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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R174

龍少報恩之一《賴皮龍大》

  • 出版日期:2010/0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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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唉唉,他真的好哀怨喔!身為龍家堡的大少爺,
又生得一表人才,不知有多少姑娘倒貼想嫁給他,
偏偏他想以身相許的救命恩人,卻當他是臭蟲,
就是當初救他,也是因為中毒的他緊抓她的腳不放才不得不從,
甚至為了逼走他,還狠心的在湯藥裡加黃連想苦死他,
只能說她真的太小看他,休說他不能連累恩人被仇家加害,
知恩不報也不是他的作風,所以不管如何不受她歡迎,
他都決定賴下來保護她,唯一讓他還有意見的是,
她明明擁有一身好醫術,卻堅持靠賣豆腐維生,
而且生意爛到每天拿賣不完的豆腐填他可憐的五臟廟,
而他的抗議永遠無效,因為她覺得吃什麼都沒差,
沒辦法,靠她養的他只好出賣色相,
替她招攬生意,誰知人長得太吃香也有錯,
居然有富家千金覬覦他男色不成,憤而燒她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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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大消息!這絕對是能在江湖上掀起驚濤駭浪的大消息!
傳聞在江湖上銷聲匿跡已久的絕命老人在上個月逝世,只留下五張羊皮藏寶圖,標記著他生前到處掠奪而來的稀世珍寶所放置的位置。
絕命老人這個人性格反覆無常,殺人不講理由,但卻有個風雅的嗜好,就是喜歡收集新奇稀有的珠寶、瓷器,能讓他看上的東西絕對都是人間少有、名貴而珍重的,他死了之後,大家自然關心這些寶物的下落。
自從藏寶圖之說一出,不只江湖人物全員出動,就連朝廷也虎視眈眈,想趁著這個可以讓江湖人自相殘殺的機會,坐收漁翁之利。
第一章
寅時剛至,黑夜漫漫無邊,整座揚州城都籠罩在黑色的氣息中,原該是一片死寂的街道上,卻傳來陣陣兵刃交擊聲。
百姓都清楚近來世道不太安寧,每天都見一群佩帶刀劍的江湖人在城裡來來去去的,因此一入夜就緊閉門戶,無論聽到什麼聲音,都當作沒聽見,以免因好奇而賠上一條小命。
城尾一戶磚瓦房內,透出些許燈光,一名姑娘正在磨房內努力的磨黃豆。她面無表情,對於遠處傳來的聲響不為所動。
細汗一顆顆自她額上、臂上沁出,但她絲毫不以為意,仍努力的推轉著沉重的石磨。
純白的豆漿由石磨上流下來,延展成一道道潔白的絲線。待豆漿磨好,她費力的提起承接豆漿的木桶,將豆漿盡數倒入灶上的鍋中,加入鹽滷,以小火慢慢熬煮,一邊攪動著。
熱氣蒸騰,豆漿的香氣四溢。
兵刃交擊聲已細微得不可聞,一會,又聽見一陣陣細微的腳步聲跑過,而後漸行漸遠,不再回頭。
街上,又恢復了以往的寧靜。
女子拿出大張紗布,以勺子舀出一匙匙豆漿於紗布上,用力擰乾水分,而後連同紗布一起將濾出水分的豆腐放進盆狀容器內,再拿來磚塊壓上,擠出殘餘的水分。
「咚!」
一聲巨響落在屋前,女子幾不可察的微蹙眉,手上動作未停,繼續將剩下的豆腐放進盆中,並以磚塊壓住。
捧起盆子,她打開門,準備將這些豆腐放到外頭的架子上。
有人!
她家的前院裡,趴著一個渾身是血的藍衣男子。
女子見狀,足下一頓,隨即又踏出步伐,朝那一排架子走去。但才走幾步,腳踝便被一隻溫熱潮濕的大掌給抓住。
沒關係,一切都是幻覺,嚇不倒她的!
女子安慰自己,試著把腳舉起來,沒想到對方硬是抓住她的腳不肯放。
這人,會不會太過分了?
原本面無表情的臉,此刻爬滿懊惱,她抬起另一隻腳,小心的踢了踢男人。
沒反應?
見他沒動靜,女子再度試著想抽回腳,不料他還是抓得牢牢的。見無法掙脫,她不禁動氣了,抬起腳,就要往男人頭上用力踩去—
「妳想見死不救嗎?」沙啞、緩慢的嗓音自腳下的頭顱傳來,女子腳下一頓,慢慢的收回準備行兇的腳。
「放手。」清冷的嗓音透著堅決。
「救我。」沙啞的聲音討價還價著,彷彿知道這一鬆手,就會失去被救的機會。
「我叫你放手。」女子咬牙道。
「妳先答應救我,咳—」藍衣人艱難的說著,而後還咳出一口鮮血。
女子惱怒的瞪著他,再看看手中壓了磚塊的豆腐盆,很想失手將整個盆子都往他身上砸去。
「你不放手我怎麼救你?」沉默了一會,她終於妥協。
抬頭望著天空,天色灰白,雞鳴陣陣,再跟這傢伙耗下去,等下就別做生意了!
「咳!咳!」藍衣人先是咳了兩聲,順過氣來之後才說:「姑娘,言出必行、一言九鼎啊!在下,就麻煩姑娘了。」說罷,果真鬆開抓住對方腳踝的手,昏死過去。
這傢伙!
女子慢吞吞的將所有裝豆腐的盆子一一擺放在架子上,這才轉身準備去換件衣服,等會好開門做生意。
一轉身,不期然的,就看見趴在地上的藍衣人。
言出必行、一言九鼎嗎?哼!
 
痛!如被火灼燒的疼楚讓他緊蹙著眉頭,冷汗不斷自他頭頂滑落。渾身上下都痠軟得使不上力,像是被困住了似的,這種受制於人的感覺,讓他的眉鎖得更緊了。
龍君昊強迫自己從痛楚中清醒過來,一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一間破舊的老房子裡。
放眼望去,只能用「環堵蕭然」四個字來形容,除了他現在躺著的木板床之外,就剩下屋子中央一張桌子及一張缺了隻腳的椅子。
他怎麼會在這裡?
閉上眼,他仔細回想了下。
他記得,在與東北七煞過招時,突然遭到自家護衛的偷襲受了傷,讓東北七煞有機可乘,朝他身上砍了十來刀,幸而都沒砍中要害,只是傷得有點深。現在真正令他覺得疼痛的,是自家護衛對他下的毒藥所致。
龍君昊試著運功想凝聚內力,卻發現一運功,體內毒素便開始亂竄,火辣辣的疼痛瞬間蔓延全身,痛得他差一點就再度昏過去。
是化功噬骨散!
中了這種毒,若是不在兩個月內服下解藥,會武功盡廢,筋骨慢慢萎縮,最後衰竭而死。偏偏,可以解此毒的兩味藥草性喜陰涼,多生長在背陽的山崖上,一般的大夫是不會去採的,因此要取得解藥可也不容易。
他是個這麼壞的主子嗎?壞到讓跟他三年的護衛下狠手要毒死他?
放棄再度運功的念頭,龍君昊看看身上被包紮、處理過的傷口,好一會才想起來,他在失去意識之前,曾用剩餘的力氣跳進一間亮著燈的民房內,印象中,他似乎遇見一位不太想救他的姑娘。
是因為不想救他,所以讓他睡破屋嗎?
龍君昊苦笑著,忍著疼痛,勉強坐起。
一道緩慢的足音由遠及近,似乎是朝著他所在的方向而來,龍君昊朝門口望去,一道纖瘦的人影走入房內,手上還端著一碗東西。
她就是他的救命恩人吧!
「姑娘……」一開口,卻發現自己的聲音沙啞不已,喉嚨也似被火灼燒過,疼痛得厲害。
「喝藥。」清冷的嗓音不帶任何感情,女子面無表情的將手中的湯藥遞給他。
一抹訝異從龍君昊眼中一閃即逝,讓他訝異的是,一大片殷紅的胎記幾乎遮住對方左半邊的臉,使原本應該姣好無瑕的臉蛋,顯得有些陰沉。
不過在江湖上打滾多年,他早練就一身面不改色的好本領,沒再多看女子面容,視線改落在那碗藥湯上。
「多謝姑娘。」艱難的開口,他接過湯藥,一飲而盡。
苦辣的感覺自喉中一路滑進胃裡,味道不太像是一般的傷藥。算了!反正身上的外傷過幾天會自己癒合,這名姑娘既然救了他,也不太可能再對他下毒。至於他體內的化功噬骨散,也只能等到他回龍家堡再想辦法了!
「多謝姑娘救命之恩。」他將空碗交還,有禮的道謝。若不是有她幫忙包紮傷口,恐怕這會他已經因為失血過多去見閻王爺了吧!
女子沒有答腔,接過碗就要往外頭走去。
「姑娘!」龍君昊出聲喚住她。
「有事?」女子回過身,依舊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咳!咳!」咳了兩聲,他強壓下喉頭火熱的灼痛感,正色道:「敢問姑娘,在下昏迷多久了?」
「三天。」女子淡淡的說。
「三天啊……姑娘,在下昏迷期間,妳可有請大夫過府問診?」他一臉憂色的問。
希望不要連累這位看起來很冷情的救命恩人才好啊!
東北七煞與他的護衛應該還未死心的在城內外四處搜索,若是她到藥鋪去請大夫或抓藥,難免會被盯上……現在這種情況下,他還有辦法護她周全嗎?
龍君昊一想到此種可能,不禁冷汗直冒。
「沒有。」很簡短的回答,讓他暫時鬆了口氣。
「姑娘,不知在下方才飲的湯藥,是……」他還未說完,就叫人給打斷了。
「我自己採的草藥。」女子瞥了他一眼,「你若想看大夫,自己想辦法走到城內大街的回春堂去,不要拖累我。」
看他一身傷,就知道這人一定跟他的仇家有不共戴天的仇恨,現下說不定他的仇家還在城內找他呢!要是去找大夫,豈不是自投羅網?
不過,那也跟她沒關係,她只是被迫救了這傢伙而已。
「這樣啊……姑娘是大夫嗎?」會自己採草藥,表示她會醫術嘍!真是人不可貌相呀!
她看來不過二八年華,舉止卻有著過於常人的沉穩,究竟是什麼樣的父母,可以教出如此性情的女子?
「不是。」
「……」龍君昊聞言一窒,好一會才又開口,「姑娘,在下方才喝的似乎不是一般傷藥?」
「嗯!」這人的問題真多!
「姑娘,並非在下不信任妳,但可否請問一下,姑娘給在下服用的是什麼藥?」龍君昊問得很惶恐。
闖蕩江湖這麼多年來,面對各種情況他皆能坦然接受,就連遭自家護衛暗算,他也不甚掛懷,可是,他還是不希望自己最終的死因是他的救命恩人用錯藥啊!
「那是紫葚草加上月隱草熬成的藥湯,解你身上毒用的。」女子冷冷的回答。
「紫葚草跟月隱草?」龍君昊不由得大驚,「姑娘知道這兩味藥草?」
兩味藥草正是解化功噬骨散的藥,加上其特殊的生長環境,她一個女人家能夠採到……看來這位救命恩人不簡單呢!
對於他的問題,女子只是淡掃他一眼,不置一詞。
龍君昊見她不作聲,也覺得自己這樣問似乎有些失禮,便苦笑著轉開話題,「姑娘,在下龍君昊,再次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即使這位姑娘不是大夫,但她知曉如何解化功噬骨散,想必在解毒上有一定的造詣,加上她又救了自己,要是讓「那些人」知道這件事,斷然不會輕易放過她。
既然她能替他解毒,那麼他也不必急著趕回龍家堡,乾脆就先留在這兒,一方面養傷,一方面也保護救命恩人,等把「那些人」的事情處理完再回去吧!
再說,君昶、君昡也到了該自立的年紀,他不在,正好給他們一展長才的機會,相信他們一定不會讓他失望的。
想著,龍君昊視線又落回女子身上,這回他不再避開對方臉上的胎記,放柔了聲調問:「敢問姑娘芳名?姑娘不顧一切救了在下一命,盼得姑娘姓名,將來好做回報。」
不顧一切?她什麼時候不顧一切救他了?說得好像她很想救他似的,要不是當時他緊抓著她的腳不放,她才懶得理他!
「無求。」雖不是很滿意龍君昊的說法,但女子仍輕聲說出自己的名字。
 
無求?聽起來不太像是名字。
她是希望自己這一生無慾無求,什麼也不要嗎?
好奇怪的願望,人多半是貪婪的,看到什麼就想要什麼,怎會有人希冀自己別無所求呢?
龍君昊躺在床上想著。
他在這裡養傷也有七天了,扣除前三天的昏迷,這四天下來,夠他摸清這位救命恩人的底細了。
她只是一位很尋常的姑娘,沒有家人,一個人在城尾這間屋宅外賣豆腐維生,賣完豆腐偶爾出門晃到天黑才回家。
初時還以為她遭到什麼不測,害得他緊張兮兮的坐立不安,直想著要不要出去尋她,後來才曉得她是出門採藥去了。
城外的靈宿山正是她採藥的地方,聽說紫葚草和月隱草就是她從那裡採來的。
她真的是一位性子奇特的姑娘,他第一次遇見這麼淡然的人,像是什麼都不在乎,也彷彿這世間沒有什麼能叫她留戀似的。
不知道為什麼,他居然對這樣的她產生一種心疼的感覺,很想知道究竟是什麼原因讓她變得冷情並期許自己「無求」。是因為她已不在身邊的親人嗎?或者還有其他因素?
龍君昊心緒百轉,全都繞在救命恩人身上。
緩慢的足音響起。又到喝藥的時間了!
說真的,無求不當大夫只賣豆腐實在太可惜了!她明明就有一身好醫術。不知道她不當大夫是不是也跟她的冷情有關?
「無求姑娘。」龍君昊微笑的打招呼。
這七天來,拜她所賜,他身上的傷開始有癒合的跡象,化功噬骨散的毒也清得差不多,他的功力約莫回復了七成,再過幾天,相信他又可以像以前一樣的生龍活虎了。
「喝藥。」無求將藥碗遞給他,還是一貫的面無表情。
「謝謝。」龍君昊很合作的接過藥碗一飲而盡。
嗯!很苦。看來他真的是個不太受歡迎的傷患。
但他仍是個很合作的傷患,不管救命恩人在藥湯裡加了什麼,他都乖乖的喝掉,就像昨天,即使親眼看見她在碗裡加了一整包黃連粉,他仍舊照喝不誤。
無求接過他遞還她的碗,隨手擱在桌上,從床底下的竹籃中拿出草席和薄被,準備打地鋪—
這幾天,她一直都是打地鋪的,因為家裡只有這間臥房,再來就只剩磨房了。
磨房堆滿黃豆和採回來的藥材,根本沒地方睡,而她也不可能去睡屋外,就委屈一點,在房門口打地鋪好了。
「無求姑娘,老是要妳打地鋪實在是在下的不是啊!」龍君昊一臉無辜的說道。
自從看見她在房門前打地鋪他才曉得,原來救命恩人不是故意讓他睡破屋,而是她家就只有這間破屋可睡啊!
不要理他!不要理他!
無求翻身背對他,沒有搭理。
「無求姑娘,江湖兒女一向不拘小節的。」龍君昊很委婉的暗示著。
唉!跟救命恩人連著幾日共處一室,若讓人發現,怕是早壞了姑娘家的清譽,有沒有同睡一床,應該沒有什麼差別了!反正他不說、她不提,也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無求仍不答話,她的話一向很少,尤其在見識過龍君昊的長舌之後,更不想搭理他,免得氣死自己。
「無求姑娘,若妳想和在下分享同一張床,在下也是不會介意的。」見她仍不理他,龍君昊索性把話挑明了。
老是讓救命恩人睡地板,尤其救命恩人又是個女人,他很過意不去吶!
「我很介意。」清冷的嗓音染上幾絲的火氣。
這幾天,只要一到夜晚她打地鋪要睡的時候,這傢伙就開始說同樣的話,什麼要她別顧忌他的感受,直接跟他同睡一張床—說得好像把床分給她的行徑很偉大似的,可是她卻聽得快要吐血。
她一點都不想睡地板,但她也不想和他沾上任何關係,更不想和他同睡一床,她最想做的事就是把他丟出去。可他卻像是完全沒知覺似的,不管她表現出來的厭惡有多明顯,依然繼續說出一堆氣死她的話。
「無求姑娘,出門在外都靠朋友相助,今天無求姑娘既然救了在下,在下就當妳是肝膽相照的好友了。既是好友,又何須介意那虛有的禮俗呢?」龍君昊看著那快要冒白煙的背影,憋著笑意說。
這幾晚跟她相處下來,他發現她雖然一副老成穩重的樣子,實際上卻很好撩撥,生起氣來還仍維持面無表情的模樣,卻沒發現自己的眼角已經開始抽搐,真是有趣呢!
看來她大概是很少跟人相處吧!
回應他的,是一如既往的沉默,龍君昊無聲的笑了笑,躺在床上看著有些破敗的屋頂。今天白天睡太多,晚上反而睡不著了。
忽地,聽見隆隆的雷聲無預警的打下來。
「無求姑娘,外頭打雷呢!」他轉頭看向無求,再度開口。
姑娘家不都怕打雷的嗎?怎麼她就這麼冷靜,完全不為所動?
「你會怕?」清冷的嗓音有些譏誚。
「不!在下是擔心姑娘受驚。」龍君昊語氣很憂心,但臉上大大的笑容卻洩漏了他真正的心思。幸而無求仍是背對著他,不然她明天大概會在藥湯裡加瀉藥吧!
「你擔心自己就好了。」她冷冷的回應。
「擔心自己?」龍君昊佯裝不解的問:「有姑娘在,在下又何須擔心自己呢?」
「……」這傢伙!她真想毒死他啊!要不是答應過師父絕不用習得的藥理知識傷人,這男人絕對會成為第一個死在她憤怒之下的亡魂。
憤怒?
無求有些怔住。她不是已經很久沒有過這種情緒了?自從離開那個被稱為家的地方之後,她隨著師父常伴青燈古剎,習醫練功,心頭越來越平靜,不興波瀾,她還以為自己已經成功的成為方外之人,沒想到她的修行還不夠啊!難怪當初師父不願為她剃度。
「姑娘、姑娘!」龍君昊出聲喚回她的注意力。
「什麼?」無求有些恍惚的問。
或許這個傢伙是上天派來考驗她的吧!如果她能對他的一言一行都無動於衷的話,那她應該就有入佛門的資格了吧!
「姑娘,在下是想問妳,可不可以不要每天都吃豆腐?」龍君昊可憐兮兮的說。
「……」剛才不是還在討論雷聲?怎麼現在變成討論要吃什麼?
是她太少跟人接觸,所以才無法理解一般人的思維嗎?
「姑娘,不成嗎?」
「吃豆腐沒什麼不好。」楞了好一會,她才低聲回答。
「可是姑娘,至少也配個飯吧!」每餐都只吃豆腐,就算再好吃也是會膩的。再說只吃那種軟呼呼沒有飽足感的東西,很痛苦啊!
「只有豆腐。」清冷的嗓音一貫的冷然。
「姑娘,打個商量吧,明天可不可以改吃炒豆芽?」一樣都是用黃豆做的,但至少口感不同。
龍君昊很委屈的想。
「……沒有豆芽。」即使今天孵豆芽,也要五、六天後才有豆芽吃呀!
無求臉色鐵青,襯得她左半邊臉上的胎記更加陰沉嚇人。
「唔—其實我這個人不太挑嘴的,要是有一般的時蔬野菜我也能接受。」他用商量的語氣說著。
不太挑嘴?如果他這樣叫做不太挑嘴,那天底下就沒有挑嘴的人了吧!
「既然不挑嘴,那就吃豆腐吧。」她冷冷的說。
「無求姑娘,在下可否請教妳一件事?」龍君昊有禮的問。
「什麼?」
「妳時常藉著採藥的名義外出,是不是都趁機跑出去偷吃好料的?」他問得很有怨念。
他懷疑,他非常懷疑啊!哪有人天天吃豆腐吃不膩的?一定是她在外頭有吃其他的食物,故意不跟他分享,好過分。
「……沒有。」無求楞了一會才回答。
偷吃好料?哪有什麼好料可以偷吃的?他難道看不出來她一窮二白,僅靠賣豆腐的微薄收入在度日嗎?哪來的閒錢去吃好料的?
「姑娘,妳餐餐吃豆腐都不會膩嗎?」沒有嗎?那她一定沒有味覺。
「不會。」
「為什麼?」龍君昊很好奇,「還是妳有什麼藥可以吃了之後變得沒有味覺,吃什麼都無所謂?」
「沒有。」
他會不會太異想天開了?
「姑娘,為什麼每餐都只有豆腐吃呢?」龍君昊見爭取其他食物無效,乾脆就問個清楚。那語氣非常慘澹。
「因為沒賣完。」無求依舊冷冷的給予回答。
沒賣完!
他千料萬想也猜不出答案居然會是「沒賣完」。
沒賣完,可見她的生意不太好,她的生意不好,就表示她做的豆腐不好吃,因為不好吃,所以他們得自行「回收」啊!為什麼她不改賣其他食物呢?包子、饅頭、油餅不是很好賣嗎?
龍君昊一臉慘然的望著屋頂,好半晌沒出聲,顯然這個打擊對他來說有點大。房內也恢復了該有的寧靜。
「姑娘。」過了好一會,他又開口了。
好吵!
「什麼事?」
「下雨了呢!」
「……」
無求閉上眼睛,決定不再理這個長舌的傢伙。他一說起話來,絕對是沒完沒了,不要理他,當作沒聽見好了。
「姑娘,妳的房子會漏水欸!」龍君昊倒也無所謂,逕自悲情的說下去,「姑娘,要是妳明早看見我的臉濕透了,那絕對不是我的眼淚,那是雨水呀!妳千萬別誤會,我不是那種因為被迫餐餐吃豆腐就痛哭流涕的人啊!」
第二章
寅時剛至,無求輕手輕腳的收起草席和薄被放回竹籃內,推門走出,準備到磨房磨豆漿做豆腐。
渾然不覺她一離開,屋頂就落下幾抹黑影。
「嘿!我說君昊,你也太不懂得憐香惜玉了吧!居然讓一個弱女子睡冷冰冰的地板。」說話的人手持白扇,身著鑲金邊紫色長袍,一臉貴氣,此刻卻堆滿了看戲似的笑意。
「少軒,你就別挖苦君昊了,你明知道他這人是標準的偽君子,只會在人前裝好人,什麼世俗禮教、憐香惜玉在他眼中根本全都是屁,要他讓出床位,恐怕比太陽打西邊出來難!」方行睿大剌剌的坐在屋內唯一的一張椅子上,優雅的薄唇中,吐出令人難以置信的惡毒言語。
「這倒是,要求一個偽君子在人後也要做到憐香惜玉,的確是我的不對。」古少軒搖著白扇,語氣很是抱歉的說。
「大少,屬下救援來遲,請大少責罰。」一直站在一邊的黑衣人黑轅終於出聲,半跪在地,請求主子的原諒。
「我沒事。」龍君昊朝他揮揮手,要他退至一旁,改看向兩名好友,「東北七煞還在揚州城裡嗎?」
「那幾個被『那些人』利用的莽夫早往天山去了。」古少軒語氣輕蔑的說。
自從接到好友出事的消息,他和行睿便連夜探查動手的人是誰,才知道對方,這回動手,只是為了搶君昊身上的一張藏寶圖。
而君昊身上有藏寶圖的消息,正是「那些人」放出去的。
「君昊,你會被那種貨色打傷,還真是出乎我們的意料之外呢!」方行睿有些不解。
龍君昊的武學造詣他們是知道的,他自小學武,還不到十歲就已經可以和他的師父打成平手,天生就是練武奇才,居然會被幾個默默無聞的小角色打傷
「都是我太大意。」龍君昊苦笑,不想針對自己遭暗算一事多做說明,畢竟是遭到自己信任的人背叛,每想到一次就難過一次。
「屬下定會捉回叛徒曜日,交由大少處置。」黑轅眼底閃過殺意。他對龍家一向忠心耿耿,對於叛徒,他向來不會輕饒。
「這倒不必,是我放他走的。」龍君昊淡淡說道。
那日他原有機會當場擊斃對方,但卻沒有下手,因為他看見曜日眼中的掙扎,想來他也是有苦衷的吧!
「可是大少—」黑轅還想說什麼,卻讓龍君昊打斷了。
「你到磨房守著吧!」
「……是。」黑轅領命而去,屋內只剩龍君昊及兩名好友。
「少軒,你還沒跟君昶他們說找到我吧?」龍君昊問。
「是還沒。」古少軒點頭。
「那就先別說吧!」
「先別說?你不回去。」方行睿好奇的看著龍君昊。
「你們都能找到我了,我想『那些人』應該也有法子可以找到我,要是我回龍家堡,誰來保護我的救命恩人?」
「我瞧你那救命恩人不是個簡單人物,根本不需要你保護……還是說,你留下是有什麼私心?」古少軒戲謔的嘲笑他。
「我能有什麼私心?」龍君昊一臉無辜的問。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數日,加上救命之恩,怕是有人得以身相許了。」方行睿也插口道。
「你們想太多了!雖說共處一室,但我們之間從未做出逾矩之事,是清清白白的,你們可別亂說,壞了人家姑娘的名譽。」是解釋也是警告,若是今天他和無求同睡一室之事被傳出去,一定就是他倆洩的密。
「呵呵,我們可不是什麼碎嘴之人,不過倒也有些好奇,你不回去是因為已經想到法子解決『那些人』了嗎?」古少軒見好友不願意提起無求,倒也識相的問起正事來。
「嗯!我不回去,『那些人』自然會以為我下落不明,行事肯定更加明目張膽,到時候要將他們一網打盡就不是難事了。」
「這的確是個好辦法。」
「那你準備怎麼做?」
「你們就跟君昶說……」
沉沉的夜色逐漸被灰白天光取代,龍君昊低聲向古少軒、方行睿說出自己的計畫。
就希望能夠順利的將心頭大患一網打盡,從此高枕無憂的過日子。
「對了!君昊,你留下來可得每天吃豆腐耶!」當所有的計畫討論完,古少軒想到什麼似的,偷偷以扇掩嘴笑道。
「……」
沒關係,他總會有辦法解決吃飯問題的。
 
