嗚,到底為什麼楊大律師會看上她啊?梁淑賢更哀怨了。
  
  打完球後,他們分別去沖澡更衣,當梁淑賢洗過澡重新換了套衣服出現,卻只見到張以成坐在外頭。
  「繼正剛才去接電話了。」張以成解釋,「好像有公事要處理吧!」
  「……噢。」她愣了一下才應道,說不上心底微微浮現的失落感,究竟從何而來。
  「妳能和繼正在一起,真的很好。」看著她,張以成欣慰的接著說。
  被長輩這麼一說,她頓時紅了臉。
  「也、也沒有啦,我跟他的關係其實有點特殊……以後會怎麼樣也很難說。」
  這些話確實是她心中真正所想的,畢竟他們的交往過程太過詭異且迅速,儘管與楊繼正成了真正的男女朋友,但她仍有些不安。
  「小賢,妳知道的,雖然妳不是我們的親生女兒,但我和妳舅媽都很關心妳。」張以成慈愛的瞧著外甥女,「繼正很不錯,妳要好好把握。」
  聞言,梁淑賢難得流露出小女孩般的羞澀,她嗔道:「那傢伙哪裡好了?別看他平時總是笑笑一副很溫和的樣子,實際上卻陰險得要命,老愛耍心機。」
  「繼正這孩子是有些聰明過頭沒錯,但妳也不必把他想得太壞,他任性歸任性,卻不會隨便傷害別人。」
  「……但感情這種事,卻不是你想或不想,就不會傷害別人或是被傷害。」她幽幽的道。
  或許楊繼正的確不想傷害她,但若是有天他厭倦了呢?
  她曉得他有多任性、好惡分明,想得到的東西便會盡全力去爭取,不喜歡的就扔一邊,連看都懶得看。
  今天他喜歡她,所以破例為她做了這麼多,如果有天他突然不愛了,將對她的好統統收回,即便他並無意傷害她,難道她就不會因此而受傷?
  雖然已面對並接受這份戀情,可她最初的顧慮其實仍未消失,她只是因為喜歡上那男人,才說服自己別想太多。
  「小賢,改天有空來大舅家裡吃個飯吧!」張以成瞧著外甥女難得沮喪的模樣,心裡不免有些憂心。
  小賢是個聰明獨立的女孩,雖然自小就沒了母親,與父親相依為命,但他們這些長輩對她的疼愛都沒少過。
  前些年她父親至大陸工作,在那裡認識了一個好女人,小賢一手促成他們的婚禮,還笑著說自己可以過得很好,說服他們在大陸定居,偶爾再回來瞧瞧她就好。
  而她確實也從未讓人擔心過什麼,一直將自己照顧得很好,然而現在她卻為了繼正露出煩惱的神情,想必是動了心,真的陷下去了吧?
  張以成那望著外甥女的慈藹面容,漸漸變得篤定。他相信繼正一定會善待小賢,不辜負她的感情,認識這麼多年,他了解繼正這面善心冷的性子,若非真的在乎一個人,斷不會如此執著。
  「好啊!」梁淑賢勉強擠出微笑,「好久沒見到表哥和舅媽了。」
  此時,楊繼正講完電話走了回來。
  「在聊什麼?」他很自然的走到她身旁,將手環上女友的腰間。
  他覺得自己似乎已經戀上了這樣與她親暱觸碰的方式。
  儘管最初接近她僅是基於好奇,可慢慢的他卻發現自己對她的情感並沒有那麼單純。總之,在經過這段時日的相處後,他是不願再放開她了。
  「沒什麼,閒話家常而已。」搖搖頭,她沒打算讓他知道自己內心的想法。
  好在楊繼正也沒追問,僅低頭在她額間輕輕印上一吻。
  張以成見著兩人親密的互動,雖覺得應該沒什麼好擔心的,可想到剛才外甥女的神情,仍開口道:「繼正,我這寶貝外甥女就交給你了,你可得好好待她。」
  「我會的。」楊繼正道,是對他,也是對自己承諾。
  

  「小賢,妳最近看起來氣色很不錯喲!」中午休息時間,沒有當第一先鋒衝出去覓食,秀唯反而還特地跑來梁淑賢身邊調侃,「瞧妳竟然連眼鏡都換了,戀愛中的女人果然都會開始注重外表哪!」
  梁淑賢沒好氣的朝好友橫了一眼。
  「這眼鏡是他買的啦!」才不是她自己想改變什麼……
  摸摸此刻臉上的新眼鏡,觸感陌生,她很無奈的嘆氣。那傢伙為避免她又醜回去,竟然把她的粗框眼鏡扔了,逼著她只能戴「他送的東西」。
  「很棒啊,楊大律師的品味果然很好,現在這樣多好看﹗不像以前那副眼鏡完完全全把妳的優點都抹殺掉。」
  那是因為她以前本來就是故意裝低調,跟楊繼正一點關係都沒有啊!梁淑賢很想這麼講,可想到這副眼鏡確實是他的用心,她的臉突地熱了起來,反駁的話倒說不出口了。
  「不、不跟妳多說了,我還有工作要忙!」
  看她埋首苦拚,秀唯哼笑,又道:「小姐,現在是中午休息時間耶!而且誰不知道妳效率向來超好?這麼急急忙忙想把東西趕出來,該不會是晚上又有約會吧?」
  被猜中心思,梁淑賢表情又是一僵,她咬了咬唇,雙頰微微泛紅,「什麼又有約會!說得好像我們天天膩在一起似的,他已經去香港出差一個星期了,今天下午才要回來,這麼多天沒見了,碰個面很正常吧?」
  想起半小時前男友才在MSN上跟她道別,告知準備去搭飛機,再想到晚上立刻便能見到他,她的心跳又開始不規律。
  而且,他還說準備了份禮物要送她呢!
  其實讓她開心的倒不是禮物本身,而是他對她的心意。
  「拜託,才一個星期而已,說得像幾年沒見一樣!我看妳啊,根本就完全陷進去了。」看著好友那一臉嬌羞的樣子,秀唯受不了的伸指戳了戳她的額。「唉,不過也不能怪妳啦!對方可是楊繼正呢,妳被吃得死死的也是正常的。」
  「我、我哪有被吃得死死的?」梁淑賢不服氣的摸摸額頭,想為自己辯解,卻氣虛得要命。
  「隨妳怎麼說,反正事實擺在眼前。」秀唯哼笑,隨後轉身離開。
  瞪著好友離去的背影,梁淑賢被攪亂的心湖再也無法平靜。
  的確是再怎麼否認也沒用,她對楊繼正的感情早已超乎預料,只怕比他那帶著玩笑性質的喜歡還更加深刻。
  可是她又能怎麼辦呢?一顆早已淪陷的心,再難收回。
  
  下午的時光便在她發愣之際流逝,待梁淑賢驚覺時,已經是下午六點多了,辦公室中只剩下她,好友們都已先行離去。
  瞧著今天完成不到一半的工作,她懊惱得要命,一方面暗暗計劃明天的工作進度一定得加班才能把進度趕完,另一方面卻又感到奇怪為何楊繼正還沒有消息。
  她打開MSN,調出對話紀錄,確定他搭的是下午一點的飛機,照理說回到台灣應該也才兩、三點,怎麼現在都六點多了還沒和她聯絡?
  她拿起手機,打開通訊錄找到他的名字。
  這支電話號碼,自輸進她的手機以來,從未被撥出過,他們之間總是他主動和她聯絡。
  不管他心底真正怎麼想,至少在扮演「好情人」的角色上,他做得很好。她或許愛得是比他多些,但談到實質付出便不及他。
  該不該打呢?她的手指點在撥號鍵上,還正在猶豫,不料手機卻先一步響起。
  梁淑賢被鈴聲嚇了好大一跳,呆呆望著螢幕上頭顯示的人名,幾秒後她才接起。
  「喂?」電話另一端是秀唯略顯急促的聲音,「小賢,妳說妳家男人搭中午的飛機從香港回來?」
  她愣了下,「對啊,怎麼了嗎?」
  「那他應該早回到台灣了吧,他和妳聯絡沒?」
  不知道為什麼,聽著好友的口吻,梁淑賢突然有種怪異的不祥感,「沒。怎麼了嗎?」
  「他搭哪班飛機妳知不知道?」秀唯的語氣更急切了。
  「妳等等,我看一下……」那種不安感越來越重了,她勉強沉住氣,打開MSN的對話紀錄瞄了眼,「他跟我說是××航空……」
  「是OO號班機嗎?」
  「我不曉得……他沒講,只說下午一點起飛……秀唯,到底怎麼了?」
  手機另一端沉默了許久。
  「……小賢,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跟妳說。」她的語氣很是沉重,「今天下午,有架××航空的飛機墜毀了。」
  一聽,梁淑賢的腦袋霎時一片空白,「妳……說什麼」
  「聽著,小賢,我不想嚇妳,可是這消息千真萬確,電視新聞報得超大,墜機的就是××航空的OO號班機,我不確定是不是楊繼正搭的那班,但是……」
  剩下的話她沒聽進去了,梁淑賢將手機擱在一旁,顫抖著手移動滑鼠打開網路的新聞網頁。
  一張飛機著火的相片映入眼簾,那妖異的紅光吞沒了整個機身,黑煙瀰漫,她瞪著相片,一顆心突地提至喉間。
  「快訊/××航空班機墜於外海,無人生還」斗大的標題寫在相片上頭,令人無法忽視。
  她心如擂鼓般驚懼的往下看著內文—— 

  ××航空OO號班機,原訂於今日下午一點整自香港起飛,卻於外海墜毀,全機無人生還,由於失事前駕駛員並未發出任何求救訊息,目前失事原因尚不明確,相關單位正在調查中……

  「怎麼會……」她失神的喃喃道,顫抖著雙手抓起手機迅速撥了那組她從不曾撥打的號碼。
  「您撥的電話沒有回應,請稍候再撥……」冰冷而機械式的語音女聲,頓時令梁淑賢感到猶如墜入冰窖的恐懼裡。
  不,不會的,怎麼可能這麼剛好?也許是另一班……
  「對,說不定××航空有好幾班從香港起飛的飛機!」她不斷安慰自己,壓抑心底的恐懼,強制鎮定的改連上××航空的網站查詢。
  大概是班機出事的消息引來大批點閱流量,網頁開啟的速度極為緩慢,還時不時出現「無法顯示網頁」的訊息。
  她焦急萬分,花了快十分鐘的時間才終於打開﹁本日班機時刻﹂的頁面,然而上頭顯示的訊息卻再度將她打入地獄。
  那上頭清楚表示,今天下午從香港出發的班機,就只有那班一點整的班機而已,再沒有其他了。
  她的心頭空盪盪的,一時之間什麼也無法思考。
  不可能的,那個男人……那個心機重得要命,又愛算計她感情的男人,怎麼可能這麼輕易便死了?
  她寧願相信那是某個無聊人開的腦殘玩笑,只是—— 
  「這算哪門子的玩笑?一點都不有趣……嗚……」心痛泛上眼眶,梁淑賢再也忍不住的嗚咽出聲,眼淚也撲簌簌的掉下來。
  他都還未將先前說早晚將菲菲扔出她家的威脅成真,也尚未對她感到厭倦,還有,他答應過大舅會好好待她的承諾呢?明明中午才說過要送她禮物的……
  「怎麼可以……」他怎麼可以說走就走,如此乾脆?
  心彷彿被切割得支離破碎,她現在才明白自己有多麼軟弱。
  楊繼正錯了,她一點都不堅強也不淡漠,和初戀男友分手之所以不痛不癢,只是因為她並沒有放下感情。
  她也錯了,竟然以為自己跳進這感情漩渦中還有機會全身而退,瞧瞧她和他才交往多久?竟已無法接受失去他的現實。
  「小賢,妳怎麼了?人還好吧」她發出的嗚咽聲引來附近還在位子上的同事的注意。
  聞聲,她茫然的望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看著他們的神情在與自己照面的剎那,一個個變得驚慌失措。
  「喂喂,妳怎麼哭了啊」幾個從來就不懂得如何安慰女人的工程師們慌了手腳,笨拙的將桌上那整盒衛生紙遞給她。
  ……哭?是她哭了嗎?眼淚怎麼沒有將她的心痛帶走?她沒有接過衛生紙。
  「別發愣,快把眼淚擦一擦啦!」對方乾脆把衛生紙塞進她手中。
  「不……」她終於擠出話來,聲音卻乾啞得可怕。
  「啊?」
  抽了張衛生紙胡亂在臉上擦,她隨後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謝謝……我今天人不太舒服,先回家了。」
  此刻她一點都不想被關心、不想被同情,那顯得好像自己很可憐。
  她不喜歡那樣,也不喜歡心痛的感覺。
  她甚至……也沒打算衝去機場打探第一手消息,只因為她軟弱得連見他最後一面的勇氣都沒有,徹頭徹尾的就是個膽小鬼。
  現在的她,只想將自己藏進某個沒有人看得見的角落,悄悄消失。
  將東西隨意收了收,梁淑賢跌跌撞撞的衝出了辦公室。

