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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R152

十月髮妻之二《寧為妒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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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出版日期:2009/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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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底遇上什麼鳥事?
碰到恐怖份子劫機枉送一條小命已經夠悲慘,
靈魂還被月老強行送到古代替人家生孩子,
好,如果這能讓有心臟病的妹妹身體康復,
她可以勉強同意他的條件,問題是,宿主至少也找個美一點的呀,
像這個說臉蛋沒臉蛋、說身材沒身材,臉上還破相的狼國九公主,
是要怎麼在後宮脫穎而出得到君王的青睞懷上龍種啊?
果然,她一進宮就被冷處理,派來伺候的奴才少得可憐不打緊,
連三餐都只能用粗茶淡飯來形容,害她只好自食其力,
跟貼身婢女到御花園的池塘偷捉魚祭五臟廟兼養顏美容,
誰知卻在說天子壞話時冒出個惡煞把她逮個正著,
可憐她根本沒看過皇上尊容,加上對方打扮又輕便,
才誤把馮京當馬涼,口無遮攔的當著本人說了一堆大不敬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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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可惡的、該死的,那群遭天譴的恐怖份子!
羅羽然第一百零一次在心底咒罵。
那群喪盡天良的傢伙居然為了私人恩怨,不顧他人性命,在飛機上放置炸藥,並在飛機飛至萬米高空時將炸藥引爆。
機上幾十名乘客全是無辜的啊!
她還記得那個紮著兩條辮子的小妹妹,只有六、七歲的樣子,美好的人生才剛剛開始耶。
還有那位據說要去加拿大動心臟手術的老伯,都七十幾歲了,可求生的慾望卻是那麼強烈。
尤其是那位皮膚很白的小姐,當她好心的提醒對方拉下機窗,以防止紫外線灼傷皮膚時,那位小姐還衝著她露出一抹和善笑容。
所有的乘客都那麼善良無辜,那群該死的傢伙為什麼要這麼做?
不對,現在不是抱怨恐怖份子的時候,而是她自己,明明已經聽到爆炸聲,感覺到死亡的降臨,那麼這又是什麼情況?
眼前一片矇矓,雙腳似踩在雲端,四周全是霧氣繚繞。
莫非……她已經死了?
不,不會的,她自認活了二十六年,從未做過任何一件對不起自己良心的壞事,所以老天爺絕不可能這麼殘忍。
妹妹臥病在床多年,還等著她賺錢讓她做換心手術呢,如果自己就這麼死掉,那妹妹怎麼辦?
父母已經變賣了所有的家產,這也就意味著羅家唯一的經濟來源,全靠她一人來支撐。
所以,她絕對不能死!千千萬萬不能死……
「可是妳已經死了耶!」
就在羅羽然催眠自己一切只是在作夢時,耳邊突然傳來一道陌生的聲音。
她猛然睜開眼,這才發現圍在身邊的白霧漸漸散去,迎面而來的,是個身著白袍,兩腮蓄滿白色鬍鬚的老頭。
更誇張的是,他不是向她走來,而是向她……飄來!
不對,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這老頭剛剛說什麼?她、她已經死了?
老頭邊把玩著自己潔白柔軟的鬍鬚,邊笑咪咪的向自己飄了過來。
「小姑娘,我猜妳現在肯定感到很奇怪,自己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裏呴?好吧,既然大家的時間都很有限,那麼我就長話短說。從此刻開始,妳在人間的身份已經被宣布死亡,而我則是掌管婚姻簿的月老,這次召妳來,是希望將妳的靈魂送回古代,幫我完成一個任務……」
見她要開口問話,他急忙又道:「這個任務其實很簡單,就是回到古代,替妳嫁的那個男子留下子嗣,為期只有十個月,交換條件是,我會讓妳在人間的妹妹身體康復……」
還是沒等她張口詢問,他又搶話道:「妳當然有權利不接這個任務,但是我希望妳想想,既然妳過去的二十六年對社會沒有任何實質上的貢獻,那麼在死後為家人做點事不也是應該的嗎?難道妳就忍心看著年邁的父母為了妳妹妹的病繼續日夜奔波?」
什麼叫過去的二十六年對社會沒有任何實質上的貢獻?
可惜還沒等她開口反問,月老再次很不客氣的截住她的話頭,「啊,跟嫦娥美眉品茗的時間到了,既然妳沒反對,那我就當妳同意嘍,小姑娘,我會等著妳的好消息,咱們後會有期……」
「喂、喂……從頭到尾我都沒有說過同意好不好!」
「記得啊,一定要替妳所嫁的那個男子留下子嗣……」
聲音飄遠,人影消失,白霧散盡,羅羽然只覺得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模糊,直到她的意識陷入一陣黑暗之中……
第一章
公主?
她真的是公主嗎?
羅羽然皺著眉,死盯著眼前唯唯諾諾的小丫頭。
據這小丫頭自我介紹說,她叫小豆子,今年十六歲,是狼國送親隊伍中的一名小侍女。
沒錯,不管她願不願意接受眼前這個事實,她都沒辦法改寫已經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命運,那就是——她穿越了,靈魂被那霸道的月老強行送到一個她完全不瞭解的時代。
醒來後第一眼看到的事實是,自己陷入一片危機之中,到處都是屍體殘骸,血流成河。
而她這個新身份的原主人叫做胡悅兒,是狼國的九公主,今年十八歲,此番被侍衛護送至北國與該國皇帝和親。
可惜在途中遇到劫匪,不但將嫁妝搶劫一空,隨行的侍衛僕人也被殺死大半。
直到北國皇帝派來迎接的軍隊趕至,她才倖免於難。
被獲救後的羅羽然腦海中仍是一片混沌,要知道她對這個時代可是一點都不瞭解,更遑論以一國公主的身份去與一國之主朝夕相處。
「公主,奴婢知道的只有這麼多了……」
即使主僕兩人已經被北國將士救出,可小豆子仍舊一臉心驚膽顫的模樣。
自從被人救下醒來後,公主的臉色始終都很難看,雖然她對九公主的瞭解實在不多,畢竟她本來也只是陪嫁丫鬟之一,要不是公主的幾個貼身丫鬟被劫匪殺死,也不會輪到她來伺候公主的飲食起居,但據她所聞,九公主因為是國王與宮女一夜風流後所生下的,所以在皇宮裏並不受寵。
大概是從小被人欺負到大,所以養成她自閉內向的性格,平日裏別說是大聲說話,就算拿正眼看人對她來說也是種勇氣的挑戰。
可眼前這位九公主似乎有什麼不一樣了,不但眼神犀利,還給人一種——精明的感覺。
見丫頭被自己一個接一個問題逼問得都快哭出來,羅羽然也不好再繼續為難人家。
要怪,就怪那些恐怖份子,還有那可惡的月老,也不管她同不同意,就把她的靈魂送到這個時代。
再來就是那群見鬼的劫匪,居然把送親隊伍殺得剩下小貓兩、三隻,東西搶劫一空,害她這個狼國九公主不但變成窮光蛋,還不得不看人臉色過日子。
光是從那些北國將士的鄙夷目光,就可以知道,她這位來和親的公主,在他們的眼中究竟有多麼的一文不值。
否則,為什麼在救了她和小豆子之後,安頓她們主僕倆的,會是一輛簡陋的小馬車,而且,車子從早行到晚,不但連口吃的都沒有,就連水也不見一滴。
好不容易等車子進了城,因為還要再趕三天的路,帶隊的首領才將她們安排住進一家客棧內。
此時靠坐在床上,羅羽然在心裏兀自打算。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怨天尤人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為了盡早脫離這該死的時代,唯一的辦法就是完成月老交給她的任務。
唔,如果她猜的沒錯的話,北國皇帝應該就是她要替他生下子嗣的男人了。
生孩子耶!
雖然她已經二十六歲了,但自從妹妹心臟病發作之後,她每天都是忙著賺錢替妹妹籌措醫藥費,連談戀愛的時間都沒有,更別提與人發生什麼親密關係。
沒想到命運居然安排她為人家生孩子……
等等!
她未來的老公如果是一國之君,那麼身邊的女人應該不會太少吧?後宮三千佳麗,難道就沒人替他生下一兒半女?
唉!不想了,真是越想越煩。皺眉之際,就見一道鬼鬼祟祟的目光在盯著她。
「喂,小豆子,妳幹麼一直用這種眼神看我,難道我臉上有什麼髒東西?」
她已經忍了這小丫頭一路了,自從她被派到自己跟前伺候開始,就擺出誠惶誠恐的態度。
只要稍微看她一眼,她就會縮著肩膀,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若是她別開眼,這小丫頭又會鬼鬼祟祟的打量她,就像現在!
「呃……奴、奴婢不敢,還請公主恕罪。」抖著聲音說完,小豆子一溜煙跑出門外。
羅羽然忍不住朝天翻了個大白眼,躺了下來。古代人真是麻煩!
她左思右想,總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
「哎呀,到現在我還不知道自己如今長得是什麼樣子耶?」
靈魂穿越了時空,那麼她現在頂著的這張臉,肯定跟自己二十一世紀的模樣差很大。
說起來,她被人叫醒時身上好像有傷,渾身上下好像都在痛。
接著又被塞到車裏趕了一天的路,也來不及看自己究竟傷在哪裏,還有,如果她的靈魂被強塞到這副軀體裏,那麼那個胡悅兒……怕是也已經死掉了吧。
想到這裏,心頭難免悲傷一陣。環顧了這古香古色的廂房一眼,發現不遠處的梳妝台前,擺放著一面圓銅鏡。
爬起身,她小步走到梳妝台前,當她終於從銅鏡中看清楚自己的容顏,不由得失聲尖叫。
「啊!北國版鍾無鹽老天啊老天!祢、祢不會這麼殘忍的對待我吧?」
 
當今天下雖未統一,但在中原這塊肥沃的土地上,南朝與北國,無論是占地抑或是國力上,皆雄霸一方,互不相讓。
南朝地理位置佳,吸引無數商儒巨賈前去發展,久而久之,經濟日益繁榮,民富國強,已然是南中原霸主,不可侵犯。
而北國位於北中原,占地廣闊,物產富饒。歷任帝王皆以馬上論英雄,多年來,皇權如天,運兵如神,周邊小國畏於其神勇,更是不敢隨意觸犯。
特別是少年天子傅淩鈺十六歲登基之後,便不斷的在朝中培養新血,鞏固自己的帝位外,也致力於外交,短短幾年之間,便為自己、為北國奠定下不可撼動的地位,各國使臣崇羨其實力頻頻來取經,更令北國聲威遠播,就連西方國家也慕名而來,文化、經濟交流達到鼎盛時期。
歷經十二載,曾經英氣勃勃的少年天子已經蛻變成一代霸主,皇權當道,滿朝文武無不屈服在他英明神武的統治之下。
早朝過後,傅淩鈺在宮女的侍奉下換下龍袍,前往御書房批閱奏摺。
辰時剛過,奉皇命出城迎親的御史,也是天子心腹的尚武便回到皇宮稟報。
他年紀二十有四,父親尚文誠是當朝四品武將,曾經跟隨先帝打過天下。在他七歲的時候便被他父親送至宮裏,做了當時還是太子的傅淩鈺的武伴。
因他聰明好學,加上忠心耿耿,所以被傅淩鈺看重,擢拔為心腹。
經由太監的通報,尚武進入御書房,頭未抬便屈膝跪倒,行了個君臣大禮。
「免禮。」傅淩鈺頭從奏摺中抬起,看著這個他精心培養的心腹重臣。「事情辦得如何?」
「謝皇上。」尚武起身後,開始恭聲報告,「啟稟皇上,臣已經將狼國的九公主帶往皇宮,並交給太監總管安頓妥當了。」
他又如實的稟報了狼國送親隊伍遇襲的情況,包括狼國的護衛軍大部份被劫匪殺害,嫁妝也被洗劫一空。
傅淩鈺從頭到尾都沒發表任何意見,靜靜的蹙眉聆聽,彷彿那個險些死於劫匪刀下的狼國九公主,也是他妻子之一的胡悅兒,在他的眼裏連一隻鳥兒的地位都不如。
「這個九公主據說相當不得寵,而且性格膽小怯弱,這次狼國國主將她送給您做妃子,大概是也不怕您虧待了她,反正是顆隨時可以拋棄的棋子。本以為狼國國主是個扶不起的阿斗,沒想到他也懂得利用和親這種方式來鞏固自己的地位,不管能不能從我們北國這邊獲得實質上的援助,單是兩國結了姻親這點,周邊國家對他們就會有所忌憚,更別提狼國內其他的野心人士還敢妄想把他從皇位上拉下來。」