「無求,我來磨豆漿就好,妳站到一旁休息吧!」龍君昊將救命恩人推到一邊,自顧自的磨起黃豆來。
距離古少軒他們來這裡的那晚也有十天了,龍君昊身上的毒已經清得差不多,功力也完全恢復,只剩下十幾道的外傷未完全痊癒,不過也快了。
從前天起,無求就冷著臉要求龍君昊離開她家,但誰知他不但不肯,還嘻皮笑臉的死賴著不走,說是要好好報答她。今天,更是跟著她進磨房,說什麼老是在這裡吃白食很不好意思,想要出勞力幫她做豆腐當作回饋。
而且,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自動省略了姑娘這個稱謂,直接叫她無求,甚至有時還一臉的無辜叫她「無求妹妹」,彷彿他們兩人有多熟似的。
「無求妹妹,為什麼妳會想賣豆腐呢?」龍君昊邊磨黃豆邊找話題。
這磨豆漿的活其實還挺累人的呢!
「我只會做豆腐。」無求冷眼看著他辛苦的磨豆漿,自己則坐在木箱上納涼。
離家之前,身份尊貴,她過的日子是茶來伸手、飯來張口;離家之後,她跟著師父吃齋唸佛,每天寅時就起來做豆腐,好在清晨時拿出去賣。因此除了做豆腐之外,她也不會其他東西了。
「這樣啊……那無求妹妹,妳喜歡吃豆腐嗎?」雖說每天吃她都吃不膩,但應該也有喜歡或是不喜歡的區別吧!
「還好。」無所謂喜不喜歡,有得吃就成了。
「還好啊!那就表示不吃豆腐也是可以嘛!那我們今天可不可以不要吃豆腐,我瞧城裡有家昇陽酒樓挺大間的,我們去那裡吃飯好不好?」他堆滿笑容,試著說服她跟他一塊上酒樓吃飯。
「不行。」無求面無表情瞥了他一眼。
「不行……為什麼?」龍君昊討好的笑臉不變,繼續問。
「豆腐不能放隔夜。」
隔夜就不新鮮,味道也不好,到時更賣不出去。所以早上沒賣完的豆腐要自己吃掉才行。
「那、那如果豆腐賣完了呢?」他聞言一窒,過了好一會才開口問。
「那是不可能的。」無求冷冷的說。
她來到揚州城五年多,還從來沒有一天可以把豆腐賣完的。
「為什麼?」龍君昊很好奇。
而且如果賣不完,為什麼不做少一點?
「不知道。」
無求回答得很乾脆,但是她是真的不清楚為什麼自己的生意會這麼差。
龍君昊聽了沉默了下,然後,以壯士斷腕的決心開口說:「今天我來幫妳賣豆腐吧!我相信以我的能力,一定可以把豆腐賣完的,到時候,我們就上昇陽酒樓去吃飯好不好?」
「就算豆腐賣完,也不夠錢上酒樓。」思考了下,她很冷靜的點出他們目前的處境。
她身上是沒有多餘的錢,至於他,救他時看他的衣著像是有錢人家的公子,可是她替他包紮傷口時有檢視一下他的衣物,也沒有半毛錢呀!他想拿什麼上酒樓?
「呃……沒錢啊!那倒是挺麻煩的呢!」龍君昊低聲自言自語著,像是在盤算什麼。
他出門身上從不帶錢的,每次要買什麼都是護衛去替他買……早知道就在身上帶個幾千兩的銀票,也好過現在得餐餐吃豆腐啊!前些日子少軒他們來時應該要他們留一些銀兩下來才對,當時怎麼沒想到?失策啊!
無求依舊面無表情,但看向龍君昊的眸子裡,卻多了點不同的光芒。
這男人,看起來頗有頂天立地的架式,可是他表現出來的德行卻是挑嘴、長舌,跟他的外型差距甚大,挺……有趣的。
這半個月來他們餐餐都吃豆腐,他雖然嘴上抱怨,卻還是很配合的吃了。她還以為像他這樣嬌貴的人,一定會受不了這種生活。沒想到,他的傷都快好了,還死賴著不肯離開。
不過,既然要留下來,那麼,就得照著她的方式生活,不是嗎?
清晨薄霧漸漸散去,龍君昊幫著無求將豆腐抬到屋外的攤子,然後看著人潮慢慢多起來的大街。
「無求妹妹,如果今天豆腐賣完的話,我們去對面那間客棧吃飯好嗎?」他左右張望了一會,不死心的問。
那只是一間小客棧,應該花不了太多銀子的。
「……好吧!」無求看了小客棧一眼,又看看龍君昊,好半晌才答應。
雖然她很想告訴他要在一天之內賣完豆腐是不可能的事,但不知道為什麼,一想起他這半個月來餐餐只吃豆腐的慘樣,她就不忍心再潑他冷水了。給他點希望也好,反正過了今天,他就會知道要把豆腐賣完有多難了。
再說,等他真的受不了的時候,他就會離開,還她一個清靜的生活空間,這樣,也沒什麼不好。
無求想著,心頭卻有種異樣的感覺在慢慢爬升,她煩躁的甩甩頭,硬壓下那股陌生的情緒。
「無求妹妹,妳平時都怎麼招呼生意的?」打量一圈後,龍君昊不禁好奇的問。
一般來說,做生意不是都該像隔壁包子攤的那對姊妹花,或是對面麵餅攤的老闆一樣,笑容可掬的向來往的客人問好嗎?怎麼他的無求妹妹就這樣一動也不動,連半點笑容都沒有的站在攤子前呢?
「招呼生意?」無求不明白的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說: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鬼話。
「對呀!招呼生意,妳瞧瞧旁邊和對面,他們都是笑容滿面的招呼客人,甚至賣力的 喝著。那妳呢?妳平常都怎麼做?」見慣了她面無表情的模樣,他實在很難想像她笑意盈盈的周旋在客人之間的模樣。
「怎麼做?」無求抬眼掃過旁邊及對面的攤子,然後說:「就這樣站在這裡啊!」
「……」龍君昊楞了下,看看豆腐攤子再看看隔壁的攤子,他終於明白為什麼豆腐會賣不完了。
無求妹妹面無表情的時候,會給人一種很冷的感覺,當然,跟她相處久一點就會知道,其實她並沒有外表看起來那麼冷情。
然而這種「冷」卻會影響生意的好壞,雖然這種感覺飄飄忽忽的,不是很真切,但就是很容易就嚇跑客人啊!難怪,行人經過豆腐攤都閃得遠遠的,生怕被凍傷似的。唉!
「無求妹妹,做生意就是要笑口常開,這樣才會生意興隆,妳要不要試著笑笑看,可以招攬客人喔!」龍君昊用商量的語氣問道,希冀她可以給個笑臉。
「……」無求沒答腔,只是抬眼盯著他看。
「怎麼了?」龍君昊小心翼翼的問。
「有沒有笑沒有差別。」
「怎麼會沒有差別,妳看看別人的生意多好啊!」他指指別的攤子,對她曉以大義。
「我臉上有胎記。」
「我知道啊!」龍君昊點點頭。她的胎記很明顯,想不發現都很難。可是,這跟她笑不笑有什麼關係?
「就算笑了也不能吸引顧客。」這點無求倒是很明白。
隔壁包子攤的那對姊妹花都是美人胚子,笑起來甜得很,很能招攬到顧客,所以即使她們家賣的包子難吃,生意一樣很興隆。
反觀她,臉上這一大片胎記,讓她笑起來都會嚇到附近玩耍的孩童,所以她還是不笑的好。
沒有甜美的笑容,但是她對自己做的豆腐很有信心,她相信只要豆腐好吃,依舊會有客人上門的。
「誰說的?」龍君昊訝異的問。
他很驚訝她會有這種想法,難道她對自己的相貌感到自卑嗎?不像啊!她說話的態度根本就像個高高在上的公主,讓人不敢直視,即使臉上有著胎記,卻難掩她一身出塵的氣質,這樣的人絕對對自己很有自信。那,她又為什麼會這麼說?
無求沒有回答他,逕自站在攤子前,靜靜的等待客人上門。
她該怎麼告訴他,五年前她剛來揚州時,曾經試著用這張帶有胎記的臉笑過,但結果卻是嚇壞幾個調皮搗蛋的孩子。
從此之後,她斂起笑容,反正,這世間也沒有什麼值得她展顏的。
人們總是注重外表的,即便是披著華美外衣的毒藥,也是會有一堆人迫不及待想將它一口吞下去,這點,她在那個家中不就已經看得很透徹了嗎?怎麼可能還會對其他的人抱持著希望。
「無求妹妹,既然這樣,那就讓我來幫妳賣豆腐吧!」見她不語,龍君昊笑著朝她眨眨眼道。
 
無求有些恍惚的坐在客棧內。想不到那個傢伙居然真的在中午之前就將豆腐賣完了!
從他說要替她賣豆腐之後,就見他挽起衣袖,走到大街上奮力的 喝著。
見到大嬸就嘴甜的喊聲「姑娘」,見到小姑娘就喚她們「小美人」,而且還大言不慚的說:「吃豆腐可以養顏美容。」
經過的大嬸姑娘都被他給吸引過來,直誇他生得俊又會做生意。然後就見一堆人圍著他,拚命跟他說話。那樣子不像是要買豆腐,倒像是想將他給買回去。
沒見過這麼奇怪的人。
照理說,身份越是尊貴的人,就越放不下身段。看他的衣著活脫脫是個有錢的少爺,但他表現出來的又不是那麼一回事,當街 喝的樣子比小販更像小販。
無求看著龍君昊,再回想自己的家人。她無法想像她那些尊貴的家人當街叫賣的模樣,他們通常只會頤指氣使的要別人做這做那,絕不會動用到自己的一根手指頭。
看來,他真的很特別。
「無求妹妹、無求妹妹。」龍君昊拿著筷子在她眼前晃呀晃地,想引起她的注意。
「什麼事?」無求看著他。
「嘻嘻,我還以為妳看我看得出神了呢!」他嘻皮笑臉的說。
「你想太多了。」無求依舊面無表情,拿起筷子準備吃飯。
「聽妳這樣回答,我還真是傷心呢!」龍君昊的語調有些可憐,但神情卻是十足得意的笑臉。
無求沒有搭理他,逕自吃著飯。她已經很久沒沾葷腥了,看著眼前滿滿的葷菜,還真有點不適應。
「無求妹妹,來,吃一口筍悶雞,剛才小二說他們的筍悶雞可是出了名的好吃,妳嚐嚐。」他夾了一筷子的雞肉放進她的碗裡,然後又繼續批評,「我倒覺得還好,沒有我家廚子弄得好吃。」
既然如此,他幹麼還不回家?
無求很納悶的看了他一眼。
像是知道她那一眼的含意,龍君昊笑嘻嘻的說:「我現在可不能回家啊!要是我回家了,該怎麼報答我的救命恩人呢?」
「我不需要你報答。」她冷冷的說。
她救他,只是順手而已,從沒想過要他報答感謝。
再說,她也比較習慣一個人清靜的過日子,多了個長舌的傢伙每天呱呱亂吵,她也很頭疼呢!
「話可不是這麼說的,受人點滴之恩,當湧泉以報,何況無求妹妹對我的恩惠比山高、比海深,簡直可以說是我的再生父母,若是我沒有好好報答,那與禽獸又有什麼兩樣?」他裝出一臉嚴肅的模樣。
「那你要怎麼報答?」聽完他的慷慨陳詞,無求面色不變,只是冷聲問道。
她很好奇這個公子哥要如何報答她?
若是一般人落難被救,當這個救命恩人又是異性的時候,通常有兩種選擇,第一是以身相許;第二,則是雙手奉上一大筆銀兩,讓救命恩人從此不愁吃穿。
而這個男人,老實說,跟他相處了半個月,她只知道他很長舌,卻也很能吃苦,今天又多發現了一樣—很會做生意。
就不知道他會選第一種還是第二種方式報答了。
不過她猜多半是第二種吧!沒有人會對她現在的模樣傾心的……
呿!她在想什麼呀?他要選哪一種也不關她的事呀!她在失落什麼?
「當然是給無求妹妹妳最想要的東西呀!」龍君昊得意的笑笑。
「要還我清靜的空間嗎?」她表情冷淡,眼底卻閃過一抹笑意,快到連她自己都沒發覺。
「清靜?無求妹妹嫌我吵呀?」他一臉受傷的看著她。
「不然呢?」
「當然不是啊!我可不承認我有本事擾人清靜。」他不服氣的嘀嘀咕咕。
「不然是錢嗎?可是你有嗎?」
雖然這樣問很俗氣也很傷人,可是事實擺在眼前,這個看起來很富貴的傢伙現在也跟她一樣身上沒幾兩銀子。
「誰說我沒有,我只是沒帶出門,都放在家裡而已……妳那是什麼眼神,不相信我有錢嗎?告訴妳,我的身家豐厚、富可敵國,絕對超乎妳能想像的境界。」龍君昊很臭屁的說。
超乎她能想像的境界?
哼!這世上還有誰能比她以前那些尊貴的家人更有錢?這男人簡直吹牛不打草稿。
「無求妹妹,妳不問我要怎麼報答妳嗎?」龍君昊等了一會,想讓無求問他的報答計畫,誰知左等右等,她就是不開口。
「你要怎麼報答?」她剛剛明明就問過了!這男人還拉拉雜雜的扯了一堆,現在居然又怨她不開口問他,真是莫名其妙。
想是這樣想,但不知為何,她的心底,卻莫名的暖了起來。
「嘿嘿,我剛剛發現無求妹妹真的很需要一個幫手,所以我決定要留下來充當那個幫手了!」他對她眨眨眼說道。
「……我不需要。」這是什麼奇怪的報答方式?
這五年來,她一直都是獨自一人在揚州城裡生活著,也沒有人幫過她,怎麼可能會欠缺一個幫手?
他到底在想什麼?
聽了龍君昊的報答方式之後,無求忽然覺得心裡有些空虛,也有些失落,但儘管如此,她依舊面無表情,暗自壓下心中那股異樣的感受。
會不會是她真的太久沒跟人相處,所以才會這麼反常?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等他離開之後,她就不會有這些奇怪的感覺了吧!
「怎麼不需要,無求妹妹,妳實在太不瞭解自己的處境了。」龍君昊朝她搖搖食指,接著又說:「妳想想看,每天夜裡妳都得辛苦的磨豆子,這麼辛苦又粗重的工作,要是有個幫手來幫妳做,不是可以輕鬆許多?再者,妳又不善於做生意……
「別瞪我,我說的是事實,妳看看,我到妳家養傷也有半個月了,可是妳沒有一天能把豆腐賣完,害我得跟著一起吃豆腐餐。可我今天卻幫妳把所有的豆腐都賣完了,這證明了不是妳的豆腐有問題,而是妳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去賣,既然這樣,不如我來幫妳賣。
「還有啊!以後妳上山採藥的時候,我也可以跟去呀!我可以保護妳,也可以幫妳背竹簍,怎樣,我的提議不錯吧!」
無求聽他批評她不懂得怎樣賣豆腐、做生意,一開始很是生氣,但又聽見他說願意替她賣豆腐、陪她去採藥,不知怎的,心頭就有道聲音告訴自己—其實讓他留下來也不錯。
想是這樣想,但她一開口就針對現實的問題發問:「你不覺得自己比較需要被保護嗎?」
這男人被人砍了一身傷,還被下毒的倒在她家,她怎麼看都覺得他比較需要被保護呢!
「……無求妹妹,這麼說就是妳的不對了。」龍君昊扁扁嘴,很不情願的申明,「那是我不小心被暗算,不代表我真的那麼沒用好嗎?」
一個大男人怎麼會有這麼可愛的表情?無求偷覷他扁嘴的模樣,差一點就笑了出來。
笑?
她怎麼會想笑呢?她還以為自己再也不會笑了,看來,她真的還無法做到心如止水、無慾無求的地步啊!
「那你要睡磨房嗎?」她有些遲疑的問。
他的傷其實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要再讓他跟她同睡一室,似乎不妥。
「那裡有地方睡嗎?」磨房裡堆滿了東西,哪有地方可睡?
「……」也是,可是……
「不然這樣好了,我睡地板妳睡床吧!如何?」龍君昊很大方的表示。
「那床本來就是我的。」無求的眼角有些抽搐。
「那妳答應嘍!」
「我不答應的話,你會離開嗎?」
「不會!」他眼底閃著頑皮的笑意。
「我……」無求見狀想說些什麼,可卻被突如其來的聲音給打斷了。
「唷!我說,這不是咱們揚州城裡最醜的豆腐東施嗎?怎麼今兒個有閒情逸致跟個俊俏公子上客棧用餐呢?」不客氣的嘲諷聲尖銳的在客棧中迴盪著。
第三章
說話的女子一身月牙白罩衫,手持羅扇,媚眼如絲、膚白勝雪,人未近,身上的薰香已先飄至。
是楚家千金。
無求在心底輕嘆。
「我說,無求妹妹,妳有沒有聽見什麼奇怪的聲音?」龍君昊瞥了楚家千金一眼,回過頭來問。
「奇怪的聲音?」
「對呀!」他點點頭,笑意盈然的說:「這聲音倒還有幾分像是狗在說人話呢!」
「你說什麼?」
果然,聽見這句話的楚家千金即刻變臉,原本姣好的五官頓時扭曲,如同可怕的惡鬼般。
「嘖,原來狗聽得懂人話啊!」龍君昊不在意的繼續吃飯,還不時的夾菜放進無求的碗裡,不再理會站在一邊的嬌嬌女。
「你……」楚家千金氣急敗壞的瞪著他,而後很不甘心的轉向無求,大聲咆哮,「妳這女人也真是不要臉,還未成親居然就和不知打哪兒來的野漢子明目張膽的共桌而食,妳還知不知羞呀?」
「奇怪了,沒想到狗說起人話來還能像連珠砲似的。」有意無意的嘲諷聲音不大,但卻恰好能讓客棧內的所有客人都聽見。
眾人莫不掩著嘴偷笑,連店小二也躲進廚房偷笑去了。
這個楚家千金驕縱蠻橫在揚州可是出了名的,時常可以見她拿著鞭子在街上亂打人出氣,城內的百姓有哪個沒吃過她的虧?
楚家老爺因為只有這麼個掌上明珠也就由著她去了,再說,楚家家大業大,即便是出了事,塞個幾兩銀子也就不了了之了。
無求橫了龍君昊一眼,像是在說:你就安份點,別再惹惱她了!
接收到她眼神的龍君昊聳聳肩,繼續吃飯。
「你說誰是狗?」憤怒的質問伴隨鞭子落下的聲音衝著龍君昊而來。
從來沒有人敢這樣污辱她。她可是人人都得捧在手心的千金大小姐,就算這名男子生得再好看,也不能這樣說她。
今天一大早就聽奴婢們說,城尾賣豆腐的醜八怪找了個英俊挺拔的男子替她叫賣,原本她還不信,現在親眼見到了,這名男子的確生得很俊,一對深潭似的眸子像能攝人心魂,這樣偉岸的男子,那個醜八怪怎配擁有?
可是現在,他居然敢污辱她,真是不知好歹的傢伙!被她看上可是他三生修來的福氣,他該跪地叩頭謝恩才是。
哼!既然他不領情,那就別怪她打花他那張俊臉。她得不到的,醜八怪也別想得到。
「刷!」一聲,所有的人都還來不及看清楚是怎麼一回事,就見那原本朝龍君昊臉上甩去的鞭子已經飛到客棧外了。
而差點挨打的正主兒,現下還好端端的坐在椅子上吃飯呢!
「我剛剛可沒說妳呀!姑娘,只不過妳想對號入座也成。」
龍君昊見她動手了,也不跟她客氣,似笑非笑的嘲諷,那對勾人的眸子倒是讓楚家千金看得雙頰發熱,有些失神,連他在說什麼都沒聽清楚。
「小姐,要不要小的替妳教訓他?」楚家家僕機靈的挨近,挽起袖子,大有要好好教訓龍君昊一頓的意味。
「滾開,這裡幾時輪到你說話了!」被家僕的聲音拉回現實的楚家千金看見自己的鞭子被人打飛出去,立刻對下人咆哮,「還不去把我的鞭子撿回來,楞著做什麼?」
「你知不知道我是誰呀?」又見龍君昊仍然對著一桌飯菜吃得很開心,壓根沒把她放在眼裡,心頭的一把火不禁燒得更旺了!
「妳都不知道自己是誰了,我怎麼會知道?」
「你—」
「無求妹妹,多吃點,我可以體會妳寧可餐餐吃豆腐的原因了。」他朝無求擠眉弄眼。
無求白了他一眼。他這樣說,無非是想把她一併拖下水嘛!
瞧,楚家千金又開始瞪她了。
她到底招誰惹誰了?她只想安安靜靜的過日子啊!
「醜八怪就是醜八怪,找的男人也一樣下賤。哼!」楚家千金見龍君昊不是那麼好相與,乾脆轉移目標,怒罵無求。
這女人她看著就有氣。明明生得像妖怪一樣猙獰,偏偏有種令人不敢直視的高貴氣質……不,不對,她絕不承認這種鄉野鄙婦會有這樣的氣質。她會讓人不敢直視,一定是因為她生得太可怕了!
這樣的醜八怪居然還敢跟她作對,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
無求暗嘆了口氣,但臉上依舊波瀾不興,她抬頭看向楚家千金,後者被她看得嚇退了一步。
「楚姑娘,妳來這裡找我有什麼事嗎?」她語氣和緩的問。
「哼!誰找妳?少往自個兒臉上貼金了!」楚家千金不屑的說。
「既然不是找無求,那就是來吃飯的了,可為何楚姑娘一直站著不尋個位子坐下用餐呢?」無求故作無辜的問。
「我……」楚家千金一時語塞。
她今天來,是想要看看跟在這個醜八怪旁的男子生得多俊俏,也的確是衝著她而來,但她可不能這麼承認。再說,她也不可能在這種小客棧用餐,有損她的身份啊!這醜八怪,真是可惡!
「我要做什麼,關妳什麼事?要妳來囉唆?」她氣得渾身發抖,怒目相對。
「也是,這的確跟我無關,就不打擾楚姑娘用餐了。」無求喚來店小二結帳,然後頭也不回的走出客棧,後頭還跟著牛皮糖似的龍君昊。
而楚家千金,則是氣得拿起鞭子在客棧內亂打洩憤,最後狠狠的瞪著無求遠去的背影,心裡暗自惡毒的詛咒著。
就不信妳不會栽在我手上!
 