第七章
  黑暗中,手機鈴聲不斷響著,然而它的主人卻完全沒有將它接起來的意思。
  梁淑賢躺在床上,動也不動,任憑手機在桌上持續的哀鳴。
  她知道是誰打來的,那不斷閃爍的螢幕上,顯示著大舅的號碼。
  那已經不知道是今晚第幾通來電了,想來大舅也知道楊繼正出事了吧,才急著要和她聯絡上。
  可是現在她只想一個人獨處,誰都不想理。
  無視那幾十通的未接來電,不管是大舅或是其他不曾在她手機中出現過的不明號碼,她再度拿起手機,撥打了她唯一想接通的號碼。
  「您撥的電話沒有回應,請稍後再撥……」
  她鬆手,任由手機掉落在地上。
  「喵~」一個輕巧的黑影跳上柔軟的床,用濕漉漉的鼻尖在她臉上嗅聞著。
  「菲菲……」她伸手緊緊抱住大黃貓,感受自牠身上傳來的溫暖,「怎麼辦,我的心好痛好痛……」
  這是她現在唯一能依靠的東西了。
  她只敢在菲菲面前表現軟弱,至少牠不會嘮叨的勸她那些她根本不可能聽得進去的安慰話語,不會讓她覺得自己現在的模樣很悲慘。
  「我不懂,過去十幾年來,我沒有他也一直都過得好好的……為什麼才短短一個多月,失去他就讓我這麼痛呢?」
  大黃貓任由主人抱著,蓬鬆的大尾巴甩呀甩的,也不知究竟懂不懂她的話。
  她過去把事情想得太簡單,天真的以為談感情最麻煩的地方在於習慣另一個人的存在與離開,那與她懶散又不喜歡改變的性子完全是違和的狀況。
  可是如今她才明白,當得知所愛的那個人,往後永遠不會出現在自己面前,那種感覺才是最令人痛不欲生的。
  大黃貓躺了下來,懶懶的依偎著她。
  手機再度響起,然而她卻漠然的維持先前姿勢,完全無意接起。
  也不知過了多久,手機大概是沒電了,終於靜止,只是沒想到接著哀鳴的變成她家的門鈴。
  她還是不想應門,乾脆拉起被子將自己蒙頭蓋住。
  反正躲在隔音超好的主臥室,再將自己埋在棉被裡,要無視那細小的噪音並不困難。
  「喵喵~」大黃貓又叫了,抗議被悶在被子裡動彈不得。
  她放開手,讓貓兒離去。
  溫暖的被窩沒能驅走那份自心底蔓延至全身的冰冷,她任由那份寒意凍結了自己的血液。
  失去所愛的人,原來是這般滋味……
  終於,最後連門鈴聲也停止。
  她真的是一個人了。
  梁淑賢吁了口氣,卻說不上自個兒心中究竟有何感覺。
  又躺了一會兒,大概因為稍早前哭得一塌糊塗,流失了不少水份,她感覺喉嚨和嘴唇乾得厲害,於是勉強爬起身,打算去廚房找點東西喝。
  沒想到她才剛走出房間,一聲巨響自大門傳來,她還沒意識到發生什麼事,便又聽到另一陣急切的腳步聲。
  這是怎麼回事
  「梁淑賢,妳到底在搞什麼」還在怔愣之際,某個氣急敗壞的聲音就先飄進了耳裡,「打電話給妳不接,按門鈴也沒應門,要不是妳車子停在樓下,我還以為妳發生什麼事—— 」
  她呆呆的望著眼前的男人,全然無法反應。
  他的模樣好著急,是她從未見過的。
  他總是從容不迫,即便是先前在「追求」她,也不曾因為她的拒絕而流露出絲毫焦慮或不悅,可現在的他確實表現得很緊張。
  「說話呀,妳傻了嗎?」他急急走上前,雙手扣住她的肩,審視她的臉色,眼中的擔憂明顯可見,「怎麼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
  「你……回來了?」她傻傻的開口。
  他不是已經……死了嗎?為何還會出現在她家,是她過度思念才產生了幻覺,還是他即使只剩下一縷魂魄,依然放不下她
  楊繼正皺眉,有些不懂她話語中的意思,「我們不是約好晚上見面?別告訴我妳忘了。」
  「我沒忘。」她很快的道,她怎麼會忘呢?「只是你……是因為惦記著我們的約會才回來的?」
  好奇怪,明明知道他已經死了,可是再見到他,她卻一點害怕的感覺也沒有,反而對於他念念不忘與自己還有一場約會而特地跑到她家來這件事,有種莫名的感動。
  「妳到底在說什麼?」楊繼正眉頭越皺越深,突地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奇怪,沒發燒啊!」
  暖熱的溫度從大掌熨燙了她的肌膚,也暖了那顆稍早前已冰冷的心。
  「你竟然還有溫度……」她伸手觸碰著他的胸膛、他的臉,激動得想撲進他的懷抱裡,但最後是理智拉住了她。「可是就算這樣還是不行的,雖然我很想永遠把你留下,但你有你該去的地方,不能待在這裡。」
  「小賢—— 」他想說什麼,卻被她接下來的反應愕然打斷。
  她突然掉下眼淚,抓著他喊,「繼正,你不該來的,雖然我很愛你,希望你別走,但是你已經死了啊!」
  就算再不捨,她也希望他好好的去輪迴,別被死前的執念困在她身邊。
  楊繼正突然沉默了,以一種複雜的眼神望著她。
  半晌,他才開口,「妳說……我死了?」
  「是啊,你忘了?你搭的飛機……失事了。」她是聽說有些人死後仍不知道自己已死,難道他現在就是這種狀況?
  他這會兒沉默更久了,「……所以妳才哭得那麼傷心、那麼難過,沮喪到連手機都不接?」
  「我不想讓別人同情我,甚至是一再提醒我你已經不在的事實。」她低下頭,承認自己的軟弱。
  她已經夠痛了,不想再有人對她嘮叨說著表面上像是鼓勵,實際上卻是一再揭開她痛處的話。
  恍惚之際,她忽然被狠狠擁入某個溫暖的懷抱中,熾燙的唇覆住她的,屬於他的氣息竄入她鼻間,迷亂了她的神智。
  他的擁抱那樣真切,他的吻又是如此熱烈,令她暈眩。
  許久之後,他終於放開了她。
  「這樣,妳還認為我死了?」一向帶著漫不經心的眼眸中染上情慾的色彩,他抵著她的額,指尖在她被吻腫的唇上流連。
  確實不像。
  可是,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他不是應該搭上那班死亡飛機,然後葬身在可怕的火海之中嗎?
  見她一臉困惑,他拉著她到客廳,讓她看看那被破壞的大門。
  「死掉的人是不用撬開妳家大門闖進來的。」他回頭瞪向她,「不過我不得不說,妳家的鎖實在有待加強,居然這麼輕鬆便讓人闖進來了。」
  一想到若有強盜小偷像他這般闖入,那後果難以想像,這樣一想,他就想立刻找人來把大門的鎖給換了。
  「那是我忘了鎖另一道。」她為可憐的大門鎖辯駁。
  她回家時恍惚得嚴重,根本只是隨手把門帶上,完全忘記要鎖好。
  楊繼正瞪著她。
  他該斥責她的大意才是,但知道她是為了自己才如此失魂落魄,氣她之餘,他又感到萬分心疼。
  「別傷心了。」他嘆息著摸摸她的臉,「我人還好好的,一根頭髮都沒少。」
  她又露出那種呆愣的表情,「可是……」
  「我沒搭上那班飛機。」他很快的打斷了她的話,「原本是要搭那班沒錯,但後來出了點意外,所以我改搭下一班。」
  「那你的手機……」為什麼都打不通?
  「我就是因為手機被偷才這麼晚回來的,那裡面有很多重要的資料,掉了很麻煩。」他也很無奈,「妳的號碼我存在手機裡,手機不見了自然聯絡不上妳,所以我只好等到回台灣後找以成幫忙打電話,誰知道妳都不接。」
  ……所以大舅會拚命找她,只是為了幫繼正找她?
  「我……我以為他是打來安慰我的,所以……」她吞吞吐吐的。
  「所以妳不肯接,因為不想面對我死掉的事實?」
  「你別亂說,你又沒死!」她急切的道,就怕輕易把那個字掛在嘴上,便會發現此刻的他只是自己的幻覺或夢境,而現實是他確實搭上了那班飛機。
  她沒回答他的猜測,可是楊繼正知道自己猜對了。
  「傻瓜。」他低喃,語氣中帶著濃濃的愛憐,「妳怎麼這麼傻?」
  以為不聽就可以不用面對現實嗎?真是笨得可以。
  他知道她喜歡自己,但過去她總是試圖抗拒對他的好感,從不曾像現在這樣赤裸裸的表現她內心真實的感受,聽了她的話,明確曉得她的心意,他的心因她而變得柔軟,想將她嵌在心版上。
  梁淑賢咬唇不語,心仍是惶惶不定的,面對這一連串的事件,心情跟著乍起乍落,她都不知道要露出什麼表情了。
  這次的事嚇壞她了,不只是誤以為他死掉,她對於自己過於激烈的反應也很害怕。
  一次就讓人痛得無法承受,她再也不想遇上相同的事。
  再也不想……
  「繼正。」她深深吸了口氣,平穩了情緒,「我們分手吧!」
  突如其來的狀況轉變,令楊繼正驀地僵住,「妳說什麼」
  「我說……」她突然感到呼吸困難,他臉上的表情,讓她幾乎難以重述先前所說的話,「我要……分手。」
  她非常艱難的將那兩個字說出口。
  她知道自己這樣的要求太過自私,明明是她軟弱,卻要求他一起承擔後果。
  可她真的嚇壞了,他們才認識多久,她就已經這麼放不開他,如果再過半年、一年,她是不是就會變成沒有他就活不下去?
  那太可怕,她不想有朝一日變得如此可悲。
  楊繼正沒說話,那雙深沉的眼神直視著她,像是想將她看穿。
  在那樣的目光下,她只覺得自己彷彿全身赤裸、無所遁形,令她感到不安。
  就在她快承受不住那無形的壓力,動了想逃跑的念頭時,他終於開口—— 
  「妳說想和我分手?」壓抑下內心深沉的激動,他語氣平淡無波。
  不,她一點都不想啊!
  梁淑賢心底是這麼吶喊的,可她卻硬是忽略那個聲音,逼迫自己道:「對,我覺得我們分手也許會比較好一點……」
  他的唇勾了勾,眼中卻毫無笑意,「是對我好一點,還是對妳?」
  她說不出話來。
  「也罷,妳要分手便分手吧!」他突地放開她,退後幾步。
  怎麼……這麼乾脆?沒想到他這回竟然放棄得這麼快,她呆住了。
  還以為他會生氣,然後完全不顧她的拒絕,繼續死纏爛打的……
  這麼輕易答應分手的他,一點都不像她認識的那個男人。
  失去他的懷抱,梁淑賢忽然又開始覺得冷了。
  「幹麼震驚呢?說要分手的不是妳嗎?」楊繼正輕易看穿了她的矛盾,冷冷一笑,「小賢,不管基於什麼理由,妳以為我是什麼樣的男人,可以無止境的任由妳拒絕?」
  是啊,他是天之驕子,怎麼容得了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往外推?
  然而話既然已經說出口,傷害便已造成,而她內心害怕太過在乎他的恐懼確實也還存在,她不知該說什麼,或者還有什麼資格為自己辯解。
  她垂視著地面,不敢迎視自前方刺來的寒冷目光。
  「那就這樣吧,我走了。」語畢,他一轉身,毫無留戀的大步跨出她家。
  