尚武向來不齒對方的為人,口氣中也就帶著濃濃不屑。
狼國國主胡天霸的名聲一向不好,貪生怕死、見利忘義,並經常使用一些小人伎倆來鞏固自己的皇位。
這回更誇張,居然趁著每年向北國進貢的機會,主動提出和親的請求,當時皇上不想在那種場合讓對方沒台階下,便隨口一應,沒想到胡天霸竟然就將女兒火速送來北國,讓人實在反感。
所以當他接到消息,知道送親隊伍在途中遇到劫匪時,甚至還幸災樂禍了下。
只是討厭歸討厭,對方畢竟是一國公主,而且還是打著北國王妃的旗號進入北國,於情於理,他都不能眼睜睜看著那位公主殿下死於非命。
也才會想著,那麼至少也得讓她受到一點教訓,只不過晚到一步的後果就是,送親隊伍幾乎被一舉殺害。
更糟糕的是,那位狼國公主本來容貌就稱不上是傾國傾城,如今臉上又被刀劃傷而添了道刺眼的疤痕。
傅淩鈺雖不發表任何意見,但心底卻對胡天霸這個人充滿不屑。
他冷冷的勾起一抹笑容,「這個胡天霸如意算盤打得倒是響亮,塞個不受寵的公主給我,卻妄想頂著我的名號鞏固他的個人地位。」
冷哼一聲,眼底全是一片涼意。
尚武見了,心中不免對那位九公主同情上幾分。
這狼國公主與後宮那些嬪妃無異,恐怕都免不了成為政治利益下的犧牲品。
眾所周知,這北國後宮雖女眷無數,但這絕對不是因為這位年輕君王他喜好女色,而是他想藉此擴大北國領土或平衡朝廷勢力,所以那些妄想興風作浪的妃子,下場通常不是被關進冷宮,便是被賜予三尺白綾自我了斷。
本來皇上的手段也不至於如此狠厲,這都是因為四年前的那起變故,當時後宮兩名妃子同時懷上龍種,但她們都怕極對方的孩子出生後,會威脅到自己孩子的地位,便在暗中勾心鬥角,擾得後宮不得安寧。
後來更因此雙雙流產,皇上得知此事後大怒,並將兩人打入冷宮。
而且從此之後,後宮再無喜訊傳出,結果天子膝下迄今無一兒半女。
他跟隨皇上多年,又怎會不知這其中內幕。英明睿智的皇上,怕是不想再讓任何一個女人懷上他的子嗣,來顛覆這皇宮的安寧吧。
「皇上,既然您已經知道胡天霸的陰謀,而且那胡悅兒還毀了容,您……您接下來打算如何安排她在宮裏的身份?」尚武恭聲請示。
掃了他一眼,傅淩鈺面不改色的繼續審閱手中的一份奏摺,「尚武,跟在朕身邊這麼多年,你是糊塗了嗎?好歹那女人也是一國公主,而且,她初踏北國並未犯錯,朕有何理由治她的罪?」
尚武一聽,急忙屈膝跪倒,「求皇上恕罪,臣的確是糊塗了。」
他怎麼忘了,皇上貴為一國之主,做事自然有他的分寸,即使心裏不滿胡天霸想利用北國的勢力替自己壯威,但也實在犯不著為個女人挑起兩國紛爭。
傅淩鈺輕輕擺了擺手,「起來吧,稍後朕會擬旨封她為妃,你派人多留意她的舉動,若發現有任何不安份的行為,再來向朕稟告。」
沉吟了半晌,他的表情變得更加冷厲幾分,「另外,繼續密切留意秦震遠的行蹤,切勿打草驚蛇。」
尚武不敢怠慢,忙點頭應承,「臣領旨!」
 
羅羽然十分慶幸自己選修過養生學,所以即使臉上多了道小指長的疤,也沒有打擊她愛美的自信心。
回想起一個月前對著銅鏡初見這張面孔時,她的確被嚇了好大一跳。難怪小豆子每次看她的眼神都很複雜,怕是擔心她會因為毀容而承受不了崩潰吧,所以才膽顫心驚的不肯坦言告知。
也怪她太遲鈍,臉上受了傷,居然這麼久才發現,幸好傷口並不深,應該是打鬥之中不小心被刀尖給劃傷。
毀容也沒什麼了不起,養生書籍上有記載,燕窩、人參、鹿茸、魚翅都是養顏良膳,既然她的丈夫是皇帝,那麼這些奢侈品在皇宮中肯定是隨處可見了。
然而,如意算盤打得劈啪響的結果卻是,當被送進皇宮後,她才發現自己的待遇不如想像的好。
更準確點來說,是還沒看到皇帝本人,她就直接變成下堂妻了。
無憂宮是她目前的落腳處,某次她在無意中聽見宮女和太監閒聊時,才知道這附近的幾座宮殿裏住的皆是不受寵的妃子。
不受寵也就算了,至少在生活起居方面也差不多點吧。
可自從她進宮後,上頭只派了兩個太監和兩個宮女前來伺候,而且每個月據說只有三十兩銀餉,至於吃穿用度,更不必說。
單從她每天三頓兩菜一湯的簡單菜色上就能看出,這宮裏的人根本就沒把她放在眼中。
面對這種待遇,她當然不可能坐以待斃,為了讓自己臉上的疤痕盡快消除,她絞盡腦汁,最後,終於在御花園的池塘裏被她發現一條又一條的肥鯉魚。
要知道魚肉含有豐富的膠原蛋白,被人體吸收後,不但可以養顏美白,還可以使傷口迅速癒合。
既然御膳房不肯拿好酒好菜招待她,她當然要學會自食其力。
短短半個月間,臉上原本猙獰的疤痕便平復許多,若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她的臉曾經被劃傷過。
午時剛過,她便帶著小豆子偷偷潛進御花園的池塘邊。
時值夏季,即使是寒冷的北國,午時的高溫也是可以曬死人的。依據她多日來的觀察,這個時間妃子們極少會出來散步聊天,至於那些皇城護衛,則忙著換班。
所以她才能逮著機會和小豆子開始偷魚行動。
「悅妃娘娘,咱們每天都來這池塘裏偷魚,時間久了肯定會被別人發現的,萬一哪天……」
「小豆子,妳就不要杞人憂天了,皇宮這麼大,來這園子撲蝶觀魚的妃子哪個是真正散心來的,若不是皇上會偶爾出現在這裏,妳以為她們會沒事來這逛嗎?」
不理會小豆子的一臉擔憂,羅羽然挽起衣袖,撩起過長的袍襬,赤著腳丫踏進池塘裏去捉魚了。
說起悅妃娘娘這個稱呼,還要追溯到半個月前,當時她正替小豆子惡補養顏美容課程,突然跑來一位尖嗓子的公公,拎著一道聖旨要她下跪接旨。
啪啦啪啦一串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的制式台詞唸完之後,那位尖嗓子公公挑著眼皮,很傲慢的宣讀,她已經被封為悅妃娘娘。
只是她這個悅妃娘娘,在這後宮的地位似乎不怎麼樣,比如幾天前梅妃宮裏的一個丫頭見了她,不但沒行禮問好,還趾高氣揚的瞪了她一眼,然後傲慢的轉身走人。
她是不太在意啦,反正這地方她是不準備久留,又何必管別人怎麼看待她,不過小豆子就滿臉不平衡了,見自家主子被蔑視還替她不平的抱怨一番。
就是眼下瞧見她不顧形象跳進池塘裏捉魚,也有話要說。
「娘娘,您的身份好歹也是個主子,想吃魚吃肉,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可自從您進了這皇宮,不但連皇上的影子都沒見到,反而還要受那些奴才的氣,奴婢可真是為您不平。」
經過這段時日的相處,小豆子對自己從前認知中無能又膽小的九公主,可是重新做了一番認識。
原來公主不但活潑好動,而且知道的東西好多哦。
顰笑間哪找得到半點自卑懦弱,記得前天送飯的太監故意晚了兩個時辰,公主幾句話便將對方臭罵得險些以死謝罪。
而且公主對自己不但沒有半點架子,還把她當妹妹來疼愛保護。
可能也是因為這樣,對公主的處境,她越來越無法平心靜氣的看待。
「受寵不受寵,那可不是我說了就算。」說話間,羅羽然機警的彎腰,起身之際,懷中已經抱起一條肥嫩的大鯉魚。
小豆子眼明手快的抓過木桶,一條肥鯉魚便成了她們的囊中之物。
「可是娘娘,您都不覺得氣悶嗎?凡是入了宮的妃子,哪個不幻想被皇上寵愛,就算皇上不寵您,好歹也要來看一眼嘛。」
繼續尋找著下一個目標,羅羽然的嘴巴可沒閒著,「小豆子,難道妳就沒聽說過,紅顏未老恩先斷,斜倚薰籠坐到明嗎?
「自古以來,哪個皇帝不是薄情寡義,見一個愛一個?等到君王膩了,下場不是一樣悲哀。再說了,皇上看不上我,我還看不上他呢,懷中千人枕,就算是高高在上的皇上又如何,還不是一樣髒,唔……」
一番高談闊論還未說完,嘴巴已經被小豆子急急掩住。
小丫頭機靈的左瞧右瞧,發現周圍沒人,才一臉擔憂的朝主子搖搖頭。
「娘娘,您不要命啦,這話要是傳到皇上耳中,咱們的小命可就不保了。」
「放心啦,那皇帝現在搞不好正躲在哪個妃子的宮裏行魚水之歡呢,哪有閒工夫來這裏聽閒話……」
不幸的是,她剛剛的那番話的確被經過的某人全部聽了進去。
跟在傅淩鈺身後的兩個小太監臉色是嚇得慘白。要不是皇上伸手阻止,他們恐怕已經衝過去,將那個膽大妄為的妃子就地正法了。
可從頭到尾,傅淩鈺都傲然的站在假山後,很有耐性的欣賞著蹲在池塘裏捉魚的主僕兩人,將他這個北國皇帝貶得一文不值。
直到那個叫小豆子的丫頭奉主子的命令將一桶魚提走,留下那穿著打扮完全不符合嬪妃形象的女子,一個人繼續捉魚。
整件衣袍的下襬被她繫在腰間打了個結,袍下的白綢褲也挽到膝上,兩條細白小腿踩在兩尺深的池塘裏,更顯白皙嬌柔。
這女子……居然敢在他北國皇宮裏肆無忌憚的口出狂言。
剛剛那個小丫頭叫她悅妃,難道她就是不久前嫁進宮裏的狼國九公主?
說起來,若不是今日經過御花園,不小心聽到她剛剛的那番話,他還真把這位公主的存在拋諸腦後。
再仔細打量那捉魚捉得不亦樂乎的人兒。的確不夠美,至少比起他後宮那些妃子,她的容貌真的不怎麼樣。
除了眼神清澈一些,嘴巴紅潤一些,整張面孔看起來普通至極,而且她的右頰處還若隱若現一道細白疤痕,這等姿色想在後宮引得帝王回眸,真是難上加難。
可她那膽大妄為的發言,倒是引起他的好奇了。自出生後便被封為北國太子,從小到大,凡是接觸過他的人,哪個敢對他有半分不敬?
揮手示意兩個小太監退到一邊,他從假山後緩步走出,渾身上下所散發出來的帝王威儀,令人望之生畏。
那邊正哼著小曲的羅羽然渾然沒察覺到危險逼近。
這炎熱午時,留在無憂宮裏也只能拿著扇子猛力搧風,感覺不到半絲清涼。
倒是在這池塘裏,旁邊有幾棵大樹擋著,一頭還有假山襯著,水溫怡人,而且還清澈透頂,偶爾有幾條肥魚游過,伸著腳丫子戲耍一番,倒也快活。
直到一股陰影罩下,她才笑嘻嘻的抬頭,「小豆子,妳這麼快就回來……」
第二章
接下來的話硬是被她吞回腹中,因為出現在眼前的不是小豆子,而是個身材高大、五官俊美、氣勢迫人的男子。
他身著玄色錦袍,腰束玄色龍紋玉帶,腳蹬黑靴,烏黑長髮高高束起,一條淺藍色緞帶飄於腦後。
這人……從頭到腳都給人一種強勢霸氣的感覺,鳳眉龍目,皮膚是透著健康的小麥色。
她心頭不由得微微一跳。廢話!見了美男子,哪個女人能不臉紅心跳。
「狼國國主對子女的教育還真是失敗,光天化日下,妳這身打扮成何體統?」
傅淩鈺並未直接暴露自己身份,依他的想法,能夠出入後宮的男人除了自己還能有誰,對方應該一眼就能認出他才是。
而若換成平時,敢對他如此出言冒犯的妃子,早被拖去重罰五十大板。
可今天他心情好,因為在不久之前軍中傳來捷報,他北國驍勇的將士又成功的將一個附屬國攻下,納入北國的版圖,所以他才沒有將她馬上治罪。
聽對方一開口便是一頓教訓,羅羽然心裏自然不爽,可在這皇宮內院,她又不能隨便得罪人。
再說,對方渾身上下皆高貴非凡,又出現在後宮這種地方,她直覺猜想對方有可能是北國皇帝,但轉念一想,皇帝身邊向來都是僕從成群,怎麼可能孤身一人出現在這裏?
尤其是這麼個大熱天,皇上應該留在哪個妃子的宮裏享樂乘涼,不會跑到這偏僻的地方散步才是。
再看他輕便的衣著,她就更加否決了自己的第一個臆測。而且皇上一般都會身著龍袍,頭戴皇冠,不是嗎?
那麼,對方很有可能是這宮裏的侍衛,而且還是很高階的那種。
不過話說回來,這位先生您哪位啊,我穿什麼關你屁事?
沒好氣的看了對方一眼,羅羽然唇邊蕩出一抹挑釁的笑容,「侍衛大哥,我的穿著打扮似乎還輪不到你來管吧?若是你嫉妒我好命的可以在這池塘裏嬉戲玩水就直說,何必拐彎抹角的罵人?我父皇怎麼教育我是他的事,您是在操什麼心?」
這女人居然把他當做侍衛,這倒是好玩了。
見她髮絲凌亂,臉頰上還沾著水珠,褲管已經全部濕透,踩在池塘底的腳丫清晰可見,尤其是那兩截潔白小腿,緊緻的肌膚彷彿吹彈可破。
一時間,他竟有股衝動,想將這嘴巴刁鑽的人兒扯進懷中,狠狠蹂躪一番。
可猛然回神時,他不禁被自己剛剛所產生的想法嚇了好大一跳。
什麼時候,他竟然會對一個女人產生這種感覺了?更何況,這女人長得實在不怎麼樣。
心頭莫名產生一股煩躁,從嘴裏說出來的話也顯得有些不饒人,「嘴巴倒是挺刁的,只不過,頂著一張帶疤的臉,不由得讓人想起一句話——醜人多作怪。」
羅羽然被男人刻薄的評價氣得直跺腳。有沒有搞錯,活了二十六年,她一直以自己完美無瑕的容貌、傲人修長的身材為榮,否則,怎麼可能從那麼多應徵者中爭取到空中小姐這份工作?