一路上,龍君昊不停觀察無求的表情。
出了客棧之後,她說要上靈宿山採藥,他自然義不容辭的背起竹簍跟上。
方才在客棧內,她讓人罵了卻不動氣,彷彿被罵的人不是她似的,這點倒是讓他很佩服,很少有人能這麼冷靜的,尤其是女人。
不過那個姓楚的女人竟然敢罵他的無求妹妹,也太大膽了,等他收拾完「那些人」之後,再來收拾這個面惡心惡的楚家小姐。
他的無求妹妹?
龍君昊被自己的想法給嚇了一跳。什麼時候起無求妹妹已經被他冠上所有權了?
一開始跟她相處時很心疼她老是一臉面無表情的淡然—應該是曾經遭逢什麼變故吧!才會讓她變得對任何事都看得很淡很淡。
相處再久些,他更發現她是個面冷心善的女孩,雖然老是擺冷臉給他看,卻每天細心替他熬藥,要不,他身上的傷和毒也沒法這麼快醫好。
他想過,等處理完龍家堡的事之後,就把無求妹妹接回去,認她做義妹,至少讓她不要再過著每天吃豆腐的日子,可是現在,他心裡卻開始有了不一樣的想法。
無求妹妹臉上雖有一大片胎記,但絕對不醜。她的五官細緻、輪廓分明,沒有胎記的部分甚至白嫩得跟豆腐似的,且眉宇之間隱約有抹高貴典雅的氣質,若是有人告訴他她是哪個王公貴族不小心流落在外的子孫,他絕對相信。
因為心疼她,讓他越來越注意她,視線也越來越離不開她,很想看看她展顏歡笑、大喜大怒的模樣……這樣似乎不是什麼好現象呢!
「無求妹妹,妳是怎麼得罪那隻母夜叉的啊?」他有些好奇。無求妹妹的個性一向淡然,跟她相處半個月來,他有時會故意惹她生氣,可是她修養實在太好了,最多也只看到她眼角抽搐的模樣。
這樣的無求妹妹會去得罪人、讓人記恨,實在很奇怪。
怎麼得罪楚家千金?
想來,應該是因為那件事吧。
約莫兩年前,有回她到城外華若庵上香,順便去看看師父,一出庵門,就看見楚家千金揚鞭要打一名小乞兒。
當時來往的路人都無人阻攔,是她將小乞兒拉開的,她還記得當時自己曾對罵她生得醜惡的楚家千金說:「姑娘面善心慈,想必不會和我們計較。」沒想到,她一計較就是兩年啊!
「一些誤會而已。」其實她一向淡然,根本不管別人生死,沒想到兩年前卻救了小乞兒,現在又救了這個長舌的傢伙……唉!
「誤會呀……無求妹妹,是什麼樣的誤會?」龍君昊不死心的追問。
「也沒什麼,不太記得了。」
「不太記得。」他輕喃,覺得有些好笑。也是,他的無求妹妹這麼淡然的性子,要是哪天他離開這裡,她想必很快就會忘了他吧!
不知道為什麼,一想到自己有可能被她淡忘掉,他心裡就有些不是滋味。換做是他,即使她離開再久,他也會牢牢記住不忘的,因為……因為,她真的是一個很特別的女子。
「無求妹妹,妳的醫術是跟誰學的?」甩開心中那會令他鬱結的想法,他不想再去深究自己內心究竟在想些什麼。
「跟我師父,華若庵的無上師太。」無求輕聲說,神色因想起師父而柔和許多。
「無上師太?是尼姑啊!」龍君昊驚訝的瞪著她,好半天才問:「妳、妳別告訴我妳也是尼姑。」
不會吧!他的無求妹妹居然是方外之士,難怪她這麼淡然。
不行,要是她真是尼姑,那他該怎麼辦?
「我還不是。」無求瞥了他一眼。
她是無上師太的弟子,有這麼值得驚訝嗎?
「不是啊!還好、還好。」一聽見她的否認,龍君昊著實鬆了口氣。
他可不希望自己初識情滋味就喜歡上一個尼姑啊!
喜歡?
這個念頭如雷般打上龍君昊心頭。原來,自己對無求妹妹的心疼及過多的注意是因為喜歡啊!
難怪他不想離開揚州,也難怪他想將她接回龍家堡照顧。
在龍家堡時,一些世叔世伯都想替他說親,認為他也到了成家的年紀,應該趕緊選個門當戶對的姑娘拜堂,好替龍家開枝散葉。
當時他都找理由推託了,他從未對哪家的姑娘動心過,他不希望自己的婚姻就是與不認識的大家閨秀過著相敬如「冰」的日子。他期待的,是能與他並行的女子,能知他、信他,就像已過世的爹娘,如膠似漆的恩愛不渝。
龍君昊正慶幸的當下,發現無求眼底閃著疑惑,便笑著對她說:「妳一頭青絲美如黑綢,要是剃光了,多可惜呀!」
「三千煩惱絲,要能早些剃光它們也好。」她低聲說道。
五年前她就央求師父幫她剃度,奈何師父說她塵緣未了,要她離開華若庵,回到塵世中生活,等到了卻塵緣再說。
她不明白自己還有什麼塵緣未了,不過仍是遵照師父所說的,獨自在揚州城內過日子,等待塵緣了卻的一天。
「妳想出家?」龍君昊皺眉。
她年紀輕輕,怎會想要出家?是因為受過什麼刺激嗎?
「嗯!」無求點頭。
「為什麼?」
「紅塵俗事只會惹人煩心,若能長伴青燈,才能消除自身罪孽,早登極樂。」
「早……早登極樂?」龍君昊望著她專心採著藥草的側臉,心底驀然湧起一陣疼痛。
「紅塵俗事有什麼惹妳心煩的?讓妳覺得非得出家才能圖個清靜?」
聽見他的問題,無求抬眼看向他。她第一次見到他一臉嚴肅的模樣,印象中他總是嘻皮笑臉的,讓人對他的無賴難以招架。
但現在他卻一臉正經,她想出家讓他這麼驚訝嗎?
「你看,這裡的秋菊開得很漂亮。」她邊說邊走到開滿白色菊花的坡地坐下。
龍君昊不語,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後。
「可是當冬天來臨,也到了它們該凋謝的時候。人的一生何其短暫,老是被世俗名利、情感羈絆,不是太傻、太累了?」她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眼底有抹深深的無奈。
悲劇,她看多了,也害怕了,唯一的寄望,就是自己能夠無慾無求,不沾染任何世俗情感。
「正因為人有著七情六慾,才能體會人生的特別,若想拋開所有情感,那豈不是行尸走肉?」
「行尸走肉?」無求喃喃唸道,而後才說:「那樣也好,至少不受傷害。」
「無求妹妹,妳這樣說就不對了!」龍君昊深思了一會,又露出迷人的笑靨,斬釘截鐵的說:「我一定會讓妳知道人世間的情感絕對不是可怕的羈絆。」
無求聞言,視線由白菊落到他身上。
說不感動是騙人的,從小到大,還沒有誰這樣對她說過。她生長的環境雖然富裕,卻存在著太多鉤心鬥角,不管是為情、為名、為財、為權勢,沒有人會真心誠意去對待一名毫無利用價值的人,即便是親人,也是相互利用、相互殘害,因為只要多除去一個有威脅的人,自己的勝算便又多一分。
龍君昊……真的是個特別的人,他看起來也是個有錢人家的公子,但他的生長環境應該是兄友弟恭、父慈子孝的吧!也只有這樣的家庭才能養成他這樣像陽光的個性。
對,就是陽光。他給她的感覺就是溫暖,而且安心。
想到這裡,無求笑了出來。陽光啊!從來不曉得有人可以像陽光一樣的溫暖別人。
龍君昊痴痴的看著她的笑容。
很美,她一笑,讓附近的風景皆相形失色,殷紅的胎記也無損她出塵的氣質,讓她整個人都亮了起來,彷彿有種聖潔的光芒籠罩她全身,讓人移不開眼。
「妳要是能每天笑該有多好。」他脫口而出。
無求聽了不自覺的伸手去摸嘴角。她有多久沒真心的笑過了?以前在家裡總得用讓人看不出心緒的笑來偽裝自己。離家之後跟著師父修行,笑這件事也變得無意義了。沒想到,她今天居然笑了,而且還是在自己沒有察覺的時候。
「無求,妳有其他家人嗎?」龍君昊問。
「……沒有。」無求遲疑了一會才答道。
當決定離家時,她就已沒有了家人。
「既然沒有,那妳願意跟我一起回龍家堡嗎?」
「龍家堡?」
「那是我家。」他牽起她的手,微笑著回答。
他不去介紹龍家堡在江湖中的地位,因為那些不會是無求重視的。
「你家。」她低頭沉思著,沒發現自己的手被牢牢的握著。
能夠養出溫暖陽光的家啊!想必一定處處是溫情吧!
「如何?妳願意當我的家人嗎?」他再問。
「家人?」無求的聲音有些輕啞。
離家之時,她的家人對她來說是恐怖的夢魘,因此她從沒想過,原來她也是如此渴望有親情的陪伴。
「對,就是家人。」他堅定的朝她點頭。
「為什麼?因為我救過你嗎?」是想要報答她的救命之恩嗎?
「不是,要報答救命恩人有很多方式,但是希望妳當家人絕不是因為妳救過我。」
「那是為什麼?」她有些迷惘。
「我不知道妳為什麼想出家,但是我很清楚我不希望妳真的跑去當尼姑。」他笑笑,又繼續說:「妳讓我覺得心疼,妳的冷情、妳的淡然、妳的無求,都讓我心疼,有時候,想要的東西得不到無妨,但是不要欺騙自己、壓抑自己,告訴自己那樣無所謂,好嗎?」
他低沉、有磁性的嗓音,如同誘惑般,在無求耳邊不停回繞。
他說,他希望她當他的家人。
他說,要她當家人不是因為她的救命之恩。
他說,他心疼她。
他說,不要欺騙自己。
原來,她其實對情感是很渴求的,只是因為從來沒有人可以給她感情上的寄託及慰藉,所以她寧願自己什麼都不要啊!
「無求?」龍君昊還在等著她的答案。
「我……我不懂,為什麼是我?」她聲音嘶啞,不是很明白的看著他。
她很想知道是什麼原因,讓他想將她納為家人,心底卻隱隱約約有股她自己也不是很懂的期待。
「以後,妳會懂的。」龍君昊微笑,不迴避她的目光,直視著她,眼底有著他自己也看不見的柔情。
以後?
她從未想過以後會發生什麼事,因為她對未來沒有期待,既然沒有期待,所以每天過得一樣也無所謂,她可以餐餐吃豆腐,不只是因為豆腐沒賣完,也因為她覺得吃什麼都沒有差別,只要能填飽肚子,都好。
以後啊!
無求想著,嘴角又不自覺的上揚了。
 
夜幕,籠罩整座揚州城,整個街道上一片安靜,連打梆子的更夫也沒敢出來。
「我記得以前來揚州的時候,到了夜晚也是很熱鬧的,怎麼最近變得這麼冷清?」龍君昊邊分類著竹簍中的藥草,邊問一旁收藥的無求。
「聽說最近有批江湖人在找藏寶圖,都聚到揚州城來了,所以入夜,大家都趕緊關上門窗,以免被波及。」
「藏寶圖?」龍君昊低頭沉思著。
「嗯!聽說是某個江湖上的大魔頭死前留下來的。」
採藥回來後,無求有些微的不同了,話也多了一些,他很喜歡這樣的改變。雖說她還沒有答應要跟他一起回龍家堡,但他相信,她最終一定會答應的。
「我知道。」龍君昊笑道:「那天我一身是傷,就是因為有人要搶我身上的藏寶圖。」
「你也有藏寶圖?」無求抬眼看向他,手下動作不減。
「已經被搶走了。」龍君昊說得雲淡風輕,彷彿被搶走的東西一文不值似的。
「那你還真倒楣。」
「倒楣?怎麼會?我很高興呢!」他堆滿笑容看著她。
「高興什麼?」無求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如果不是這樣,我也遇不到妳呀!所以,其實我還滿幸運的。」他繼續粲笑。
「……」無求垂眸不語,心頭又慢慢的暖了起來。
認識她,是幸運嗎?
「無求,妳說,在這世上,兩個陌生人要相遇的可能性有多大?」龍君昊拍拍手上的藥草屑,然後看著她說:「若藏寶圖沒被搶,我也沒被自家護衛暗算,我想,我以後的人生會很無趣的。」
「跟我在一起……很有趣嗎?」無求有些疑惑。
她一向清冷慣了,他在這裡養傷的半個月來,多半是他說話而她聽。這樣的她,是哪裡讓他覺得跟自己在一起有趣呢?
「當然。」他笑著給她肯定的答案。
「我不記得我曾經做過什麼有趣的事。」
「風景其實是一樣的,差別在於跟什麼人一起欣賞。無求,跟妳在一起,就算日子過得很平淡也是一種趣味呢!」而且也很幸福。
「這麼說,跟我一起生活是真的很平淡嘍!」無求揚眉。
「呃—也不是這樣,其實跟妳一起生活還滿刺激的。」
「刺激?」
「嗯!」她點點頭,正色道:「就好比妳時常在藥裡加許多黃連粉,讓我喝得苦到說不出話來,或是每餐都得猜測下一餐是不是還是吃豆腐,讓我每天心裡都七上八下的,不知道妳又會有什麼意外的舉動,因而擔心得不得了。」
「……」
無求看著他,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無求,其實我想說的是,就算天天喝黃連粉泡的茶,然後配豆腐餐,只要有妳陪我一起,我想,我很樂意過這樣的生活的。」見她不語,龍君昊有些委屈的說。
「那從明天開始,我多做一些豆腐,這樣就可以餐餐吃豆腐了。」她開口說。
「這……」龍君昊先是一楞,繼而發現她眼中閃著明顯的笑意,也笑著說:「無求妹妹這是同意當我的家人,一起生活了嗎?」
無求但笑不語。
她發現,笑,好像不若以往想的那麼困難了。有他在,她的嘴角都會不自覺的上揚。
有家人,不是壞事呢!
月光下的無求美得像仙子般,尤其是她露出笑容的時候,會讓人誤以為她是不小心墜落凡塵的仙子。
龍君昊看著她的笑容,有些迷醉。
就在此時,忽地聽見一陣細碎的腳步聲,朝他們的方向而來。
糟了,該不會是「那些人」派來的吧?
前院大門被用力踹開,幾名黑衣人闖了進來,打斷了原本寧靜的氣氛。
龍君昊在門被踹開之前,一把將無求拉至身後。
「他們不會是誤以為藏寶圖還在你身上,來跟你搶藏寶圖的吧?」無求見來者不善,壓低聲音在他耳邊問。
「看起來不像。」龍君昊打量了對方一會,發現這幾名黑衣人下盤虛浮,功夫不高。這樣的人想搶藏寶圖,怕是早就被其他高手給撕了!
再說,他已經請少軒散佈消息,告訴所有的江湖人士,藏寶圖在東北七煞身上了,所以這會來的人,應該不會是針對藏寶圖而來。
「幾位兄台,不知深夜造訪有何貴幹?」龍君昊冷笑看著眼前的黑衣人。
「也沒什麼事,就是想請你回去作客,要是你答應,我們保證不傷害你後面的姑娘。」站在最前面的黑衣人說。
「請我去作客?」龍君昊故作訝異狀,「請我去作客需要用這種不光明的方式嗎?」
「少廢話,你走是不走?」為首的黑衣人沒耐心的吼著。
「走又如何?不走又如何?」龍君昊問得很挑釁。
從看出對方的武功不怎麼樣之後,他便有了想惡整這些人的興致。
「哼,你願意自己走是最好,不然就是我們押你走了!」
「這樣啊!那可以請問一下,是誰想請我去作客嗎?」龍君昊很有禮的拱手問道。
「當然是小姐—」右側的黑衣人開口回答,然而他還沒說完,就讓人給打斷。
「閉嘴!蠢貨。」為首的黑衣人一拳打在同伴頭上,以免他說出更多不該說的話。
「小姐?我還不曾認識哪個叫小姐的人呢!」龍君昊撇嘴。「咦,等等,右邊那個,你的聲音好耳熟啊!我好像在哪聽過。」
這聲音,好像才聽過沒多久。他凝眉細想。
「別說廢話了!看來你是不想自己走了,動手!」為首的黑衣人一聲令下,所有的黑衣人都拿起武器撲上來。
是下午楚家千金的家僕!
一道靈光閃過龍君昊腦中,他知道是誰想請他去作客了!
「唉!無求妹妹,妳的仇人請我去作客呢!」他不將黑衣人的攻擊當一回事,佯裝愁眉苦臉的對無求說。
「我哪有什麼仇人?」無求眼底有著疑惑,想了一下之後終於想到,「他們是楚家小姐派來的!」
為首的黑衣人聽見她的話,眼中殺意迸起,拿著長刀就往她砍去,其他黑衣人則一起攻向龍君昊。
龍君昊見狀,先是將地上的竹簍踢向黑衣人,然後伸手要拉住無求,沒想到她早他一步,拉過他的手臂,足下一點,就躍上屋頂。
「妳會武功?」他驚訝的看著她。
難怪她有辦法採到懸崖上的紫葚草和月隱草。
「我只會輕功。」無求看了看站在底下的漢子,再看看他,「現在怎麼辦?」
「交給我。」他說著,要躍下屋頂,卻被她攔住。
「你打得過他們嗎?」她記得不久前他才被砍得奄奄一息的倒在她家院子裡。
「無求,妳這是瞧不起我了!」龍君昊嘆道。
他都說之前自己是不小心被暗算的,怎麼她還懷疑他的能耐?
「他們手中有刀。」她看著底下忙著找梯子的黑衣人說。
「無求妹妹,妳是關心我嗎?」聽出她語氣中的憂心,他有些開心的問。
她開始會關心他了呢!
無求無言的看著他,不明白他怎麼還是一副優哉游哉的模樣,一點都不擔心自己的安危。
「什麼味道?」一股刺鼻的味道飄入兩人鼻間,龍君昊左右張望,尋找怪味的來源。
「是燈油!」無求看見幾名黑衣人將燈油淋在屋子四周,看來是打算要放火燒了他們。
「哼!敬酒不吃吃罰酒,既然你不肯跟我們回去作客,那就別怪我們了。點火!」為首的黑衣人一聲令下,拿著火把的黑衣人紛紛將手中的火把丟入燈油中,火勢一下就猛烈的竄燒起來。
龍君昊見屋子已被猛烈火勢包圍,一抹怒氣閃過眼底,以腳挑起一塊屋瓦,踢向為首的黑衣人將他砸昏,朗聲對其他人道:「回去告訴你們家小姐,這筆帳,龍家堡記下了!」
第四章
清晨,薄霧散去,天空澄澈明朗。
龍君昊和無求坐在揚州城外的樹下,等著看到訊號後趕來接應他們的龍家堡護衛。
「無求妹妹,現在妳想不跟我回龍家堡也不成了呢!」他笑著說。
「嗯。」無求輕輕應聲,眼睛卻盯著他看。
「龍家堡離揚州約莫一個月的路程,雖然位在北方,但是因為靠近京城,所以還挺繁華的,跟揚州城不相上下,雖說冬天比這裡要冷一些,但那裡有廣闊的草原、成群的牛羊馬,讓人看了心裡就舒坦,妳一定會喜歡的。」他進一步介紹龍家堡附近的風景。
「你不高興。」無求開口了,清冷的嗓音道出她眼中看到的龍君昊的真實情緒。
明明眼底就凝聚不了笑意,偏偏強迫自己笑,讓人看了打心底不舒服。
她心裡清楚他邀她到龍家堡是真心誠意的,但為何現在他似乎不是很開心?
「……我沒不高興。」他遲疑了一會,才說:「其實我原本沒打算這麼早帶妳回去的。」
她居然能看出自己的心緒!他一向都掩飾得很好,還不曾被人看穿過。是他對她卸下太多心防,還是她越來越關心他、在意他,所以能清楚他的情緒波動?
不過不管是哪一種,好像都不是壞事,他甚至……有點樂見其成。
「為什麼?」
「還記得我跟妳說我的藏寶圖被搶走的事嗎?」
「嗯!」
「藏寶圖在我身上的消息是有人故意放出去的,目的就是要讓我被各路覬覦藏寶圖的江湖人士追殺。」他淡淡的說著,彷彿不是在說自己的事。
無求只是靜靜的聽著,沒有發問打斷他。
「而放出消息的那些人,算是我的叔叔。」他停頓了下,才又說:「說是叔叔,其實也只是體內同樣流著我祖父的血而已,他們是我祖父在外頭別院養的女人生的孩子,跟著他們的母親姓莊,並不姓龍。
「祖父過世之後,他們曾到龍家堡弔唁,並要求分家產,還厚顏無恥的說自己一樣是祖父的孩子,有權利繼承和我父親相同的財產。」
那時已屆弱冠之年的他,親眼看見一向疼自己的祖母被活活氣死,心中對這對兄弟的厭惡及憤恨絕不是三言兩語可以道盡。
因此他和父親聯合用計將他們趕出龍家堡,不讓他們認祖歸宗,甚至賣掉祖父替他們買下的別苑,要他們無家可歸。
誰知道這對兄弟居然攀上忠王府,做哥哥的娶了郡主,弟弟則是在忠王爺的推薦之下,當上御前侍衛。
「……之後,他們就不斷找龍家堡麻煩,甚至派殺手想血洗龍家堡,然後以龍家流落在外子孫的名義收回龍家堡,雖然他們一直沒有得逞,不過只要沒把龍家堡佔為己有,他們是不會罷休的。」
「既然他們都攀上王府了,為何還對龍家堡念念不忘?」
原來,他也是有不想要的家人的。
「龍家堡是武林世家,出了好幾代武林盟主,到了我父親這一代,運用祖上累積下來的人脈關係拓展商機,使龍家堡的收入蔚為可觀。而忠王府,我派人打聽的結果是個只有權勢而無財力的王府,他們覬覦龍家堡的財力,因此才會跟姓莊的兄弟合作,想盡辦法要奪取龍家堡。」
「原來是這樣啊!」無求輕拍著他的肩膀安慰他。
錢這種身外之物,果然害人不淺。
「原本我打算藉這次受傷的機會躲在幕後引出他們,將他們一網打盡之後再帶妳回去的,沒想到都讓楚家那個惡婆娘給破壞了。」他嘆息。
「你是擔心會害我受傷嗎?」
「嗯……不過無求妹妹妳放心,我一定會好好保護妳,不會讓妳受到傷害的。」他笑著對她保證。
將煩心的事傾吐出來之後,心情果然好了很多。
這時,遠遠的黃土道上塵煙瀰漫,一輛鑲著龍家堡徽章的馬車朝著疾駛而來。
「大少。」
馬車停在龍君昊他們待著的樹旁,由上面跳下幾名護衛,必恭必敬的對龍君昊行禮。
「嗯!」
「無求,上車吧!」同時伸手將無求扶上馬車。
「累了吧!先睡一下,等中午我再叫妳起來吃飯。」他心疼的看著她眼下淡淡的黑影。
「嗯!」無求點點頭,聽話的躺在軟臥上,闔上眼睛。
馬車內佈置得十分舒適,沒多久,一整夜未沾枕的無求就沉沉的睡去。
 