  滑鼠移動到MSN視窗,點開某個對話欄。
  窩在客廳沙發上,梁淑賢抱著筆電,怔怔望著上頭的人名,不知為何眼睛突然痠澀起來。
  那日之後,這MSN帳號的主人再也不會在她工作忙得要死時敲她了。
  也是啦,都已經分手了,還敲她不是很奇怪嗎?
  反倒是她莫名其妙極了,明明向人家提了分手,還一直對他念念不忘,造成自己心情低落,心中總有種說不上來的沮喪感,不懂他為何可以輕易放棄她。
  「梁淑賢妳真是可恥﹗」她再度感到自我厭惡。
  過去她老是覺得楊繼正可惡又任性,堂而皇之的闖進她的世界,不給半點拒絕的機會,但她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
  平時總是被動的等待他的付出,現在又害怕太愛他而提出分手……
  她所做的事,才是真正任性的傷害到了人。
  手機突地嗶嗶響起,那是內建的行事曆功能正在提醒她接下來的行程。
  梁淑賢拿起一看,才想起今天晚上和大舅張以成約了要一起吃飯。
  說真的,她很不想去。
  大舅和楊繼正的交情這麼好,她幾乎可以想見自己赴約時,大舅一定會問東問西,她不確定楊繼正把他們倆分手的事告訴大舅了沒,但無論如何,她都不想和別人討論這個問題。
  可是她曉得大舅一家人有多麼關心自己,而先前一直不肯接大舅電話的事,也讓她有些愧疚。
  反覆思量後,關上筆電,她換了套衣服,踏出自家大門。
  
  半小時後,她出現在張以成家中。
  「小賢,好久沒見到妳了。」應門的是張以成的長子張添寧,三十多歲的他已在萬廣擔任要職,不過由於兩人隸屬於不同部門,工作地點也不同,所以要在公司裡碰上面幾乎是不可能。
  「表哥。」她擠出微笑,伸手和對方抱了抱。
  張添寧熱絡的攬著她進門。「快進來吧,我爸媽等妳等得很心急呢!」
  「好。」她乖巧的點了點頭,隨他走進飯廳去。
  大舅和舅媽一見到她也是熱烈的歡迎,邊寒暄邊將她帶到位子上後,廚子將餐點一道道端上桌,將桌子擺得滿滿的。
  看著桌上的每道菜,皆是自己所喜歡的,梁淑賢的眼眶不禁覺得熱熱的。「你們……都還記得我愛吃什麼?」
  有股暖流滑過冰冷的心床,讓她這些日子以來的孤單情緒瞬間被驅走了不少。
  「那當然,妳可是我們從小看著長大的呢!」舅媽微笑道。
  「多吃一點啊,瞧妳瘦成這樣!不准再減肥,聽到沒?你們年輕人現在的審美觀念真是莫名其妙,居然不管幾公分的女生都要五十公斤以下,拜託,瘦得只剩骨頭能看嗎?」
  「我沒有在減肥啦!」梁淑賢苦笑,「我只是最近在忙工作上的事……」
  這麼講並沒有說謊,但真正的原因還是楊繼正的離去讓她這些天食不下嚥,才瘦了下來。
  「以成你們公司是怎麼搞的,錢要賺,員工的健康也要顧啊!」舅媽立刻將砲火轉向自家老公。
  「舅媽,這不關大舅的事,是我自己求好心切,想快點把事情完成。」她連忙替大舅說話。
  張以成聞言,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可望了她好一會兒後又把話嚥回去,只道:「不用這麼拚命,把身體顧好最重要。」
  「我以後會注意的。」她淡淡的道。
  出乎意料的是,整晚飯局吃下來,都沒有人和她談起楊繼正,彷彿當他不存在。
  梁淑賢覺得很奇怪,雖然她並不想和人討論自己與楊繼正的事,可整晚大舅都未提到他,卻讓她更感到不對勁。
  晚餐過後,張以成拉著她轉至庭院中喝茶,只見他熟練的暖壺、醒茶,分別倒了一杯茶在兩人面前。
  她微笑端起,輕啜了小口,「大舅泡的茶還是這麼好喝。」
  「那當然。」張以成可得意了,「泡茶哪,跟打球一樣,只要步驟對了,結果肯定不會差到哪裡去。」
  說到打球,梁淑賢自然想到了某人,臉上的笑容也垮了下來。
  張以成分明知道她想到什麼,但卻沒說話,只等她靜靜喝完茶後,又再倒了一杯給她。
  「謝謝……」她瞧著杯中清澈的茶水,半晌後才道:「大舅,你都不問我繼正的事嗎?」
  「問什麼呢?妳已經長大了,這些事相信妳自己可以處理得很好。」
  問題是,她就是沒處理好啊!
  不但把自己搞得一團亂,說不定還傷了楊繼正的心。
  她真的……對他感到很歉疚。
  「其實我剛才說的並不是內心話,是繼正要我說的。」張以成突然又道。
  「啊?」她錯愕的抬起頭。
  「繼正說,妳肯定不想和人家談這些,因此要我不要逼妳,也別主動和妳談起這些。」他瞧向她,「但我很關心妳,想知道你們之間究竟怎麼了。」
  她愣了許久,黯然低聲道:「他確實很了解我。」
  「也很體貼。」張以成補上一句,「他總是顧慮妳的心情,怕妳傷心難過。」
  「是啊,我用那麼壞的方式和他提了分手,他還這麼有風度……」想著他,她的心又痛了起來。
  她很後悔,但又不斷說服自己這麼做並沒有錯。
  錯的是她沒在一開始就堅定拒絕他,才落得兩個人都免不了受傷的下場。
  「小賢,妳很聰明,大舅相信妳做出這樣的抉擇都是有原因的,但妳是否願意和大舅分享妳的原因呢?」
  梁淑賢沉默了下,輕道:「我很害怕,怕自己太愛他。」
  「為什麼?愛一個人並不是壞事。」
  「但當你愛一個人,愛到沒有他就活不下去的時候,就是壞事了。」她的語氣很苦澀,「上次……我以為他死了,胸口好痛好痛……我從來不知道,失去一個人原來是這麼的痛。」
  當年母親離開時,她年紀還小,所以沒有太多感觸,前幾年父親與新婚妻子在大陸定居,但由於還能夠再見面,她雖然覺得有點寂寞,卻也沒太難過,然而誤以為楊繼正離開自己生命的這一回,卻讓她知道自己原來竟軟弱至此。
  「我很害怕。」她困難的吐出自己內心深處的恐懼,「我和他才認識那麼短的時間,就這麼心痛了,如果再過個一、兩年,是不是我就沒辦法離開他而獨活?」
  張以成看著外甥女一臉徬徨的模樣,心中原先對她些許的不諒解,也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她不是不愛繼正,而是因為太愛了,才怕得想放手。
  這個傻女孩,想來是不曾如此愛過一個人,才會笨拙得不知該如何調適自己的感情。
  看著她片刻,張以成忽道:「小賢,妳也很愛妳父親吧?」
  她愣了愣,「那……那是當然的啊!」
  「那麼,難道妳當初不斷鼓吹他在大陸定居,不是真的為了他後半生的幸福,而是妳怕自己太愛他,而想把他趕得遠遠的?」
  「怎、怎麼可能……」她急道。
  她是那樣的敬愛獨力撫養自己長大的父親,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和他分離啊!
  只是她知道若讓父親掛記著自己,他就沒辦法放心和所愛的女人好好過日子,所以即使會孤單,她也要假裝自己一個人過得很好,不讓疼愛她的長輩們為她操心。
  「這就是矛盾的地方了呀,小賢,妳愛妳父親,愛到願意成全他的幸福,卻從不擔心到時若他過世了,自己將多麼傷心難過。可是妳卻會擔心太愛繼正,以致寧願在無法自拔前就把他推開,這是什麼道理?」
  梁淑賢呆住了。
  大舅對她說的這些,是她從未想過的層面。
  「還有我和妳舅媽,難道妳不愛我們,所以一點都不擔心哪天我們先一步離開時,妳會難過?」
  「當然不是!」她立刻否認,「你們對我很好……非常好……我怎麼可能會不愛你們?」
  「那妳怎麼沒疏遠我們?」張以成反問她。
  「這……不一樣啊,你們是我的親人,我怎麼可能捨棄你們……」她講著連自己都說服不了的薄弱理由。
  「所以妳的意思是,如果我們和妳沒有血緣關係,妳就會疏遠我們?」
  「我不是—— 」她頓住了話,突然間像是所有的結都打開了一樣,懊惱的情緒隨後湧了上來,「喔,天啊﹗我到底做了什麼?」
  她終於明白自己先前決定分手有多愚蠢了。
  「小賢。」張以成嘆了口氣,「在這樣的世界裡,人是不可能獨居而活的,妳不能因為害怕失去,就封閉心門不讓任何人進去。」
  她自知理虧,咬著唇沒說話。
  「況且妳怎麼知道自己一定會無法獨活呢?妳還有我們這些親人啊,當妳遇上任何挫折或難過的事,我們都會陪著妳,不可能讓妳一個人獨自面對。」
  是啊,這也是她未曾想到之處,這世界上還有那麼多關心她的人,他們不會讓她自己面對困境的。
  「去找繼正談談吧!不管最後妳和他的結果如何,這都是妳欠他的。」張以成拍了拍她的肩,「小賢,大舅知道妳是個聰明的孩子,只是過去沒有這種經驗,所以一時有些慌了。」
  「可是……我對他一直很過份……」她總是在拒絕他,卻又拒絕得不夠徹底,他雖然表現得不在乎,但不代表他就不會受傷。
  「所以妳更該去向他道歉的,不是嗎?」
  「您說的是。」她想了會兒,最後下定決心,「我會找時間去和他好好談談的。」