只是回頭想想。二十一世紀的自己的確很美啦,但目前待的這個身體,不但個子變矮了,五官也沒那麼漂亮了。
可……也和那句醜人多作怪扯不上一點關係吧。
看來這傢伙是存心來找碴的。哼!想跟她羅羽然鬥嘴皮子,他還嫩了點。
撇了撇唇,她雙臂環抱胸前,驕傲的抬高下巴,一臉的似笑非笑,「我是醜,但那又怎麼樣?我再醜也有人娶,而且娶我的那個人還是當今皇上,若你說我醜人多作怪,那豈不是侮辱了皇上的眼光!侍衛大哥,你這麼暗地裡批評皇上的眼光有問題不太好吧?」
這小女人倒是伶牙俐齒,還懂得搬出他來壓制別人,看來這狼國九公主並非膽小怕事之輩,莫非是尚武的調查有誤?
見她一副挑釁模樣,傅淩鈺心底竟產生一絲欣賞。從來在他身邊的女人都是討好加獻媚,何曾見過這麼古靈精怪的小東西?
見她明明因為那句醜人多作怪而氣個半死,可卻仍擺出不肯服輸的模樣,不禁引起他捉弄的心態。
「就算皇上將妳娶進宮又如何?若是我沒猜錯,妳進宮這麼久,恐怕連皇上的面都沒見過吧,哼!一個不受寵的妃子而已,居然也敢這麼囂張。」
「哈哈哈!」她誇張的大笑三聲,「那只能說明皇上的眼光令人沮喪啊,再說了,你口口聲聲說他不寵我,怎麼就沒想過,我希不希罕他來寵呢……」
就在羅羽然拚命維護自己尊嚴時,一個侍衛急慌慌跑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傅淩鈺的跟前。
「啟稟皇上,秦將軍有要事稟奏,此刻正在御書房候著……」
羅羽然不由得瞪大了雙眼,不敢相信的瞪著眼前這男人。
與此同時,對方也玩味的看著她。
她心頭一跳,眼神很無辜的問他,「你……你不是這宮裏的侍衛嗎?」
 
撲通一聲,這狼國九公主因為過份激動,加上腳下一個打滑,整個人重重的跌倒在池塘裏。
傅淩鈺發誓,他從沒見過這麼蠢的女人,摔倒的姿態既可笑又好玩,明明不是很深的池塘,她也能連嗆好幾口水,接著還有一條肥鯉魚很不客氣的將尾巴塞到她的嘴巴裏。
她急得大喊大叫,並賣力的蹬著兩條小腿。
最後還是在他的指示下,幾個侍衛才將她從池塘裏打撈上來。
她狼狽萬分的坐在地上直喘出氣,浸濕的頭髮上還很可笑的沾著幾片枯葉。
一陣猛力的咳嗽之後,她氣怒的瞪著他,清澈的眼眸中不但沒半分畏懼,反而還帶著幾分怨懟。
「皇上,既然您貴為九五之尊,拜託下次出場時能不能正式一點,好歹也在身邊帶兩個侍衛充場面,或是穿上龍袍戴上龍冠。免得小女子我不長眼沒認出您來,誤把天子當侍衛,咳咳咳!還有那該死的魚居然敢跑到我的嘴巴裏,看我今天晚上不蒸了你吃……」
回想起她當時狼狽的模樣,傅淩鈺不由得淡淡笑開。
「皇上……皇上……」
一道小心翼翼的輕喚拉回他的思緒。
御書房站著的幾個大臣皆冷汗直流,因為他們一向以國事為重的皇上,竟然會在他們談論國事時突然走神,而且還一臉陶醉的露出微笑。
這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
看著眾臣一臉驚訝好奇,傅淩鈺連忙收斂心神,擺出嚴厲的面孔,「眾卿有何要事稟報就說吧!」
很快的,北國兵馬大元帥秦震遠便踏前一步,躬身一禮。
「皇上,先帝駕崩前曾留下遺詔,希望皇上有朝一日可以帶兵攻占南朝領土,完成先帝生前的遺願。經過這些年的培養,我國軍隊日益壯大,所以臣認為,是時候帶兵出戰,一舉殲滅南朝了。」
他的提議很快便引來其他臣子的附議。
北國有個眾人皆知的祕密,那便是先帝最深愛的女人,也就是當今皇上傅淩鈺的生母,曾是南朝儲君。
可她卻在即將繼承帝位時遭人陷害,身受蠱毒,三番兩次被折磨得死去活來。
所以先帝便對南朝憎恨異常,於是留下遺詔,希望有朝一日,自己的子孫可以將南朝占為己有,為妻報仇。
面對眾臣的提議,傅淩鈺不動聲色的蹙眉沉思,片刻後,才緩聲道:「秦大人的提議雖然是先帝的心願,但朕也有朕的想法,目前想攻占南朝,時機並未成熟,待朕部署好一切,自然會採取行動,了卻先帝遺願。」
「但是皇上,先帝已經去世十多年,這些年來我北國不斷擴大兵力,臣以為時機已經成熟。」秦震遠繼續進諫。
「秦大人,很多時候,事情並非單純的武力可以解決的。」傅淩鈺目光一掃,「朕說了,這事朕心中有數,秦大人一片忠心,相信先帝在天有靈必深感欣慰,還望秦大人莫要急躁,有朝一日,朕自會給先帝一個交代。」
臉上雖掛著笑,但眼角卻冰冷如石。
秦震遠見自己的提議換來皇上的否決,臉色自然不太好看,可身為人家臣子,他又不可以抗旨不遵,所以只能無聲點頭。
眾人見秦大元帥不再作聲,自然也不敢再多言,免得惹怒龍顏,後果將不堪設想。
與幾個朝中重臣又商討一番國事之後,已經接近午膳時間,然而傅淩鈺卻發現自己今天沒什麼胃口,腦中不時會想起那個膽敢對他出言不遜的胡悅兒。
不是說她在狼國並不受寵嗎?更準確的說,胡天霸根本就沒把這個九公主放在眼裏過。
尚武呈上來的奏摺裏還說,胡悅兒久居深宮,平日少言內向害羞,就連見了下人,都不敢大聲跟人家講話。
這麼一個膽小如鼠的女人,那天居然敢用那種態度來與他對峙……
他發現自己越是深思,對她的好奇便越強烈。明明那張臉普通得幾乎沒什麼看頭,唯一讓他在意的,恐怕就是她那雙無辜清澈的大眼,以及其中所流露出來的坦然神色吧。
想到這裏,傅淩鈺蠢蠢欲動,想要再見她一面的慾望強烈得讓他坐不住了。
身旁伺候多年的太監見主子遲遲不用膳,還不時露出讓他不解的表情,正想提問,卻見他突然起身,撂下一句「擺駕無憂宮」,便撩袍走人。
 
與此同時,無憂宮裏,羅羽然和小豆子正不分主僕的坐在桌前,同心協力的將一條條新鮮的小黃瓜切成片,小心翼翼的放到盤裏擺好。
「娘娘,這些黃瓜片放到臉上後,真的會讓皮膚變白、變嫩嗎?」她從來不知道原來蔬菜水果還能貼在臉上享用。
「當然嘍,這就叫做蔬果養顏法,除了小黃瓜之外,木瓜的效果也是超明顯的……」
雖說人參鹿茸銀耳她這個悅妃娘娘無福享用,但水果蔬菜還是應有盡有的。
自從在池塘裏偷魚的事跡敗露之後,那個可惡的皇帝像是故意與她作對一般,居然下旨對池塘嚴加看管,但凡再有偷魚者,一律鞭笞二十。
而且這道旨意還是當著她的面下的,更讓她發飆的是,他下旨時,還似笑非笑的用挑釁的眼神看她,彷彿在說:看妳以後還敢不敢來這裏偷魚。
她氣!她恨!捶胸頓足外加扼腕跳腳,可這皇宮內院裏,皇帝是老大,而她無非是個不受寵的妃子,地位比資歷深的老宮女還不如,就算再不滿,哪有膽子敢抗旨不遵。
肥嫩的鯉魚沒得捉,只得再想別的辦法來自救,所以蔬果養顏法便被她派上用場。
就在主僕兩人興致勃勃的一問一答時,只聽外面突然傳來了一位公公尖細的嗓音。
「皇上駕到……」
羅羽然皺眉。這位公公的嗓音也太刺耳了,就像一隻公烏鴉發出的噪音,也難為那位俊美的皇上。
宮裏居然養著這種人,每次聽他喊,她都替自己的耳朵哀悼。
咦?剛剛那烏鴉太監喊什麼?
她猛然一怔,再抬頭時,就見小豆子的嘴巴張得大大的,一臉驚惶失措,分明一副被嚇傻的模樣。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傳來,接著又是那烏鴉太監尖細的嗓音,「皇上駕到,怎麼還沒人出來迎接聖駕?」
小豆子這才回過神來,而羅羽然也終於搞明白,原來剛剛外面的那聲「皇上駕到」,是衝著自己的宮殿來的。
自從她入宮以來,還沒被皇上召見過,更何況她這無憂宮又小又簡陋,聖駕怎麼可能無緣無故光臨?
主僕倆驚愕之餘,傅淩鈺已經在太監的陪同下走進來。
今天的他身著一襲月牙白色錦袍,胸前金色藍色紅色的絲線繡著精緻的五爪飛龍,頭戴紫金龍冠,冠冕正中還鑲著一顆寶石。
比起上次那身隨意的打扮,這下更昭顯出他無可匹敵的帝王之姿,他的身材傲然,氣勢威嚴,從內向外散發出一股渾然天成的王者氣勢。
小豆子何曾看過這麼俊美又尊貴逼人的男子,更何況對方還是北國皇帝,僅是對方身上散發出來的龍威,便讓她雙膝一軟的重重跪倒,渾身不住打顫。
羅羽然有些搞不清狀況的看著滿屋子的奴才全都跪倒在地,只有她傻愣愣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臉上還黏著一堆黃瓜片,及時想起自己可笑的模樣,這才急忙將黃瓜片扯下來,落得滿地皆是。
「大膽悅妃,見了皇上,為何還不下跪?」那烏鴉太監厲聲一吼,顯然對她的行為十分不滿。
羅羽然皺了皺眉。在現代社會活了二十六年,見人就跪拜這種事,她實在做不來,可古代皇權大過天,不跪拜就是大不敬,罪足以殺頭。
因此即使心底不滿,她還是硬著頭皮屈膝跪下。
真是要命的鬱悶,這都怪那該死的月老,無緣無故把文明世界的她扔到這八股時代,還要守著這些繁文縟節,動不動就跪來跪去,真是煩死!
「大膽悅妃,見了皇上,為何不問安?」又是那烏鴉太監刺耳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羅羽然已經夠不爽了,耳邊又不斷傳來那尖細的噪音,她暗暗咬著銀牙,心裏早將對方罵得體無完膚。
對著傅淩鈺盈盈一拜,她強迫自己露出自己都覺得噁心的笑容,「臣妾見過皇上,吾皇萬歲萬萬歲。」
傅淩鈺閒適的坐在軟榻上,無視這滿屋子跪著的奴才,彷彿已經習慣被人如此膜拜。
再看跪在腳邊的悅妃,一頭烏絲被她隨意盤於腦後,不但沒有半根珠釵陪襯,還脂粉未施,更誇張的是,一片未來得及扯下的小黃瓜還很可笑的黏在上面。
這女人一定要每次都給他帶來意外的驚喜嗎?
見她明明跪在面前,可眼中卻散發著倔強的光芒,彷彿向他跪拜,便會折辱了她的身份似的。
偏偏她越是倔強,他便越想征服她。既然這小女人跪得不情不願,他倒要好好罰罰她。
「悅妃,好歹妳也曾是一國公主,這宮裏的規矩還要朕再找人重新調教妳一遍嗎?見了朕不但不下跪請安,反而還膽敢用這種大不敬的目光與朕直視,莫非,妳是想對朕的威嚴做出挑戰?」
冤枉啊大人!小女子我來自二十一世紀,宮規不懂,禮節不知,還有,難道皇上老兄你不知道,看著對方的眼睛說話才是對別人的尊重嗎?
羅羽然在心裏對他做了個大鬼臉,可臉上卻依舊掛著謙虛的微笑,「皇上您說這話豈不是折煞臣妾了?自從嫁到北國,皇上可是從來都沒擺駕過無憂宮,剛剛突然聽到皇上駕到,臣妾還以為是耳朵出現幻聽,所以一時之間忘了禮節規矩。
「皇上您大人大量,何必在這些小事上與臣妾計較?不過幸好臣妾之前略有耳聞,知道皇上您器量無邊,否則您剛剛的那番質問,倒差點讓臣妾誤會您是個小器的君主呢。」
一番話說得褒貶不明,涵義頗深,傅淩鈺哪可能聽不出她的弦外之音。分明就是在拐著彎罵他小心眼。
好呀,妳越是喜歡跟朕對抗,朕就越想挫挫妳的銳氣。
他似笑非笑的將身子倚進軟榻裏,坐姿慵懶不羈,臉上掛著戲謔的神情。
「悅妃,朕聽說妳自進宮以來,每日在這無憂宮裏生活得愜意又自在,而且還放話說,並不希罕朕的恩寵,口氣囂張又狂妄,真是好大的膽子,莫非妳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以及自己應該承擔的責任?」
怪了,明明是他把她晾在無憂宮自生自滅,她自己找到一套排遣時間的生活方式,這也礙著他了嗎?