一陣細碎的交談聲傳入耳中,躺在床上的無求悄悄睜開雙眼。
映入眼簾的是白紗覆蓋的大床,離床一丈外佇立著一面屏風,三道頎長的人影被燭火映在屏風上。
聲音不斷自屏風後傳來。
「……現在回龍家堡啊!那你的計畫不就得更改了?」
「未必,我不在的這半個月裡他們有什麼動靜嗎?」
「當然有,他們假借官府的名義,要求盤檢龍家在關內的每一家店鋪,說是接獲舉報,店裡有禁賣給外族的毛皮商品。」
「是嗎?君昶他怎麼處理?」
「他讓君昡進京去找八府巡按施興,施興可是君昡的生死之交,這件事就因為有他出面斡旋,才不了了之了。」
「不過忠王府那邊可沒這麼容易善了,莊子祺跟莊子祐兩兄弟已經到永濟縣,龍家堡上下嚴陣以待,就不知他們準備耍什麼花樣。」
「他們知道我沒事嗎?」
「當然不知道,京城方家及劍樓聯手放出消息要替龍君昊報仇,除掉東北七煞,只怕現在大多數的人都以為你遭遇不測了呢!」
「君昶那裡我們已經報上你平安的消息,所以他最近都忙著接手龍家所有的生意,忙得焦頭爛額,君昡派出龍家幾名弟子暗中監視莊氏兄弟及忠王府,順道想法子抓他們把柄,好一勞永逸。」
「不過你今早放出龍家煙火傳訊,現在恐怕江湖上所有的人都曉得你還活得好好的了。」
「無妨,我已讓人加強沿路戒備,況且我在揚州待了半個多月,相信那對兄弟一定已經密謀了什麼準備執行,就算我回去,要阻止他們恐怕也難了!」
「原來你心裡早有底了,虧我們兩個一接到消息就立刻趕來看你,看來我們是白擔心了。」
「現在既然知道你沒事,那我就先告辭了。」
「少軒,你有事要辦?」
「嗯!」
「他家的小丫鬟跑了,他最近可忙的呢!」
「哦!」
三道人影起身走至門口,一會,就只剩一道人影慢慢踱回屏風後。
他們就在她房裡商討要事,是因為龍君昊很信任她嗎?
無求無聲的笑了。被人信任,而且是被那個人信任,這感覺,很好。
然後,她聽見店小二進房的聲音,沒多久,店小二又退了出去。
她見那道身影朝自己走來,已經快要越過屏風後,想也不想的,她閉上眼睛。
一抹陰影就在她的上方停下,她感覺到有人在床沿坐了下來。
龍君昊看了她許久,才輕輕執起她的手,溫柔的來回撫摸著。
陣陣的輕悸自手中傳來,化為熱氣襲上她的面頰。
她的臉一定紅了吧!無求暗自哀嘆。裝睡被抓到。
「妳醒了嗎?」帶笑的嗓音在她上方響起。
「你早就知道我醒著。」她睜開眼,一臉懊惱的看著他。
「妳睡了很久,現在已經是亥時了,我真擔心妳會一路睡到明天早上。」
「我睡了那麼久?」無求訝道。
「嗯!該起來吃飯了。」
她慢吞吞的起身,發現他一直目不轉睛的盯著她。
「這裡是客棧嗎?」
「對,妳睡得很熟呢!叫都叫不醒。」龍君昊笑著說。
他們卯時就到長興縣了,可是他卻怎麼也叫不醒她,連他將她從馬車上抱進客棧時她都無知無覺的。在他印象中,她從沒睡得這麼沉過。
自從母親在夜裡被人毒死,夜晚對無求來說就是一場惡夢,再也無法安心入睡。
除了跟師父一起住在華若庵的日子之外,她很少能睡得安穩,就算極累,也是一有風吹草動就能驚醒她。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自從龍君昊說要當她的家人之後,她突然覺得在他身邊很安心,可以放下一直以來對人小心翼翼的防備,那是她在其他人身上從未體會過的感覺。
無求慢條斯理的吃著菜,舉止透著優雅,光看她吃東西的模樣,是那樣的賞心悅目,甚至讓人偶爾會有種她臉上的胎記根本是不存在的錯覺。可以想見她肯定是來自大戶人家的大家閨秀,只是為什麼會跑到揚州賣豆腐,甚至想要出家?
「無求,妳跟妳師父是怎麼認識的?」
聽見龍君昊的問題,無求抬頭看向他。
「有一回她到我家主持一場法會,法會結束之後,我就跟她一起到揚州了。」遲疑了下,她才說。
「妳家人……我是說妳家裡面的人沒人攔著嗎?」他心下隱約覺得古怪。
試想,有哪個大戶人家會隨便同意讓自家女兒跟個尼姑走的?
「家人……」她有些苦澀的唸著,卻發現心頭似乎不若以往,一想起那些人就疼痛,是因為有他在的關係嗎?
「他們應該沒發現吧!」
「沒發現?」這怎麼可能?
「我家人很多的,隨時隨地都有可能少掉幾個人,不太有人會注意的。」她恢復平靜的神色說道。
而且即使發現有人少了,通常也不會有人在意。在那裡,生命如同地上爛泥一樣輕賤。
龍君昊心中駭然。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家庭?
難怪無求會說她沒有家人,根本就是她的家人早就背棄她了!她曾經享受過家人給的溫情嗎?
他心疼的瞧著她。
「雖然我爹娘已經去世了,不過我還有兩個弟弟。」
無求靜靜的凝視著他,等他把話說完。
「所以,現在,妳多了三名家人了!」龍君昊微笑,目光裡帶著心疼。
「謝謝。」她嘴角輕揚。
「相信我,不管妳以前遭遇過什麼,但在龍家,家人是不會輕易背棄妳的。」他承諾著。
「我相信。」她點點頭,心中溢滿了感動。
「既然要當家人,妳是不是已經打消要出家的念頭了?」
「五年前我想剃度,可是師父說我有一段塵緣未了,堅持不讓我剃度,要我離開華若庵自己生活一段時間,等塵緣了卻之後,若還是堅持要剃度,那她會完成我的心願。」她嘆息著。
「妳師父應該是希望妳別出家吧!」
「嗯!她常說我沒有佛緣。」
明明她就盡量讓自己少情寡慾,怎會沒有佛緣呢?她一直想不透。
「妳師父真有遠見。」龍君昊低聲道。
「你說什麼?」無求沒聽清楚他的低喃,好奇的問。
「呃—我是想問,妳的輕功也是跟妳師父學的嗎?」
「嗯!連豆腐也是師父教我做的。」
……豆腐啊!為什麼她師父不教她行醫濟世就好?
「無求妹妹,我一直想問妳,妳醫術這麼好,為什麼不當大夫偏偏去賣豆腐?」他好奇的問。
「我習醫,是希望可以保護自己,而不是要救人。」她低聲回答。
所以當看到他渾身是血倒在她家前院時,她根本不想救他的。
「為什麼?那多可惜。」這麼好的醫術不用,不是很浪費?
「我母親是被毒死的。死狀極慘,我習醫,是不想看到自己像她一樣。」無求苦笑。
女人間的爭鬥十分可怕,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尤其事關權勢地位,用的手段就更加狠辣,稍不注意,隨時有喪命危機。
在那樣的環境生活久了,保護自己是唯一本能,即使後來她已經離開那個環境,下意識裡,仍害怕著過去的陰影。
龍君昊驚訝的看著她,好半晌說不出話來。
「妳絕不會跟妳母親一樣的,妳已經離開那裡了。」他握住她的手,雙目不離她的臉龐,沉聲說道。
「對呀!我離開了。」無求輕喃。
真的,不難過了!
以往只要一想起母親死前那不甘心的模樣,她就心驚,很怕自己有天也會變得跟她一樣。為情、為利、為權勢而斷送生命,至死都還不明白自己的人生有多悲慘、多可笑。
現在的她,有陽光陪著,不再陰暗,一定不會重蹈母親的覆轍的。
 
血,都是血。
才十歲的她倉皇的四處張望,期盼能找到其他人來幫自己。
可是無論她怎麼找就是找不到人,偌大的寢宮內只剩下她和母親死不瞑目的遺體。
她很害怕的走到床邊,悄悄掀開簾幔,看見母親正瞪圓眼看著她。
她被嚇退了好幾步,不敢再看。
母親素來與她不親,因為她不是男孩子,是她害母親失去母憑子貴的希望,所以母親一向不喜歡看到她,只是把她丟給奶娘照顧,然後不聞不問。
今天母親突然派人召她過來……
是陰謀!
一個念頭閃過心頭,小小的她身軀抖了下。
有人想連她一併害死。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她咬牙,不去看床上的屍體,趕緊躲進紅木床底下。
「快,把那個小賤人也找出來。」嬌滴滴的聲音此刻顯得陰狠毒辣。
是林貴妃。
無求捂住嘴,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叫了出來。
這林貴妃去年冬天著了她母親的道流產,這會怕是要連她一起除掉了!
在後宮,死一個嬪妃不算什麼,可若死的是位公主,即使這個公主並不得寵,內廠也是會派人追查的呀!
她突然想起掌管內廠的大太監就是林貴妃年初時引進宮的,難怪對方敢……不,更說不一定這是早就預謀好的!
宮闈的鬥爭磨出她早熟的心智,前後一連貫便猜個八、九不離十。
紊亂的腳步聲來來去去,無求睜著眼睛,只看見一件紫色宮裙加以紅底繡花鞋佇立在她眼前,嚇得她屏息不敢亂動。
「稟娘娘,蘭貴妃的寢宮都找遍了,沒人。」男人粗獷的嗓音在寢宮內迴盪著。
「這怎麼可能?繼續找!」嬌貴的聲音無情的下著指示。
「這……娘娘,已經快丑時了,等會就是禁衛軍交班的時間,再找下去……」屆時被人發現就不好了!
「哼!」林貴妃撫袖轉身,臨走之前,還對著床上的屍體道:「這就是跟我作對的下場。
「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總之,明天亥時之前,我要看到那個小賤人的屍體。」交代完畢,立刻轉身離去,沒再多留。
匆忙之間,所有的人都走光了,無求小心翼翼的從床下爬出來。
看來,這皇宮是不能再待了!
再看一眼母親的屍身,她閉了閉眼,拖著虛軟的身子,走出寢宮,直奔無上師太作法會的偏殿。
夜,很黑很黑,她在黑暗中迷失了方向,只能焦急的四處亂竄。
汗,一顆顆自額際滑落,她慌張的四處張望,卻看不清楚自己究竟身在何方。
「無求、無求,醒醒。」
誰?誰在叫她?
「無求,作惡夢了嗎?」清朗的嗓音又在她耳邊響起。
好耳熟的聲音。
「無求,醒來就沒事了,快醒醒。」
到底是誰?
為什麼一聽到這個聲音,她心裡隱約有種期待,她在期待什麼?期待有人能救贖她嗎?
「妳流了整身汗呢!是作了什麼惡夢,讓妳嚇成這樣?」
不!不是惡夢,這是真的,是真的!
她想大喊,卻發現自己怎麼也喊不出來。
「無求,快醒來,只是惡夢而已,不要怕,我會陪著妳的。」
清朗的嗓音夾帶著一絲亮光奇異的在黑暗中照出一條路。
無求順著光照亮的路向前跑,不知跑了多久,霍地眼前大亮,一張俊俏帶著擔憂的臉,正緊張的看著她。
「是你!」她喘了口氣,呆呆的看著龍君昊。
「怎麼,作個惡夢就不認得我啦?」他拿出繡帕輕柔的替她拭汗。
「我……我作惡夢?」她喃喃自語,一時間還分不清楚自己現在是在夢裡還是已經清醒了?
她面無表情,顯得有些恍惚。
「無求,妳還好嗎?」
她抬眼,瞟向他。清晨的陽光透過紙窗,朦朧的灑在龍君昊身上,彷彿他本身就是一團暖活的陽光。
陽光—
「剛剛,是你一直叫我嗎?」她輕聲問著。
「嗯!天亮了,我是來叫妳起床的,卻看到妳睡得很不安穩,還不停冒冷汗。」他放柔了聲調,怕會嚇到她。「醒來就好,沒事了,嗯?」一邊輕拍著她的手,安撫她。
對!沒事了!已經沒事了!
自離開那個家之後,她從來沒有作過惡夢,今天,是為什麼會夢到被她深深埋在心底的過往呢?
那是一道醜陋的疤痕,她一點都不願意再想起,剛才,她好怕就這樣醒不過來,從此沉淪在無邊的黑暗之中。
「作了可怕的惡夢嗎?」龍君昊柔聲問。
「惡夢……是真的。」她低喃。
「真的?沒關係,妳醒來了,以後,如果妳再作惡夢,我也是會把妳叫醒的,別怕。」他微笑安撫著她。
無求聞言先是看了他好一會,然後才說:「這是我離家之後,第一次夢見過去的事。」
「過去的事?」龍君昊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像引導。
「嗯!我一直以為已經過去了。」
「那些的確已經過去了,妳有我呢!」他緊握著她冷涼的小手,不曾放開。
無求想起夢裡黑暗中的陽光,再看看龍君昊,不禁笑了。
也許,作這個惡夢,是上天要她學會遺忘過去的傷痛,學會向前看,並將陽光賜予她吧!
「師父說過,要治好陳年舊傷,得先挖開傷口,重新上藥,我想,或許佛祖也希望我可以治好自己的心病吧!」
「嗯?」
「我……我昨晚說過,我母親是被毒死的。」無求開口,一開始有些難啟齒,但話題一旦打開,她再也停不下來。
「我母親是貴妃之一,十年前被另一名貴妃下毒害死,她死的樣子好可怕,眼睛瞪得大大的,很不甘心的模樣。那天晚上,我就跑到跟我只有一面之緣的無上師太那裡,請求她帶我走。你不是問我,家裡怎麼沒人攔著嗎?」
她有些苦澀的舔舔嘴唇,才又說:「當時,那名貴妃的手下在宮中四處找我,想連我一併除掉,幸好我躲到無上師太那兒,那裡是父皇重視的法會場地,因此才逃過一劫。
「之後,我跟著師父到了揚州城外,師父知道我害怕終有一天自己會遭人毒死,所以教我醫術,尤其是解毒,我學得更是透徹。至於武功,由於我不是練武的料,所以師父勉強教我輕功,讓我危急時可以逃跑。」
「等龍家堡的事都處理完了,我們一起回揚州探望妳師父,順便謝謝她。」龍君昊柔聲說道。
原來她真的是公主啊!難怪他總覺得她有一種高高在上、不容得人侵犯的貴氣。
他小心收拾起眼底的驚詫。
「君、君……」
「君昊。」他笑著提點她,不意竟看見她的雙頰飛紅,讓他笑意更深了。
「君昊,我昨天聽到你們說的事—」
「怎麼了嗎?妳在擔心嗎?」
「那個莊子祐,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當年那名貴妃就是派他將我除掉的。」她猶豫了下,決定還是將當年追殺她的人跟龍君昊說清楚。
莊子祐?
「無求,妳是不是因為聽到他的名字才作惡夢的?」龍君昊有些自責。
「不!」無求搖頭。其實她是作了惡夢之後,才想起那道粗獷低沉的嗓音,正是林貴妃所倚賴的宮中侍衛莊子祐。
「看來我們的仇人是一樣的呢!」龍君昊說,眼底閃過一抹陰狠。
「不!不是的,他們不是我的仇人。」無求搖頭。
「無求?」他驚訝的看著她。對方都要殺她了,她還說對方不是她的仇人!
是不是這幾年下來都只吃豆腐把腦袋給吃壞了?
「林貴妃……就是殺害我母親的那名貴妃,她在我母親死的前一年曾經懷上龍胎。」
「然後?」他不解的挑眉。
「她最後卻流產了。」無求閉上眼,然後低聲說:「是我母親下的藥。」
所以,他們不是她的仇人,他們只是深陷在慾望沼澤中的可憐人罷了!
後宮爭寵,互相殘害已不是新鮮事了,但聽見無求的敘述,龍君昊卻不免心驚。
難怪她不敢奢望親情,因為她生長的環境根本毫無親情可言。
也難怪她期許自己要無慾無求,就是怕自己也像後宮妃嬪一樣,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吧!
更難怪她想出家,在她的生長環境裡看見了婚姻中最醜惡、最恐怖的一面,要換成是他,他大概連相信人的勇氣都沒有了吧!
「幸好,妳是無求。」他輕輕撫摸著她臉頰上的胎記,有心疼也有慶幸的說。
她既是無求,就已經脫離以往的生活。而他,以性命擔保,絕不讓人再次傷害她。
指腹滑過臉上的觸感有些不同,龍君昊疑惑的再次摸上那塊殷紅的胎記,而後訝道:「這、這塊胎記是假的」
第五章
人來人往的熱鬧街道上,一輛華麗的馬車停在城內最大的客棧前。
一隻白馥小手掀開馬車簾,一名清麗雅致,眉宇間貴氣逼人的女子自馬車上被扶了下來。
「這裡就是南京呀!」
「嗯,很繁華吧!跟揚州比起來可毫不遜色。」龍君昊小心地扶著無求下馬車,等她安穩的站在地上後才鬆開手。
「的確很熱鬧。」無求點點頭。
「我們先進客棧用餐吧!趕了幾天的路,都沒好好吃一餐飯。」
掌櫃已迎在門口,恭敬的將兩人帶上二樓的雅座,一名笑意盈然的男子正坐在一大桌酒菜前等著他們。
「你都沒別的事了嗎?」龍君昊口氣不好的質問那男子,動作卻輕柔的替無求拉開椅子讓她入座。
「暫時是沒有。」方行睿對於好友的瞪視不以為意,笑嘻嘻的看著無求,對她作揖道:「這位想必就是無求妹妹了吧!在下方行睿,妳叫我行睿哥哥或是睿哥哥都可以。」
「誰是你妹妹,沒事別亂認親。」龍君昊冷哼。
「嗟!你可以這樣叫她為什麼我不行?」方行睿斜睨著他。
「因為你跟她沒那麼熟。」龍君昊一臉沒得商量的表情。
「真是……」方行睿摸摸鼻子,小聲的說:「重色輕友。」
龍君昊幾不可聞的又冷哼了聲。
「叫我無求就可以了。」無求朝方行睿頷首。
「還是妳比較有禮貌,不像某人—」方行睿拖長語調,故意往某人的方向看去。
嘖!這傢伙該不會真的要對救命恩人以身相許了吧?看起來很有這個可能。
「你如果不想吃飯,就別在這裡礙眼。」龍君昊冰冷的眼神瞥向他。
「咳!」被他瞪得很無辜的方行睿乾咳一聲。
他也不想打斷他們培養感情的時光,只不過有些事要跟君昊說一下,順道滿足一下自己些微……真的只有些微的好奇心,想看看這個讓君昊這像木頭一樣不解風情的傢伙動情的女人生得怎樣而已。
雖說之前曾在揚州瞧過一眼,但對她並無深刻印象,隱約記得她有一塊紅色胎記,怎麼現在沒了?
「妳臉上的胎記呢?」
「那是假的。」無求輕聲回答。
這個人,就是在長興縣時和君昊在房中商討事情的其中一人吧!他的眼神好奇而溫和有禮,讓人感覺不出惡意。
「喔!原來是假的。」方行睿慢吞吞的掃過一臉不悅的龍君昊,視線再度回到無求臉上,然後說:「我覺得還是有胎記比較好。」
她的樣貌太貴氣聖潔,聖潔到讓人不敢直視,但也很容易引起有心人士的注意。
龍君昊又何嘗不明白?他的無求即使有片胎記在臉上,也一樣高貴得引人注目,既然如此,還不如就把胎記拿下,反正有他在,他確定自己可以保護得了她。
「算了,你們高興就好。」方行睿咕噥著,接著說出他這次趕來南京的目的,「君昊,你一路上有沒有聽到什麼風聲?」
「風聲?你是說藏寶圖的事?」
見方行睿嚴肅的點點頭,龍君昊有些不解。
「是聽到一些。」
聽說東北七煞在前往天山途中被人殺害,藏寶圖亦不知所蹤。
而另有一說,殺害東北七煞的人已帶著藏寶圖躲入南京城內,打算等風聲過後再去尋寶。
「南京城最近不會太平靜。」方行睿淡淡的說。
「查過消息來源嗎?」見他似乎還有話要說,龍君昊乾脆放下筷子,與他討論。
「查過,很不巧,這消息就是從忠王府出來的。」
京城方家以消息靈通見長,不論是哪一種消息,他們都有辦法揪出最先開始傳的那個傢伙。
「忠王府?」龍君昊疑惑。
他們又在打什麼主意?想看大家廝殺,然後坐收漁翁之利嗎?
「嗯!就是忠王府,他們似乎連龍家堡一併算進去了。」
「怎麼說?」
「你以為為什麼藏寶圖會在南京?」方行睿白了他一眼,才說:「那是因為他們已經接獲消息,你回龍家堡一定會經過南京。」
「哦?」龍君昊漫不經心的應了聲。
「莊子祺和莊子祐也已經在趕來南京的途中了。」
「他們打算把我們困在南京?真可笑。」龍君昊不屑的冷哼。
「他們的確是這麼盤算的。」
「就憑他們?」
「如果只憑他們是不太可能,但若是再加上一道皇帝諭令,那就不是難事了!」
「皇帝諭令?」龍君昊皺眉。
一邊吃飯的無求則抬眼瞥向方行睿。
「皇宮內已得知藏寶圖一事,特別派御前侍衛莊子祐協同八府巡按,一起到南京追查藏寶圖的下落。並下令南京城一個月內只進不出。」
「只進不出?」
難怪今天進城時都沒見到有人出城。
「要封城也得藏寶圖在南京城內才行,他們真的確定藏寶圖在這裡嗎?」無求聽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問出自己的疑惑。
「確不確定我不清楚,不過真正的藏寶圖誰也沒見過呀!」方行睿笑著回答她的問題。
「君昊不是……咦,你之前那張藏寶圖也是假的。」突然弄懂對方話中含意,她驚訝的看向龍君昊。
「的確是假的。」龍君昊朝她點點頭。
「既然是假的,那他們要幾張都不是問題了!」方行睿啜了口茶,溫聲說道。
「那是欺君。」無求有些驚訝那些人的大膽。
「欺君?無求妹妹,妳太天真了!」方行睿笑道:「從來就沒有人真正看過那五張藏寶圖,絕命老人死前是不是有留下藏寶圖也沒人敢確定,只是這說法傳久了就慢慢真實了起來,所以即使莊氏兄弟拿假的藏寶圖回去覆命,等真的找不到寶藏時,他們也可以推說這根本是絕命老人死前所開的玩笑。」
好奸詐!無求暗嘆。
「可是為什麼要連我們也一起困在這裡?」她想了想,還是不明白。把他們困在這裡跟藏寶圖有什麼關係?
「那是因為他們想找機會從你們身上搜出藏寶圖,然後藉口龍家堡藏有異心,想獨佔巨額寶藏勾結外族,一起攻打朝廷。」方行睿好心的將在忠王府內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告知。
「什麼」無求驚詫得說不出話來。
這是陷害!
這樣的栽贓手段她以前就常見到,哪個娘娘的宮裡被搜出寫有皇帝生辰的稻草人,或是毒物之類的。而被栽贓陷害的人,下場通常很慘,不是滿門抄斬,就是誅九族。
這樣說來,君昊不就有危險了?
一顆心開始慌亂起來,她無法想像這個像陽光的男人最後下場是淒涼的被問斬,甚至是他引以為傲的龍家堡被毀滅。
他是佛祖好不容易才賜予她的陽光啊!
從認識他之後,她才知道這個世界其實還是很美好的,也是他讓她明白,笑,原來並不困難。有他在,她突然覺得生命變得很有趣,她開始有喜有怒,並留心起外面世界的變化,不再視若無睹、無動於衷。
而且,他還說要當她的家人,那個家,沒有算計、沒有鉤心鬥角、沒有什麼骯髒可怕的手段。
難道連這點小小的夢想她都要失去了嗎?
「無求、無求……妳怎麼了?」龍君昊輕拍她的臉蛋。
「我們是不是該想辦法離開南京?」她抓著他的手緊張兮兮的問。
只要離開這裡,那對姓莊的兄弟就拿他沒辦法了吧!
「離開?」龍君昊挑眉看著她,「要離開也得等一個月之後了。」
「可是他們不是要害你。」
「無求,妳這是在擔心我嗎?」他笑道,一點也沒把莊氏兄弟的事放在心上。
「我、我當然是。」無求咬牙。「你說過要當我的家人,我不許你就這樣、就這樣被他們害死。」
「傻瓜,他們要害也不見得能成功的。」龍君昊因為她的話而感到甜蜜。看樣子,他的無求妹妹,不只是關心他,心裡也有他呢!
「可是、可是……」無求還想說些什麼,卻被方行睿打斷。
「放心吧!無求妹妹,這傢伙從不做沒把握的事,再加上還我頂著呢!妳就別擔心,靜觀其變吧!」
「不會有事的。」龍君昊保證。
無求見他一臉胸有成竹,好似很有把握的樣子,只好點點頭,強壓下心中的憂慮。
「對了,無求妹妹剛剛說你們要做家人啊!」方行睿笑得樂,「那你們打算何時成親呀!」
此話一出,龍君昊責難的睨了他一眼,至於無求,則霎時僵硬得像尊木頭人,楞在當場。
方行睿見狀嘴角止不住的上揚,再惡劣的壞笑,朝龍君昊說:「還有一件事,別說兄弟我沒有提醒你。」
龍君昊瞪著他。
「我家那個人見人怕的表妹,也在趕來南京的途中了。」
 