第八章
  針對分手那件事,梁淑賢為了想該怎麼和楊繼正道歉,想得一夜無眠,直到陽光透進房內,她的腦袋仍是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到。
  可她不願再等了,迫切的想見上他一面。
  那份衝動來得如此急切,她抓起電話向公司請了長假,梳洗一番後,便直接殺去他工作的事務所。
  「我要找楊繼正。」
  她像一陣風似的捲進事務所,神情沉凝的說著,櫃台小姐睜大眼看著她,顯然是被她衝進來的那股氣勢嚇到。
  「呃……請問您和楊律師有約時間嗎?」
  「約時間?」她蹙眉。
  「是、是啊!楊律師的行程很滿,您若想見他,得先和他約時間。」
  「這樣啊……」她愣了愣,語氣有些飄忽。
  她一直都知道楊繼正很忙,但不管他再忙,也總會擠出時間給她,從不需要她事先「預約」。
  那是他給她的特權和寵愛吧?過去的她卻不曾珍惜,一心想將他推開,只是因為害怕愛他愛得太深。
  「好吧,我等他中午休息時間或是下班好了。」她不想用MSN也不想用手機,只想當面和他談清楚。
  「嗄?可是……」她該不會要在這裡等吧?櫃台小姐嚇了一跳。
  「請問妳是梁小姐嗎?」
  忽然聽到有人喊她,梁淑賢回過頭,見到身後站了一名男子,對方正好奇的打量著她,而她確定自己並未見過這個人。
  「我是,請問你是……」
  「還真的是妳﹗」徐業眼睛一亮。剛才看到她時,隱約就覺得她長得像某人皮夾裡寶貝的相片女主角。「嘖嘖嘖,沒想到這麼快就有機會見到面了。妳好,我是繼正的同事,敝姓徐。」
  「呃,徐先生你好……」她認識他嗎?
  「妳來找繼正的吧?跟我來。」
  「那預約的事……」
  「拜託,妳是他女朋友,要預約什麼?」徐業擺擺手,直接領她走至楊繼正的辦公室,「妳先在這兒坐著,他應該一會兒就來了。」
  「謝謝。」對於對方的幫助,梁淑賢萬分感激,但是關於自己和楊繼正已經分手的事,她猶豫著到底要不要糾正。
  「要不要喝點咖啡?」
  「呃,我不……」她原本想拒絕,但是看著徐業那一臉期待的樣子,她不得不改口,「那就麻煩你了。」
  「好,馬上來!」
  一得到她的回答,徐業面露喜色,轉身便打算去替她沖杯咖啡。
  「請人喝足以毒死一頭大象的咖啡,就算免費也是種加害給付,徐律師應該不會不知道吧?」
  一陣冷淡的聲音自門外傳來,梁淑賢隨即望去、睜大了眼,看著那令自己日思夜想的男人。
  才一陣子沒見,她卻覺得彷彿過了許多年。
  「什麼加害給付?」徐大律師很不服氣,「這是好意施惠關係好嗎?」
  好整以暇的站在門邊,楊繼正再道:「就算是好意施惠關係,過失侵害他人身體健康、生命也具有侵權行為的嫌疑。」
  徐大律師恨恨的磨牙,「妨害名譽不但構成侵權行為,還適用刑法。」
  楊繼正懶懶一笑,「陳述事實可成立免責事由。」
  「……」徐業瞪了好友許久,最後才挫敗的認輸道:「好好好,那我去倒白開水總行了吧?」說完,他隨即出去。
  「噗!」梁淑賢看著徐業哀怨離去的背影,明知場合不對,她仍是忍不住笑出聲,「你同事真有趣。」
  楊繼正覷了她一眼,走至自己的辦公桌後坐下,低頭看著自己的工作資料,「妳怎麼會來這?」
  她稍稍愣住,被他語氣中的冷淡刺傷到。過去他從不曾如此待她。
  也許是被他的冷漠懾住了,那些原本鼓起的勇氣瞬間被消了大半,她低頭絞著手指,「我有事想和你談……所以就過來了。」
  「妳就這麼確定我願意和妳談?」
  「我……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的,只是有些話一定要當面和你說清楚。」心上再度被冷冷的補上一刀,她吸了口氣,「對不起,那天的事是我的錯,我不該隨便把分手掛在嘴上。」
  「我知道妳並沒有隨便將分手掛在嘴上。」他淡漠的覷向她,唇邊揚起一絲諷笑,「因為妳從頭到尾都是認真的。」
  認真的想和他分手。
  「不!」她急道:「我不是真心希望你離開,我只是太害怕……」
  她頓了頓,怯怯地瞧著他的表情。
  他沒接話,甚至臉上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
  「喏,梁小姐妳的水。」此時徐業匆匆進來,遞給她一杯開水。
  「嗄?」她呆了幾秒才回過神,接過水杯,「……謝謝。」
  「不客氣,呃……你們慢聊!」彷彿察覺到氛圍的詭異,徐業微愣,遂趕快轉身離開,留給兩人獨處的空間,不料卻被突然自門口冒出來的不速之客給嚇了一大跳,「潘、潘小姐?」
  嚇﹗今天是什麼日子,怎麼大家都跑來了?
  「楊大哥!」潘鳳鳳才不理會閒雜人等,一逕的越過徐業鑽進去辦公室,幽怨的望向自己心儀的男人,「人家有話想和你說。」
  楊繼正先是瞧了眼一旁忐忑的梁淑賢,之後轉頭望向潘鳳鳳,「我也正好有話想和妳說。」
  大概從未被他如此和善對待,潘鳳鳳頓時面露驚喜,「真的?你快說!」
  「我們出去講吧。」他站起身。
  「好。」潘鳳鳳愉快的答應,尾隨在楊繼正之後。
  見兩人當著她的面走出去,梁淑賢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他就這樣丟下她,陪潘鳳鳳去了?
  「啊,梁小姐妳放心啦!繼正又不喜歡她。」大概發現她臉色不對,徐業乾笑著安慰,「妳先坐著稍等,我要去忙了。」
  「嗯。」她咬唇輕應了聲,卻不確定自己在如此不受主人歡迎的情況下,究竟是要識相的走人還是厚顏的留下來。
  她其實很想跑,因為怕他回來後,會直接當面拒絕她。
  可她同時又覺得不甘心,自己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要和他好好談,豈能什麼都沒說的就離開?
  於是在掙扎了好一會兒後,她還是坐在沙發上。
  從不知道原來時間竟是如此漫長,牆上的時鐘長針不過跳了兩個數字,她卻覺得像過了好幾個小時。
  十分鐘後,楊繼正回來了。
  「你們談完了?」梁淑賢忙站起身,見潘鳳鳳沒跟在他身後,她暗暗鬆了口氣。
  「妳還在?」他口氣涼涼的,眼中閃過一抹光芒,走回辦公桌後。
  「我知道你現在不想見到我,可是這些事我一定要讓你知道,所以……就算你再怎麼不願意,也請你聽完我說的話,好嗎?」她鼓起勇氣表示。
  楊繼正略略蹙了眉,隔了幾秒後才道:「妳說吧!」
  「繼正,我很喜歡你……不,應該說愛你吧!」她揪緊衣角,為第一次這麼正式的對他坦承自己的情感而感到緊張,「可是就是因為太愛了,所以讓我很害怕。認識你,才讓我明白自己原來多麼軟弱。
  「就像那天,我以為你死了,心很痛很痛,我從來沒對誰有過這種感覺……我實在沒辦法想像,才認識你沒多久就已經對你如此割捨不下,若再相處更長一段時間,我是不是會變得沒有你就活不下去?」
  「所以,妳就寧願傷害我,反正妳認為我對妳只是玩玩而已,就算被拒絕了也不會痛,是嗎?」他語氣淡泊的接話。
  梁淑賢怔住了,「……我不是。」
  「小賢,妳總是害怕被我傷害,但妳有沒有想過,當妳這樣質疑我對妳的情感時,又何嘗對我不是一種傷害?」
  所以,她確實傷了他嗎?
  「真的很對不起……」複雜的情緒在臉上交錯著,她愧疚極了。
  「算了,都過去了。妳工作很忙不是嗎?快回去上班吧。」他打開電腦,一副打算開始處理公事的樣子。
  「我請假了。」她脫口道,見他一臉詫異的望向自己,「反正我也好久沒有休假了,所以這次請了長假……沒處理好我們之間的事,我都不打算回去。」
  她這次可是抱著破釜沉舟的決心來的。
  「為什麼?」楊繼正微微蹙起眉,「妳當初不就是因為擔心自己沒辦法承受離別的痛苦,而決定先一步和我分手嗎?難道現在就不怕了?」
  「當然還是怕呀!」她苦笑,這回決定不藏心事,將內心所有的一切向他坦白,「雖然我還是那個一點都不堅強也不瀟灑的梁淑賢,可是想想,每個人活在世上都是這麼過啊!大家都要面對身邊人的生老病死,然後某一天自己也踏上同樣的路……那是沒法逃避的輪迴。」
  她承受這樣的風險去愛他,難道他不也是如此?想用這理由抗拒他們之間的情感,她意識到從前的自己未免太可笑了。
  「擔心未來會不會怎樣其實都是虛假的,因為誰也說不準未來是什麼模樣,重點是有沒有把握住當下……過去是我傻,總想得太遠,顧慮太多,卻又用錯了方法去面對。像是明明受你吸引,卻又不敢對你、對自己坦承,一直等到做出了錯誤的選擇才發現自己錯得多離譜……
  「既然沒把握你對我的情感有多深,那麼我應該更努力的讓你愛上我,好將你永遠留在我身邊才是,而不是笨得老是想把你推開。
  「若怕承受不住你離開時帶來的痛楚,那我更該珍惜每一分、每一秒與你相處的時光,留下一段段美好的回憶,好在日後剩下自己一人時,能拿出來翻閱檢視……」
  她一向很懶得深入思考自己內心那些情緒轉折,現在能夠說出這些話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可當她偷覷向楊繼正,卻發現他的表情依舊淡漠,也不知她的話他究竟聽進了多少。
  就算已經做過心理建設,然而見他這樣,沮喪仍是難免,她勉強打起精神,想再繼續求得他的原諒,「繼正,我知道自己先前那樣太過份……」
  「小賢。」他突然出聲,也同時止住了她的話,「過來。」
  說話的同時,他朝她招了招手。
  她猶豫了一會兒,才緩步朝他走去,在他辦公桌前站定。
  「繞過來。」他又開口。
  於是她只得繞過辦公桌,走至他身前,「怎麼了……啊!」
  突地一隻長臂伸了過來,讓她狼狽的跌進他懷裡。
  她在震愕中抬起頭,卻望進一雙帶笑的眼眸。
  那是她曾害怕再也見不著的溫柔。
  「看來妳是真的想通了。」溫暖的唇輕落在她的頰上,他臉上的神情,幾乎讓她以為稍早的冷漠從未存在過。
  「你……」她整個傻了,完全沒法理解怎麼會轉變這麼大,「不氣了?」
  「難道妳很希望我生氣?」
  「當然沒有!只是……」她只是不懂剛才還冷冰冰,甚至還為了潘鳳鳳而丟下她一人獨自忐忑的他,怎麼會突然笑得這麼和藹可親?
  他伸手環住她的腰,「一開始我是有些氣妳沒錯,但後來再想想就不惱了,畢竟我為什麼要惱一個愛我的女人?」
  她詫異的瞠眸,支支吾吾的,「你……你知道……」
  「是,我一直都知道,知道妳為什麼拒絕我、曉得妳為何提分手,也明白妳自始至終都在怕些什麼。妳沒有經歷過這樣的情感,才會不知所措,怕得想逃離。」所以儘管惱她輕易放棄他們之間的關係,他還是很難對她發脾氣。「我承認剛才是故意對妳冷淡的,因為我希望妳能想得更明白,弄清楚自己究竟要什麼。」
  梁淑賢怔怔的,覺得此刻自己的腦子糊成了一團。
  所以……他根本已經不氣她了,這些日子不與她聯絡,以及剛才的「演出」,都只是為了讓她思考自己內心的真正想法?
  這男人也未免體貼得太過份了吧!
  好一陣過去,她像費了番工夫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你剛才和潘鳳鳳……」
  楊繼正冷哼,「當然是徹底拒絕,要她死了這條心,難道妳以為我的眼光會差到回頭看上她?」
  先前他早就要求潘大小姐的父親禁止她再來公司騷擾他,否則他就要離職,潘父為了留下他這隻金雞母,雖然不甚情願,卻仍是答應了。
  沒想到她今天還有膽跑來為這件事爭論,他自然不會給她什麼好臉色看。
  「我知道你不喜歡她啦!」她又不是要問這個﹗梁淑賢漲紅臉,「我只是以為你寧願和她說話,也不想和我共處一室……覺得難過而已。」
  他低低一笑,說得有些壞心,「我承認剛才找她出去是故意讓妳難過沒錯,但我不會為此向妳道歉的。」
  比起她先前說要分手的傷人話語,這只算得上是小小的報復。
  「該道歉的本來就是我,我還覺得你太輕易原諒我呢!」她吸了吸鼻子,「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包容我的任性?」
  「原因有這麼難想像嗎?」他微笑,大掌撫著她細緻的臉蛋,「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好,還能有什麼原因?」
  她呆呆的瞧著他。
  「其實我也該向妳說聲對不起,是我過去的態度太曖昧不明,才會讓妳不安。」他輕柔的吻著她的唇,「我先前總不覺得那有什麼要緊,反正我就是認定了妳,想把妳永遠留在身邊,至於那份情感究竟是好奇、喜歡,還是愛情,對我而言其實都不重要。」因為他就是那樣任性的人。
  「但我忘了妳和我不同,妳有妳的人生、想法,我不在乎的事,不代表妳也不在乎。小賢,我沒有愛過人,不懂那是什麼樣的感覺。但如果它能有個標準值,我想我願意嘗試著去達到—— 為了妳。」
  說真的,他講的這些實在稱不上是動聽的情話,可她竟為此感動得亂七八糟,眼淚瞬間嗒、嗒的流下來。
  「哎,妳怎麼哭了」總是處變不驚的男人,在見到她的眼淚時倒像換了張面孔,有些倉皇的替她拭淚。
  「我沒事啦……」她抽起他桌上的衛生紙,有些難為情的擦掉不小心流出來的眼淚,擦著擦著,突然又笑了出來,「真糟糕,本來請長假打算長期抗戰的,沒想到這麼快就解決了。」
  「沒關係,我不介意妳假裝我們還沒和好,拿那些時間繼續和我培養感情。」
  「聽起來似乎還不錯。」想想過去他們總忙得一星期只能見兩次面,也許她確實該把握這次長假的機會好好和他相處才是。
  「而且我相信妳老闆應該會樂觀其成。」
  「那當然。」她笑了,萬分感激大舅的提點。
  「可惜我最近手上有重要案子要忙,沒辦法請假。」他頗為惋惜。
  她眨了眨眼,突地貼近他,笑咪咪的問:「楊大律師,請問你目前有缺貼身祕書嗎?」
  心情好,自然就有空想鬼點子了。
  他也笑了,「我是缺一個二十四小時隨時跟在身邊的貼身祕書沒錯。」
  「那我可以應徵嗎?」她在他懷中蹭了蹭,撒嬌著道:「我有學歷有經歷,若你要出席什麼場合需要女伴,應該也還算帶得出場……」
  「其實要當我的貼身祕書,只要符合一個條件就行了。」他打斷了她的自我推薦。
  「哦?什麼條件?」大眼睛眨呀眨的。
  她那好奇寶寶的模樣太誘人,惹得他忍不住低頭給了她一記火辣辣的吻。
  趁著她因那記熱吻而昏亂之際,他附在她耳邊道:「想當我的貼身祕書,什麼學歷長相都不重要,只要妳叫梁淑賢就可以。」
  