再瞧這滿屋子跪了一地奴才,而他自己卻舒舒服服的坐在那裏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就像一隻吃飽的豹子,既危險,又帶著幾分戲耍心態,視他人無如物。
他這種藐視他人的行為激起她的不滿,她無畏的迎視他,笑得極為優雅輕柔。
「這責任可不是臣妾一人的,若皇上也在乎自身責任,何苦臣妾進宮這麼久,連皇上的面都不曾見過,你我好歹在名義上也是夫妻,皇上指責臣妾的同時,莫非也在數落自己沒盡到丈夫的職責?」
「大膽悅妃……」
尖細嗓音再次響起,羅羽然狠狠一記目光瞪了過去,「大膽奴才,我們夫妻在這裏說話,有你什麼事?你左一句大膽、右一句大膽,可有把我這堂堂皇妃放在眼中?虧你一口一聲悅妃的叫著,對待皇上的妻子,哪容得你如此放肆還是……」
她挑釁的望向傅淩鈺,「這北國皇宮中,所有的奴才都能爬到主人的頭上使潑撒野?」
一番話訓得那尖嗓太監面紅耳赤。
傅淩鈺從旁細心打量。這女人雖然跪在地上,可姿態卻傲氣凌人,這種並非深宮女子才有的霸氣,不禁令他刮目相看。
他向來欣賞有能力、有膽識的人,可他後宮佳麗每個見了他,不是唯唯諾諾,便是獻媚討寵,令人煩不勝煩。
而她不但口齒伶俐,反應也極快,總能夠不著痕跡的將別人陷於有口難言的窘境。
他也知道身邊的太監平日裏喜歡仗勢欺人,更知道那些嬪妃皆想利用貼身太監來討好他,但他多半心思都在朝政上,對這種芝麻小事的事,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今日見她把那囂張太監訓得臉紅耳赤,心中倒也覺得痛快。
他淡然一笑,伸手勾起她的下巴,指尖玩味的撥弄著右頰上的小黃瓜片。
「悅妃的膽子倒挺大的,居然連朕都敢教訓了。」
被迫抬起下巴,羅羽然不得不與他對視,他的手指又長又白,分明就是一雙富貴手,指尖透過黃瓜片輕輕刮著自己的臉,那種奇異的觸覺令她心頭小鹿亂撞。
她暗咬貝齒,依舊不卑不亢的道:「臣妾哪敢指責皇上,臣妾只是說出事實而已,在這宮裏,皇上就是臣妾的天,就算是借臣妾千百個膽子,又怎麼敢去挑戰您的權威。就像此刻,皇上不讓臣妾起身,臣妾就要乖乖跪在這裏,就算膝蓋很痛,臣妾也是萬萬不敢多吭半聲的。」
「哈哈哈,沒想到狼國的九公主竟這樣有趣……」
聽她拐彎抹角的數落他的霸道,傅淩鈺終於被她逗得朗聲大笑起來。
這下不但尖嗓太監嚇了一跳,就連幾個仍跪著的奴才也是大驚失色,不敢相信剛剛笑得很放縱的人,是傳聞中冷酷威嚴的皇上。
見他笑得囂張,羅羽然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她含怒瞪了他一眼,小聲咕噥道:「哼!給你下跪的人,可並非都是真心服從於你的人,高興個什麼勁?」
沒想到她的碎碎唸卻被傅淩鈺聽個一清二楚,「朕既然能坐穩這個皇位,自然有朕的治國之策,至於那些人是否真心臣服於朕,朕心裏自然有數。」
他戲謔的瞟了她一眼,「這個天下是朕的,這個皇宮是朕的,就算是妳,同樣也是朕的,只要朕勾勾手指,妳不是一樣要乖乖臣服於朕的腳下,乞求朕的疼寵,朕想要的,哪個敢對朕說出半個不字?」
好個狂妄的傢伙!
她哼了一聲,故意與他作對的啟口道:「可惜臣妾要讓皇上失望了,因為臣妾從頭到尾,都沒希罕過皇上的恩寵。」
「噢?」他滿不在乎的挑了挑眉,表情慵懶邪魅,「這倒是有趣了,朕倒想看看,妳是真的不希罕,還是裝作不希罕?」
說罷,他突然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跪在腳邊的悅妃。
「陳公公,傳朕旨意,今夜,命悅妃侍寢。」
第三章
早睡早起不但能令身體健康,還可以養顏美白。
羅羽然一直遵循著就算有天大的事也絕不熬夜,因為熬夜不但會有黑眼圈,而且還會新陳代謝失調,進而導致便祕之類的毛病。
於是用過晚膳,散個步回來,她便早早上床,準備睡美容覺,壓根將傅淩鈺那道侍寢的聖旨,拋到九霄雲外。
所以,當她在睡夢中被人喚醒,迷迷糊糊的被帶到皇極宮,也就是當今天子的寢宮時,整顆腦袋還停留在夢境裏。
傅淩鈺忙完朝政,又在宮女的侍奉下用過晚膳,才命人將悅妃召進寢宮。
本以為那個嘴硬的小女人在接到侍寢的聖旨後,會使勁全力來迎合自己,就像以往那些新入宮的妃子,一開始也是有人故作矜持的擺高姿態,到頭來還不是一個個迫不及待的爬上他的龍床,等待他的寵幸。
可萬萬沒想到,他回到皇極宮之後,第一眼看到的竟是那女人亂沒形象的躺在他的龍床上,懷中還抱著一團錦被呼呼大睡。
「皇上,一刻鐘前,奴婢已經提醒過娘娘了,一定要等到皇上回來,可沒想到她……」
傅淩鈺朝那宮女揮了揮手,對方知趣的屈膝告退。
他走到床前,仔細打量著床上睡得香甜的女人,潔白的綢質褻衣微微敞開,腿雖被綢褲包裹著,露出的細白腳踝仍有種引人遐想的誘惑在。
她微張著小嘴,鼻間發出均勻的呼吸,睫毛並不濃密,但卻又長又捲,臉上那道疤痕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消失不見,也不知是否是他的錯覺,他竟覺得她的臉蛋比初見時白皙許多。
忍不住伸出大手,在她臉頰上掐捏著,很快便換來她一陣不舒服的嚶嚀,並不客氣的伸手拍了他的手背一下。
傅淩鈺怔了片刻,唇邊泛起淺笑。好個無禮的小傢伙,妳越是想睡,我便越不讓妳睡。
壞心眼一起,他像個頑皮的孩子,不斷的搔著她的癢,很快,她便皺起眉頭,一副被惹毛的模樣。
「小豆子別鬧了,我很睏……」吼聲一起,她翻了個身,背對著他,繼續睡她的。
好啊,居然還敢無視朕的存在!
惡意再起,他抬起大手,對著那挺翹的小屁股便是幾巴掌。
這下,羅羽然總算清醒過來,她怒氣沖沖的轉身要開口大罵,迎面卻對上傅淩鈺的俊顏,即將出口的三字經也被她硬生生吞回口中。
她皺著眉,不滿的揉著自己的小屁股,「皇上,擾人清夢是很不道德的,難道您貴為天子,連這點道理都不懂嗎?」
「悅妃好大膽,居然連朕也敢教訓,該罰!」
說著,便坐到床前,一把將她扯至腿上,再次揮起巴掌,懲罰性的拍了幾下。
羅羽然從小到大何曾被個男人這樣打過屁股,不禁俏臉微紅,直覺的開始拚命反抗。
傅淩鈺本只想教訓教訓這個總是跟他頂嘴的女人,但此刻對方這樣在他懷裡鑽來鑽去,小屁股為了躲避巴掌的襲擊,更是用力擠進他的腿間,再嗅著不斷飄進鼻腔的誘人體香,不經意間已經撩撥得他慾火焚身,不能自制。
他並不是一個會苛刻自己的男人,他不沉溺於男女之間的魚水之歡,但也不會在自己的身體有需求時,強迫自己學會冷靜。
既然對懷中這嬌軀有了渴求,他自然不會放過將她吃乾抹淨的機會。
「還沒有哪個女人敢像妳這般放肆,朕還沒回寢宮,妳倒是有膽子獨自睡了,胡悅兒,既然妳這麼喜歡挑戰朕的耐性,那今天朕就要連本帶利的討回來……」
邊說邊將她的褻衣褻褲剝去,羅羽然心底一驚,這意外發展令她措手不及,她掙扎幾下,可雙手卻被他牢牢箝制住,動彈不得。
「你……你想怎麼樣?」
他邪氣一笑,俐落的褪去自己的衣袍,「妳與朕可是夫妻,接下來自然要做夫妻間才能做的事嘍……」
修長兩指輕輕夾住她胸前一粒紅櫻,稍一用力,便換來她的一陣嬌吟,他輕輕掐起,突然放手,再瞧那粒紅櫻已變得挺立。
他不由得一笑,眼帶戲謔的道:「瞧,才撥弄幾下,就已經起了反應。」
她被他挑逗得又羞又怒,偏偏他力道奇大,根本就掙不開他的箝制。
「那只是身體的自然反應好不好,你可不要以為這是你技巧高超……」
雖說身體在他的挑逗下變得極為敏感,但嘴巴一向不肯服輸的她,怎麼可能輕易被他踩在腳下。
「噢?這麼說來,妳是不相信朕的能力了?」
說著,突然將兩腿抬高架到自己的肩頭,頓失重心,羅羽然險些仰頭摔倒,幸好她反應夠快,一把圈住他的脖子,卻換來他更加囂張的笑聲。
「看吧,不僅身子起了反應,現在又對朕如此熱情的投懷送抱……」
「才沒有……」她氣極想鬆手,可又覺得那個姿勢更加恥辱。
「嘴上說著沒有,可妳的這裏可是十分歡迎朕的光臨啊……」
傅淩鈺看著她那粉紅的幽祕,此時已經在他手指的挑逗下逐漸濕潤,一開一闔的小嘴彷彿也在說著種種哀求。
雖說是他惡意挑逗在先,可這樣誘人的光景仍舊令他血脈僨張。
強烈的衝動令傅淩鈺慾火驟生,他突然將她撲倒,強勢的咬住她嬌豔欲滴的粉唇。
「唔……好痛,不要……」可惡的傢伙居然這麼用力。羅羽然在心底咒罵,身子也不禁更加反抗起來。
「不要?妳敢說不要?」
她越是反抗,反而更增加了他的征服慾,他就不信自己堂堂天子,連個小女人也收拾不了。
以往在床上,那些妃子哪個不是主動巴上,甚至連春宮圖上的各種姿勢也學得有模有樣。
哪像這個小女人,不但一臉排斥,還一副拚命逃離的模樣。
他邊吻邊咬,雙手有技巧的揉捏著她胸前的兩團渾圓,片刻工夫,她已經嬌喘連連,展露出一副媚眼如絲的誘人模樣。
傅淩鈺不禁沉沉一笑,大手往她濕滑的腿間探去,引起她一陣顫慄。
「現在,還敢再說不要嗎?」
羅羽然恨恨咬著牙齒,心底早將他臭罵一百回合。
轉念突然想到一件事。
記得月老曾說,只要懷上她命定丈夫的骨肉,那麼她就可以離開這個時代。
他所指的應該就是眼前這男人吧?
只要懷上他的孩子就行是吧?一旦她完成任務,不但自己可以離開這裏,遠在二十一世紀患有心臟病的妹妹也能就此健康的陪在父母身邊……
那麼她還有什麼好反抗的?
可是看到他臉上那囂張的笑意,她就很不爽,恨不能咬碎他所有的自負,並狠狠的踩在腳底下蹂躪。
所以,她毫不客氣的回了他一記挑釁的笑容,「既然皇上這麼有本事,臣妾倒想看看皇上究竟能不能把臣妾伺候得欲仙欲死……」
「好個不肯服輸的小傢伙,朕今天不好好教訓妳,有朝一日妳便爬到朕的頭上來了,既然妳想知道朕的厲害,今天便讓妳領教領教……」
良辰美景,皇極宮內,一片春色盎然。
輾轉一夜過去,迎來翌日清晨,外面傳來內侍報時辰的聲音,一向睡眠淺的傅淩鈺睜開眼,看到懷中竟摟著一個像八爪章魚一樣巴著自己的女人。
回想起昨夜纏綿,她一次次在他懷中討饒求歡的情景,便不由得笑開。
熟睡中的胡悅兒睡相居然這麼無辜可愛,少了印象中的牙尖嘴利,倒挺惹人愛憐的。
只不過,女人之於他,無非就是政治利益的棋子,可以利用,但絕對不可以動情,否則一旦寵過頭,她們便會恃寵而驕,擾亂後宮秩序。
所以杜絕麻煩最好的方式,就是不寵任何人。
只不過……為什麼昨夜陳公公在事後提出要送她回無憂宮時,他竟一反常態的拒絕?
只因為她當時實在倦得沒了力氣,像個孩子一樣賴在他懷中睡著了,他就不忍心了嗎?
就在傅淩鈺凝眉打量她睡容時,羅羽然身子微微動了動,半晌後,她終於睜開了眼,皺著細眉,一副沒搞清楚狀況的模樣。
她抬了抬眼,與他四目相對。他心底暗笑,想看看這女人在兩人共度一夜春風後,還敢不敢再跟他叫囂。
誰知她只是淡淡掃了他一眼,不客氣的推開他的胸膛,懶洋洋的伸了個懶腰。
起身,坐起,雙手揉了揉睏倦的大眼,之後,十分不客氣的越過他的身子,從地上掏起衣服,慢條斯理的一件件穿回身上,從頭到尾,他都被忽略了。
傅淩鈺有片刻的吃驚,接著,就看見穿戴整齊的她走至梳妝台前開始梳洗,當她再回到床邊時,臉上已掛著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並對著仍躺在床上的他福了福身。
「昨夜多謝皇上寵幸,臣妾在此謝過拜別,時辰還早,皇上您再多睡會吧,臣妾告辭嘍。」
傅淩鈺終於感覺到不對勁,他坐起身,錦被滑下,露出赤裸的胸膛,他眼睛微瞇,沉聲道:「妳是什麼意思?居然敢走得這麼灑脫,難道妳忘了昨晚……與朕之間發生過的事?」
話一出口,他才發現自己居然像個被始亂終棄的女人,逼著對方認帳。
看著他光滑性感的胸膛時,羅羽然忍不住猛吞了幾口口水,但輸人不輸陣,昨天她叫得那麼大聲,求饒聲現在回想起來都還讓人面紅耳赤。
她可不想承受他的調戲諷刺,所以在睜眼的一瞬間,很快做好防備,來個先下手為強。
面對他的質問,她盈盈一笑,氣死人不償命的道:「皇上,您該不會以為有了肌膚之親之後,您就可以得到臣妾的心了吧?」
見他變了臉色,她在心中高喊一聲:耶!本小姐終於也可以讓你恨得牙癢癢了吧。
她氣人的掩唇一笑,無視他眼中灼灼怒火,「臣妾就知道皇上並不希罕別人的真心,既然這樣,臣妾就告退了。」
轉身,她很性格的將這位九五之尊甩在身後,讓他變成下堂夫。
傅淩鈺氣得牙癢癢,恨不能將她抓過來狠狠揍一頓屁股。
可隨即又想,那樣做,他又能得到什麼?依那女人的個性,只怕會吐出更多讓他吐血的話來譴責他的行為,不然就是假意求饒,再在心底痛罵他千百回,而不管是哪一種結果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要的是,那個倔強的女人乖乖服從於他,甚至心甘情願的奉出一顆真心,只有那樣,他才能得到滿足。
想到這裡,他狠皺起眉頭,為自己剛剛的想法所不齒。女人從來都是發洩的工具,利益的犧牲品,有什麼資格來左右他的思緒?