涼風習習,月色灑落滿地生華,涼亭邊的假山巨石都被鍍上一層銀輝,耀眼美麗。
無求披著外衣走出客房,漫步在月色下。
在南京的這一個月內,她和龍君昊借住在方家的南京別苑,兩人住的客房隔了一個院落,正好讓她有時間和空間可以仔細想想。
這兩天她都躲著龍君昊,幾乎為此將自己整日都關在房內,連膳食都是讓人送進房裡用。
自從聽到方行睿問他倆何時成親之後,她的心緒一直都很混亂,完全無法平靜下來。
這混亂來得突然,讓她不知所措,也不是很明白自己究竟心慌些什麼,只知道在整理好思緒之前,她不想見龍君昊。
說不想見,其實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吧!
這兩天她左思右想,腦子裡出現的都是君昊的身影、他說的話。
當家人,她一直以為是……是什麼呢?
當時,她只是想著,就像在揚州城生活的那樣,一直聽他說話、看著他,就這樣一直生活下去,平凡,但卻溫馨得讓人有落淚的衝動。
從來也沒想過成親呀!
成親,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想想她的母親、想想林貴妃,她們不都是婚姻中的犧牲者?而她當初決定要出家,不也是因為這樣可以擺脫婚姻的枷鎖?那為什麼、為什麼她一想到成親就心慌意亂?
再說,君昊也沒說要娶她,他說要當家人,應該、應該就像她之前想的一樣,就只是一起生活……
不知不覺就走到龍君昊住的院落,無求停下腳步,抬頭看向燭火搖曳的客房。
他不知道睡了沒有?
「這麼晚了,還沒睡?」
帶笑的嗓音響起,無求倏地回過身。
龍君昊一身藍色金邊絲袍,月光灑滿他身上,映出一層銀色光輝。清俊的臉龐含著滿滿的笑意,彷彿遇見什麼好事般。
「你、你……還沒睡。」無求真想咬掉自己的舌頭。她到底在說什麼?看他這麼大個人站在這,也知道他還沒睡。
「賞月嗎?」龍君昊笑問。
他不去問她為什麼這兩天躲著自己,也不問她半夜到他房門口做什麼?只挑了個最安全的話題,以免嚇壞她。
「呃—對,賞月。」她趕緊點頭,很怕被他看出什麼不對勁。
不對呀!她到底在擔心什麼?為什麼一見到他,心裡就更亂了?但卻又有更多的感覺,是雀躍、是期待。
「今天是十五,月亮很圓呢!」龍君昊抬頭望著月亮。
「嗯!」無求胡亂看了下天上的圓月,視線又不由自主的悄悄飄落在他身上。
「好久沒有這麼悠閒的賞月了!妳呢?」他收回看月亮的目光,看向她。
「我、我……我也是。」偷看被抓到,她趕緊低下頭,嬌顏酡紅。
「無求,我小時候很喜歡這樣看著月亮呢!」
「為什麼?」
「因為我娘親老是跟我說月亮裡住著一位美豔絕倫的仙子,我那時總想,我天天這樣望著月亮,總有一天,也能看見仙子的吧!」
無求抬眼看著他,發現他也正含笑看著她。
「仙子?」是嫦娥嗎?
「對呀!仙子。」他點點頭,而後開心的說:「剛才,我看到了!」
聞言,無求直覺的往天上的月亮望去—什麼也沒有,正想反駁他的話,卻發現他笑意盈然,很開心的看著她。
「你看什麼?」被他看得很不自在,她有些彆扭的問。
為什麼?為什麼他的目光一落到她身上,她就有種被火灼燒的感覺,不是痛,而是……有些癢。
「仙子。」
「仙子?明明什麼也沒有—」她驀地止住聲音,終於弄懂他口中的仙子指的是誰了。
就是她!
「我不是。」心底卻偷偷有些竊喜。
「我剛才真以為,妳是月亮上飄下來的仙子呢!」他打趣道。
「是因為沒有胎記的關係嗎?」她有些介意的問。
如果胎記還在,他還會覺得她像仙子嗎?
不知道為什麼,她很在乎這個問題,而且,很計較。
「當然不是。」龍君昊搖頭,有些驚訝她的問題。「在我眼中,妳就是妳。有沒有胎記都無損妳的美麗、妳清雅的氣質。」
「你之前,就覺得我好看嗎?」無求有些傻氣的問。
「當然,就算有胎記,也比那個楚家千金好看一百倍……喔!不!是一萬倍。」他故作正經嚴肅說道。
「噗哧!」
她笑了出來。
她突然覺得一顆心都安定下來,只因為他說的話。
「妳一笑,周圍的美景都失色了呢!」龍君昊寵溺的看著她絕美的笑靨。
「這兩天,我一直在想,我們要做怎樣的家人。」無求斂起笑容,專注的看著他說。
「那妳……想出來了嗎?」龍君昊聲音有些沙啞的問。
「我……我一直想不出來,只是覺得像現在這樣就很好了,對不對?」言下之意就是要維持現狀。
龍君昊聞言,想了下,依舊用迷人的笑臉對她點頭。
「家人,就是可以一輩子在一起不分開,同甘共苦的人。無求,我很開心妳願意。」他柔聲說。
他不否認,自己對她是有那麼點私心,但是他更希望她可以自己發現自己的感情,等她確認自己也是喜歡他的之後,再一步步向他走來。
「嗯!」無求笑著點頭。
 
一早,與龍君昊一塊用完早膳之後,因為他和方行睿有要事要談,所以無求就自己在方家別院的花園隨意逛著。
來了好些天,卻還沒仔細看過這片刻意以人工栽植的花園,太可惜了!
「小姐、小姐,少爺吩咐過任何人都不能去書房打擾他們的。」
一聲清脆的呼喚讓心思沉浸在花海中的無求回過神來,轉身躲進假山後。
是方行睿的表妹吧!
「死丫頭,本小姐要做什麼誰敢攔著?」嬌嫩高傲的嗓音嚴厲的斥責著方才說話的小丫鬟。
「可是、可是……」
「閉嘴!妳把蓮子湯端好,跟著我走就是了!哪來那麼多廢話?」
聽到這些對話,無求搖了搖頭,心底暗自驚訝,是不是每戶人家的千金小姐都是這副德行?如果不是聲音不同,她還真當楚家千金追到南京來了呢!
「小姐,萬一這樣惹少爺生氣怎麼辦?」小丫鬟怯生生的問。
「我管他高興還不高興,我在意的人又不是他!」嬌蠻的聲音冷哼。
「可是,龍公子和少爺是好朋友啊!妳惹少爺不開心,打斷他們談事,龍少爺也……」
「 !」
一記清脆的聲響劃破寧靜的空氣,夾帶著小丫鬟的嗚咽聲。
「妳這死丫頭,存心觸我霉頭嗎?再多說一句,看我等下怎麼治妳。」
無求皺眉,從假山後慢慢探出頭來,發現那對主僕已經慢慢走遠。
她想起今天早上,方行睿充滿歉意的跟她說:「我家表妹已經進了南京城,等會就會到別苑了。無求妹妹,我表妹任性驕縱,動不動就對下人又打又罵,妳要是見著她,最好離遠一點,以免被波及到。」
「這個小姐,還真的很蠻橫呢!」無求自言自語。
想起方行睿提起這個表妹時的無奈,不免感到好笑。
那小丫鬟,剛剛似乎有提到君昊呢……那小姐愛慕的人,是君昊啊!
心口有種奇怪的感覺,是酸的、苦的、澀的混在一起。
無求不明所以的以掌壓住心口,楞楞的看著眼前豔麗一片的芍藥。
她怎麼都沒想過,即使當了家人,有一天,君昊也會因為娶妻而和她疏遠的。
到時,她該怎麼辦?
一想到以後可能要過著沒有龍君昊的生活,心底又是一陣酸澀。
她到底怎麼了?難道在她懂得快樂之後,又要懂得苦澀嗎?
「妳怎麼了?臉色不太好看。」
她抬頭,發現龍君昊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她眼前,笑盈盈的看著她。
「我沒事。」她搖搖頭,「你不是應該在書房嗎?」
「本來是。」她苦笑,「可是剛才下人遠遠就看見方行睿他家的姑奶奶,所以我就趕緊從窗口跑出來,避避風頭嘍!」
「避風頭?」
「是啊!妳都不知道方行睿他家的姑奶奶有多可怕,揚州的楚家千金跟她比起來,還算小角色呢!」他一副小生怕怕的模樣,意外逗笑了原本臉色難看的無求。
「是表妹,不是姑奶奶。」她好笑的糾正他的用詞。
「是表妹,可是比祖宗還難伺候啊!」龍君昊嘆息。
「她喜歡你。」無求收起笑容,言語中有股她自己也沒察覺出來的酸味。
「那又如何?有人規定我一定要喜歡她嗎?」他挑眉。
「她漂亮嗎?」
剛才躲在假山後,沒機會看到對方的長相。
「唔—我得想想。」他偏頭想了一會,才道:「在我眼中,可沒人比妳漂亮了!」
「真的?」
「當然,我從沒有仔細瞧過她,每次她一靠近我就趕緊閃人了!」
「為什麼?」無求有些好奇。
「既然無意,就別給她太多想像空間。」他正色道。
對於不喜歡的,他會拒絕得很乾淨,可是,唉!就是有人故意假裝不懂自己被拒絕。
「我們可以不要再討論她了嗎?」龍君昊可憐兮兮的問道。
為什麼面對一片美景的同時,要討論那個殺風景的人呢?
無求見狀,又笑開了,眼波流轉,煞是動人。
聽見龍君昊的回答,她懸在高空中的心又安定下來。
「那你要討論什麼?」她巧笑倩兮的問。
認識君昊之後,她笑的次數越來越多,多到她幾乎忘掉自己曾經是個心如死水、波瀾不興的人。
「這一個月南京封城,卻吸引了許多小販前來,街上比往常更是熱鬧,想不想去?」他拉起她的手問。
無求偏頭想了一會。她對熱鬧從無興趣,即使是住在揚州之時,她也甚少在街上亂逛,但是……有君昊陪著呢!
「我想去。」軟軟的語調很是歡快的答應著。
第六章
「君昊哥哥!」
一聲甜膩的呼喚,讓正要和無求踏出方家別苑的龍君昊臉色倏變。
一抹淡紫色的身影匆匆由中庭追出來,另一抹白色頎長的身影則無奈的跟在後頭。
「君昊哥哥,等等我呀!」
淡紫色身影追至龍君昊身邊,伸手就要拉住他的手臂,沒想到龍君昊身形更快,一眨眼就移到另一邊,讓嬌俏的紫衣少女撲了個空,差一點摔個狗吃屎,幸好一旁的家僕眼明手快,趕緊扶住她。
「君昊哥哥!」她跺了下腳,似嗔似怨的瞟向心上人,「君昊哥哥,你也真是的,明明知道我從京城趕來見你,還故意不等我。」
「我可沒要妳來。」龍君昊淡道。
無求有些愕然的看著他,她沒看過他這麼冷淡的表情。
「君昊哥哥!」紫衣少女不滿他的回答,眼睛滴溜溜的轉著,視線最後落到站在他身邊的女子身上。「妳這個下人還真是放肆,憑什麼站在主子身邊?」
「敏彤,不許無理,這位姑娘是君昊的救命恩人。」跟著紫衣少女而來的方行睿斥責著。
「救命恩人?」余敏彤毫不客氣的打量著無求,只覺得對方一副冷冰冰的模樣,很不討喜,便將注意力放回心上人身上,「君昊哥哥,人家方才燉了蓮子湯要給你喝呢!現下已經叫人端進大廳,我們去喝蓮子湯好不好?」她嬌聲說道。
「不必了,我們有事。」龍君昊冷淡的回答,一邊示意方行睿趕快把他表妹帶走。
「有事?有什麼事?」她噘嘴。
「這與妳無關吧!余姑娘。」龍君昊還是維持冷然的態度,一絲笑意都沒有。
「怎麼會無關,人家可是你未過門的妻子耶!」她不滿的嚷著。
乍聞此言,無求挑眉看向龍君昊,後者則是一臉無奈與憤怒的瞪著方行睿。
「敏彤,我怎麼都不知道妳是君昊未過門的妻子?」方行睿聽見表妹的說法,差點倒地不起。
天啊!一個黃花大閨女居然連這種話也敢亂編還大聲嚷嚷,不怕讓人笑話嗎?
「你現在不就知道了?」余敏彤高傲的睨向表哥。對於這個遊手好閒的表哥她一向都瞧不起,要不是他認識君昊哥哥,她連話都懶得跟他說。
「妳……還未許人的女孩說出這種話,不怕回去讓奶奶懲罰?」方行睿乾脆搬出家裡的女暴君,看看能不能讓這個他也沒轍的小丫頭安份一點。
「外婆才不會,外婆最疼我了!她知道我是來找君昊哥哥的,還說等他跟我回去,就著手準備我們的婚禮呢!」余敏彤有恃無恐的道。
糟糕!差點忘記他們家的女暴君也很希望君昊可以當她的外孫女婿呢!頭痛啊!
「余姑娘,在下對妳並無男女之情,妳也非在下未過門的妻子,而後說話時請自重。」龍君昊不留情面的說。
這丫頭讓他頭痛很久了,他一向看見她就躲,也拒絕得很明白徹底,她到底是喜歡他哪一點?
「君昊哥哥!你怎能這麼說?」余敏彤嬌嚷道,顯然不將他的拒絕當一回事。
「余姑娘,請自重。」龍君昊說完,拉著無求轉身就走。
「君昊哥哥,你要去哪?」余敏彤鍥而不舍的跟在他身後追問,視線則落在龍君昊及無求交握的手上。
「與妳無關。」龍君昊冷淡道。
「我不管!我不管!」她余敏彤可沒有那麼好打發。「你去哪我就去哪,我也要跟。」
龍君昊聞言,回身瞪向方行睿,後者則苦笑無奈的聳肩表示自己也無能為力。
「那就一起走吧!」一直都沒出聲的無求忽然開口。
「無求妹妹說得是,大家就一起走吧!也熱鬧些。」方行睿趕緊出聲附和,並向她投去感激的一瞥。
龍君昊冷著臉也不等余敏彤,逕自和無求一起走出大門。
就當他們是空氣好了!
「我第一次見你這種表情。」無求輕聲道。
「我也不想啊!可是那個丫頭,給她一點好臉色,就會開始幻想,以為我會跟她成親。」龍君昊答得很無奈。
「你就算冷著一張臉,她也是以為你會跟她成親呢!」無求輕笑。
敢這樣大膽示愛的女孩她倒是第一次見到。
「也是,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麼?」龍君昊見她笑得開心,也只能苦笑了。
余敏彤見兩人一路有說有笑的向前走去,完全不理會她,不禁氣得絞緊手上的帕子,憤恨的瞪著無求的背影,好似那樣就能將她瞪穿一個洞來。
可惡,這個不知道哪裡蹦出來的野女人也敢跟她搶男人,她一定要想法子好好教訓她一頓。
大街上熙來攘往,人潮眾多,兩旁淨是賣些小東西的攤子,無求邊走邊看,只覺得眼睛都快看花了。
她在揚州時,因為心無塵念,所以即使遇上什麼熱鬧節慶,她也不曾上街逛過,這樣想來,這還是她第一回上街呢!原來街上有這麼多新奇玩意呀!
「他們……在耍雜耍嗎?」無求站在人群中,好奇地直盯著被人群包圍住的江湖賣藝人。
「這叫做跑江湖,他們是江湖賣藝人,專門表演一些舞劍、胸口碎大石、射飛鏢……等技藝,圍觀的人若覺得他們表演得好,便會丟些賞銀給他們。」龍君昊解釋道。
「這樣不危險嗎?」她指著被綁著不能動彈的人問。
那個射飛鏢的人可是蒙著眼呢!萬一射偏了不是要出人命?
「不會的。」龍君昊輕笑,「他們都排練過很多次,不會有危險的。」
無求興奮的看著蒙眼人連射出五支飛鏢,果然鏢鏢都中靶心,半點也沒傷到被綁住的人。
「他們好厲害呀!」她開心的跟著圍觀的民眾一同拍手叫好。
龍君昊含笑看著因開心而暈紅臉頰的她,心情也跟著大好,方才被余敏彤纏住的不悅一掃而空。
看完江湖賣藝,無求又被賣胭脂水粉和首飾的攤子吸引住,立刻停下腳步,新奇的把玩著攤子上擺的首飾。
「姑娘,妳手上拿著的可是上好碧玉雕成的玉簪,瞧瞧,上頭還刻了兩隻鴛鴦,多美呀!」小販見有生意上門,立刻鼓動三寸不爛之舌,推銷起來。
無求細看碧玉簪,生於皇家,經年累月的素養讓她知道這並非一件上等的飾品,但是,她的目光卻無法從簪上的兩隻交頸鴛鴦移開。
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想到自己和龍君昊……
「妳喜歡嗎?」龍君昊見她專注的看著簪子,有些懊惱自己的粗心。
她髮上一直都只有一根簡陋的木簪,自己居然沒想到要替她添購一些新的首飾、衣裳。
「姑娘,這簪子跟妳的氣質很相配呢!公子就買下來送姑娘吧!」小販嘴甜的先誇了無求一番,而後笑著對龍君昊說道。
「哼,下等人就是下等人,居然喜歡這種低等的東西!」隨後跟上來的余敏彤隨意瞥了無求手中的簪子一眼,冷聲哼道。
龍君昊一聽,臉色又沉了下來,瞪著跟在余敏彤身邊的方行睿。
這傢伙怎麼不想法子拖住他家的姑奶奶?
「老闆,這支簪子我要了。」龍君昊不理會余敏彤,讓老闆將簪子包起來遞給無求。
「你要送我?」無求訝道。
「妳不是喜歡嗎?」他對著她微笑。
「謝謝。」無求露出絕美笑靨,頓時讓龍君昊忘了自己身在熱鬧的街上,所有的人都成了無求身後模糊的背影。
不是第一次見到她的笑容,但卻第一次發現她的笑容是那麼純真乾淨、那麼容易滿足,好像他送的東西是什麼天下難求的寶貝似的。
「君昊哥哥,人家要這個,你送我啦!」
吵人的麻雀吱吱喳喳,龍君昊充耳不聞,眼中只看見無求的笑容。
余敏彤怒氣沖天的看著他拉著情敵的手越走越遠,不滿的將氣出在表哥身上。
「你幹麼讓那個來路不明的女人也住進別院呀?」
「敏彤,女孩子說話不可以這麼沒禮貌。」方行睿薄斥著。
「我哪沒禮貌了?我說的是實話!」余敏彤高傲的說。
在方家,雖然她只是表親小姐,但是主事的外婆卻最疼她,連方行睿這個內孫在外婆心中也沒有她來得重要。他又憑什麼這樣教訓她?
「妳……算了!」方行睿氣不打一處來。這個囂張的表妹不能罵只能順從,他都快要受不了了,何況是君昊?難怪人家不要她。
「哼!」余敏彤冷哼,又要繼續跟上龍君昊他們。
她才不會讓那來路不明的女人跟她的君昊哥哥獨處呢!君昊哥哥是她的,她絕不讓別人搶走。
「讓開!讓開!」
一陣嘈雜的聲音由城門那兒傳來。
一群衙役粗魯的指示著城裡的民眾退到路旁。
龍君昊順著聲音往城門的方向瞧去,只看見八府巡按出巡的示牌。
看來姓莊的那對兄弟也到了。
他遠遠的朝方行睿使個眼色,便拉著無求不著痕跡的往人群後方退去。
儀仗隊伍緩緩前進。龍君昊藏身在人群之後,暗中打量。
「他們就是與你為難的那對兄弟嗎?」無求瞧得不是很清楚,只見道上有兩頂轎子被抬過眼前。
「是,也不是。」龍君昊見隊伍走遠了,才拉著她走出來。
「什麼意思?」到底是還不是?
「轎子裡有一人是八府巡按,另一人則是御前侍衛。」他柔聲解釋。
「八府巡按?」怎麼好像聽他提起過?
「八府巡按施興是我小弟的好友,為人公正廉明,是個正直的好官。」龍君昊讚道。
「那八府巡按怎麼會一起來?」無求不解。
「大概是皇帝的命令吧!不過他來了也好。」龍君昊深沉的笑了笑。
「為什麼?他會知道那對姓莊的兄弟想害你嗎?」
「現在還不是很清楚吧!不過以後總會知道的。」他安撫著她。
他發現只要一扯上這件事,她就會開始慌亂。
知道她對他的關心令他欣喜,但卻不希望她一直活在擔心、恐懼之中。
「施大人一向明察秋毫,若真遇上莊氏兄弟栽贓說藏寶圖在我這,他一定看得出來,而且會還我清白的,別擔心。」
「真的嗎?」
「當然,我什麼時候騙過妳?」他笑道。
「那就好,你絕對不可以有事!」無求看著他,表情認真的道。
「絕對不會!妳放心。」他篤定的保證。
龍君昊左右張望了下,發現方行睿和他表妹都不曉得到什麼地方去了,不由得開心的笑了出來。
「怎麼?」無求揚眉看他。
「那位姑奶奶終於不見了!我們趕快去逛街,以免她突然跑出來。」然後破壞我們培養感情的機會!
最後一句他沒說出來,現在還不到說出自己心意的時候,他不想嚇跑無求。不過他臉上的笑意甚是明顯,讓街上的人都不由自主的直瞧著他好看俊俏的笑臉。
無求微笑,隨著他在街上東晃西瞧,最後走進遠近馳名的貝錦織坊。
「我不缺衣服。」無求走進織坊,有些訝異的說。
到長興縣時,君昊才命人替她準備了好幾套替換的衣服,怎地現在又要買衣服?
「秋天也快來了,待在南京這幾日既然沒事,就先製幾套冬衣。」龍君昊微笑。
「這位公子說得是啊!現在製冬衣剛好,再晚一點就要等上一段時日了!」一旁的夥計殷勤道。
「去將店裡最好的料子都拿出來。」龍君昊對夥計吩咐。
「好的,公子、姑娘請我跟進來。」
夥計機靈的帶兩人進到貝錦織坊專為客人休息設置的小房內,然後命織娘趕緊將成堆的布料送進來。
「姑娘,妳瞧這塊絲綢,這可是江南一帶的錦織,搭配華麗的湘繡,看看,這裡的鴛鴦戲水繡得多好,如果妳喜歡,我讓人把這裡裁放在裙襬處,走起路來一定很迷人。」夥計拿著布料口沫橫飛的介紹。
又是鴛鴦!
無求細看著,伸手輕觸,絲質的料子摸起來有種冷涼的感覺,但是摸到鴛鴦戲水的繡紋上時,她忽然覺得當這兩隻鴛鴦的其中一隻也不錯。
才想著,一陣熱氣快速竄升,飛快的在她頰上暈了開來。
龍君昊見她喜歡,便命夥計將所有繡著鴛鴦的料子都包起來,要織坊製好冬衣後送到方府別院。
殘陽如血,街上人潮不減,小販的 喝聲依然熱絡。
兩人走出大街又逛了一會,便在街道旁的樹蔭下坐著休息,一人拿著一串糖葫蘆。
「我沒吃過這種東西呢!」無求看著糖葫蘆說。
這零食她在揚州也瞧過,很多孩子都會央求大人買給他們。
「我也是第一次吃。」龍君昊笑道。
方才見無求直瞅著被一群孩子包圍的糖葫蘆小販,以為她想吃,便買了兩串。方才嚐了一口,怪甜的。
「我從來不知道街上會有這麼多有趣的事物。」她有些感嘆。
她離家十年了,居然一點也沒融入民間的生活,這樣算不算失敗?
「妳現在不就知道了。」龍君昊輕聲道。
他曉得她之前一心向佛,對於外界事物總是視若無睹,而現在,她願意敞開心房,去接受她從沒嘗試過的一切,這是一個很好的開始。
「所以,還不算晚嘛!」無求笑了,笑得一派天真爛漫。
「當然,只要願意開始,都不會太晚。」
「我一直以為,我會在華若庵中過完一輩子呢!」看著人來人往的街道,她忽道。
龍君昊神色溫柔,目不轉睛的盯著她。
「可是現在,我覺得,紅塵俗事,好像也有可愛的一面。」她面色柔和的笑著。
「那是當然。」
「原來,不是只有痛苦啊!」無求輕喃。
「沒經歷過痛苦,又怎會曉得自己是快樂的?」她仰望著天空,燦爛晚霞就快被夜色覆蓋。
「這是誰告訴妳的?」龍君昊啞聲問。
「我師父。」
「她還說得真好……」
「這幾天我常想,如果沒有遇到你,我是不是會一直過著心如止水的平靜生活?」
「那幸好妳遇到我了,不然妳絕不會知道一般人的生活有多快樂!」龍君昊勾起嘴角,有些自恃的表情,讓無求看了差點又要笑出來。
「對呀!幸好呢!」
夜悄悄降臨,街道邊的燈籠都亮了起來,擁擠的人潮也在慢慢散去。
「幸福到底是什麼呢?我以前一直以為可以無慾無求,就什麼不缺,那就是幸福了!可是為什麼那樣的我卻笑不出來?」她看著準備回家吃晚餐的行人,有感而發。
「那是因為當時的妳還不懂真正的幸福。」龍君昊目光溫柔的看著她。
「現在的我到底懂了沒我也不清楚,我老是覺得自己變得貪心了。」她眼神迷離,目光落回到手中的糖葫蘆上。
「貪心,也不能算是壞事。」
「也許吧!」她輕笑,將糖葫蘆送進嘴裡。嗯!很甜。
以前的日子平淡無味,她以為是幸福。能忘卻紅塵中的一切煩惱,不去在意,日子就可以很平順的繼續下去,縱然每天的生活一成不變,卻有一種讓她很安心的感覺。
但是現在,她變得貪心了!貪念一起,以前索然乏味的日子再也無法吸引她,她很希望可以有人陪伴,不要再孤獨下去。
人生,就該如同師父所說的一樣,有酸有甜有苦有辣,各種滋味都有,各種滋味都嚐遍了,才知道自己的幸福究竟在哪裡。
以前師父這麼說的時候她不懂,只是一心想剃度出家,現在想想,她只是在逃避問題吧!
師父應該也看出來了,所以才要她獨自回到塵世中生活,為的,就是希望她可以體會到人生的其他滋味,不要老想著要出家逃避。
「君昊,我覺得……我覺得……」無求看著龍君昊,有些結巴的說。
「嗯?」
「我覺得,我有自己想追求的幸福了!」
「想追求的幸福?」
「對!」她用力點頭。
「那是什麼?」龍君昊有些好奇,也有些期待。
「雖然我還不是很清楚……」她停頓了下,整理好思緒,又道:「可是,我覺得自己不想要再過以前的生活!」
「不清楚沒關係,我可以陪妳一起弄清楚的。」他溫聲道。
「我現在,想要過有家人的生活,你會一直陪著我,對不對?」無求像是亟需保證的孩子,急切的看著他。
「那是當然,妳希望我陪妳,我就一直陪妳。」龍君昊微笑。原來,自己在她心中的份量已經不輕了。
「謝謝你,君昊。」她揚起笑容,好美好美的笑著。
第七章
「妳叫做無求是吧?」
嬌嫩的嗓音從後方響起,正對著芍藥發呆的無求驀地回過身看向來人。
是方行睿的表妹呀!
「嗯。」她輕聲應道。
「聽說妳是君昊哥哥的救命恩人?」
「嗯。」
不是很明白余敏彤找她做什麼,但隱約感覺得到來意不善,因此無求很小心的應對著。
「妳是個賣豆腐的?」
「對。」
「那妳不好好待在揚州賣豆腐,跟著君昊哥哥幹麼?」余敏彤十分不屑的質問。
這女人,一定是故意纏住她的君昊哥哥的!
「房子燒掉了。」無求有些明白對方的來意了。
「燒掉?」這個回答讓余敏彤呆楞了下。
「對,燒掉了。」她點頭。
「妳是故意把房子燒掉好跟著君昊哥哥的!妳真是可怕!」余敏彤忽地拔聲控訴。
「我沒有。」
咦?她什麼時候說房子是她燒的?這位表小姐好像理解能力有點問題。
「妳怎麼會沒有!」余敏彤氣得渾身發抖,「我知道了,妳一定是救君昊哥哥時看上他的才貌,又貪圖龍家堡的富貴,所以使計把自己的房子燒掉,騙取他的同情,好讓他帶妳回龍家堡。一定是這樣,妳別想狡辯了,因為妳說什麼我都不會相信的!」
無求目瞪口呆的看著她。
這位表小姐還真像是昨天在茶樓裡看到的說書人呀!
「要喝杯茶嗎?」無求倒了一杯茶遞給她。
「幹麼?被我說中了,想先跟我示好嗎?哼!那是不可能的。」余敏彤高傲的說。
「不是,我是看妳說了那麼多話,想說妳應該會口渴。」說書人也是邊說邊喝茶的。
「妳……妳這是拐個彎罵我是長舌婦對不對?」余敏彤氣得跳腳。
「我沒有啊!」無求很無辜的說著。
她是瞧她說得那麼精彩,忍不住把她當成說書人,倒杯茶給她潤潤喉而已。
「沒有才怪!」余敏彤把她遞上的茶水打翻,怒氣沖沖的說:「我不管妳心裡在想什麼,不過妳給我聽清楚了,我要妳離開君昊哥哥,滾回揚州去,至於房子,我可以派人替妳再蓋一間。」
如何?她余小姐夠寬大為懷了吧?
「跟房子沒關係。」無求輕聲說。
「什麼沒關係?」余敏彤想了下,以為她是不滿足,便道:「妳嫌不夠嗎?沒關係,我一向很大方,妳還想要什麼?」
無求皺眉,她發現跟這位表小姐說話其實挺辛苦的。
「房子就算還在,我也是會跟君昊走。」
當初君昊說要帶她回龍家堡,是希望可以當家人,跟房子沒關係呀!
「妳……」余敏彤惡聲惡氣的說:「妳不要得寸進尺。君昊哥哥是我的!」
無求聞言,挑眉看向她。
「妳不信啊!哼!我告訴妳,等君昊哥哥回龍家堡後,就會上我家提親,然後我們就會成婚。至於妳,就滾到一邊去吧!我是不會同意他納妾的。」余敏彤擺出一張勝利者的嘴臉瞧著她。
「這是妳自己的想像嗎?」無求很好奇,怎麼有人可以如此沉溺在自己的幻想中,不願意醒來?
「什麼想像,我說的是事實,事實!」余敏彤怒視著她。
「哦!」無求隨意應了聲。她可以體會君昊的無奈,真的。
「妳哦什麼?」余敏彤怒氣未消,瞪著她。
「沒什麼。」無求暗自嘆息。
「那現在,妳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吧!」余敏彤高高在上的說。
「做什麼?」無求狐疑的問。她剛剛有漏聽什麼嗎?
「妳還問我做什麼?」余敏彤一臉「妳在裝傻」的表情。
「因為我不懂妳在說什麼啊!」無求無辜的看著她。
「妳……算了,我要妳離開君昊哥哥。」余敏彤霸道的說。
「離開?為什麼?」
「當然是因為我要跟君昊哥哥成親啊!我不想見到礙眼的人。」余敏彤尖聲說道。
「君昊說,我跟他是家人。」無求緩聲說道。
「什麼家人呀?妳才沒資格當他家人!再說,妳要當他什麼樣的家人?妹妹?還是小妾?抱歉,這兩種我都不答應!」
她一直覺得這女人很礙眼,若是讓她留在君昊哥哥身邊,一定很危險!
「……我沒想過是什麼樣的家人。」無求喃喃自語。
「哼!妳這狐狸精還真不要臉,要不是因為要報答妳的救命之恩,君昊哥哥也不會將妳帶在身邊。」
「原來他是想要以身相許啊!」無求說道。
「什麼以身相許?妳可別想太多了,君昊哥哥才不會為了這種小事跟不喜歡的人在一起呢!」
「那這麼說來,其實他是喜歡我的嘍!」無求從余敏彤的話中得出一個結論。
原來是這樣啊!他喜歡她,難怪他說要和她做家人。
「妳少幻想了,他才沒有喜歡妳!」余敏彤聲音尖銳的駁斥。
「不然照妳說的,他為什麼會帶著我走呢?」無求好笑的反問。
余敏彤聞言一窒,「那是因為妳是他的救命恩人,絕對不是因為他喜歡妳。」
「是這樣嗎?」
「當然是!」余敏彤很肯定的說:「君昊哥哥喜歡的人是我,妳就趁早死了這條心,趕快離開吧!」
喜歡的人是她?
無求狐疑的望著她。她明明記得君昊一看見她就頭疼啊!
「妳到底要不要自己離開?」余敏彤見她好像在發呆,一點也沒把她的話聽進去,不禁不耐煩的問道。
「誰要離開了?」
溫雅的男聲響起,余敏彤一驚,旋即回身。
身後不遠處,站著龍君昊及方行睿。
糟糕!她剛剛說的話不知道君昊哥哥有沒有聽到?
無求抬眼看向龍君昊,對他露齒一笑,瞬間就讓龍君昊原本冷漠的神色柔化,讓余敏彤看得好嫉妒。
「在賞花?」龍君昊不理會余敏彤,直接走到無求身邊。
「嗯!」無求笑著,眼中只有他一人。
「君昊哥哥,我—」余敏彤在龍君昊身後,想說些什麼,卻叫他給打斷了。
「余姑娘,在下很抱歉在方府別院打擾,若是余姑娘如此介意,在下也只有住到客棧去了。」
意思很明顯,要是她逼走無求,那他也不會住在這裡。
「君昊哥哥!」余敏彤跺腳。「這女人有什麼好?一點家世地位都沒有,你就這麼喜歡她?」
「不行嗎?」龍君昊神情冷凝的反問。
「你……」余敏彤聽他這麼說,氣得瞪了無求一眼,然後怒沖沖的跑掉了。
「哎呀,這下我可麻煩了。」方行睿哀嘆著。
要是敏彤回去跟奶奶告狀,他不死也得脫層皮呀!
「哼!你對你奶奶不過是陽奉陰違罷了,何時怕過了?」龍君昊冷哼。真是個裝模作樣的傢伙。
「嘖!你就一定要說出來嗎?」方行睿抱怨著,隨即轉身離開花園,「我先去辦那件事吧!」
龍君昊看著他離去,才轉身面對無求,發現她仍然笑意盈盈的看著自己。
「怎麼了嗎?什麼事這麼高興?」他好奇的問。
原以為她會在余敏彤的尖銳言語下受到委屈,沒想到事情好像不是這樣。
「你喜歡我嗎?」無求含笑問。
「當然。」他先是一楞,而後給了肯定的答案。
「剛才余姑娘問了我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她問我要當你的妹妹還是你的小妾。」
龍君昊沒有馬上說話,而是仔細觀察她的神色,確定她沒有任何不快,才道:「妳不必理會她的話。」
「我兩者都不想呢!」無求當作沒聽見他的話,衝著他一笑。
「兩者都不想?」
「嗯!我不想當妹妹,也不當小妾。」她笑道。
我也不希望妳當妹妹或小妾啊!
龍君昊在心中低語,眼神卻不動聲色的盯著她。
「那,還有什麼樣的家人可以永遠在一起呢?」
「……夫妻。」龍君昊啞聲道。
「你願意嗎?」無求笑得很開心。
「當然。」龍君昊一把抱住她,在她耳邊低聲說:「我還以為,要等很久呢!」
他語氣欣喜,不能自抑。
「剛剛余姑娘問我問題的時候,我一直在想你。」無求伸手輕輕撫摸著他俊美的臉龐。
「想我?」龍君昊瞳眸中閃著奇異的光彩。
「嗯!我發現,我不想跟你分開,也不想看見你跟別人在一起。」她笑道。
「所以?」
「所以只好先下手為強,問你要不要娶我啦!我說過,我變貪心了,不是嗎?」
她的心陷下去了,貪心的想要更多更多。
「我喜歡妳的貪心。」
龍君昊輕笑,低頭印上她的唇。
無求好奇的看著他吻上自己,眼神有些迷離。
「這個時候該閉上眼睛的。」龍君昊輕笑道。
她聽話的閉上雙眼,無聲感受唇間溫熱的觸感。
 