  於是大家都發現楊大律師身邊多了個小跟班。
  和客戶談事情時楊繼正帶著她,出庭時帶著她,晚上回家帶著她,就連到國外出差也少不了她。
  原本預定去澳洲出差三天的行程,在他推掉其他案子後,硬是將它拖成十天旅遊,和女友玩到沒法再玩後才回國。
  只是當楊繼正很突然的縮短旅程而出現在事務所時,大家卻意外發現那個「小跟班」消失了,而楊大律師的無名指上則多了一枚戒指。
  「你、你……」楊繼正獨自回事務所上班的第一天,徐業抖著手指向那枚戒指,像見到怪物似的。
  「哦,你說這個啊?」楊繼正淡淡瞥了眼戒指,然後繼續手頭上的工作,「昨天去登記了。」
  他的樣子平常得像在討論天氣,而不是自己的終身大事。
  「你動作也太快了吧」沒想到他行動力這麼強﹗
  「會嗎?」楊繼正偏頭想了想,「也認識好一陣子了,現在結婚剛剛好。」
  徐業總覺有哪兒怪怪的,上下打量了好友許久,「那你為什麼看起來沒有很高興的樣子?」
  剛結婚的人理應滿面春風才是啊!
  楊繼正聳了聳肩,「反正不管有沒有去登記,小賢和我都會在一起,結不結婚又沒有差別。」
  他壓根不在乎那一紙證書,自然也不會有什麼特別高興的感覺—— 當然,這前提是建立在「和小賢在一起本來就很快樂」上。
  聽到這滿不在乎的答案,徐業滿臉黑線,「既然沒有差別,幹麼還結婚?」
  故意用戒指閃瞎他們這些單身漢嗎?
  這會兒楊繼正倒是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但他沒多說什麼。
  「還有,今天怎麼不見你那升級為楊太太的小跟班?」某人仍繼續嘮叨詢問。
  剛娶回楊太太的男人沉默了幾秒,才淡聲道:「小賢害喜的情況滿嚴重的,我要她在家休息,別來了。」
  「哦喔,原來是害喜呀,那可還真得好好調養調養……什麼等等,你你你剛才說害喜」雙眼暴瞪,徐業慢半拍才反應過來。
  「是啊,你有什麼意見?」楊繼正睨了他一眼。
  「呃,沒有。」被看得背脊發涼,他頓時氣虛的道。
  和楊繼正相識那麼多年,以他過去的行徑,實在很難想像他手腳如此迅速。
  單身了三十多年,然後就直接從交女友跳至結婚懷孕……
  會不會太快了啊?
  

  梁淑賢確實懷孕了。
  當他們在澳洲玩到第七天時,她突然開始覺得噁心,身體嚴重感到不適。
  本來以為只是吃壞肚子或腸胃不適,但當她因為在餐廳中聞到侍者送上的牛排,那上頭淡淡的腥味而大吐特吐時,楊繼正便慌了,十萬火急的將她送往醫院。
  然後……就驗出她有五週的身孕了。
  想到丈夫當時一聽到她有喜,難得流露出的呆愕,坐在病床上、上半身倚著窗沿的梁淑賢,忍不住輕笑出聲。
  好神奇,沒想到她肚子裡居然有個小生命呢!摸著那尚平坦的小腹,她至今仍覺得不可思議。
  由於害喜得太厲害,因此他們原訂的旅遊行程也只能被迫取消,等她情況稍稍穩定,便迅速飛回台灣。
  結果沒想到人才剛下飛機不久,她就直接被拎去戶政事務所辦結婚登記,從此變成了楊太太。
  雖然一切發生得太突然,不過現在想起來,她也並不排斥這樣的結局。
  她喜歡身份證上配偶欄寫著他的名字,因為那代表從今以後,她也有屬於自己的家庭,不再是一個人。
  一陣輕快的敲門聲響起,她回神,揚聲喊道:「請進。」
  推門而入的是一名面帶微笑的中年美婦,對方同時也是她的婆婆,她老公的母親朱宛月。
  「媽,您怎麼又拿東西過來了?」見婆婆手上拿著一大袋東西,梁淑賢嚇了一跳。
  打從她三天前回國,被楊繼正抓進醫院靜養起,熱心得不得了的婆婆一天總要來看她好幾次。
  「因為繼正很擔心妳啊,他說妳幾乎什麼都吃不下,所以我特地準備了一些清爽的食物。」朱宛月笑道,從紙袋中拿出一盒沙拉,「我要廚子調了和風醬,酸酸甜甜的,妳嚐嚐看合不合口味。」
  「這樣實在太麻煩您了。」梁淑賢感到很不好意思。
  她這幾天害喜的狀況非常嚴重,幾乎吃什麼都吐,雖然醫院有問她要不要吃止吐藥,但是懷孕期間她哪敢隨便服用藥物?只好繼續忍受害喜的痛苦。
  為此朱宛月替她費了不少心思,餐餐親自替她打點。
  「哪裡麻煩了?妳都不曉得我和冠聞多感激妳,本來我們都已經對繼正死心,不敢奢望他會結婚了呢!」朱宛月笑咪咪的說著,完全沒有因為兒子的先斬後奏,辦完結婚登記才告知而生氣,「沒想到這下連孫子都有了,更不需要我們操心了。」
  梁淑賢不好意思的紅了臉,「有什麼好操心的?繼正條件那麼好,要找妻子又不難。」
  「兒子是我生的,我還不清楚嗎?」講到孩子,朱宛月就不禁嘆氣,「他要找妻子當然不難,難是難在他根本不想找啊!」
  這倒是真的,梁淑賢想到他那任性的態度也不得不承認。她嘆了口氣,「其實我到現在也一直不懂他到底喜歡我哪裡……」
  會說這些話並不是懷疑他的真心。
  她曉得繼正很疼自己、珍惜自己,因此現在的她已經不再去鑽牛角尖「誰比較愛誰」之類的問題,反正日子過得開心最重要,只是還是難免有些好奇。
  「妳值得的。我很高興他選擇了妳這孩子。」看著她,朱宛月微笑,「好啦,不談這些,先吃點東西吧!妳父母都不在身邊了,懷孕期間的事,統統交給我處理便是。」
  這媳婦生得清雅,性子似乎也不錯,但最重要的還是收服了那讓她和丈夫頭疼不已的寶貝兒子,光是這一點,就足以讓她和丈夫願意無條件的疼愛她。
  「謝謝。」感激的看著婆婆,梁淑賢於是接來叉子用餐。
  酸酸甜甜的沙拉,吃起來既清爽又美味,確實減輕了不少害喜的不適感,也讓這幾天始終食慾不振的她重新有了胃口。
  「還可以嗎?」朱宛月關切的問,「要是不習慣可別勉強,我馬上讓廚子再換過。」
  「不用了。」她連忙搖搖頭,「這沙拉很棒,非常好吃。」
  「那就好。」得到她的回應後,朱宛月這才鬆了口氣。
  她突然想到了某件事,「對了,媽,我可以問一個……呃,繼正的八卦嗎?」
  「什麼八卦?」不曉得是不是女人的天性,在聽到那兩個字後朱宛月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一臉興致勃勃,「妳想知道那小子什麼祕密?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告訴妳!」
  「其實也沒什麼啦!」她被婆婆的態度逗笑了,「我只是想知道,繼正為什麼怕貓?」
  從國外回來後,她本來想把愛貓從寄養的朋友家接回,可現在自己住進了醫院,而新任老公對貓又顯然極度恐懼……呃,好吧,據他本人再三強調,是厭惡,她實在不好放菲菲和他獨處,只好繼續請朋友代為照顧。
  「啊,這個我正好知道。」說到這個,朱宛月得意的笑道,「大概是他五歲的時候吧!那時我們過年回他爺爺奶奶家,結果他奶奶養的黑貓,晚上不知怎地竟溜進他的房間,還跳上他的床。總之繼正半夜突然醒來時,就看到黑貓坐在他枕頭邊,不但一雙綠眼瞪著他瞧,還伸出前腳掌按在他臉上,他忍不住嚇得放聲大哭,直嚷著那隻貓想用爪子抓花他,這事當時可驚動了整屋的人呢!」
  她呆了下,「那隻貓……應該只是想跟他玩吧?」
  「是呀,我們也都是這麼想,那隻貓平時挺溫馴的。」朱宛月掩唇輕笑,「但繼正卻堅信牠當時很壞心的想傷害他。」
  梁淑賢眨了眨眼,想像那神奇的畫面,沒想到小繼正竟然會被貓嚇哭,還造成日後的陰影,她便覺得既詫異又好笑。
  啊,被貓嚇哭的小繼正,聽起來就覺得好可愛,以後她一定會揪著這把柄好好取笑他的!
  「媽。」她放下沙拉,熱切的握住婆婆的手,「還有沒有其他關於繼正小時候的事?我想多知道些可以嗎?」
  「當然好了。」朱宛月含笑道,開始熱心的出賣自家兒子。
  於是剛成為婆媳的兩人,熱切的聊起聯繫了她倆關係的男人,之後還談了許多懷孕和孩子相關的女人話題。
  她們聊了整個下午,直到窗外夕陽隱沒在天際,朱宛月才準備回家。
  「媽,真的很謝謝妳呢!」梁淑賢真誠的道。
  這位溫柔心細的婆婆,讓她重新感受到擁有父母的溫暖。
  「道什麼謝呢,傻孩子。」朱宛月慈愛的摸了摸她的髮,「妳嫁給繼正,自然也是我的孩子,父母疼愛孩子是天經地義的事呀!」
  聞言,梁淑賢只覺得眼眶開始發熱。
  先前她叫楊夫人一聲「媽」,是因為她是繼正的母親、她的婆婆,可從這一刻開始,她是真正將楊夫人當成自己的母親了。
  這是未來要和她一起相處後半輩子的家人,而她喜歡這個家人。