第一次,傅淩鈺感到矛盾和自我厭惡。
更可悲的是,他發現,即使理智不停的在否決胡悅兒對他的影響力,他的心還是不受控制的被對方所吸引……
 
所以說,做人真的是不能隨便多管閒事,只要管到閒事,下場必定就是惹禍上身。
偏偏她羅羽然從小到大都是好打不平這四個字的奉行者,所以當她和小豆子去荷花池賞花……其實真正目的是想去偷採些荷花葉,好調製最新的養顏藥品,卻意外聽見據說在後宮很吃香,並曾多次承受帝王雨露的梅妃娘娘,要重責一名小太監時,就忍不住仗義執言了。
一百大板耶,那跟謀殺有什麼兩樣?就算不死,也去掉半條命。
還以為那小太監犯了什麼大過,結果探聽之下才知道,原來是那梅妃養的一隻貓被火燒死了,梅妃便將矛頭指向那個小太監。
口口聲聲說小太監之前因為摔破她的花瓶被責打過五十板子,記恨在心裏,所以趁她不備,便將她的寶貝貓偷偷燒死。
小太監聽到要被打一百板,嚇得跪地直哭,也不管昨晚下過雨,滿地泥濘將他衣袍弄髒,只一個勁的求饒。
梅妃自然不肯饒了他,惡狠狠的命人抬出刑凳木杖當眾狠打。
荷花池邊圍著各宮妃子和她們的侍從,將小太監圍個水洩不通。
羅羽然見狀,同情心氾濫,隨口說了句,「不就是死了一隻貓嗎,怎麼可以隨便拿人命來償?這皇宮裏還有沒有王法了?」
眾人聽了這話,皆將目光投向她,直到梅妃陰狠的目光掃過來,她才將對方打量個仔細。
倒是個美麗動人的女人,可惜心腸太惡毒了,明知道這種女人不好惹,但話都說了,想改口也沒機會。
她露出無害的微笑,試著跟對方講道理,「梅妃娘娘,雖說這奴才只是個小太監,可也是人生父母養的,妳一句命令責打一百大板,萬一把他打死了怎麼辦?」
梅妃父親為兵馬大元帥秦震遠,自入宮後,雖然沒被封后,但宮裏上上下下對她這個一品大官之女無不禮遇三分。
就是皇上,也看在她父親在朝中的地位上,對她無傷大雅的行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未過分苛責。
然而眼前這長得不怎麼樣,個子又矮的女人,居然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公然教訓她,她怎麼可能不氣?
再仔細一瞧,對方居然是不久前入宮的狼國公主胡悅兒,本來皇上對於胡悅兒並沒有太多好感,她派去的探子也回報,對方入宮一個多月也沒見過皇上一面。
卻不知為何,不久前,皇上突然下旨召胡悅兒入宮侍寢,並且還留在皇極宮裏過夜,聽聞之後,她可是恨得牙癢癢的,正愁沒機會惡整對方,她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
冷笑一聲,她勾起紅豔豔的唇瓣,「這奴才犯了錯,理應重責,若悅妃覺得他可憐無辜,一定要代他脫罪,那你何不索性替代這奴才挨打,也讓我看看妳究竟能大仁大義到什麼地步?」
羅羽然不氣反笑道:「梅妃娘娘這番話莫非是在說您自己是個邪惡狠毒的女人嗎?否則,您又何需將大仁大義這四個字扣到我的頭上?」
圍觀眾人聽到她反將梅妃一軍,有幾個忍不住的竟偷偷笑出聲來。
這更令梅妃怒火中燒,她平日裏囂張跋扈,豈容他人給自己難堪,當下,俏臉一沉。
「既然悅妃做不到為他人代過,那今天這頓板子只能由這小奴才自己承擔了。來人,還不給我重重的打,誰若敢放水,本娘娘就誅他九族……」
「草菅人命啦、亂殺無辜呀……小豆子,快把梅妃娘娘的模樣牢牢記住,以後咱們見了她可得繞路走,免得不小心得罪她,也落了個被誅殺九族的下場,噢,對了,據說那些殺人如麻的魔鬼還可以避邪,小豆子妳說咱們要不要請個畫師把梅妃娘娘的面貌給畫下來,晚上擺在床頭留作驅鬼用……」
「哈哈哈……」
人群中,有人再也憋不住的大笑起來。
眾人一驚,紛紛同情起那個有膽子笑得這麼張狂的男子。惹到梅妃肯定是死路一條,雖然悅妃娘娘的那番話聽在他們的耳裏,也同樣很想大笑。
「哪個不要命的奴才敢如此大膽……」
梅妃氣得渾身打顫,嬌吼一聲,此時,人群才慢慢分開,當看清楚那大笑之人時,所有人都大驚失色,紛紛跪倒在地。
「吾皇萬歲萬萬歲……」
整個荷花池周邊跪滿一地人,唯有搞不清狀況的羅羽然呆立在人群中,顯得格外醒目。
「大膽悅……」
「我跪、我跪,吾皇萬萬歲……」
公鴉嗓開吼之前,總算明白過來的羅羽然為了避免噪音出現,急忙學著眾人的姿態,皺著眉向那已經有七八天沒再見到的傅淩鈺跪了下去。
自從上次她很瀟灑的拍拍屁股走人後,這皇帝竟然沒再為難過她。
怎料今日會在這種場合中相見?
傅淩鈺其實站在人群後聽了很長一段時間,沒被人發現他的存在,主要原因是在場所有人都被她剛剛的那番言論吸引過去。
發現她對自己的影響力之後,他本來是決計不再去招惹她的,可幾日避而不見的結果,竟然是益發的思念。
就連早朝時,也常不經意的走神,搞得他煩不勝煩。
梅妃一見他出現,自然免不了一番福身問安,接著,又撒嬌的挨近他,硬是擠出幾滴眼淚,「皇上,您可要替臣妾做主啊,那奴才放火燒死的那隻貓,是皇上半年前送給臣妾的寵物,可臣妾要責打他,卻換來悅妃的袒護和笑謔,皇上,臣妾好可憐……」
羅羽然見她又是哭又是撒嬌,身子還不住的挨近傅淩鈺磨蹭,便忍不住渾身發冷,並做了一個噁心的表情。My God!天底下怎麼會有這種不要臉的女人,明明是加害者還可以扮得如此無辜,而且聲音嗲得她全身上下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傅淩鈺自然將她的小動作看在眼裏,心中暗自好笑,又覺那幾個小動作調皮可愛,讓他有股衝動,想把她摟在懷中,然後再重重咬上幾口她白嫩的臉頰。
而身邊這個散發著刺鼻香味的梅妃,則令他煩躁的皺起眉頭,恨不能把她丟到荷花池裏,把身上那股香味統統洗掉。
他心思轉得很快,可眼底卻掃去剛剛縱情的笑意,染上一片清冷,故作嚴厲的睨向悅妃。
又想捉弄她,又想刁難她,還迫不及待的想看到她氣餒發飆的表情。
「那隻波斯貓的確是朕半年前送給梅妃的寵物,如今被個奴才放火燒死,這罪責自然不小,梅妃想責罰奴才,也是人之常情,悅妃何以阻攔?」
「皇上,先不說為了一隻貓就要將一個奴才活活打死,未免太草菅人命。就說那隻貓,梅妃口口聲聲說牠是被那小太監燒死,可有證據?從頭到尾,小太監都在大喊冤枉,梅妃不問原由,說打就打,這分明就是屈打成招,若真是小太監燒死的也就罷了,若不是,豈不枉送一條人命?」
「胡說,我的貓就是那該死的奴才燒死的!」
「妳可有證據?」
「那麼悅妃,妳又有什麼證據證明,這貓不是那小太監燒死的?」
見她一臉義正詞嚴,傅淩鈺忍不住玩心大起,想看看這個嘴巴刁鑽的女人今日如何讓自己脫身。
羅羽然心中暗暗咬牙。這男人分明想給她難堪!
偏偏此時這園裏那麼多眼睛盯著她,讓她騎虎難下,何況那小太監還渾身發抖的跪在地上,樣子說有多可憐就有多可憐。
明明是個才十三、四歲的孩子,無辜的大眼裏全是畏懼的光芒,這樣的他,怎麼可能起狠心燒死梅妃的貓?
不過,那隻貓的屍體的確挺狼狽的,身上的毛已經燒得焦黑,踡縮著身子不知停止呼吸多久……羅羽然突然想起昨晚下了一場大雨。莫非……
深深吸了口氣,她無畏的迎向傅淩鈺挑釁的目光。
「皇上,若臣妾可以證明這隻貓並非是小太監所燒死,臣妾可有獎賞?」
傅淩鈺皺了皺眉。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敢明目張膽的跟自己討賞呢。
瞧她大眼清澈,一臉自信,他倒想看看這丫頭有何能耐。
「好,如果悅妃能夠證明這隻貓不是小太監燒死的,那朕就允妳一件賞賜,不過……」他轉了個心思,「若妳無法證明,朕可要重重罰妳。」
心底一下湧出無數個懲罰的念頭。老是在她面前占不到便宜,這會可給了他機會扳回一城……
「若臣妾無法證明,當然是隨皇上責罰了,不過在此之前,皇上可不可以借臣妾一把刀?」
傅淩鈺挑了挑眉,並未多問,只朝身後的侍衛使了記眼神,對方急忙取下腰間佩刀,恭敬的呈到悅妃的手上。
眾人皆好奇,看著她走到貓屍體前,舉起刀,順著咽喉部位切了下去。
人群中傳來幾個宮女的低叫,就連傅淩鈺都不解的皺起眉頭。
當羅羽然捧著那貓屍走過來時,眾人還嚇得紛紛退後幾步。
「皇上您看,如果這貓是被燒死的,牠在拚命掙扎時肯定有煙嗆進牠的喉嚨,進而傷到氣管。可這隻貓咽喉部位完好,沒有半點被煙熏過的跡象,反而是昨晚下的那場雷雨,當時天氣惡劣,雷聲不斷,這貓的屍體又是在樹底下發現的,若臣妾沒猜錯,牠肯定是遭到雷擊,不小心丟了性命。」
眾人一臉的恍然大悟,梅妃聽了,自然不服。
「胡說八道,妳這是在詛咒我的貓遭到天打雷劈了?」
羅羽然笑謔的睨了對方一眼,「常聽人家說,多行不義必自斃,也不曉得這枉送性命的貓兒是不是代主受過呢」
「妳……妳……」梅妃氣得臉色煞白,「皇上,您看她……」
傅淩鈺卻是一臉興味。沒想到她一個小女人居然能觀察得這麼仔細,而且面不改色的割開死貓的咽喉,這份膽識可不是隨便一個女人能有的。
一時間,激賞之情大增,臉上也不自覺的露出迷人的微笑。
「悅妃心思果然聰明細膩,倒是令朕佩服了。既然剛剛有賭約,那朕便願賭服輸。悅妃,妳想要朕賞賜些什麼給妳?」
羅羽然對著他盈盈一拜,一臉奸計得逞的微笑,「臣妾只討一件賞,那便是以後見了皇上,可以永遠免跪!」
這可是她盤算再盤算才想到的賞。
眾人皆倒吸了口涼氣,傅淩鈺的臉色也是陰晴不定。
她卻無畏的與之對視,「怎麼,難道皇上想反悔不成?」
「妳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向皇上提出這麼大逆不道的請求?」梅妃馬上逮著機會的上前訓斥。
羅羽然卻滿不在乎,只與傅淩鈺四目相對,沒有半分退讓。
過了半晌,只見對方臉色一轉,一絲縱容的笑容爬上臉龐,「好,朕就准了妳的賞。」
「皇上……」梅妃不依不饒,「您怎麼可以這樣縱容悅妃,那不是會壞了宮裏的規矩!還有,臣妾的貓死得不明不白,皇上,您……」
「夠了!」終於到了忍耐的極限,傅淩鈺怒斥道:「剛剛悅妃不是已經解釋得很清楚,妳的貓是被雷劈死的,難道妳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嗎?」
被當眾斥責,梅妃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羅羽然趁機道:「既然事情已經真相大白,那麼梅妃娘娘可以放過那無辜的小太監了吧?還有呀,梅妃娘娘您最好不要因怒生恨,否則哪天不小心在這園子的枯井裏發現他的屍體,您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
「妳……妳……」
她偷偷一笑,心底暗爽,哪還顧得了梅妃氣得牙癢癢的模樣,只是抬眸時,竟與傅淩鈺的目光相對,他眼裏燃燒著濃濃的征服慾,教她不禁一悸。
第四章
「唔,好癢!走開啦……」
一聲嚶嚀劃過幽靜的臥房,床上睡得不安穩的小人兒扭動幾下,換了個姿勢,繼續睡她的美容覺。
傅淩鈺卻不厭其煩的挑逗著對方的敏感地帶,片刻工夫,便惹來一陣曖昧的嬌吟。
自從有了上次的肌膚之親後,他便不時回味起這副嬌軀帶給他的美妙感受,本來還盤算著不出幾日,她便會像其他妃子一樣,使盡手段來引起他的注意。
可他顯然高估了自己在她心裏的地位,過了十數日,她依舊優哉游哉的在無憂宮自得其樂。
反倒是他先捺不住,就連上朝時都魂不守舍的想著她。
下午在荷花池看她表演了一場精彩的戲,更是讓他對她刮目相看,霎時打消了不再招惹她的念頭。明明是他傅淩鈺的女人,而他又對她極有興趣,那麼為什麼他要忍耐不碰她呢?