「可惡!可惡!」
憤恨的咒罵聲,伴隨著物品被砸落的聲音,在安靜的廂房內顯得十分刺耳。
余敏彤生氣的把房裡所有能看得到的東西都砸了個粉碎,而伺候她的小丫鬟則是躲在一邊瑟瑟的發抖。
「小姐,我的好小姐,妳就別氣啦!」奶娘心疼的安撫著自己一手帶大的小姐。
「我怎能不氣?君昊哥哥都要被狐狸精搶走了!」余敏彤摔完東西,喘著氣坐了下來,還不甘心的用手搥著檜木桌子。
奶娘示意小丫鬟下去泡茶,然後好聲好氣的坐在余敏彤身邊安撫著,「小姐,咱們可以想想別的辦法。」
「什麼辦法?」余敏彤紅著眼眶看向她。奶娘一向疼愛她,說不定真的有什麼好主意。
「小姐,妳先別急,老身倒是有個好法子呢!」
「什麼法子?」余敏彤急切的問。
「現下南京封城一個月,誰也出不去,若私自出城,可是大罪呀!」
「這我也知道,妳提這幹麼?」余敏彤有些不耐煩的問。
「小姐呀!妳怎地就沒想過,設個圈套,讓那個叫無求的狐狸精出城去呀!」奶娘提議道。
「出城?」余敏彤沉思了下,「可是,她不一定會願意出去呀!再說,現在城門那裡戒備森嚴,連我們都不能靠近呢!」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若我們找人將那女人迷昏之後,偷偷丟到城外,再讓人去告密,說有看到人跑出城去,這樣,那女人就死定了!」奶娘陰險的提議著,一張佈滿皺紋的老臉顯得陰沉可怕。
「這樣啊……可是,行得通嗎?」余敏彤思考著。
要買通一個人不困難,但要找誰呢?況且,丟出城門實在太耗費心力,萬一還沒成功就被守衛發現,不就糟了?
「小姐,其實老身還有別的辦法。」奶娘見她一臉猶豫,又提出別的法子。
「快說。」
「咱們將她賣到妓院去。」
「妓院」余敏彤驚呼。
「是啊!小姐,妳想想,若是她被賣到妓院去,龍公子還有可能要她嗎?」奶娘笑道。
「也是,一個女人,若是被賣進妓院,要出來的機會比登天還難,更不用說是要嫁進大戶人家了。」余敏彤想了下,又問:「奶娘,妳有認識的人可以做這件事嗎?」
「這……目前是沒有。」奶娘想了一會,才又說:「不過有錢能使鬼推磨,我想只要有錢,要買通一、兩個人並不困難。」
「嗯!不過,不能用別院裡的長工,最好從外面找人。」
「沒錯,老身這就去打聽一下,南京城裡有哪些無賴。然後咱們只要想辦法將那個狐狸精騙出別院,就可以讓他們將她帶去賣掉了!」
「奶娘,這事就拜託妳了,千萬別被其他人發現了。」余敏彤溫聲對奶娘囑咐。
「當然,小姐的敵人就是老身的敵人,就算小姐不說,老身也會想法子除掉那女人的。」
「奶娘,謝謝妳,妳最疼我了。」余敏彤開心的撲進奶娘懷中撒嬌。
無求,妳等著吧!我一定會將君昊哥哥搶回來的。
 
「君昊,我已經命人畫好五張羊皮藏寶圖了。」方行睿呷了口茶道。
「嗯!黑轅,你那裡觀察得如何?」龍君昊問著屬下。
「回大少,根據屬下幾天觀察下來,發現施大人與莊氏兄弟處得不是很好。」黑轅恭敬的回答。
「是嗎?那姓莊的那對兄弟目前有什麼計畫?」
「回大少,他們打算要假造藏寶圖,並找人混進方府別院,將藏寶圖藏進來。」
「什麼!他們連方家也要一併吞下去」方行睿吃了一驚。真沒想到這些人胃口這麼大。
「這也得看他們有沒有那個本事了。」龍君昊冷笑。
「黑轅,就照之前的計畫,將藏寶圖藏到莊姓兄弟的住處,並暗中毀掉他們想栽贓給我們的那五張圖。」龍君昊吩咐。
「是,大少。」
「還有,京城忠王府那邊都安排好了嗎?」
「已經讓人混進王府了,他們都效忠於龍家堡,絕不會出差錯的。」黑轅沉聲回答。
「嗯,你先下去吧!」
「是。」
黑轅不出聲的由窗口跳了出去,動作靈巧,沒有驚動任何方府別院中的下人。
「你的護衛們功夫都這麼好,應該跟你借幾個來用用才是。」方行睿打趣道。
「等你被人追殺時,龍家堡護衛無條件借你。」龍君昊笑道。
「呿!」方行睿忽然目不轉睛的看著他,若有所思,「你最近似乎很開心呢!」
「有嗎?」
「當然有,你傻笑的次數變多了,以前你從不傻笑的。」方行睿很肯定的說。
「傻笑?」他怎麼不記得自己曾經傻笑過?
「對呀!有時對著花,有時對著魚池,我家的下人都當你中邪了。」
「你才中邪!」龍君昊笑罵,一點也不介意他說的話。
「說真的,你跟無求妹妹是不是有什麼進展了?」方行睿很好奇的問。
龍君昊勾唇一笑,「是啊!多虧你家那位姑奶奶。」
「敏彤?為什麼?」那丫頭不是只會搗亂兼破壞的嗎?
「那天在花園,她問無求是想當我妹妹還是想當我的小妾。」
「妹妹或小妾?為什麼是小妾?那丫頭不會真以為你會娶她吧!」方行睿有些頭大。
別人的表妹都溫婉可愛,為什麼只有他的表妹蠻橫潑辣,還一天到晚沉浸在幻想當中?
「她可能真是這樣想,說到這,我倒是想問問,你家到底是怎麼教她的?」龍君昊抱怨。
「唉,別提了,我奶奶很疼她,別說教她,根本就是一味的順著她,所以才養成她這樣的個性。」誰都管不了她。
「嘖!算了,反正也不關我的事。」故意忽略掉方行睿哀怨的眼神,龍君昊又道:「當無求聽見你家姑奶奶的問題之後,她便做了決定—」
「什麼決定?」
「要當我的妻子呀!」龍君昊很開心的表示。
「原來是這樣啊!難怪你最近都笑得一臉噁心的樣子。」方行睿不齒的說。
「那叫做幸福,你懂不懂啊?」
「幸福?呿!」方行睿無聊的瞥了他一眼,又道:「要是敏彤知道無求會想嫁給你是因為她的刺激,不知道她會不會氣得把整座方府都毀了?」
「毀了不是更好,一切如你所願。」龍君昊依舊笑容可掬,對於好友哀怨的模樣視而不見。
「可是到最後善後的人還是我耶!我怎麼就這麼倒楣?」方行睿自艾自憐著。
「少裝出一副可憐樣,你在想什麼我和少軒都清楚得很。」
「唉,算了,你們這些傢伙一個個都重色輕友。」方行睿抱怨了下,才抬頭說:「對了,提醒你一件事。」
「什麼?」
「敏彤的奶娘最近很怪。」
「很怪?跟我有關係嗎?」
「跟你應該沒關係,應該跟無求妹妹想必脫不了關係。」方行睿正色。
「無求?」龍君昊皺眉看著他。「是什麼事?」
「我聽下人說,敏彤的奶娘最近頻頻去找南京城中的無賴,好像還有塞錢給他們。」
「塞錢?在收買嗎?」龍君昊問。
「應該是這樣,那個奶娘在方家也頗有地位,因為她一手帶大我奶奶最疼愛的女兒及孫女,她現在做的這些事,我總覺得不太單純。」
「她若敢對無求做什麼,我絕不放過她。」龍君昊沉聲道。
「她要是真的做了,我也不會放過她,這樣的下人太糟糕了。」
「還有你家那位姑奶奶,說不定是她指使的。」龍君昊提到余敏彤就有氣。
「那倒是不太可能。」
「為什麼?」
「那丫頭驕縱蠻橫,但卻挺笨的,若說她能想出什麼毒計害人,多半也是有人教她。」
「是嗎?」龍君昊想了下,但由於他對余敏彤一直沒好印象,所以很少跟她交談,對她的認識不算深,自然無法判斷她到底是屬於哪一種人。
「嗯!」方行睿點頭,然後道:「我已經分別派人盯著奶娘及無求妹妹了,她們一有行動我就會知道,所以暫時先別煩惱這些事了。」
敲門聲響起,伴隨著嬌嫩的叫喚,「君昊哥哥!」
跟方行睿無奈的對看一眼,龍君昊便迅速的由方才黑轅出去的窗戶翻出,在沒有驚動其他人的情況下,無聲無息的離開書房。
第八章
「無求,妳看這是什麼?」龍君昊笑嘻嘻的將手中的白玉簪子遞給無求。
那是用上等和闐羊脂玉雕刻製成的簪子,簪子末梢,刻了兩隻栩栩如生的大雁,一看就知價值不菲。
「簪子。」無求接過簪子,以指輕撫著簪上大雁。
「喜歡嗎?我方才到含章閣挑的。」
含章閣專賣玉製飾品,做工精細,用的玉也都是上等貨色,很受富貴人家的青睞。
「很美。」無求笑。
「我替妳簪上。」龍君昊拿下她髮上的簪子,小心翼翼的替她簪上他特地去買的白玉簪。
「謝謝。」無求輕聲道謝。
龍君昊微笑,「妳知道這種大雁嗎?」
「大雁?嗯,聽說牠曾是用來傳信的媒介。」她點頭。
「……那妳知道這種雁的習性嗎?」他又問。
「習性?」
「咳!這種雁一生只婚配一次,若是不幸失去伴侶,便成為終生不再成婚的孤雁,所以人們在納彩時,彩禮中就有雁。」他柔聲解釋。
無求聞言怔楞了一會。這男人,知道她心中最害怕的事是什麼,所以現在故意拐了個彎來告訴她嗎?
「無求。」龍君昊深吸一口氣,才道:「我想告訴妳,這一生中,我只要一個女人,一個懂我、知我,可以陪我遊遍天下的女人,所以我會一心一意的待妳,這一生,就我們兩個一起過,好嗎?」
「就我們兩人?」無求笑,「你不後悔?我記得男人都是喜新厭舊的。」
「我可不會,相信我。」他將她摟進懷中,低頭凝視。
無求望進他眼中,綻出笑容,道:「好,我信你。」
「那我們回龍家堡就立刻成親好嗎?」
「嗯,你決定吧!」她輕輕點頭。
雖說之前就已經確認自己對君昊的感情,但心中的一個小小的角落裡卻充滿著不安。
這份不安源自於她的母親。
她的母親,雖是死於權力鬥爭中,但若要更貼切來說,她其實是死於眾多妻妾的爭寵。
而她,並不希望自己也陷入這樣的麻煩中。
她更不希望自己在這樣的爭寵之下,變得麻木不仁,視人命如草芥,只要出現敵手,就欲除之而後快。
她只希望……只希望,可以遇到一個真心待她,一輩子只要她的男人。而君昊,他看出她的惶惶不安,願意承諾一輩子只要她一人,得此良人,夫復何求?
無求眼眶泛紅,嘴角卻勾起迷人的豔笑,看著龍君昊道:「可是我沒有良好的家世,你確定我配得上你嗎?」
「沒有良好家世的人是我吧!」龍君昊故作委屈,「妳可曾經是位公主,而我只是一介布衣商人,渾身染滿銅臭,妳別嫌棄我就好了。」
「但我現在只是一個小小的『豆腐東施』呀!」
「那好吧!如果妳這麼介意的話,乾脆我跟妳一起回揚州賣豆腐好了。」龍君昊又笑,「這樣算不算入贅呀?」
「噗哧」一聲,無求笑了出來。
真虧他想得出來,這男人啊!
「怎樣,有沒有心動到想立刻跟我拜堂完婚啊?」他皮皮的笑道。
無求笑意盈然,沒有回話。踮起腳尖,往他唇上吻去。
她很喜歡兩人肌膚相觸的感覺,那就像在這世上,她已經不是孤獨一人的證明。
「妳好香。」龍君昊唇貼著她的,啞聲說道。
他伸手扶住她後頸,慢慢加深這個吻,火辣纏綿,渾然忘我。
不遠處,一雙哀怨怨恨的眸子,直盯著纏綿繾綣的兩人,很久很久。
 