第九章
  嫁給楊繼正之後,梁淑賢多了對視她如親生女兒般的公公婆婆,而老公也因為體貼她懷孕初期的不適,對她百般呵護。
  她每天吃飽飽睡好好,過著從前夢寐以求的米蟲生活,幾乎應驗了「王子和公主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的童話結局—— 
  但要是有這麼圓滿,故事就不用繼續說下去了,所以既然只是「幾乎」,就表示還是有例外存在。
  儘管她和楊繼正婚結得突然又低調,不過他們並沒有隱瞞這樁婚事的打算。
  至於要不要補辦婚宴嘛……
  依某人懶散的性子其實並沒有很想費這番心思,反正只要能和她肚子裡孩子的爸在一起,結不結婚、有沒有婚禮都是其次的事。
  反而是楊家兩老總覺得太虧待兒媳婦,一直想替他們補請喜宴,重新將她風風光光的迎進楊家。
  梁淑賢拗不過長輩的堅持,再加上害喜得厲害,整天有大半時間都處於昏睡及奄奄一息的狀態,實在也無力反對,因此就隨他們去了。
  楊家兩老原是希望婚禮能夠越快舉行越好,免得到時新娘子的肚子太明顯,不好穿禮服,但又顧慮到她目前的身體狀況,因此最後決定將婚宴訂在兩個月後。
  日子訂下後,接著便是找餐廳、發喜帖等瑣事,由於她父親遠在大陸,因此女方親友名單的部份就交給她大舅張以成處理。
  而新任楊夫人依舊乖乖當她的嬌弱孕婦,只是靜養的地點在她孕吐情況稍稍好轉之後,從醫院改為楊宅,免得楊大律師為了愛妻以醫院為家。
  當然在她的堅持下,他也不得不讓菲菲一起搬進楊家,唯一的要求是菲菲不能進他們的主臥室。
  在懷孕滿兩個月的某天下午,當梁淑賢終於發現原來每天睡十幾個小時也是很累人的事時,她決定下床起身活動活動快生鏽的筋骨。
  她隨意披著睡袍,一臉睡眼惺忪的走下樓,本想去院子裡曬曬太陽,不料才剛到一樓,就被客廳裡的大陣仗給嚇著了。
  一群年紀約莫五十幾歲的婦人們坐在客廳裡,不停嘀咕著,她隱約還聽到了「結婚可是大事,怎麼這麼隨便」、「是啊,真不像話,你們是什麼身份,竟讓繼正隨便娶了個來路不明的女人」之類的話。
  「我覺得小賢很好啊,再說妳們也不是不知道繼正是什麼性子,他決定的事,我還有什麼好不放心的?」女主人朱宛月語氣淡淡的,卻堵住了眾人紛雜的嘴。
  是啊,楊繼正是什麼人?從小到大,當她們還在頭痛自家孩子不思長進時,他早在課業或其他方面上得到不知多少的成就,且從不曾聽說他惹出什麼事來。
  而且在平輩當中,他也是唯一完全不依靠父母,得到自身最大成就的人,她們若是要質疑他挑老婆的眼光這點,怕光是那些理由也站不大住腳。
  隔了會兒,一名衣著華麗的貴婦輕咳了幾聲,「宛月啊,我們當然知道你們家繼正聰明,不但自小成績好,現在在業界也小有成就,但那並不代表他選女人的眼光就同樣好呀!」
  「對呀。」另一名珠光寶氣的婦人聞言,立刻猛點頭,還一副神神祕祕的樣子,「我記得繼正先前都沒交過女朋友吧!聽我兒子說哪,那女人接近繼正的理由只怕不單純,繼正再優秀,在這方面也是生手,妳怎麼能讓他胡來?」
  朱宛月輕蹙了眉,正想回話,然而眼角餘光卻瞥見站在樓梯口的梁淑賢,她不願再與那些婦人們糾纏,於是起身朝兒媳婦走去。
  「小賢,妳不是身體不舒服嗎,怎麼跑下來了?」
  成了被品頭論足的八卦主角,梁淑賢也不惱,僅淺淺一笑,「都躺一個月了,再躺下去,我都快忘記怎麼走路了。」
  「這倒是,不過雖然偶爾運動一下是必要的,但我想還是以妳身體狀況能否負荷為優先吧!」
  「我會的。」梁淑賢笑咪咪的道,她向來不會找自己麻煩。
  「妳就是繼正新娶的老婆?」一名貴婦突地開了口,瞧著她的目光帶著挑剔,「長得倒是挺媚的,怪不得能迷住他。」
  對方話中的輕視很明顯,但梁淑賢只是笑了笑,「您太客氣了,我哪比得上我老公呢?」
  論外貌,楊大律師比她可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若只因為她長得還算過得去,便要說繼正是看中她的美貌,那她會嫁給他,豈不也是因為他的皮相?
  朱宛月本來便對丈夫的這些遠房堂姊妹們如此無禮而暗暗惱怒,現在竟然還當著她的面損自己的兒媳婦,她正想出聲制止,不料這平日看起來嬌弱如花兒般的媳婦,竟一開口便令對方啞口無言,不由得面露微笑。
  「妳—— 」那名貴婦沒想到對方會回嘴,本來便對這不知哪兒冒出來的女人沒有好感了,這會兒更是生氣,開始在其他方面挑她毛病。「哼,居然還穿著睡衣到處走動,真沒規矩,妳當這裡是哪裡?」
  梁淑賢低頭看了看自己。是有點邋遢沒錯啦,畢竟在床上躺了那麼久,衣服都皺了,頭髮也還沒梳,可是—— 
  「這裡不是我家嗎?」她一臉疑惑。
  既然嫁給繼正,這就是她家了吧,別說她的睡衣還好好的穿在身上,就算她想在家裡裸奔,也不需要外人同意吧?
  「妳、妳……居然還頂嘴?宛月妳瞧瞧,她這是對長輩的態度嗎?咱們楊家是什麼人家,怎麼娶進這種媳婦?」
  頂嘴?她明明就是說事實啊!梁淑賢覺得有點冤。
  她望了望那名貴婦,然後又將視線轉回婆婆身上,慢吞吞的問道:「媽,這位是……」
  「算是繼正的堂姑吧!不過其實關係已經很遠了。」遠到對方處心積慮想把女兒嫁過來,搞什麼親上加親那一套。
  朱宛月的語氣明顯很冷淡。她出身名門,尖刻的話是說不出口的,但言詞態度間已表明對這些訪客的不歡迎之意。
  「不管再遠,我總還是楊家的女兒,況且這些年我老公利用他身為達興董事長的身份,與楊家的企業往來密切,可幫了楊家不少忙。」貴婦說著,還不忘抬自家老公身份出來炫耀。
  原來是達興科技的董事長夫人啊!梁淑賢恍然。
  不過據她所知,那間勉強還稱得上是知名企業的公司,其實根本是依賴董事長夫人娘家—— 也就是楊家而活。
  這間公司所製造的產品,有九成都是賣給楊家的企業,她想,楊家多半也是因為這層姻親關係,才會買下這比外面市價貴兩成、品質又沒別人好的產品。
  「李夫人好。」看在對方是繼正的長輩份上,她乖巧的打招呼,結果卻讓對方氣得變臉。
  「妳這是在諷刺我,嫁出去了還管娘家的事?」
  「我沒有那個意思。」梁淑賢一臉無辜。
  有人自己心裡有鬼,她也沒辦法啊!
  從旁觀戰,朱宛月暗笑在心底,表面上卻仍說著,「茜儀,先不論妳現在已是李太太,即便是在楊家,其實我們兩家的關係也不近,繼正的婚事還是不勞妳費心了!」
  她的態度擺明了挺自家媳婦。
  「喲,妳這什麼意思啊?我們今天來可是好心提醒妳耶!」另一名全身戴滿許多珠寶的婦人站起身,「想必妳一定不知道吧?這女人先是企圖誘惑我們家鴻淳不成,後來才將目標移至繼正身上的。」
  朱宛月扯動唇角,「那我還真得謝謝他了,畢竟娶個萬廣的工程師,怎麼看都比娶二線模特兒好。」
  那名婦人頓時氣得臉色鐵青。
  哇,真看不出來向來溫柔婉約的婆婆,嘴巴也挺利的嘛!不虧是生下繼正的女人哪!梁淑賢看戲看得津津有味,完全沒有因為被冒犯而憤怒。
  看這情況,今天這群女人會出現在這裡,八成就是吳鴻淳和他母親在背後煽風點火吧?她實在很佩服吳鴻淳求愛不成就努力抹黑人的毅力。
  「至少羽馨可沒有用懷孕逼迫鴻淳娶她。」吳夫人不甘示弱的道。
  「就是說啊,奉子成婚這種事真是敗壞門風。」李夫人接口。
  「何況楊家的夫人們若要主內持家,頂多只能在自家旗下企業工作,哪還能當什麼工程師?別人若是不曉得狀況,還以為楊家沒落了呢!」另一個不知又是哪位的夫人也道。
  她們老早聽吳夫人講了不少梁淑賢的壞話,又看不起這似乎沒什麼背景的平凡女人,就算優秀到能夠進入萬廣又如何?她奉子成婚匆匆嫁給楊繼正總是件難看的事實。
  「咦?」被砲火猛烈轟擊的女主角忽地開口,「被妳們這麼一說,我突然覺得好像也有點道理……」
  「怎麼,妳終於承認自己接近繼正心懷不軌了?」見她彷彿悟透什麼,吳夫人冷笑。
  「我是說,我現在才發現,繼正根本是用懷孕逼迫我嫁給他嘛!」她噘起嘴,一臉不平。
  對嘛,現在回想起來,當初繼正一得知她懷孕,就立刻拐她回國登記結婚,而她也因為陷在懷孕的震驚與不適中,迷迷糊糊的答應了……
  吼,哪有這樣的啦﹗
  就算她這人不在乎浪漫,可好歹是一生一次的婚姻大事耶,他怎麼可以什麼都沒說,直接就拎她去登記了?
  梁淑賢越想越鬱悶,也忘了要繼續在那些「老公的長輩」們面前裝乖巧,就這樣沮喪的走出楊家大門,留下目瞪口呆的一群女人。
  