所以到了傍晚,他便來到無憂宮,那小豆子宮女見了他,先是嚇得誠惶誠恐,口齒不清的稟報自家主子睡了。
他對她做了個出去的手勢,小丫頭便唯唯諾諾的應是,臨走,還又瞧了床上的人兒一眼,才在他的瞪視下一溜煙跑了。
瞧見那女人睡得極熟,他竟有些不忍直接喚醒她,所以他便褪下外袍,倚躺在床邊,一件件的褪去她的衣裳,由上而下一路膜拜她的嬌軀,直到——
啪!
一道清脆的聲響過後,他右頰一痛,不敢相信一隻粉嫩的小爪子,居然很不客氣的摑了他一記大大的耳光。
睡夢中的羅羽然感覺有東西不斷的騷擾她,她本能的將那當成討人厭的蚊子,就在那「蚊子」摸向她雙腿之間時,她下意識的揮出手,重重打出一耳光。
等等,耳光?!
她很快恢復清醒,猛地睜開眼,就看到傅淩鈺一手捂著右頰,不敢相信的瞪著她。
「皇……皇上?怎麼是你?」
傅淩鈺黑著俊臉,瞇起雙瞳,口氣十分不悅,「不然妳以為是誰?」
她結結巴巴的道:「我……我以為是蚊子……」
見他拿下捂在臉上的大手,再瞧那俊俏的臉蛋上明顯的五指印,她頓覺好笑又滑稽,可對方陰著一張臉,一副要宰人的模樣,她當然不好笑出來。
只得裝模作樣的苦著小臉,硬裝出畏懼害怕的表情,「皇上您可別拿這種凶惡的眼神看著人家,這大半夜的您不在寢宮睡覺,像做賊一樣跑到臣妾這裏,臣妾當然沒有心理準備啊,唔……」
正說著,身子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扯了過去,嘴唇被狠狠咬住,那力道絕對帶著懲罰的意味。
傅淩鈺毫不憐香惜玉,直把她吻得雙唇紅腫,一雙大眼流露出惑人的媚態,唇間還發出連連嬌喘。
「皇上……皇上您輕點,您咬破臣妾的嘴唇啦!唔,你這粗暴的傢伙!」
這男人肯定是在報復她啦,他的吻又快又急,霸道中帶著強勢的侵略性,哪理會她討饒退縮,身子剛掙開一點,很快就被他再次扯了過去。
「妳敢打朕,就該承受做錯事後的懲罰,最可惡的是,妳竟然還把朕罵成是蚊子……」
「冤枉啊皇上,唔,分明就是您的手不規矩——哇!不要啦,那個地方很癢耶!」
傅淩鈺聽了不免好氣又好笑。剛剛那一巴掌的確把他打傻了,可是見她被自己整得哀叫連連,心中就不由得生起一股勝利感。
哪管她拚命反抗,一把扯去她的白綢褲,大手探往那神祕地帶摸索,惹得她又是一陣嬌吟亂顫。
「上次妳說朕無法得到妳的心,但妳有沒有想過,朕想得到妳的人卻是易如反掌,妳這小妖精若是想逃,那朕便由著妳逃,朕倒想看看,妳究竟能逃到什麼地方去……」
就不信他傅淩鈺想得到的女人,沒有辦法得到手。
而這次,他不僅要她的人,還要她捧著一顆真心來奉送。
 
腰痠腿疼,渾身上下的骨頭都像被人拆了又重組一樣。
羅羽然在心底無數次的咒罵傅淩鈺。那隻大淫蟲!昨天晚上,居然不顧她喊痛求饒,黑心的把她操練到凌晨才罷休。
她的體力被榨得一滴不剩,只想好好睡上三天三夜,可那混蛋根本不是人,大清早上完早朝回來,就硬把她從床上挖起來,說什麼她必須陪著他一起用早膳。
靠!老娘睡眠不足外加體力透支,傅先生你能不能不要這麼變態加殘忍啊?
偏偏人家是皇帝吶,一句——「妳敢抗旨不遵?」
她這個小小的妃子就得乖乖起床,迷迷糊糊的跟著他坐到超豪華的飯廳中用早膳。
有強烈起床氣的她本來是憋了一肚子的火,但看到滿桌子的美味佳餚後,所有的火氣都一掃而空。
哇!千年人參湯、極品鱈魚粥,雞鴨魚肉應有盡有。
自從進了宮,她還是第一次吃到這麼美味的珍饈。既然他讓她陪著吃早膳,那她自然不會虧待自己的胃,畢竟這種高檔貨可不是每天都吃得著。
傅淩鈺從起床到現在,心情都好到不行,只要一想到昨天晚上她哭得可憐兮兮的求自己放過她,他就倍感解恨。
誰讓這小傢伙敢口出狂言,說什麼得到她的人不代表能得到她的心,他倒要看看她能嘴硬到什麼時候。
見她狼吞虎嚥,一副胃口很好的樣子,他忍不住調侃道:「悅妃看上去很餓,莫非是昨天晚上體力被朕給榨乾了,這會極需補充吧?」
「噗……咳咳咳……」
羅羽然險些沒因為他露骨的問話噎死,幸好很快走過來兩名宮女端上水杯,伺候她喝下順氣。
好不容易止住咳,她沒好氣的瞪著他那張得意的嘴臉,「雖然臣妾不想叨唸皇上,但縱慾過度,皇上您可要保重龍體啊。」
可惡的傢伙,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她渾身上下還很痠痛好不好。
現在還一臉悠閒的在那說風涼話,有夠機車的!
傅淩鈺也不氣惱,優雅的用膳喝水,繼續氣死人不償命的話題,「悅妃可是在責怪朕沒有體恤妳?也是,昨天畢竟也才第二次,相信時日一久,悅妃就會習慣了。」
她氣得咬牙切齒,恨不能一拳打碎他臉上促狹的笑意,可生氣歸生氣,若真氣得跳腳,就著了這狐狸的道。
抓起一隻油燜大蝦,她邊笑邊剝皮,「聽說皇宮裏的祕藥多得是,所以皇上您雄風不倒也是很正常的。」
這下,傅淩鈺總算變了臉色。這小傢伙的嘴巴居然這麼刻薄。「膽敢懷疑朕,待會吃完飯,朕再給妳一次機會,讓妳瞧瞧到底是不是宮廷祕藥的效果……」
話落,成功看到她的小臉頓時皺成苦瓜。
周圍宮女太監聽了這一番露骨的對話,皆是又驚又羞,尤其不敢置信那些話是從他們嚴厲的君王口中講出來的。
只要一想到待會還要面對這不知節制的男人的折磨,羅羽然便千百個不樂意。天啊!誰來救救她呀。
此時,一個內侍跑進來跪倒在地,雙手奉上一疊奏摺,「皇上,徐大人、李大人還有秦將軍剛剛呈上來的緊急奏摺,吩咐奴才交給皇上……」
嘿!羅羽然心底一樂。緊急奏摺?那豈不是說這傢伙一會就要去上工了,只要他去處理國事,哪還有閒工夫來展現自己的雄風?
偏偏她這暗自竊喜的模樣,全然落入傅淩鈺的眼底,他冷哼一聲,做了個手勢讓那內侍退下。
這小女人,知不知道後宮多少妃子求神拜佛或賄賂他貼身太監,求的就是他的寵幸,沒見過她這麼不知好歹的,難道她就這麼不喜歡和他在一起?
俊臉一沉,他決意不讓她太好過,「既然朕一會要去御書房批奏摺,便暫且饒了妳一回,不過妳也別想閒著,待會,就陪著朕一起去御書房,朕什麼時候批完奏摺,妳就什麼時候才准吃飯睡覺。」
「不是吧皇上……」
 
眼皮即將闔上的瞬間,耳邊傳來一道輕咳,她趕忙強打起精神,又狠掐大腿一把,才驅走了瞌睡蟲。
只不過睏倦的眼中卻充滿怨懟,再瞧那御案後端坐的男子,不但沒流露出半分疲憊,英俊的臉上還掛著一抹調侃的笑容。
看到她被他那警告似的咳聲驚醒,這才滿意的收回視線,繼續批閱案前那堆積如山的奏摺。
羅羽然在心裏把那混蛋罵了整整一百遍。從早膳過後到現在,她已經被困在這該死的地方整整一天了。
眼看天色漸暗,別的宮裏的妃子都可以逛園子聽小曲,就她命不好,被皇上點名拎到御書房當陪讀。
也不知道傅淩鈺是什麼怪胎?明明看上去很認真的在批閱奏摺,但只要她稍微走神想睡覺,他就很不客氣的用各種方法把她叫醒,害她心情鬱卒到極點。
皺著眉,嘟著嘴,她只能繼續留在這裏當盆栽。
左瞟右睞,右手乾脆抓過矮几上的點心慰勞自己的胃。
皇上吃的東西果然是珍品,荔枝汁多核小,蘋果鮮嫩可口,就連茶水也是上等的鐵觀音,尤其是那盤鮮嫩的杏脯,酸酸甜甜的,是她的最愛。
吃飽喝足後想睡覺,可那邊還坐著一個大暴君,挑戰權威的後果絕對很慘。
她百無聊賴的把玩著几上的水果,不經意挑起眼皮時,就見傅淩鈺緊蹙著兩道眉,彷彿在沉思著什麼。
片刻工夫,他振筆疾書的在奏摺上寫著什麼,很快,一道奏摺就被他搞定。
此時,他眉峰輕展,唇邊蕩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這給他原本冷厲的面孔帶來一絲讓人心動的魅力。
其實這傢伙有時候也沒那麼討厭啦,做為一個高高在上的君主,除了免不了的唯我獨尊、不可一世外,這人應該算得上是一位明君吧。
而且幾個時辰前,聽他在與大臣商討國事時,並非完全的霸道自我,反而很有耐性的聽取他人意見,然後再提出自己的觀點。
就她所聞,歷史上的皇帝多半自私狂妄,在政治立場上也拚命昭顯自己的權勢和地位。
但傅淩鈺卻將君權掌握得恰到好處,讓人既心甘情願的服從他的統治,又肯竭盡所能的貢獻長才。
當她猛地回神時才發現,自己竟對這個男人產生激賞之情。
哼!她可沒忘了,從早上到現在,她都被他當成盆栽來整治。
好啦好啦,她承認,自己對他的確是有一些好感,誰讓他表面上看起來凶巴巴的,其實對她也沒真的那麼差。
雖說是把她拎到御書房當擺設,但水果點心可是吩咐下人準備得妥妥當當,沒虧待了她的胃。
而且對於她偶爾朝他做鬼臉故意搗蛋,也是縱容一笑,眼神中還帶著讓人倍感舒服的寵溺。
只是有好感歸有好感,她可沒忘了自己的任務,現在是還沒懷上他的小孩,一旦懷上龍種生下龍子,他們的緣份也就盡了。
腦中閃過分離的畫面,心頭突然一痛,羅羽然有些訝異自己竟會產生這樣的情感,甚至有些不想去面對。
這時,眼角瞄到他伸出右手捏捏左肩,蹙起的眉頭也深斂了幾分。
想到他從用完早膳到現在,一直都坐在那裏批奏摺,就連午膳也是隨便吃幾口應付了事。
坐了那麼久,必是倦了、累了,可他才稍微活動一下手臂,便拿起案上的奏摺又繼續審閱起來。
羅羽然不禁暗生同情,趁著他看奏摺時緩步走到他身後,越過他的脖子,一把奪過他手中的奏摺扔到一邊。
傅淩鈺臉色一凜,剛要質問,她已先聲奪人,「就算你是神仙也不能這麼虐待自己的身子,你知不知道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坐著不動,不但會血脈不通,時間久了,還會導致頸椎發炎,身體機能下降,更嚴重點,搞不好會影響人體的生理時鐘哦。」
不理會他的詫異,她很有技巧的開始揉捏他的肩膀。
傅淩鈺只覺那兩隻柔嫩的小手在他頸間來回移動,並準確無誤的按在他痠痛的穴位。
第一次被人這樣對待,他不禁驚呆了,想起自幼便接受帝王式教育,就算是親生父母,也是用嚴厲的方式來教導他。
憶起幼時讀書,即便是累了、倦了,為了心中那份信念以及使命,他咬牙也會堅持下去,後宮妃子無數,爭寵求賞的不少,又有幾個能像她擁有這般細膩心思。
心底某個地方柔軟下去,沉寂多年的那個陰暗角落,終於見到了一絲曙光,輕輕的撬開他的防守,讓那光線慢慢滲透,直到溫暖他整顆心房。
大概是真的累了,他輕輕閉上眼,享受著她的溫柔對待,「悅兒,剛剛妳說的生理時鐘是什麼東西?朕只聽過西洋時鐘,至於這生理時鐘卻不曾聽說過……」
一時間倒忘了生理時鐘是近代用語,古代人不曉得。羅羽然苦哈哈的笑了笑,胡亂解釋道:「這個生理時鐘,是我們狼國的地方話,意指人體的生理順序,比如幾點吃飯幾點睡覺,一旦紊亂,便會導致身體出現病痛……」
傅淩鈺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看來是朕孤陋寡聞了,原來狼國也有朕不知道的東西,不過這生理時鐘……唔,倒是很符合妳剛剛的一番解釋。」
不知不覺中對她豐富的知識不禁又多了幾分好感,但想到尚武之前的調查,又覺得有些不對勁。
「悅兒,朕聽說妳在狼國雖名為九公主,可似乎並不受到妳父皇的喜歡,但朕與妳接觸之後,發現妳頭腦聰明,對很多事物瞭解得十分透徹。可否告訴朕,平日裏教妳讀書的太傅是何人,朕要高價將他聘到北國為朕培育英才。」
「呃?這個……」
她受了十幾年的現代教育,高中和大學時代又被公認為才女,知識和學養哪是這個時代的人能教得出來的。
可若坦言自己是從現代穿越到這時代的人,這位皇上聽了肯定又要罵她危言聳聽。想了想,她硬著頭皮再次胡謅,「臣妾的太傅的確博學多聞,只不過在幾年前他已經過世了,況且北國地靈人傑,博學多才者自是不知比狼國多出多少倍,皇上您就莫要再捨近求遠了。」
不管怎麼說,先拍一頓馬屁肯定不會錯啦。
果然,這一番話聽在傅淩鈺耳中很受用。雖然北國的昌盛有目共睹,但誰不愛聽好話,更何況說好話的這個人,還是向來在嘴巴上不服輸的胡悅兒,他聽了,自是舒服得意。
他意外她的按摩技術會這麼絕妙,僅半刻鐘過去,原本僵硬痠痛的肩膀和脖子就已經舒緩大半,他極享受的閉著眼。
「悅兒,妳的手法真是高超,待晚上朕忙完了,咱們回房去,妳再好好替朕按按,把朕伺候得舒服了,朕自然也會讓妳舒服……」
就在他兀自「論功行賞」時,一雙小手不客氣的掐向他頸窩,痛得他狠狠皺起眉頭。
他猛然睜眼,回頭瞪著那瞇著眼瞪他的女人,「妳想弒君啊。」小混蛋剛剛那手勁還真是險些將他一把骨頭捏成粉末。
羅羽然見他得了便宜還賣乖,忍不住又狠狠捏下去,傅淩鈺便十分配合的皺眉低叫,左一聲「謀殺親夫」,右一聲「以下犯上」,但唇齒間流露出來的笑意卻告訴她,他此刻心情很好,即使被虐待也是十分開心。
兩人說笑打鬧著,一時間倒像兩個長不大的孩子。
幸好太監宮女都被他打發出去,否則,一向高高在上的皇上這麼跟妃子嬉笑打鬧,豈不是有損龍威。
她被他呵癢到笑岔了氣,接著他大手一勾,她便坐落到他的腿上,方便他予取予求。
羅羽然被他逗弄得俏臉微紅,但仍舊賣力的阻止他一雙大手惡意進攻,直到一疊奏摺被兩人不小心撥弄到地,發出「啪」一聲響,兩人這才同時停手。
她彎身將奏摺撿起來,意外瞄到有一本奏摺上竟寫滿英文。
她不禁好奇萬分。傅淩鈺也看得懂英文嗎?