「嗚嗚嗚……」
好吵!
「嗚嗚嗚……」
那是什麼聲音?
「嗚嗚嗚……」
「閉……嘴。」無求吃力的睜開眼睛,有氣無力的吐出兩個字。
這裡是哪裡?
她打量著這片陌生的環境。她記得自己明明被余敏彤叫到後花園去談判,她不是應該在方家別院嗎?怎麼會在一間滿是灰塵的破屋中?
「嗚嗚嗚……嗝!嗚嗚……」
惱人的哭聲再度響起,猶如魔音穿腦,時不時還穿插著打嗝聲。
無求抬眼往發出哭聲的地方看去,赫然發現,正在製造穿腦魔音的竟是方府的表小姐。
「余……余姑娘。」無求勉強起身開口,發現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後頸則疼痛不已。
「嗚嗚……」余敏彤只分神看了她一眼,又繼續哭了起來。
「余姑娘,我們怎麼會在這?」無求見她哭得厲害,一雙眼也腫得核桃似的,不禁放柔了聲調問她。
「我哪知道啊!嗚嗚……」余敏彤沒好氣的回答,然後又哀怨的哭著。
無求無言的看著她,思緒則回到兩人在後花園談判時的情景。
那時候,余敏彤還扯著嗓子要她離開君昊,隨後她卻看見她得意的表情轉為灰白,好像看到什麼可怕的事一般,而當她要回頭看個究竟時,突覺後頸一痛,然後就不省人事了。
難道她被帶來這裡不是余敏彤的主意?
無求看著哭得抽抽噎噎的余敏彤。
她看起來好像也不曉得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的樣子。
那會是誰?是誰綁了她們兩個?又有什麼目的?無求很納悶。
一陣嘈雜的聲音將她的思緒拉回現實,她立刻抬頭朝門口看去。門雖被緊緊的關住,可是聲音卻一波波由遠及近的傳入她耳中。
「放開我!你好大膽子!」
「你竟敢做出這般傷天害理的事,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你想做的事可是欺君之罪,還不收手,乖乖跟我回京認罪……」
一道陌生的男聲傳來,無求皺眉。難道除了她和余敏彤之外,還有人被綁來?
「砰」的一聲,木門被踢開,一個被捆得像粽子似的著官服男子,頂著一張被揍得鼻青臉腫的臉龐,被兩個人押了進來。
後頭,則跟著一個年約五十開外,目露精光的男子。
「莊子祐,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綁架朝廷命官!難道你不知道這是死罪嗎?」被綁住的男子狼狽的跌在地上,卻仍頑強的對著站在門口的人喊道。
莊子祐!
無求心中一震,神色駭然。
綁他們來的人竟是莊子祐!他難道是想拿他們去威脅君昊嗎?再者,他曾奉命追殺她,會不會發現了她的身份?
「施興,既然綁了你,就不可能再讓你走了,而在你回不去的情況下,又有誰可以證明你是被我綁走的?」莊子祐好整以暇的開口,語氣冰冷無情,透著殺意。
「你—」施興被他的話駭住,瞪大眼睛怒視著他。
「呵!誰叫你老是跟我作對?我找龍家堡麻煩,你偏偏又要找我麻煩,這不是逼我除掉你嗎?」莊子祐故作無辜的道。
「哼!像你這種人,陰險狡詐、作惡多端,人人得而誅之,我只恨為什麼沒早一點找到證據讓你入獄,為這天下黎民蒼生除害!」施興氣憤的說。
「說得好!」莊子祐神色未變的拍手鼓掌,「可惜呀,你已經注定要栽在我手中了,你就下地府再好好的懊悔吧!」
他原先是想綁走龍君昊在乎的女人來威脅對方就範,沒想到他的計謀卻被施興給發現了,所以,他只好連施興一塊抓來了。
「哼!」施興冷哼一聲,並沒有被他的話嚇到。「我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那很好,我等著。」莊子祐懶懶的回應,隨後將視線落到坐在角落的無求身上,笑容可掬的道:「很久不見了,昌寧公主。」
他果然認出自己了!
無求收起方才駭然的神色,面無表情的抬起頭來,直視莊子祐。
「昌寧公主?」施興驚訝的望向無求。沒想到這個氣質冷凝的女子竟是那失蹤十年的昌寧公主!
余敏彤一聽莊子祐稱無求為公主,頓時也忘了哭,呆呆的望著她。
「莊子祐,你好大膽子!居然連公主都不放過,你、你、你這亂臣賊子!」施興氣得破口大罵。
「哼!」不理會他的叫罵,莊子祐直直的看著無求道:「想不到過了十年,妳還是落入我手中啊!」
當手下將人抓到他面前時,他還真不敢置信,這女人,跟當年的蘭貴妃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再對照年紀,他幾乎敢肯定她就是昌寧公主。
十年前讓她逃過一劫,十年後可不能再讓她走脫。
無求在心裡暗嘆。
她該說是啊!真巧嗎?
「你知道我的身份,所以才抓我來的嗎?」她面無表情的問。
「這倒不是,我原本要抓的是龍君昊喜歡的女人,沒想到居然是妳。」莊子祐很好心的給了她答案。
「為什麼連無辜的人都抓來?」她指的是施興及余敏彤。
「呵,老夫做事向來講求斬草除根,他們剛好倒楣,算是被妳跟龍家堡牽連的人罷了。」
無求聽了柳眉微皺,不再言語。
「來人,看好他們三個,若是出了什麼差池,老夫可饒不了你們。」莊子祐朗聲對幾名下屬交代,隨後便大步走出破屋。
他走後,他帶來的人馬也跟著出去,並將門帶上。
一陣金屬鐵鍊交錯的聲音傳來,想必他們是被人鎖在屋內了。
無求打量著環境,發現這間屋子真的挺破舊的,屋頂上還開了個小洞,依她的輕功,要逃出這裡不是難事,但是,現在還有兩個人跟她一起被困在這裡……
「昌寧公主。」
無求聞聲,將視線落到那個著官服的男子身上。
「微臣見過公主,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施興全身都被繩子捆住,動彈不得,但仍掙扎著想行禮。
「不必多禮了,我現在已經不是什麼公主了。」無求見他要朝自己跪下,立刻出聲阻止。
「公主,微臣就算拚得一死,也定要護公主周全,絕不讓莊子祐那小人得逞。」施興憤慨的說。
無求不由得有些佩服。這個叫做施興的男子雖然受制於人,卻仍堅持自己的理念,不與奸人同流合污,朝廷有他這樣的官,算是福氣了!
「你不是八府巡按嗎?怎麼也會被他抓來?」她記得君昊曾提過施興,說他位居八府巡按,深得皇上器重。
「莊子祐那狗賊,惡行劣跡甚多,但微臣因為苦無證據,只能暗中監視,今早微臣得知他們兄弟想要將造假的藏寶圖栽贓給龍君昊,然後再將假藏寶圖呈給皇上,微臣原要將莊氏兄弟捉拿回京定罪,但沒想到被惡人快了一步,還連累公主受罪,微臣真是罪該萬死。」說到最後,施興已然淚流滿面。
「原來如此。」無求點頭。
「喂!我不管妳是不是公主,總之,我會被抓來都是妳害的,妳一定要想法子讓我回去,否則、否則……嗚嗚……」被忽略在一旁的余敏彤,怒聲對無求表示,但一想到自己無辜受累,就不禁悲從中來。
「放肆!」施興斥責著,「妳竟敢如此對公主說話!」
「她也沒說錯,畢竟本來就不關她的事,再說,我也不是公主了,施興,你就當我只是個平民女子就好了。」無求淡淡說道。
「這、這怎麼行?」施興有些錯愕。
「沒什麼不行的,昌寧公主十年前就已經死了,你現在見到的,只是一個叫做無求的女子罷了。」
「公主……」
「若真當我是公主,就不要再叫我公主了。」
「……是。」聽無求這樣說,施興也只能恭敬的答應了。
 
「該死!」龍君昊一拳擊在桌上,木製桌子立刻被他的內力震得四分五裂。
「屬下辦事不力,請大少責罰。」黑轅跪在地上道。
「你就沒有別的話可以說了?」龍君昊冷聲質問。
「這……屬下趕到時,無求姑娘及余姑娘剛好被擄走,屬下原要追上,但是……」
「但是什麼?」
「對方派出的人功夫不弱,而且他們似乎是大內高手,敵多我寡,所以才讓他們跑了。」黑轅恭敬答道。
「大內高手?莊子祐只不過是御前侍衛,竟有那個權力去指使大內高手。」龍君昊臉色陰沉道。
「若是牽扯到忠王府,那倒是很有可能。」方行睿接口道。
「黑轅,那些大內高手跟龍家堡護衛比起來,誰勝的機會大?」龍君昊沉思了一會後問道。
「回大少,應該可以打成平手。」黑轅誠實的回答。
那些大內高手,個個身懷絕技、武藝高強,否則也不可能在宮中擔任護衛一職了。
「是嗎?」龍君昊又低頭琢磨,並示意黑轅退下。「行睿,你有什麼想法?」
「莊子祐將人抓去,便是要威脅你,在事情還沒明朗之前,還是先冷靜下來吧!」方行睿勸道。
「冷靜?叫我怎麼冷靜?無求都被抓走了!」龍君昊厲聲道。
「不然你有更好的法子嗎?現在也只能等對方下一步的動作了。」方行睿冷靜回道。
龍君昊聞言頹然坐下,臉色鐵青。
唉!方行睿在心裡嘆氣。這個敏彤也真是的,居然上街找了一群混混要將無求綁走,而他派去保護無求的人馬,因為要對付那群混混,才讓無求被人抓走,這算什麼?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嗎?
「你打算如何處置那些人?」龍君昊問。
他口中的那些人,指的是余敏彤的奶娘,及她找來的一群街頭無賴,現下,幾個人都被關在別院後院中。
「那幾個無賴我準備打斷他們的手腳,並將他們逐出南京城。至於奶娘,她竟意圖將無求妹妹賣入煙花巷,實在可惡,我決定等敏彤回來後,在她面前嚴懲這個刁鑽的下人。」方行睿厭惡的說。
「哼!我看刁鑽的人是你表妹吧!」龍君昊沒好氣道。
「唉!不然你要我處罰敏彤嗎?我哪有那麼大的權力。」方行睿無奈道。
「稟大少,屬下派到八府巡按那兒的探子回來了。」黑轅在書房門口道。
「他怎麼說?」
「稟大少,八府巡按目前行蹤不明,應該也是被抓了。」
「什麼」龍君昊及方行睿大驚。
連朝廷命官都敢抓,這對姓莊的兄弟,究竟是吃了什麼熊心豹子膽?
 
破屋內—
「這女人就是龍君昊那小子喜歡的人?」身材高壯浮腫的男子指著無求問莊子祐。
「就是她。」莊子祐含笑。
「她還是位公主?」
「沒錯。」
「哼!龍君昊那小子運氣還不錯。」
「大哥,你說,該怎麼處置她?」莊子祐笑問。
「怎麼處置?」莊子祺想了下,而後淫笑道:「反正也沒人知道她是公主,那就讓我玩玩好了。」
「放肆!你這禽獸。」施興憤恨的吼道。
「欸!這位不是八府巡按大人嗎?怎麼,現在成了階下囚,還有力氣對著我吠嗎?」莊子祺心情很好的嘲弄施興。
「哼!」施興不理會他的嘲弄,逕自道:「你們兩個喪盡天良,早晚會有報應。」
「哦?報應?」莊子祐冷笑,「我很好奇報應是什麼呢!」
「我看在我們得到報應之前,你就先下地府啦!」莊子祺一臉不屑的說。
無求面無表情的盯著眼前的莊氏兄弟。真難以想像,君昊會有這樣的親人。
「你們和君昊不是親人嗎?為什麼要做這種事?難道只是為財為利嗎?」她冷聲問道。
「咦?妳知道啊!」莊子祺訝道。
「看來龍君昊真的很喜歡妳嘛!連這種事都跟妳說了。」
「親人?君昊哥哥怎麼可能有這麼噁心的親人?」縮在角落的余敏彤聽見他們的對話,不禁疑惑道。
「哼!妳最好閉嘴,不然我等會就毒啞妳。」莊子祺惡狠狠的瞪著她道。
他最痛恨有人瞧不起他們兄弟。他們有什麼不如那幾個姓龍的?再說,他們原就是龍家子孫,要回自家財富也是理所當然,哪有這些外人說話的餘地?
余敏彤讓他一嚇,又無聲的掉下淚來。
她從小嬌生慣養,何曾受過這樣的委屈?君昊哥哥怎麼不快來救她?
「既然妳知道我和他是親人,那妳一定也曉得龍君昊和他父親有多卑鄙,居然將我們兄弟兩人趕出龍家堡,一毛錢都不分給我們這件事吧!」
「龍家堡的財富原本就不屬於你們。」無求冷道。
真是執迷不悟的人!
「誰說的?」莊子祺怒視著無求,「憑什麼龍君昊和他父親就可以獨吞龍家財富?我們身上也流著龍家的血脈呀!」
「是這樣嗎?你們的父親不姓龍吧!當年,他是被招贅進龍家堡的,他其實是姓陳的吧!既然不姓龍,你們又有何資格說要分龍家家產?」無求無視對方憤怒的情緒,逕自說道。
「妳—」莊子祺瞪著她,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想不到昌寧公主還是能言善道之輩呀!真令老夫佩服!佩服!」莊子祐怒極反笑。
的確,他們的父親是被招贅的,但那又如何?龍家堡財力雄厚,誰不想要?今天他們也只是拿血緣關係當成藉口罷了,手段如何骯髒不重要,能把財富全弄到手,才是他所關心的。
「不過,昌寧公主,妳也就剩下現在可以耍耍嘴皮子了,就盡量說吧!以免到了陰間責怪老夫不給妳機會說話呀!哈哈哈!」莊子祐放聲大笑。
莊子祐正得意之時,屋外一名屬下來報,「大人,龍君昊及方家人馬已將周圍兩里都包圍住了!」
「什麼」莊子祐震驚道。
沒想到他們居然來得這麼快,他都還來不及派人送信去好好嘲笑龍君昊一番呢!
也罷,既然來了,那明年的今日,就是他們這群不知死活傢伙的忌日!
收起驚訝,他轉身吩咐下屬,「將這三個人帶到外頭去,好好守著,別讓他們跑了!若是反抗,就直接給他們點顏色瞧瞧,不必客氣。」
說罷,偕同莊子祺一起走出破屋,準備面對一直是他們眼中釘的龍君昊。
第九章
南京城近郊,一批穿著繡有龍家堡徽章衣飾的黑衣人在黑轅的帶領下,將兩里開外的一棟破屋團團包圍。
除了龍家堡的護衛之外,還有施興從京城帶來的士兵。
龍君昊及方行睿兩人,則負手站在最前方,等著莊氏兄弟出現。
無求等人被人用刀架著帶出破屋外,龍君昊一見到這種情形,眼底怒氣翻騰,周身散發出一股肅殺之氣。
「君昊哥哥。」余敏彤哭花了一張臉,可憐兮兮的叫喚著,但龍君昊卻連一眼也沒施捨給她,視線一直落在臉色蒼白的無求臉上。
無求看著他,眼神熾烈,若不是被人用刀架著,她還真想飛奔到他身邊,抱著他,並告訴他,幾日不見,她是多麼的想他。
現在她才明白,原來,思念是如此螫人呀!
「龍君昊,沒想到你來得挺快的嘛!」莊子祺嘲諷道。
「哼!廢話少說,你們究竟想怎樣?」龍君昊冷眼看著莊氏兄弟問。
「想怎樣?」莊子祐哈哈一笑,「當然是要你將龍家的所有財富都交出來,還有,在這張紙上畫個押!」說完,一支飛鏢射向龍君昊,鏢上還綁著一張紙。
龍君昊反手接下飛鏢,取下紙條閱讀,俊臉微沉。
「那是什麼?」方行睿問。
「你自己看吧!」他將紙條遞給好友。
方行睿一見紙上的內容,不禁臉色大變。
「他們居然要你承認自己私藏五張藏寶圖,太陰險了吧!」
這擺明逼人自己往陷阱裡跳,要是真的承認了,那可是殺頭的大罪呀!
「怎麼樣?龍君昊,你敢不敢畫押?」莊子祐諷道。
「我畫了押,你們就放人嗎?」龍君昊反問。
「哼哼!」莊子祐冷哼,「這就看你的誠意了。」
「別聽他說,他打算殺了我們滅口—啊!」施興聽了立刻大叫,要龍君昊別上當。
挾持著施興的大漢,沒等他說完話,就一拳往他肚子打去。
施興痛叫一聲,渾身發軟,卻仍靠著意志力撐住,不讓自己倒下,這是他身為文人、身為朝廷命官的尊嚴。
龍君昊見狀,眼底怒氣更熾,揚聲問:「你到底放不放人?」
「若我不放人,你又能如何?」莊子祐存心挑戰他的怒氣,笑著問道。
龍君昊見無求等人都被大刀架住,不敢貿然前進搭救,便道:「莊子祐,你無非就是貪圖龍家堡財富罷了,若你要,我願意悉數奉上,只要你先將人質放了。」
「呵呵,你當我是三歲稚兒嗎?先放人,你若是不履行承諾,我又能奈你何?再者,老夫要的可不只是龍家堡的財富,老夫還要你這小子的賤命!」莊子祐冷冷說道。
「哼!想要我的命,也得看你有沒有本事。」龍君昊嗤道。
一直默不作聲的無求,趁著此時雙方對話分神的空檔,靈巧的格開架住自己、余敏彤及施興的大刀,足尖一點,使出輕功就要朝龍君昊他們那兒飛去。
架住三人的大漢都還來不及反應,便被她逃脫。
莊子祐沒料到無求居然會武功,大吃一驚,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能眼睜睜看她逃離。
莊子祺是最先反應過來的人,揚刀就往離他最近的無求砍下。
無求只來得及將施興及余敏彤丟出去,自己卻無法避開朝她砍來的這一刀。
「不!」龍君昊撕心裂肺的大喊。
看見愛人背上被砍了一刀,他再也無法忍受,縱身向前,一掌將持刀的莊子祺打飛出去。
龍家堡的護衛見狀,也跟著出手,準備將這些惡人擒俘。
「無求。」龍君昊小心翼翼的抱起無求,輕聲呼喚著她。
「我……我沒事。」無求睜開眼,看著他溫聲回應。
「對不起。」龍君昊啞聲道。
「你……在哭。」她吃力的伸出手,撫摸著他的臉頰,手中一片濕熱。
這個頂天立地的男人,居然在她面前掉眼淚啊!
「我沒哭,只是風沙太大。」龍君昊抓著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是嗎?」她勉強擠出一抹微笑。
「妳這笨蛋,難道不知道要等我救妳嗎?為什麼要自己行動?」他想惡狠狠的罵罵懷中的小女人,無奈一見她難受的模樣,火氣就全消了,緊張的直問:「很痛嗎?」
「我本來以為跑得掉的。」無求看著他,吃力的說。
背上的傷口傳來火辣辣的疼痛感,她好像每說一個字,就會扯到傷口似的,痛得要命。
「妳這傻瓜。」龍君昊心疼的說。
「君昊,我想告訴你,我很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呢!」她眼神迷離的訴說。
背很痛,心也很痛,這一刀砍得很深,她好怕,好怕會來不及告訴他,自己有多喜歡他。
「我也很喜歡妳。無求,別說話了,保持一點體力,乖,聽話!」聽出她語氣中的訣別意味,他惶恐的打斷她。
「我很想你呢!」無求將他的害怕看在眼裡,苦笑道。
「我也想妳。」
「被抓來的這幾天,我一直在想,如果沒有遇見你,我會怎麼樣?」她飄忽的一笑,「想著想著,我忽然很慶幸能遇見你,要是沒有你,我可能……咳!咳!」喉中一甜,她嘔出一口鮮血。
「無求,等回去再說吧,回去再說,聽話。」龍君昊滿眼焦慮的盯著她。
「君昊,我很想,很想當你的家人……很想,當你的妻子,真的很想。」她說得斷斷續續,顯然力氣快要耗盡了。
「那妳就乖乖聽話,什麼也別說,這些話,等妳傷好了之後再告訴我。」龍君昊迅速的說道。
「好。」無求乖順的點點頭,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我一定會好起來的,因為……我捨不得離開你。」說完,便任意識墜入無邊的黑暗之中。
「無求!」龍君昊抱著昏迷的人兒大聲的喊道。
「大少,吾等已捉住莊氏兄弟及其部屬。」黑轅走近他身邊報告。
「昌寧公主—」施興見到無求血流滿地的模樣,一時怔楞住了。
「公主?」方行睿挑眉看向施興。看來,這個無求妹妹來頭不小啊!
「君昊哥哥!」余敏彤見所有惡人都已經被制住了,便趕緊跑到龍君昊身邊,嬌聲喚道,試圖引起他的注意。
「敏彤,妳做的好事等回京城我再讓奶奶好好跟妳算。」聽見她的聲音,方行睿轉身面向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表妹,怒氣沖天的瞪著她,並命人將她押回去。
接著轉身看向好友,見他一動也不動的模樣,著實有些擔心。
「君昊,快將無求妹妹帶回去……糟!莊子祺的刀上有毒。」等看見流到地上的黑血,他臉色倏地大變。
 
「龍公子,這毒,似乎不是中原的毒啊!」南京城中醫術最好的三名大夫,搖頭嘆道。
「的確不是中原的毒,莊子祺也說這毒是自雲南一帶買回的,而他也沒有解藥。」方行睿代替好友的回答。
幾天下來,經過他的「教訓」之後,莊子祺和莊子祐兄弟倆什麼都招了!
那天將莊氏兄弟捉拿下來,施興即刻派人向京城傳報,說明莊氏兄弟所犯下的罪行,目前關在南京府衙大牢內,等施興要回京城時再押送回去定罪。
至於忠王府,在他們的部署之下,被搜出許多稀奇古怪的咒術符令,甚至還有詛咒皇上的稻草人。
證據確鑿,忠王爺因為想獨吞巨額寶藏,與莊氏兄弟聯手,奪取藏寶圖,趁機佔為己有,再假造藏寶圖,陷害無辜百姓,更妄想謀害朝廷命官,這下,他們就算不被判死罪,也要一輩子都待在牢中度過了。
「你們難道沒辦法解這毒嗎?」龍君昊焦急的問。
「龍公子,這毒我們確實沒見過,只能憑著這種毒物的特性來下藥,使毒發時間延後,若要解毒,恐怕得另請高明了。」大夫們搖搖頭,表示自己無能為力,留下藥方之後,便搖頭嘆氣的離開了。
「可惡!」龍君昊一拳打在牆上,力道之大,使拳頭都滲出血絲。
「君昊,你這是在幹麼?」方行睿大聲喝斥著好友,希望他不要做出傷害自己的傻事。
龍君昊收回拳頭,默默坐回床邊不發一語,痛苦的凝視著昏睡不醒的無求。她已經昏睡五日了,他多怕她會就此醒不過來。
「君昊,施大人已經派人上京請御醫了,相信到時一定能還你一個健健康康的無求妹妹的。」見好友如此難過,方行睿溫聲安慰著。
龍君昊依舊不語,只是專心的看著床上的人兒。
方行睿見狀,只得搖搖頭,走出房間,將空間留給這對受苦的有情人。
龍君昊看著昏迷的愛人,淚水緩緩滑過他的面頰,一顆顆滴到無求的臉上。
「無求,妳怎麼還不醒來?妳知道我有多想妳嗎?」
「無求,妳不是說要嫁給我嗎?我已經派人回龍家堡籌備婚禮了,就等妳醒來舉行婚禮嘍!」
「無求,妳說過會好起來的,因為妳捨不得我,對不對?那妳怎麼還不醒來?」
他低聲喃喃訴說,不時以手輕觸無求光滑細緻的臉龐。
她看起來,美得像仙子,那麼安詳、那麼舒適,好像沒有什麼煩惱似的,就這樣沉睡著,完全忘了還有人在痴痴等著她醒來。
門外,方行睿一逕嘆氣,抬頭卻發現余敏彤站在迴廊的角落裡。
「妳站那裡做什麼?」他沒好氣的問。
真要說起來,無求現在會弄成這樣,這表妹也該負一些責任。
「我、我……我是想來看看無求有沒有好一些。」余敏彤咬著嘴唇,低聲說。
「哼!妳還是趕緊收拾收拾回京城去吧!」方行睿懶得再跟她多說,邁開步子就要離開。
因為藏寶圖已在莊氏兄弟的落腳處找到,所以南京封城的禁令也解除了。
獲知封城令解除,他立刻要人將敏彤打包回京城,一方面,是他再也不想看見這個頑劣不堪又自以為是的表妹;另一方面,則是他擔心萬一無求撐不下去……屆時,君昊一定會殺了敏彤出氣的。
雖然不喜歡這個表妹,但也不願意真的見她遇險。
余敏彤淚水盈眶的看著房門,然後深吸一口氣,對方行睿說:「我本來想當面說的,不過現在……麻煩你,替我轉告無求,跟她說對不起;還有君昊哥哥,替我告訴他,我希望他幸福。」說完,轉身,在丫鬟的攙扶下,悄然離去。
在經歷過生死關頭被情敵所救後,她也開始反省自己的行為,希望她的悔悟不會太晚。
方行睿看著表妹離去,沒多說什麼。有些事,當事人自己能想通是最好,別人的勸解其實是多餘的。
「方公子,公主的情況還好嗎?」
方行睿轉身,就見身著官服的施興對他作揖。
「還是昏迷不醒。」方行睿嘆了口氣,又問:「京城的御醫什麼時候到?」
「就這兩天了!皇上已經命五位御醫快馬加鞭趕到南京城來替公主看診。」施興道。
幾天前他傳回朝廷的密函中,就包含了昌寧公主的消息。雖然公主被尋回的消息還沒正式昭告天下,但是皇上已經憑著隨密函附上的畫像,認出無求姑娘確實是當年的昌寧公主,所以立即召集太醫到南京救人。
「那就好,我擔心再晚一點,就有人要撐不下去了。」方行睿嘆道。
 