  楊繼正回到家時已經晚上十一點多了。
  儘管他也想盡早回家,然而白天時出了嚴重的意外狀況,讓他不得不留下來處理,因此拖到現在才回來。
  隨手將公事包扔在沙發上,他走向主臥室的腳步有些急切。
  下午母親打電話來,說他的幾個遠房堂姑跑來家中鬧,還對小賢講了許多不得體的話。
  他過去便對那些三姑六婆極無好感,經過下午母親轉述狀況後現在更是。
  他愛怎麼結婚、愛娶誰,關她們屁事,非要來打擾他的小賢不可?憤怒的情緒來得太突然,一下子盈滿整個胸腔,連他自己都很訝異。
  是因為……小賢對他而言太重要的關係嗎?所以他才會在聽到有人詆毀她後,這麼生氣?
  堂姑們與他的父母年紀相仿,因此他們這些下一代的孩子常被拿來互作比較。
  他其實並不介意被比較,反正無論比什麼,要贏那群不思長進的表兄弟姊妹都不是太困難的事,而那些因嫉妒而生的閒言閒語,他也未曾放在心上,但當她們以言語侮辱小賢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小賢是他的妻子,要欺負要戲弄是他的權利,怎能由得別人傷害了?
  當他推開主臥室的門,裡面一片昏暗,僅床頭小燈微微散發著光亮。
  說不上什麼原因,他直覺放輕了腳步,緩緩走至床前。
  雙人床上的被單是隆起的,自其中露出半張小臉和一截墨髮,他靜靜看著,臉上的表情逐漸放柔。
  這種光瞧著對方都能感到愉悅的心情,是否就是他過去始終無法理解的愛情?
  若是的話,他很慶幸對象是她。
  看她熟睡的模樣,楊繼正揚起唇角,「真是的。」
  虧他整個下午都心神不寧,為母親打來的那通電話氣惱著,怕她受了委屈,結果她這當事人倒好,睡得可香甜了。
  看著那張安詳的睡顏,先前那些壞心情似乎就這麼煙消雲散了,他掀開被單一角,坐到床上。
  他的動作驚動了沉睡中的睡美人,梁淑賢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在見到他後遂露出安心的笑容。
  「你回來啦?」她的嗓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和嬌媚。
  他在她身邊躺下,伸手環住她的腰,親吻著她的髮,「我現在才知道原來孕婦也可以這麼性感。」
  「我也是現在才知道,男人結婚後嘴巴會變甜。」她打了個呵欠,「拜託,我這陣子整天都在睡覺,哪裡性感了?」
  她白天才被嫌穿得太隨便沒規矩,到他眼前又變得不一樣,有沒有差這麼多的啊?
  他微笑,「妳這樣子就很好了。」
  梁淑賢瞄了眼牆上的時鐘後翻過身,與他面對面,「都十一點多了,今天工作很忙?」
  「嗯。」他先是應了聲,後來似乎覺得這樣對老婆不夠誠懇,於是又道:「有個朋友出了車禍,傷勢不輕。他是一家公司的負責人,算起來也是我的客戶,所以我整個下午都在幫他處理公司的事。」
  「哦。」她閉眼聽著他的解釋,「聽起來好像很辛苦的樣子。」
  不像她母憑子貴,大舅甚至還禁止她去上班,讓她別無選擇的只能在家當﹁閒妻﹂—— 嗯,想成為﹁涼母﹂還得再等七個多月。
  不過,能讓向來情感淡泊的楊繼正視為朋友的人,想必對他也有幾分重要性吧!
  「我倒覺得妳比較辛苦。」他輕撫她的小腹,「這孩子可真折騰人……哼,等他出來就知道了。」
  他埋怨的語氣令梁淑賢不禁覺得好笑,「醫生說滿三個月後害喜的狀況應該會好些。」
  「最好是真的。」楊繼正冷哼。
  不然這孩子注定出生就得不到父愛。
  「幹麼這樣?他可是你的兒子或女兒耶!」她睨了他一眼。
  他才不管那是他兒子還女兒,總之讓小賢難受就是不對!楊大律師內心腹誹著,卻聰明的沒說出口,只道:「對了,媽下午打電話來,說我那些堂姑們下午跑來我們家?」
  「喔,你說那群貴夫人啊?」提到她們,梁淑賢的反應很冷淡。
  並不是討厭或氣她們,而是她實在沒什麼討論這件事的興致。
  「她們惹妳不開心了?」他立刻發覺了她的情緒轉變,有些憂心地看著她。
  「沒有啊。」不過是群不重要的人,不值得她動怒,「但我看她們倒是挺生氣的樣子。」看來EQ不太好哦!
  「媽有告訴我,妳的應對可真是犀利。」據說那群女人看她最後那視若無睹的模樣走出去,她們個個氣得跳腳,偏又無處發洩,只好全部打道回府,聽起來很大快人心,但他最在乎的還是她的感受。
  梁淑賢微微蹙起眉,「有嗎?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她並沒有諷刺她們的意思,但她們要怎麼想,就不是她能控制的啦!
  「看來妳適應得不錯,是我太過擔心了。」見她真無半分勉強和不悅,楊繼正才稍稍安心,決定暫時放那群嘴碎的女人一馬。
  要是那群女人惹惱了他親愛的老婆,可就別怪他不顧情面的大開殺戒了。
  「不過說到這個,她們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她的臉色一轉,忽然瞇起眼怒視他,「你當初根本是利用我懷孕這件事逼迫我嫁給你!」
  「喔?」某大律師心下一驚,表面上卻不動聲色。
  「別裝傻!」她瞪他,「你居然趁我懷孕身體不舒服、精神狀況不好,直接拐我去戶政事務所登記結婚!」
  哦喔,被識破了。
  不過楊大律師仍是一臉鎮定,「小賢,我那天也許是心急了點,但那是因為太高興了,才會迫不及待帶妳去登記。」
  「騙人,你明明就是趁人之危!」醫生說孕婦脾氣不穩定,旁人要多多擔待,此刻她正濫用這份特權。
  「小賢,我們都已經結婚了……」還硬要追根究底他當時怎麼拐她的做啥呢?
  「結婚要探求當事人真意,不是簽字就有效,我要主張這不是我的本意,所以婚姻無效。」見他一臉錯愕,她哼笑,「怎麼,以為只有你楊大律師懂法律?」
  她曾一度拿各類書籍當助眠的睡前讀物,法律書也是其中之一哦!
  楊繼正又是無奈又是好笑的瞧著她趾高氣揚的模樣。這小妮子!
  「字是妳自己簽的,還有證人呢,妳要如何主張那不是妳的真意?精神障礙、心智缺陷?被詐欺、被脅迫?」他可沒有騙她也沒有拿刀架在她脖子上哦,「還是錯誤意思表示?」就算是錯誤意思表示,也不是能隨便撤銷的啊!
  「你—— 」可惡,她這只是拿法律書當睡前讀物的門外漢,果然不是楊大律師的對手。「你這是暴利行為啦!乘他人急迫、輕率、無經驗……」
  「小賢,暴利行為只能用在財產給付的行為上。」他默默的道。
  她瞪他瞪得更用力了,但見後者始終無反省的意思,她隨即委屈的扁嘴,「你欺負我!」
  老婆大人露出那種表情,他嘆氣,只好道歉了,「對不起。」
  「你也知道是自己錯了?」乘勝追擊,她瞇緊眼追問。
  「是是是,都是我的錯,是我忘了顧慮妳的心情。」他吻著她,「但請不要質疑我想娶妳的決心。」
  「嗯,知道認錯就好。」梁淑賢滿意的點點頭,隨後打了聲呵欠,「唉,睏了,大概下午沒睡夠,現在又想睡了。」
  她一面說著,一面往丈夫懷裡鑽,扭啊扭的找了個最舒適的位置,滿足的閉上眼睛。
  咦?就這樣?楊繼正愣了下。
  沒有要找他算帳還是嚷著要離婚,也沒要求他浪漫的重新求婚或是辦個世紀豪華婚禮,光是聽他道歉就開心了?
  他呆呆看著懷裡那隻無尾熊,要不了多久的時間她又睡著,那憨睡的模樣讓他看了不禁失笑。
  醫生說孕婦情緒起伏很大,看來果然如此。
  不過知道暫時不用再面對她的質問,他總算略略放了心。
  他承認自己當時會拉著她去登記結婚確實是故意的。
  雖然他並不在意他們有沒有結婚,可是她替他懷的孩子,怎麼能在非婚姻狀態下出生呢?當初一聽見她懷孕的消息,本來覺得他們就算一直這樣過下去也無妨的他,馬上便有了結婚的念頭。
  只是他實在也不太確定她願不願意嫁給他,所以才會在一下飛機,趁她還沒反應過來之前,立刻帶她去登記,讓她成為楊太太。
  雖然現在木已成舟,小賢想賴掉都有點困難,但該報的仇還是要報……
  哼哼,那群害他老婆發現他詭計的女人們,等著瞧吧!


第十章
  在懷孕滿三個月後,梁淑賢孕吐的情況大為改善,現在已幾乎毫無大礙,且在婆婆朱宛月悉心調養照顧下,臉色也紅潤許多。
  補辦婚宴的當天,梁淑賢坐在休息室裡,任人替她上妝、盤頭髮、換禮服。
  從頭到尾身為新郎官的楊繼正都在旁邊看著,說什麼也不肯離去。
  「我昨天聽說了件很有趣的事。」
  楊繼正抬頭,望向那正乖乖坐著讓人打理頭髮的新娘,「嗯?」
  「小惠打電話給我,說吳鴻淳前幾天被炒魷魚了。」梁淑賢續道,觀察著丈夫的反應。
  「哦?」他的語氣平平。
  「聽說是董事長親自下的命令。」她頓了下,「現在公司裡都在傳,他騷擾董事長的外甥女,追求不成還到處放話詆毀對方清譽,引起董事長震怒,直接下令將他開除。」
  「是嗎?」他仍是那副波瀾不興的模樣。
  「你不要裝傻。」她忽地轉頭瞪向他,害得髮型設計師差點弄壞那頭費了不少時間才固定好的造型。「是你跑去和我大舅說了什麼吧?」
  依大舅疼她的程度,知道吳鴻淳曾在背後搞鬼亂說她壞話,自然會有這種反應而開除吳鴻淳。
  「我只是抱怨他的員工騷擾我老婆。」楊繼正說得可理直氣壯了。
  「那也不用趕盡殺絕吧?他是你表弟耶!」玩這麼大,不等於斷了吳鴻淳的生路嗎?
  大舅在業界的聲望她很清楚,他既然不會用的員工,別人更不想用,這樣以後有哪間公司還敢用吳鴻淳?
  「他不在乎我老婆的面子,我當然也不用在乎他的。」聞言他只是冷笑。
  況且還間接讓他老婆發現了他耍的小詭計,該死。
  看他這反應,梁淑賢點點頭。
  她對吳鴻淳其實沒什麼同情心,本身更沒有以德報怨的高貴情操,先前不理會他的所作所為僅是覺得沒有必要報復,如今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且不可挽回,她也不打算要求大舅或丈夫善後,放吳鴻淳一馬。
  畢竟說起來,是吳鴻淳自作自受。
  「希望他能記取教訓,以後別再到處亂說話。」只好祝福吳鴻淳以後別再惹到像她老公這種心機鬼。
  「他愛說什麼我才懶得管,別打擾我們就好。」不然下次可不是丟工作這麼簡單就能解決的了。
  待他們倆談得告一段落,髮型設計師小心翼翼的插口,「楊太太,您看頭髮這樣可不可以?」
  「隨便吧,就這樣好了。」新娘隨意的道。
  她起身,在鏡子前笨拙的轉了一圈,笑吟吟的瞧向老公,「如何?」
  「很棒。」楊繼正微笑。
  「真的?要看仔細哦!我可以保證你往後再也不會看到這麼美的我了。」盛裝打扮實在太累人了,懶惰如她未來絕對不會像今天這樣再次折磨自己。
  「只要是我楊繼正的老婆,永遠都很美。」楊繼正臉不紅氣不喘的說著甜言蜜語,攬過她的身子想親吻,卻被阻止了。
  「喂喂,我擦口紅了啦!」而且誰知道這親下去會不會起火?她才不想等等又得重新上妝。
  「好吧!」這理由太充份,他只能妥協,「咱們晚上再解決。」
  說是這樣說,不過她有孕在身,前陣子又害喜得那麼厲害,他其實不會真的怎麼樣。
  梁淑賢也知道這點,只是同情的拍拍他的臉,「真可惜,結婚兩個多月了,你都沒享受到新婚的樂趣。」
  調侃他?楊繼正挑了挑眉。
  「放心,我不會讓我的權益睡著的。」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她一陣,「像最近妳看起來精神挺不錯的。」
  聽說懷孕期間扣掉前三個月後三個月,還是可以做做﹁床上運動﹂的,她現在正好懷孕滿三個月。
  「呃,」害怕立刻會被﹁就地正法﹂,新娘子乾笑了兩聲,「時間好像差不多,我們該出去了……」說著她轉身就想溜。
  不料新郎卻立刻拉回了她。
  「等等。」楊繼正好笑的瞧著她一臉忐忑的表情,重新挽起她的手,「我們一起走。」
  她瞧著他,好一會兒後才輕笑出聲,神情從忐忑轉為柔情,「好,我們一起走。」
  不只是這段短短至會場的路途而已,從此以後,在人生的道路上,他們也會一起走下去。