不對,重點是,這北國有外國的大臣嗎?
「皇上……」她捧著一大疊奏摺放到御案上,一把將那寫滿英文的奏摺展到他面前,「臣妾怎麼沒見過這北國還有外國臣子?」
傅淩鈺挑了挑眉,悠然一笑道:「朕想妳是誤解了,這奏摺是西洋使節送來的文書,朕自是看不懂,但有專門的翻譯官替朕翻譯。」
說著,他在幾疊奏摺中翻找了下,拿出一本奏摺來。
「這便是翻譯好的文本,怎麼,難道妳連西洋文字也看得懂?」
他發現自己竟有些許期待,自兩人交手以來,她帶給他的驚喜實在太多,倘若她連西洋文字也看得懂,他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揀了塊什麼樣的寶?
羅羽然拿過翻譯本,又對照那原文奏摺琢磨一番,旋即不解的皺起細眉,「皇上,北國翻譯官的翻譯水準如何?」
感到有些不對勁,他恢復一臉冷厲,「朕曾派去數名使臣到西洋學習那邊的文化,翻譯水準自然有一定程度。」
「臣妾雖然才疏學淺,但這洋文多少還是懂得一些的,西洋使節送來的文書中提到要在我北國投資建廠,大量生產絲綢然後運回本國。信中提到,他們不但要取用我國物資,還想學習我國的絲織技術,因為在他們看來,絲綢製品代表著我國的民族文化,很受當地百姓的喜歡,所以才提出要在北國建廠,並以此來促進兩國的外貿發展,但是……」
她又將那翻譯本拿過來,「這裏面卻沒有將西洋使節的意思完整表達出來,只簡單提到西洋人對我國的民族文化感興趣,關於建廠投資一事,似乎有所隱瞞。」
傅淩鈺邊聽,邊皺起眉,眼神也漸漸化為犀利,直到他將原本那份文書看完,又比對了翻譯官送上來的內容,才震怒的擊案而起,「這群奴才好大的膽子,居然敢擅自篡改文書……」
「皇上,您莫要生氣,若臣妾沒猜錯,想必那些翻譯人員也有他們的苦衷。您想想,西洋人在我國建廠投資雖然就經濟層面是好事,但如果連技術都外流就不見得了,絲綢既然代表我國文化,他們想守衛本國文化也是正常,這才沒有如實將西洋使節的意思帶到,若皇上因為這件事責罰他們,反倒顯得不明智了。」
「噢?」原本氣怒的傅淩鈺聽她這樣一說,也覺得十分有道理,他微微展眉,一臉的興致盎然,「那麼悅兒認為,這件事該如何解決?」
「皇上,臣妾只是一介女子,哪懂得朝政大事,若說錯了,那臣妾可是擔當不起。」
「朕赦妳無罪,妳儘管說來聽聽……」
羅羽然以前雖然是個空中小姐,但同學中不乏有企業小開、大財團的二世祖之類,同學聚會時,難免要聽他們唸上幾段生意經,聽多了,對做生意也就多少有些概念。
「其實臣妾認為,西洋人在北國建廠是有利有弊的,我北國雖是泱泱大國,但多數百姓生活還是很困苦的,若引進外資,便能促進就業,解決一部份人的民生問題,同時也可以宣傳我北國的文化。
「但另一方面,就像那些大臣所擔心的,如果西洋人竊取了我們的技術,這便會給我國帶來重大的損失,所以臣妾提議,若皇上決定與西洋人簽約,最好先約法三章。」
見他挑眉,一臉洗耳恭聽的模樣,她繼續道:「皇上可以派心腹擔任技術負責人,嚴防配方和技術外流,這樣,我國的文化便依舊仍保存完好,絲綢仍會是我國出口的大宗,不虞被他國霸占。」
「若是西洋人不同意呢?」
「皇上可以在條件上加以利誘啊,若是他們不同意,皇上再提出拒絕合作,這樣既不會傷了兩國的和氣,也可以昭顯北國的大方。」
「嗯,妳說的很有道理,既然妳這麼有想法,那麼,回覆西洋使節的奏摺就由妳來執筆。」
「什麼?」
她只是一時好心跟他討論一下國家大事,怎麼一件苦差事就這樣落到自己頭上呢。
百般哀怨的羅羽然抓起毛筆,搔搔頭。雖然以前讀書時學過書法,不過寫的可都是四四方方的國字,拿毛筆寫英文這還是頭一遭,簡直是有些不倫不類。
可為了皇上那句話,她只能皺著眉,百般不願的伏在案頭構思給西洋使節的協議書。
怕對方看不懂,她可是用毛筆把二十六個英文字母寫了十來遍,直到寫得工整清楚,才開始真正動筆。
當傅淩鈺將奏摺處理完畢,就看到不遠的軟榻前,某人已經小臉朝下,伏在案上睡著了。
再看外面天色,不知何時暗了下來,他急忙起身來到她身邊,輕輕將睡得極熟的她抱起。
她手邊的文本已經寫好了,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
再看她熟睡的小臉,他不由得會心一笑,可愛的鼻子上竟沾著幾滴墨汁,襯得她白嫩的臉上格外調皮可愛。
對著這張越看越心動的小臉親一下,傅淩鈺發現自己對她已在不知不覺中產生太多的依戀和牽掛。
輕手輕腳的整理好奏摺,才打橫抱起她,步出御書房時,守候在外的太監和宮女迎上。
眾人剛要問安,便被傅淩鈺投去的一個噤聲的眼色阻止了。
所有人紛紛跪在地上,目瞪口呆的目送著他抱著那位據說並不受寵的悅妃離開視線,然後才後知後覺的起身,追上去伺候。
 
一夜好眠,伸長手臂順便打了個大大的呵欠之後,羅羽然才不情不願的睜開了眼。
眼熟,這地方好眼熟,但絕對絕對不是她的無憂宮。
啊!想起來了,這裏不是皇上所住的皇極宮嗎?
這才發現腦袋下枕的居然不是枕頭,而是一條有力而溫暖的手臂。
直到與一雙帶笑的眼睛四目相對,她才暗暗叫了一聲,臉蛋也瞬間布滿紅暈。
「皇上,您怎麼在我床上?」
話一出口,她便後悔了。分明是自己躺在人家的床上好不好?
傅淩鈺笑著點了點她的俏鼻頭,「這可要問問妳了,因為呀,某人昨天晚上在朕的懷裏可是睡得極香,甚至到了驚雷打不醒的地步呢。」
羅羽然被他調侃得不敢再直視他戲謔的目光,羞愧的將臉埋進被裏。回想起自己昨夜睡得那麼香甜,想必對這具胸膛已經產生依賴,否則怎麼可能睡得那麼心安理得。
眼見她都羞於見人了,傅淩鈺也不好再逗她,決定拿一件正經事引開她的注意力。
「悅兒,今日起床後,妳可願幫朕一個忙?」
第五章
早朝之後,傅淩鈺便命令幾位輔政大臣到寒清殿候著。
寒清殿是北國專門接待外國使節的地方,殿內擺設極為奢華講究,幾個金黃頭髮、藍眼珠的西洋使者一見,不禁嘖嘖稱奇。
直到太監通報「皇上駕到」,眾人才收回各自心思屈膝行禮。
讓眾臣意外的是,一同出現的竟然還有悅妃,她打扮得十分正式,頭上插滿珠釵,衣著華貴雍容,舉止優雅貴氣,渾身散發出一股母儀天下的氣度。
眾臣不禁紛紛對視,不懂皇上為何將一個端不上檯面的妃子帶到寒清殿。
北國一直以來就是個男權社會,女子的價值無非就是在家裏相夫教子,關於這點,他們君王傅淩鈺一向做了最好的示範。
可是今天,他居然將納進後宮不久的悅妃帶到寒清殿,這……眾臣不禁開始猜測這其中奧妙。
接下來,傅淩鈺便將昨天羅羽然擬定的那份協議書提出來,同時把翻譯成洋文那份文本交給西洋使節。
眾臣一聽,皆皺眉疑惑,臉色也慢慢變得凝重起來。
直到西洋使節看完翻譯文本後,傅淩鈺沒有派翻譯官與他接觸,反而讓悅妃與對方交談。
雙方自然免不了一番爭執,但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所有人都沒想到,那個不起眼的悅妃居然說了一口流利的洋文。
而且從西洋使節的表情不難看出,她言詞十分犀利,幾乎令對方招架不住。
兩位使節輪番上陣,最後還是屈服在口齒伶俐的悅妃面前。
傅淩鈺從頭到尾一聲不吭,只是一臉興味外加欣賞的看著她不費一兵一卒,便替北國在外國使節面前揚眉吐氣,並得到實質上的利益。
他慶幸著。若是不那個午後,他閒來無事路過池塘,不小心偷聽到她和侍女講話,恐怕這樣心思剔透的人兒就會被他錯過了呢。
狼國國主胡天霸昏庸無能,何以能教育出如此優秀的女兒?
雖說尚武的調查可能有誤,但也不可能相差這麼多吧?
他不是沒有懷疑過,所以事後也派尚武再去狼國打探,但得回來的消息依舊。
難道這一切都是這小丫頭的刻意隱藏?
就在他心思百轉千折時,突然傳來西洋使節高亢的聲音,兩位使節紛紛跪倒在地,用極不熟練的中文高呼「皇上萬歲」。
再看那女人,俏麗的臉上染滿勝利的喜悅,並十分調皮的朝他擠了擠眼,還偷偷做了一個勝利的手勢。
看著她調皮的小動作,傅淩鈺微微一笑。這丫頭,還真是有膽子不分場合的嬉鬧,而他,竟心甘情願的縱容著她這種小小的放肆。
兩位使節對於北國提出來的條件,從一開始的不願意接受到最終同意,這全拜羅羽然發揮她的三寸不爛之舌所賜。
她搬出一些現代經濟理論,終於說服對方接受自己所提出來的各項條款。
幾個翻譯官更是吃驚。沒想到悅妃娘娘的洋文程度竟然如此之好,那他們的存在豈不是就成了擺設?