冬天的第一場雪飄落,薄薄的一層白雪,覆蓋在南京城方家別院。
丫鬟們動作輕巧的推開房門,一室藥味立刻撲鼻而來。
「龍公子,該給無求姑娘喝藥了。」丫鬟將藥端上,遞給龍君昊。
一個月前,五位御醫曾經聯合會診,但卻也無法解了無求體內的毒,只能想法子抑制她體內的毒素,所以無求直到現在,都還未醒來過。
每天,都是由龍君昊親自餵她喝藥、坐在床邊陪她,完全不假手他人。
丫鬟們偷覷著龍君昊日益消瘦,卻仍不減俊逸的臉孔,心底偷偷羨慕起無求來。
被這麼深情的男子愛著,一定很幸福吧!但可惜她只能毫無知覺的躺在床上。丫鬟們惋惜著。
等他餵完藥,丫鬟們收拾停當,便走出臥房,順道將門帶上,掩去絲絲的寒氣。
「無求,冬天到了呢!今天,南京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龍君昊輕柔的梳理著愛人如雲的秀髮,輕聲說道。
「還記得我們剛來南京城時曾在貝錦織坊做的衣服嗎?昨兒個已經送來了,每一件都很美,我想,妳穿在身上,一定會像仙女下凡一樣,把所有人都迷得神魂顛倒。」以指舉起幾縷髮絲,他湊到唇邊細細的吻著。
「妳已經睡了一個多月了,還不想醒嗎?」龍君昊凝視著睡夢中的芙顏,梳頭的動作依舊輕柔。
「唉!」他忍不住輕嘆,「在揚州時,妳老是嫌我長舌話多,可我卻總有一堆話想告訴妳,怎麼辦?妳願意醒來聽我說嗎?」
梳理好無求的秀髮,他放下梳子,將人扶了起來,替她穿上大氅,然後動作溫柔的將她抱起。
「外頭的雪景很美的呢!雖然雪的量有點少,還不能堆雪人,但是白茫茫的一片,看起來真的很美……很像妳,那樣乾淨無瑕。」
龍君昊打開窗子,讓愛人靠著自己的胸膛,面向窗戶,雖然明知她還昏迷著,但卻仍忍不住想跟她分享所見的一切。
他甚至有種錯覺,其實無求是聽得到他說話的,只要他再多說一些,說不定,她就會醒來,噙著微笑的看他。
「妳看,外頭的景色都覆了一層白白的雪花,行睿說,南京難得下雪的,妳想,是不是因為老天爺看不慣妳一直睡下去,又同情我痴痴的等妳醒來,所以才下了這場雪呢?」
「君昊。」
方行睿的叫喚讓他回過神來。
他轉身看向好友,那憔悴空洞的模樣,連方行睿這個男人看了都不由得鼻酸。
之前,他還會勸君昊去休息一下,以免無求妹妹還沒醒來,他自己就先倒下了。
無奈君昊根本聽不進他的勸告,誰要他離開無求妹妹床邊,他就發狂似的將人打飛出去,幾次下來,也只能由著他去了。
「什麼事?」龍君昊淡淡問道。
「有位無上師太登門想見無求妹妹。」
「無上師太。」龍君昊輕喃,倏地一道靈光湧現,他立刻對著方行睿大喊,「快請她進來……我之前怎沒想到,無求的醫術是師承自無上師太的,所以她一定有辦法救無求。」
方行睿聽他這麼一說,立即衝出房間,要下人將無上師太延請入內。
 
無邊的漆黑,一絲亮光也沒有,這裡是哪裡?
無求在黑暗中走著,可卻連她自己也不曉得該去哪裡,但是她心裡有道聲音一直告訴她:往前走!往前走!她也就依循著,不停的走著。
她到底走了多久?她一點印象也沒有,彷彿走了很久,雙腳卻一點也不疲憊,仍機械似的走著。
忽地,原本黑暗無邊的空間中出現點點螢光,她好奇的看著慘綠色的螢光,並想伸手抓住。
「唉!」
一聲嘆息飄入耳中,無求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一抹被濃霧遮掩,不甚清晰的人影模模糊糊的站在不遠處。
見到有人,她心中大喜,快步的走過去。
掩住那人身上的濃霧漸漸散去,原來是個衣著華美的女子,但卻看不清楚她的相貌,好像被一層黑氣覆蓋,黑糊糊的。
「請問—」無求有禮的開口,想問對方知不知道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但卻被一道熟悉的聲音打斷。
「這地方不是妳該來的,快回去。」衣著華貴的女子道。
「……妳的聲音,我好像聽過。」無求喃道。
「快回去吧!遲了就來不及了!」
「回去?回去哪裡?」無求疑惑的問。
「聽!」女子提示,「有聲音在叫妳呢!」
無求側耳傾聽,果真聽見一聲聲熟悉的呼喚,讓她忍不住眼眶泛紅,心裡有種很想念的感覺。
「快回去吧!別待在這兒了。」女子再度開口。
「回去?」無求茫然的問:「要怎麼回去?這裡是哪裡?」
「跟著聲音走就是了。」女子淡淡說道。
「聲音?」無求茫茫然就要順著呼喚她的聲音走去,忽地想到什麼似的回過頭看向那抹模糊身影。
「走吧!孩子,快回去吧!」女子催促。
看著女子越來越模糊的身影,無求的腳不聽使喚的往前走去,不知道為什麼,淚水竟像斷了線的珍珠,不停滑落。
突然,一道白色亮光出現在眼前,她只覺得被人從後面推了一把,然後意識就漸漸模糊了。
在知覺完全沉淪黑暗之前,耳邊傳來女子溫柔慈愛的聲音,很輕柔的說著,「妳會幸福的,孩子。」
 
躺在床上的無求眼皮微動,細微的呻吟聲從她口中吐出,柳眉微皺,又過了好一下,才艱難的睜開雙眼。
「醒了!醒了!」方行睿開心的叫道。
床邊,三雙眸子死死的盯著她看,生怕一眨眼,她又會無知無覺的睡下去。
「你……」無求雙眼緊盯著龍君昊,伸手想撫摸他的臉。
「妳醒了。」龍君昊拉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磨蹭,聲音沙啞。
「你好狼狽。」她輕輕摸著他滿是鬍碴的下巴,心疼的看著他眼下淡青色的浮腫。在她印象中,這男人,似乎不曾如此狼狽過。
「妳嫌棄了?」龍君昊輕聲問。
「沒有。」她緩緩搖頭。「我睡了多久?」怎麼渾身痠疼?這種痠疼,應該是躺太久所致。
「一個多月了。」他低聲說:「莊子祺砍妳的刀上有淬毒,而且此毒非中原所有,請來的大夫都只能替妳清理傷口及延遲毒性發作而已……後來,妳師父來了,是她救了妳。」他不只一次感激上蒼給了無求這樣的師父,讓他的無求得以脫離險境。
「我睡了這麼久啊……」無求愛憐的看著他。這男人,一定很擔心她吧!
「醒了就好,我可不許妳再睡下去了!」龍君昊半是霸道,半是擔憂的說道。
無求聞言,勾起嘴角,笑得好美,「我也不想再睡下去了,以免有人老是在我睡夢中哭得慘兮兮的。」
「妳有聽見?」
「嗯!你的話我都有聽到,只是那時醒不過來。」她柔聲道。
「妳真沒良心。」龍君昊扁著嘴抱怨,但是眼底的笑意卻騙不了人。「我很高興。」
「我也是。」無求雙手繞過他的後頸,示意他俯身向下,「你下來點。」
龍君昊依言俯身,熾熱的雙唇貼上她的,有些冰涼,讓他忍不住想將自己的溫度渡給她。
「君昊。」纏綿了好一會,無求將他推開一些。
「怎麼了?」龍君昊聲音沙啞,眼眸熾烈的看著她。
「你的鬍碴刮得我生疼呢!」
「對不起。」他趕緊輕撫著她原本光潔,現已被扎紅的下巴。
「沒關係。」無求輕笑,「對了,我師父呢?」
「她離開了。昨晚替妳解毒之後就走了。」
「走了……」
「嗯!她說要去雲遊四海,要妳不必惦念。」他低頭啃咬著她白嫩的耳垂,邊貼著她的耳朵說。
「這樣啊……」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見到師父?
「她還說—」
「說什麼?」無求好奇的問。
「她說妳現在被塵緣羈絆得太深,恐怕已經入不了佛門了。」龍君昊笑道。
無求聞言,看了他好一會,露出迷人的聖潔笑容,輕聲道:「那咱們什麼時候成親呢?」
「自然是越快越好。」他低頭吻住她。
他真的太想念她了!感謝老天爺,將無求還給了他。
而原本在房內等著公主清醒的施興,早已被方行睿強拉出門外,不讓他待下去打擾那對愛情鳥。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不妥當,有損公主清譽……」
「哎呀!反正他們也快成親了,沒關係、沒關係。」
「那怎麼成?公主成親也得皇上同意……」
「放心吧!皇上會同意的,你就別瞎操心了。」
交談的聲音漸行漸遠,臥房外,只剩雪花片片飄落,而房內,春意正濃。
第十章
龍家堡位於京城北方的永濟縣,地勢險要,又掌握了整個北方的畜牧生意,是朝廷忌憚又亟欲拉攏的對象。
無求身上的毒被解的第五天,她就與龍君昊在黑轅的護衛下,一起回龍家堡。
至於施興,也已進宮面聖,將昌寧公主痊癒的消息呈報。
站在朱紅大門外,無求好奇的打量著人人口中神祕險峻的龍家堡—其實,看起來只是普通的大戶人家而已嘛!
「這位就是未來大嫂嗎?」
一名俊朗的男子笑咪咪的看著無求,眉宇間和龍君昊極為相似,只是年輕了些。
「我是龍君昶,大嫂以後叫我君昶就可以了。」龍君昶說得親熱,還伸手想拉住無求。
然而還沒碰到人,他的手就叫自家大哥給揮開。
「大哥,你也真是的,我這是在和大嫂培養感情耶!」龍君昶不滿的抱怨。
「不必了!你和君昡培養感情就好。」龍君昊冷冷的警告大弟。
「呵!大嫂,我是君昡,以後還請多照顧了。」站在一旁觀戰的龍君昡,笑著跟無求打招呼。
「對呀!大嫂,以後就請妳好好照顧我們了。妳都不知道,大哥有多霸道、多可惡……」龍君昶不理會大哥的警告,跟著弟弟一起圍著未來大嫂說話。
「你們……是君昊的弟弟?」無求拉著龍君昊的手,問出口後才驚覺自己問了個笨問題。
瞧他們長得多像,只是君昊眉宇間多了些歷練過的滄桑痕跡,想必他一個人撐著龍家堡的家業也是很辛苦的吧!
「對呀!」龍君昡朝她笑笑,「大嫂,要是妳覺得我們生得比較好看,想移情別戀也是可以的,反正一樣是嫁進龍家……」
「混蛋!」龍君昊一掌打在小弟身上,讓龍君昡蹌踉了一步,立即旋身退後,避開他的攻擊。
「君昊。」
無求柔柔的嗓音飄散在空氣中,龍君昊一聽見,便立刻收手返回她身邊。
「他們只是鬧著玩的。」她柔聲道。
龍君昊不置可否的冷哼了聲。
「還是大嫂明理呀!」龍君昡笑道。
無求笑了笑。這兩個小叔給她的感覺也跟君昊一樣,都很溫暖呢!有這樣的家人,她很開心。
「我們進去吧!」無求拉起龍君昊的手,笑意盈然的說。
「咦?有人來了。」龍君昶瞇眼看向遠方,一輛轎子被人往龍家堡搖搖晃晃的抬過來。
「那似乎是……」龍君昡琢磨了下,才道:「似乎是宮裡的轎子啊!」
「宮裡?」無求喃道。
一群人站在龍家大門外,就連尊貴的公主也在其中,那姿態像在等著自己,因此當拿著畫像的陳公公掀簾踏出轎外時,著實嚇得不輕。
「奴婢參見昌寧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他趕忙率領同行的大小太監,向無求跪拜。
「免禮。」
在回龍家堡途中,君昊就已告訴她她的身份已被施興傳回京城,但她怎麼也沒想到,宮裡竟會真的派人出來,畢竟她父皇早已駕崩,當今天子也不過是她同父異母的兄長……
「不知公公遠道造訪,有何要事?」龍君昊問道。
「奴才是奉聖上命令,前來宣旨的。」陳公公客氣的朝他作揖。這個男人,是龍家堡當家,也是昌寧公主駙馬,客氣一點總沒錯。
接著便朗聲道:「聖旨到!」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眾人立刻跪了一地接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昌寧公主為賊人所害,流落市井,今得龍家堡鼎力相救,使公主得以安然回京,功不可沒,特賜龍家免死金牌一面、白璧一對、珍珠一盒、黃金萬兩。欽此,謝恩。」
龍君昊接了旨,小心扶著無求起身,哪知陳公公又靠了過來,笑盈盈的對兩人道:「皇上有旨,昌寧公主及龍家大少即刻進宮面聖。」
「進宮面聖?」無求柳眉微皺,看向陳公公。
她一點也不想再回到那個充滿血腥的宮中。
「沒關係,我會一直陪著妳的。」
龍君昊輕拍著她的手,給她一抹安撫的笑容,示意她稍安勿躁,才對陳公公道:「草民遵旨。」
 
「民女拜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草民拜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龍君昊及無求跪在偏殿,等候皇上的指示。
「平身。」皇上走下龍椅,打算親自扶起皇妹,但龍君昊的速度更快,早已將無求小心翼翼的攙扶起來。
皇上見狀也沒多說什麼,笑了下,對著無求說:「把頭抬起來。」
無求依言抬頭,面無表情的看著當今天子。
「昌寧,妳和妳母親可長得真像啊!一樣都是美人胚子。」皇上讚道。
他小時候曾見過蘭貴妃幾面,對於她的美貌印象頗深。
「謝皇上誇獎。」無求恭敬地行禮。
「唉!」皇上擺擺手,示意她不必如此多禮,「妳該稱朕為皇兄才對。」
無求沉默了一會,沒有答話。
皇上見狀,柔聲道:「妳年幼喪母,又被人謀害,逃出宮中,想必對這宮廷也已是失望透頂!但妳終究是天家鳳凰,縱使落入民間,妳高貴的身份依舊不會改變,只要大明江山還在的一天,妳永遠都是昌寧公主,我的皇妹。」
無求聞言,好半晌沒說話,良久,才道:「皇兄所言甚是,昌寧記下了。」
皇上見她不再排斥自己的身份,欣慰的點點頭,又道:「蘭貴妃遺體我已命人遷葬於皇陵,以告慰她在天之靈。」
無求驀地想起夢中那眉目不清,聲音慈愛的女子,心中苦澀酸甜交雜,好半天才開口謝恩。
「你叫做龍君昊是吧!」皇上開口問站在無求身旁的龍君昊。
「草民正是。」龍君昊垂首作揖。
「聽施興說,這回能找回公主,都是你的功勞。朕,可要好好謝謝你了。」
「皇上聖恩,草民愧不敢當。」
「哪有什麼不敢當的!說吧!你想要什麼?封官?或是財寶?朕都會答應你的。」
「皇上,草民對官位富貴並不看重,但草民與公主真心相愛,只是婚姻之事,自古以來,都是媒妁之命、父母之言,望皇上能將公主許配給草民。」他趁機提出賜婚的要求。
「哈哈哈!」皇上大笑,「好個不愛榮華富貴只愛美人,可朕聽說你善於經營之道,龍家堡能有今日的規模你功不可沒。你這樣的人才,不為國盡忠實在可惜啊!」
「皇上過譽了!草民一介布衣商人,總是汲汲營營只圖溫飽,哪裡是能為國報效的料呢!」龍君昊不卑不亢的回答。
「既然你都這樣說了,那好,朕即刻頒旨,將昌寧公主下嫁龍家堡大少,擇期完婚。如此,皇妹、龍君昊,你們可滿意?」
「草民謝皇上恩典,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昌寧謝皇兄恩典,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大紅蠟燭在案上燃燒著,龍君昊秉退侍女,親自為妻子取下紅蓋頭及沉重的鳳冠。
燭光掩映下,無求玉般凝脂芙顏,更顯得嬌豔動人。
「妳好美。」龍君昊抱住她,親吻她的臉頰及白皙粉嫩的頸子。
「君昊……」
「唔?」龍君昊模糊不清的回應著。
「我們是家人了呢!」
「嗯!」
「君昊,謝謝你。」
無求漾著笑,讓龍君昊看得痴了,一把將她抱上床,並細心的替她脫下鞋襪。
無求滿臉通紅的看著他,嬌羞無限。
「君昊,我想跟你說……」
「說什麼?」
龍君昊抱著她,一同滾入床帳內。
「我……我……」無求紅著臉蛋,「我很高興終於嫁給你了!」
他聞言悶笑一聲,回道:「我也很開心終於娶到妳了!」
無求恢復公主身份不久,就被皇上以未出閣的公主需留在宮中為由,硬是不讓她跟他一起回龍家堡,害他只能待在京城,每天都得想盡辦法翻牆進皇宮去找她訴說衷情。
「我還想問你一件事呢!」在夫君的熱情親吻之下,無求迷迷糊糊的拉回一絲理智,自他懷中抬頭問道。
「什麼事?」龍君昊愛憐的拍撫著她的臉頰。
「還記得你在揚州時說要我當家人的事嗎?」她眼睛水亮晶燦的看著他。
「唔,記得。」龍君昊點頭。
「我那時曾問你,為什麼要我當家人,你有印象嗎?」
「當然。」也不過四個多月前的事嘛,怎會不記得。
「那你還記得你當時怎麼回答我的嗎?」
「記得—」他看著她,慢條斯理的說:「以後妳會懂的。」
無求微笑,勾著他的脖子,膩在他耳邊,俏皮的說:「既然我們成親了,那我可以問一下,這個以後是多久以後嗎?」
「這個嘛……」他故作考慮狀。
「怎樣?」
「我在想要不要回答妳呢!」他凝眉,狀似苦惱。
「我不管,你一定要回答。」無求語氣有些霸道,但神情卻笑得很開心。
「哦?」他慢吞吞的掃了她一眼,才道:「糟糕了!我居然去娶到一位壞脾氣的公主了,無求妹妹,妳說我該怎麼辦才好?」
龍君昊故作惶恐的模樣逗笑了無求,「來不及了,你看來得伺候這個壞脾氣的公主一輩子嘍!」她假裝想了下,然後裝出一臉哀痛的道。
「好吧!既然這樣,那我也就只有認命了。」龍君昊無奈的嘆了口氣。
「呵呵!」無求嬌聲笑著,又說:「那你要不要告訴我,為什麼是我?」
「妳覺得呢?」他挑眉,不答反問。
「我覺得……其實這問題我偷偷想了很久。」她一臉正經。
「哦?那有沒有什麼新發現?」他好奇地問。
「當然—」她轉著靈動的眼珠子,笑意滿滿的看著他,「可是,我覺得這種事情要你來說會比較好耶!」
「是嗎?」他深情的看著她。這小女人,還真是可愛。
「當然啊!」她認真的點點頭。
龍君昊飛快貼在她的耳邊,輕聲呢喃,「我對妳一見鍾情呢!」
「君昊,我愛你。」無求輕喘道。
「我也愛妳。」龍君昊貼著她滑膩的肌膚回應著。
無求聽了開心得眉眼都笑得彎彎的,看起來可愛動人,又有說不出的嫵媚,龍君昊再也忍受不住,低頭封住那張問題過多的小嘴,準備好好享受他的洞房花燭夜。
只是—
「大哥!大哥!快開門啊!」龍君昡在新房外大聲拍門喊叫。
龍家的下人們也都提著燈,聚集在門外。
龍君昊極不甘願的下床,披上外衣,開了門,沒好氣的問:「發生什麼事了?」
搞什麼鬼?今天是他的洞房花燭夜耶!這群人難道不曉得嗎?還是根本就存心要搞破壞?
無求也跟著把衣服穿好,走到門口,站在夫君身邊,想弄清楚究竟發生什麼事。
「二哥不見了!」龍君昡有些慌張的說。
「怎會不見?興許是找地方喝酒去了。」龍君昊臉色微沉,就要打發他們離開。
怎知龍君昡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焦急的說:「是真的不見了!我們把龍家堡裡裡外外全找遍了,就是找不到人。」
「說清楚點,你怎麼會覺得他不見的?」龍君昊察覺事有蹊蹺,便要小弟從頭說起。
「方才大夥還在廳裡喝著喜酒,我見二哥也喝得很樂,便過去想找他一塊喝,結果,喝到一半,他突然跟我說,最近這幾個月為了龍家堡他勞心勞力,每天看帳冊,累得不像樣,這才知道大哥以前有多辛苦。」
想不到君昶這小子還挺懂事的嘛!
龍君昊點點頭,示意小弟再說下去。
「然後二哥又說,他辛苦了幾個月,該是時候休息一下啦!」
「休息一下?」龍君昊有些錯愕。如果君昶要休息的話,那些惱人的帳冊不就通通又要落回他手中了嗎?他才剛成親耶!
「結果二少爺就不見了!」龍家總管在一旁插口道。
「不見?」龍君昊突然覺得有陣陣惡寒將他包圍。
「是啊!不見了!」龍君昡哭喪著臉道。
「馬廄裡二少爺的坐騎黑風也不見了,所以二少爺應該真的是不告而別。」總管再度插嘴。
「大哥,現在該怎麼辦?」龍君昡無助的問。
「二少爺還有一堆帳本沒看完啊!」總管又開口。
龍君昊這才注意到,總管身後的幾名僕人手中,都抱著好幾疊帳本。
「都放到書房去吧!我明天再看。」不管怎麼說,也不能叫他新婚之夜不抱老婆抱帳冊吧!
「可是大少爺,這些帳冊已經積放一段時間了,明天一定得發回各個分行啊!」總管表示。
自從大少爺回堡後,二少爺就整天玩樂,不再幫忙看帳冊了啊!
龍君昶這個死小子!
龍君昊鐵青著臉,看著帳本,再哀怨的看向新婚妻子,最後,終於下定決心,沉聲哀慟的對下人吩咐,「將帳冊拿進來吧!」
他的洞房花燭夜呀!
打發眾人離去之後,一隻柔若無骨的小手輕輕撫平他緊皺的眉心。無求在努力看帳冊的男人身側坐了下來。
「無求—」龍君昊哀怨叫道。
「沒關係的,我們時間還長呢!」她柔聲的安慰。
龍君昊嘆了口氣,瞪著帳冊良久,心裡不斷咒罵那個落跑的小混蛋。然後把心一橫,一把丟開帳冊,抱起新婚妻子就往床上走去。
「君昊?」
「不管了,今天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誰也別想阻止我!」那些該死的帳冊就下地獄去吧!
「呵呵呵!」銀鈴似的笑聲從無求口中逸出。這個男人呀!有時也真孩子氣。
紅燭被吹滅,床幔也被重新放下,春宵一刻值千金,可不能浪費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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