  下午三點半。
  梁淑賢很無奈的瞪著電腦右下角的時間。
  工作又做完了啦!她很想哀嘆。
  把資料存檔用E-mail寄出後,她幽怨的晃到頂頭上司的辦公室前。「經理,我要新的工作……」
  王經理一見到她,立即從位子上跳了起來,「小賢啊,妳妳妳怎麼又來了?」
  「工作做完了。」她悶悶不樂的道。
  最近上司派給她的工作少得可憐,往往下午兩、三點就解決了,最多拖到四點,害她這個已婚職業婦女當得超沒成就感的。
  「呃,很好啊!既然工作做完了,那就回家呀!反正我們公司是採責任制,公事處理完就能走了。」王經理邊擦汗邊道。
  「可是別人都還是忙到晚上八、九點啊,為什麼我的工作都是一個早上多一點就能做完?」梁淑賢感到不平。
  她也想當勤奮努力的好員工啊!
  「那是妳太優秀……」
  「我以前也常工作到很晚。」以為她會相信他的鬼話嗎?
  從以前到現在,公司都嘛是用力的壓榨員工,尤其他們的部門更是如此,哪有工作做完就叫她回家的道理?
  「梁小姐啊、楊夫人啊!」王經理哀號了,「妳就乖乖回家吧!不是我不派工作給妳,而是尊夫和董事長規定不能讓妳晚於下午五點前回家呀!」
  所以當她生產並坐完月子,重新回到工作崗位上,為了找能讓她在每天下午五點前完成的工作給她做,他可也傷透了腦筋。
  一年多前梁淑賢的婚宴,讓大家驚覺原來向來低調的她竟是公司董事長最疼愛的外甥女,而父親又是在大陸極著名的台商後,大家都是目瞪口呆。
  況且她的老公是大律師,種種雄厚的靠山勢力,讓公司裡誰還敢對她不敬?特別是已經有吳鴻淳那個活生生、血淋淋的前例在先。
  被辭退還是小事,要是以後找不到工作,或是被大律師告才可怕。
  「……你說楊繼正跟我大舅規定你不准給我太多工作?」
  「對啊!」王經理可冤了,「小賢,妳如果有問題就找他們,別找我啊!我上有老母下有妻兒,只想在公司繼續苟延殘喘混到退休……」
  得不到妥協,梁淑賢只好默默飄走了。
  她幽幽晃回座位上開始收拾東西,旁邊的人早就見怪不怪,且也沒人敢對她天天早退的行徑有任何意見。
  之後她離開公司回到家,才下午四點左右。
  才進家門,菲菲就很熱情的喵喵叫,不斷蹭著她,可憐的牠也只有在男主人看不到的時候才能對心愛的女主人撒嬌。
  都相處了一年多,男主人對牠的好感和認同度半點也沒增加,一人一貓於是形成某種王不見王的共識。
  「菲菲乖。」可惜女主人疼愛的摸了牠兩下後,便為了抱孩子,轉身去廁所洗手去。
  「喵~」菲菲哀怨的望著女主人的背影。
  嗚嗚,牠好可憐,先是男主人,後是小女娃,瓜分了女主人大半的注意力,牠失寵了。
  梁淑賢顯然沒注意到貓兒的自哀自憐,她回到嬰兒房後,從保母手中接過女兒,那才十個月大的娃兒原本睡得正香甜,但她接手後,小女娃便醒了,一見到母親,便露出甜美的笑容。
  「咯咯……」小女娃一笑,便露出幾顆白白小小、才剛冒出頭的牙齒,可愛極了。
  瞧著她粉粉嫩嫩的模樣,再配上那足以融化冰山的燦爛笑容,梁淑賢幾乎都要忘了當初懷孕時有多痛苦,萬般疼愛的親著那充滿奶香味的娃娃。
  隨後她餵飽女兒,替她拍拍背,微笑聽著女娃咿咿呀呀的嬰兒語,她抱起女兒再度準備出門。
  「夫人,您要出去嗎?」保母緊張的追著她的腳步至門口,「那小姐……」
  「我會帶她一起出去。」梁淑賢微笑。
  「呃,您這樣不太方便吧?要不我陪您一塊兒出門。」
  「沒關係,我自己一個人就可以了。」
  保母急了,「唉,但您這樣……不然請老杜載您出門?」老杜是楊家的司機。
  梁淑賢瞧了她好一會兒,忽道:「是繼正要妳別讓我帶著孩子單獨出門的?」
  「啊,這……」保母呆了下,沒料到她會這麼問,遂支支吾吾的道:「先生會這麼交代,也是擔心您和小姐的安危呀!」
  「我知道。」她仍是笑笑的,「其實我現在是要去找繼正。也好,就讓老杜載我好了,省得我到他的事務所還得找地方停車。」
  「我馬上請老杜過來!」保母忙道,立刻打電話找人去了。
  「嗯,那就麻煩妳了。」
  梁淑賢臉上始終漾著與女娃同樣甜美的笑容。
  

  下午,事務所的玻璃自動門打開,抱著孩子的梁淑賢直直走入。
  「啊?楊、楊夫人,您怎麼來了?」櫃台小姐在見到她時訝異的站起身,「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嗎?」
  「沒,妳甭忙,我帶女兒來見見老公而已。」梁淑賢笑道,「妳不用招呼,我自個兒去找繼正便行。」
  「但楊律師與事務所裡其他幾位律師正在開會……」
  「無妨,我去他辦公室等他。」她見對方一臉遲疑,又道:「不用告訴繼正,我想給他一個驚喜。」
  「哦,好,我知道了。」想來那是人家夫妻間的情趣吧!見楊夫人笑得那麼溫柔可親,櫃台小姐便決定不再多管閒事,在位子上坐好,目送那抹背影。
  梁淑賢走進丈夫的辦公室,將女兒放在沙發上,開始打量著這間辦公室。
  他辦公室內的擺設和一年多前幾乎沒什麼太大的差別,一樣整齊、一絲不茍,顯露了這空間的主人的性格。
  稍稍有些不同的是,他桌上多了兩個相框,一個是她,一個是他們的女兒,這兩樣擺飾才讓整個稍嫌冰冷的空間變得溫暖。
  她走至就在隔壁的茶水間,想為自己弄點東西喝。
  「楊夫人!」尾隨她之後,走進來的徐業一見到她,立即笑道:「來探老公的班?」
  「是啊!」她微笑的拿起一包咖啡豆,走至咖啡機前。
  徐業突地露出一臉期待,「嗯,需不需要幫……」
  「不用,咖啡我自己煮就行了。」她婉拒了對方的熱心,自從之前某一回喝過徐業經手的咖啡後,她就非常明白楊繼正當初那番﹁加害給付﹂言論了。
  「好吧!」見她堅持,徐業失望的替自己倒了杯水後,便走了出去。
  一分鐘後,梁淑賢捧著熱騰騰的咖啡回到丈夫的辦公室內,悠閒的與女兒一起等待主人回來。
  沒多久,當楊繼正回到自己辦公室後,見到的就是這副情景—— 
  他的老婆一面喝著咖啡,一面翻閱自他書架上拿來的法律書籍,而他們的女兒則玩著自己的小手,嘰嘰咕咕的不知在講些什麼。
  乍見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女人出現,楊繼正自是一陣驚喜,但隨之湧上的情緒還有疑惑。
  「妳們怎麼會來了?」
  「來看你呀!」聽到他的聲音,梁淑賢抬頭,笑咪咪的道:「沒辦法啊,有人脅迫我上司不可以給我太多工作,害我每天三、四點就做完工作回家,日子過得好無聊,只好出來晃晃了。」
  哦喔,被發現了啊?
  瞧她臉上表情雖然笑著,眼中卻帶著憤怒,楊繼正知道這關怕是不太好過了。
  「我和以成只是擔心妳太累。」他嘆了口氣。
  「我在萬廣做了那麼多年,一直以來都是這樣,你們憑什麼幫我決定我會不會累?」先禮後兵完了,她臉色迅速沉凝的開砲。
  「那不一樣啊,妳生孩子耗損了那麼多元氣……」
  「老公。」她放甜了嗓音,眼神卻危險的瞇起,「我想你應該沒忘記,我整整九個月的懷孕期間,加上坐月子都沒工作,生孩子也是剖腹產,哪裡累到了?」
  甚至生產完後她的體力和身體狀況都比從前好。
  「小賢。」他走至她身邊坐下,伸手環住她的腰,「妳不也很喜歡當初那段不用工作的日子嗎?我希望妳快快樂樂的,沒有壓力。」
  「米蟲當久了也是會無聊的,何況那是我喜歡的工作,你不能未經我同意,就擅自幫我安排這些。」她不滿的抗議,語帶威脅,「你要是今天不給我個好交代,從今以後我晚上就去跟菲菲睡!」哼哼,提到貓,她就不信他還能無動於衷。
  楊繼正的臉抽搐了一下,確實被戳中死穴。
  他深深吸了口氣,說之以理,「小賢,聽我說,我們現在已經有孩子了,雖然白天有保母,但晚上還是得自己照顧,我實在捨不得看妳每天半夜起來哄孩子睡,白天還得工作那麼長一段時間。」
  他一臉關切,非常誠懇的說著。
  這麼說好像也有道理……
  忽地,軟化的神情一頓,梁淑賢趕緊甩甩頭,提醒自己別輕易被這擅長顛倒是非的男人牽著鼻子走。
  「那你可以在言語上叮嚀我,而不是背著我去威脅王經理呀!」總而言之,她今天就是來要求他道歉,並維護自己工作的權益。
  還有,他要保母看著她的行徑也讓她很不能接受,她不喜歡被他當成需要悉心呵護的溫室花朵,希望他收回那些指示……
  「對不起,這事是我做錯了。」他立刻讓步,「但我會這麼做,都是因為太關心妳。」
  他道歉得太快,倒讓梁淑賢呆住。
  好半晌,她才結巴的道:「我、我知道你是體貼我,可你不應該這麼做……」
  「抱歉,我只想著讓妳不受委屈,卻沒想到這樣反而讓妳感到不舒服。」
  「呃……」丈夫一放軟語調,她就不知該怎麼再對他發脾氣了,「算了,反正你下次別再這樣就是。」
  「我會盡量改善。」他又抱了抱她才退開,轉身走向女兒將她抱起,「怎麼把她也帶來了?」
  儘管在老婆懷孕期間,他總表現得不喜歡那個害她如此辛苦的死小孩,但是當女兒出世後,那神似母親的可愛模樣卻讓他的整顆冰心為之融化,破例對自家妻子以外的女性多了份疼愛。
  他寵愛女兒的程度,有時都讓梁淑賢快吃醋了。
  「還不都是因為有人強迫我早點下班,自己卻又老是忙到好晚,我跟女兒太無聊,只好自己出來找樂子了。」她語氣頗酸的道。
  只准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就是在說他啦!一個工作狂竟然不准她當工作狂,這有沒有天理啊?
  「對不起,我以後會早點回家的。」他溫柔親著女兒胖嘟嘟的臉頰。也只有在這兩個女人面前,他才會流露出如此溫暖的神情。
  「你最好是記住今天說的話……」梁淑賢嘀咕,對於丈夫放軟身段和自己賠不是的態度非常沒轍。
  而且他們父女兩人在一起的畫面看起來實在太和諧、太美麗,害她的氣都不知該往哪裡發了。
  「我會的。」他頓了下思考,才道:「嗯,不如我今天現在就下班好了。」
  「咦?那你的工作……」
  「工作有我老婆女兒重要嗎?」口吻十分的理所當然,他聳肩,「走吧!」
  他東西也不收了,只拿起桌上的鑰匙,一手抱著女兒,一手牽起妻子就要往外走。
  「這、這樣真的好嗎?」梁淑賢反倒有點不安了,她知道他有多忙。
  「我現在只想帶妳們去吃好吃的。」看著她不安的神情,他微笑安撫道。
  一聽到有好吃的,某人眼睛馬上亮了起來,把其他疑問統統丟至腦後,「要去吃什麼?」
  楊繼正說了個餐廳名稱,那是她很早以前就想去嚐鮮的。
  「耶!」她快樂的歡呼。
  就算結了婚、當了媽,她某些孩子氣的性格仍未改變。
  這女人呀,還真好哄呢!楊繼正含笑想著。
  不過是放低姿態加上美食,就讓她把興師問罪的事都忘光光了,真是單純得可以。
  他很清楚她今天是來和自己抗議什麼,但依他的大男人心態是絕對不可能同意改變的,他們家不缺她那份薪水,肯讓她去工作是因為那是她的興趣,但他不可能讓她因為「興趣」而累著。
  看著那張開心的小臉,他曉得自己已成功轉移了她的注意力,完全忘記自己這趟來原本的目的,是來和他要求讓她恢復先前工作狀況的。
  也就是說,他與她大舅對王經理的威脅,未來依然有效。
  但她恐怕還得再等好一陣子才會想起這件事。
  「小賢。」忽地,他柔聲開口,「我有沒有跟妳說過我愛妳?」
  「幹麼突然講這個?」她一怔,臉頰逐漸泛紅,「你、你先前在我生女兒時就說過了啦!」
  她知道,當他說出那三個字的時候,便是代表他已釐清了對她的情感,確定她在自己心中的地位。
  那不是隨口說說哄人的話而已,他是真的愛她。
  很愛很愛,愛到願意對她吐露他真實的情感。
  「沒有,我只是突然覺得很幸福,我最愛的女人能成為我的妻子,以及我女兒的母親。」
  被他突然的告白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漲紅了臉,隔了好一會兒才小聲道:「我……我也愛你啊!」
  「我知道。」他微笑,將她攬到身邊。
  「好啦,突然這樣肉麻兮兮的做什麼?」那語氣透著害羞與懊惱。結婚一年多,她還是常被他突來的溫柔舉動及話語惹得手足無措,「我們快去吃飯吧!我想去那間餐廳很久了。」
  「好,我們走。」他順著她的話道。
  牽著丈夫的手,害羞之餘,梁淑賢的心此刻除了被幸福塞得滿滿的,還有將要嚐到美食的甜蜜味。
  唉,看來,在公主與王子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的童話裡,公主再怎麼嚴正抗議,還是注定被王子吃得死死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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