傅淩鈺自然聽不懂那一陣唇槍舌戰的內容,但從翻譯官的口中,還是知道了兩國已經達成協議,可以進行商貿合作了。
直到其中一個使節豎起大拇指,用極不流利的中文說道:「皇上,您的妻子既美麗又大方,真不愧是一國之母,此次回國,我等必將北國國母的事蹟發揚出去,並藉此效仿……」
使節一口一個國母,說得眾臣皆蹙眉相對,尤其是秦震遠,身為北國聲名赫赫的兵馬大元帥,又是梅妃的父親,他當然極不樂意有人搶了自己女兒的風頭。
而傅淩鈺表面做出虛心接納的樣子,心底早因為西洋使節的一番誇讚而暗自高興著。
放眼望去,後宮佳麗無數,但又有幾個及得上悅兒這般聰明才智,就算封她做一國之母也不為過。
終於,在西洋使節帶著那份協議書離開寒清殿後,隱忍多時的幾個大臣便迫不及待的開口,「皇上,這萬萬不可啊,絲綢為我國立國之本,技術一旦被西洋人竊取,這對我國將造成十分嚴重的損失……」
「是啊皇上,祖宗留下的基業若是被他國霸占,臣等如何面對列祖列宗,以及先皇。」
「還望皇上三思而後行……」
眾人七嘴八舌,無不極力勸阻他的一意孤行。
傅淩鈺皺著眉很有耐心的聽著,畢竟他們的本意也是為守護這個國家,但當所有人都將矛頭指向悅妃,口口聲聲指責她身為女子便該留在後宮安份過日子,不該干涉朝政時,這位天子才終於忍不住哼道:「眾卿家,雖然朕明白你們也是一片忠心,但自古以來,一個國家墨守成規的結果必然導致敗亡。朕一向主張用人唯才,並賞罰分明,悅妃雖是一介女流,但此次卻幫了朕好大一個忙,否則……」
他雙眼凌厲的瞟向那些翻譯官,「朕恐怕直到現在還被你們這些人蒙在鼓裏,不知西洋使節送過來的文本裏的真正內容……」
話說到這裏,幾個翻譯官嚇出一身冷汗,皆跪倒在地,連聲求饒。
傅淩鈺哼笑一聲,「都起來吧,朕對於你們的有意隱瞞雖十分震怒,但悅妃卻已為你們求過情。這次,朕可以饒恕你們,若是再有下一回,朕定當重責。」
「謝皇上恕罪,謝悅妃娘娘仁慈。」
幾個翻譯官感激的望向悅妃,事實上,當初他們也曾遲疑過要不要竄改西洋使節送來的文本,畢竟萬一事蹟敗露,那可是會人頭落地的欺君大罪。
但朝中幾位重臣皆向他們擔保,萬一這事真東窗事發,還有他們扛著,幾人才壯著膽子,按著幾個大人的意思交出一份不實的翻譯。
眾臣屈服,傅淩鈺自是得意滿滿,眸中也亮了幾分。
「此番我北國與西洋簽訂合作協議,將來在經濟上必會促進更廣之發展,陳公公,傳令下去,明日宮中舉辦晚宴加以慶賀,並召集朝臣以及後宮妃子前往龍雲殿共襄盛舉。」
 
皇家盛宴果然名不虛傳,百道佳餚一一呈上,歌姬、舞伶載歌載舞,絲竹聲不絕於耳,羅羽然今天總算是見識到這空前絕後的大排場。
由於此次與西洋使節談判成功,她的功勞最大,所以她雖然不是國母,但傅淩鈺仍舊下旨賜坐,命她君前侍奉。
所謂的君前侍奉,意指她可以與皇上並坐,是種無上尊榮。
看著滿朝文武以及後宮眾嬪妃,羅羽然才驚覺傅淩鈺的老婆還不是一般的多。
放眼望去,沒有五十也有三十名。
據說,她們還都是精挑細選,身後有著龐大家世給她們撐腰的名門千金。
除了秦震遠的女兒梅妃,還有十數個妃子皆是周邊國家送來和親的女子,其目的不外乎是想增進兩國之間的友好往來。
看著那一個個貌美如花的嬪妃,羅羽然所有的好心情都一掃而空了。
她可是二十一世紀的現代女性,一夫一妻制這個觀念自幼便深植腦海。
可如今她的丈夫除了她以外,還擁有這麼多漂亮的老婆,嫉妒心作祟之下,即使被拱到上位,與皇上並肩而坐,心底也是一千一萬個不舒服的。
尤其是近些日子來,她與傅淩鈺之間相處越來越融洽,對彼此產生一股惺惺相惜的想法。就連到了晚上,與他耳鬢廝磨的時刻,也不再有以往的排斥和畏懼。
這分明就是已經愛上對方的表現,然而情人的眼中,是容不下半粒沙子的,更何況,她眼前的沙子好像還滿多的。
「悅兒,妳的臉色看上去怎麼有些不好?」傅淩鈺敏銳的察覺到她的異樣,關心的問道。小傢伙一開始還好奇的東張西望,眼睛閃閃亮亮的,一副興奮不已的模樣,怎麼片刻工夫後,她就變了臉?
羅羽然淡然回神,睨了他一眼。
傅淩鈺身著明黃龍袍,尊貴無比,一張俊臉就如同上天的恩賜,完美得幾乎無可挑剔。
這個偉岸的男子不但自身條件得天獨厚,而且還貴為天子,權傾天下,身邊擁有數十名絕色佳麗,又有何不可?
更何況,自古以來哪個君王後宮裏不是美女如雲,她一個穿越來的現代人,何苦去爭這些無意義的東西?
暗自苦笑一聲,她回了他一記微笑,「只是有些不適應罷了,這場合……還真是盛大。」
「沒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胡悅兒,倒是讓一個小小的宴會給嚇到了。」
傅淩鈺笑睨了她一眼,見她小臉不但沒有因為自己的笑謔而雨過天青,反而更凝重幾分,他有些擔憂的抓過她的小手,緊緊的握在掌中,唇輕輕湊到對方耳邊。
「放心,有朕在,朕會保護妳。」
羅羽然只覺耳邊一熱,那溫濕的唇瓣幾乎要貼到她的臉頰,幸好此時殿下眾人皆將目光集中在舞伶身上,否則剛剛他那大膽的動作,不知要惹來多少側目。
臉蛋一紅,她嗔怒的瞪了他一眼,又暗中使力想掙回手,可他卻握得死緊,絲毫不肯放鬆半分。
「皇上,您就不怕這樣的行為,會替臣妾招來麻煩嗎?」
「噢?」龍眸一瞇,對她做出一個詢問的表情。
揚起下巴,她努了努殿下那群貌美如花的妃子,「她們可都是您的妃子,這般厚此薄彼,您可是會在無形中替臣妾樹敵的。」
聽她語調陰陽怪氣,言語間似乎還流露出幾絲酸味,傅淩鈺不但不氣惱,反而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揶瑜道:「悅兒的口氣聽起來怎麼酸酸的?」
話音剛落,握在掌中的小爪子便很不客氣的抓他一記。
他皺了皺眉,更用力握緊,「瞧,不但口氣酸,就連小貓爪子都用上了。」
羅羽然氣怒不平。這男人怎麼可以這麼壞心眼!明明嘴巴裏在消遣人,可臉上卻掛出一副牲畜無害的笑容。
暗暗咬著銀牙,她努力想扯回自己的小手,可他卻不肯放鬆半分,最後只能放棄掙扎,由著他為所欲為。
兩人之間的動作儘管不大,但卻逃不過有心之人的眼睛。
手執銀製酒盅的梅妃從踏進龍雲殿後,一雙眼便死盯著坐在君王身側的悅妃,尤其當兩人一個嗔一個笑,表面上若無其事,暗地裏卻在打情罵俏,妒火中燒的她恨不能將那女人從那位置拉下來,然後取而代之。
她就不懂,為什麼皇上寧可寵愛那個其貌不揚的胡悅兒,卻棄貌美如花的自己於不顧?
若論背景實力,她爹秦震遠可是北國最有份量的大元帥,更是所有大臣急於巴結的大靠山。
而胡悅兒雖名為九公主,但一個小小的狼國,要地位沒地位,要權勢沒權勢,她有什麼資格跟自己爭?
更讓她無法接受的是,幾個西洋使節對胡悅兒讚譽有佳,透過那幾個翻譯官的翻譯,所有朝臣、妃子在入殿後,聽到最多的便是那幾個使節的讚揚。
「北國國母不但秀外慧中,講了一口標準的洋文,而且對經商也頗有見解,這讓我們崇拜之餘也是十分震驚……」
一個使節在向傅淩鈺敬酒時,順便抒發了自己的感慨,翻譯官便忠實的將對方的讚美傳達出來。
傅淩鈺聽後,露出淺笑,拿起玉杯,回敬了那使節,「朕的愛妃能博得使節稱讚,朕也深感與有榮焉。」說著,疼寵的看了身邊女子一眼,臉上盡是一片愛慕。
「皇上皇后這般恩愛,真是羨煞旁人啊。」另一個使節用著不太熟練的中文笑道。
梅妃臉色一沉,再顧不得宮廷禮節,突然起身,漂亮的臉上皮笑肉不笑的說:「這位使節大人,坐在皇上身邊的並非我北國皇后,她只是這皇宮裏的一個妃子,你們可莫要亂喊,這在我國可是殺頭的重罪。」
話音一落,眾使節紛紛露出不解的神色,而殿內眾大臣和妃子則屏著呼吸,靜待事態的發展。
傅淩鈺俊容霎時變冷,雙拳緊握。雖說他尚未立后,但他不認為在西洋使節面前,需要強調這點,是以當他們認定悅兒是他的皇后,他才沒出言糾正,結果這梅妃不分場合、不顧國體的說出剛剛那番話,無疑是讓他國人看笑話,令北國蒙羞。
羅羽然見氣氛僵凝,而梅妃的那番話,翻譯官不知該不該翻譯給使節聽,也是愣在那裏。
她急忙站起身,開口便是一串流利的英文,「各位使節,剛剛這位是我國皇帝的另一位妃子,她說貴國使節不但禮儀得體還十分和善,這次我北國能與貴國簽訂協議,她心裏很開心,所以藉此機會向各位使節道謝。」
眾使節一聽,皆笑了起來,並齊齊向梅妃行了個禮。
傅淩鈺就算聽不懂他們在說些什麼,但也猜到剛剛悅妃是在幫忙打圓場。
梅妃見狀,臉色益發難看,還想再說什麼時,卻見皇上投給她一記警告眼神。
她心頭一跳,不敢再多吭半聲,只能含怒坐回原位,一個人生悶氣。
一直等到宴會結束後,梅妃被傅淩鈺召到養心殿怒斥一番。雖然她早料到皇上因為她的失態動了怒,但卻沒想到他會向她發這麼大的脾氣。
就算往日裏他不算多疼寵她,但一些小過錯還是能容忍的。這回,她只不過說了句實話,卻換來這種結果,心頭怎麼能平衡。
緊皺著兩道細眉,梅妃滿臉的不服氣,「皇上,臣妾不認為自己有錯,那西洋使節指著悅妃說她是我國皇后,這種話本來就犯了君臣大忌,臣妾只是指正而已,有何不對?再說了,悅妃略懂洋文,又與那些男子一見如故,盡說些皇上聽不懂的話,您怎麼就知道她沒有趁機把我北國出賣了……」
「住口!」傅淩鈺厲吼一聲,嚇得她渾身一顫,「秦若梅,好歹妳也是秦震遠一手調教出來的女兒,無論學識修養都應該是上上之選,可朕沒想到妳竟然會說出這番有辱國體的污言穢語。
「看來朕平日裏對妳們這些妃子是太縱容了。既然這樣,朕便罰妳在這裏跪上十個時辰,若十個時辰後妳還沒有反省,那便一直跪下去吧。」
拂袖離去前,他不忘命令一個小太監守在這裏監督。
大殿內,梅妃氣怒難平,心不甘情不願的跪在地上受罰。
而大殿外,羅羽然卻躲在角落露出一臉的惆悵。
雖說梅妃為人刻薄,個性刁蠻,但身為傅淩鈺的妃子,因為爭風吃醋便受到這種懲罰,是不是預示著有一天,如果她也忍受不了別的女人進駐他的心而露出嫉妒之意,也會受到這種對待?
一道人影在眼前閃過,竟是傅淩鈺,他臉色深沉,看不出是喜是怒,然後不由分說拉起她的手,道了一句,「跟朕去一個地方。」
 
「原來皇宮裏還有這樣的地方?」
羅羽然吃驚的看著眼前濃密的杏林,樹上果實鮮豔欲滴,好不誘人。
每棵杏樹皆長得又高又壯,就如同樹上那一顆顆鮮嫩的果實一樣惹人注意。
萬萬沒想到皇宮一角有這樣一個地方,剛剛她在傅淩鈺的帶領下,躲過皇城守衛的耳目來到這裏,心情到現在還有些雀躍難抑。
見她小臉發光,一副吃驚陶醉的模樣,傅淩鈺不由得笑了笑,牽著她的小手走進杏林內,隨手一摘,一顆鮮黃的杏子已經落入他的手中。
「嚐嚐甜嗎?」
羅羽然拿過那顆又大又圓的杏子塞進口中,酸中帶甜,滋味恰到好處,讓人還想再嚐。
趁著四下無人,她又從樹上摘下幾顆長得奇大無比的杏子,很孩子氣的塞到兜裏。
傅淩鈺見了,只覺得她這模樣單純又可愛,恨不能將世間珍寶全捧到她面前,只為博她一笑。
正吃得不亦樂乎,羅羽然突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沙沙聲響,她急忙扯住他的衣袖,將他拉到一棵樹後,並對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傅淩鈺由她扯著,見她鬼鬼祟祟的模樣不覺好笑,過了片刻,見兩隻小動物揚蹄遠去,她才皺起眉道:「還以為是侍衛,原來是兩隻小鹿。不過皇上……」她轉過臉不解的看著他,「這片杏林是宮裏的禁地嗎?」
「為何這樣問?」此時兩人挨得極近,相互聞得到彼此的氣息,一股溫暖也從她的身上傳了過來。
「因為剛剛你帶我來這裏時,一看到侍衛便很快躲起來,所以我猜,這裏搞不好是皇宮禁地,或許還有一段神祕傳說也不一定。」
「當然不是,這只是一片普通杏林,朕上次見妳在御書房裏把那盤杏脯吃個精光,所以猜想妳喜歡這滋味,才帶妳來嚐嚐這些新鮮的杏子。」
聽他如此細心的觀察自己的喜好,羅羽然感覺到心底滑過一道暖流。
「既是如此,為什麼不正大光明的來這裏吃?」
食指輕輕點了點她的鼻頭,「難道妳沒聽說過嗎?唯有偷吃到的東西最美味,若朕命人採兩盤杏子送到妳面前,妳肯定覺得不稀奇,說不定吃沒幾口就膩了。」
「噢,原來皇上也知道這種情趣,想必……你以前經常來這園裏偷吃杏子,嘿嘿!」她狡黠一笑,「沒想到皇上也有這麼孩子氣的一面啊。」
彷彿被她一口說中,傅淩鈺俊臉一紅,這模樣看在羅羽然眼中,不但平添幾分親切,還讓人心動異常。
「因為母后生前也極喜歡吃杏子,所以父皇便命人在這裏種了這片杏林,小時候,朕與弟弟只要沒事便會來這裏玩耍,記得有一回我們玩累了在這睡著了,父皇母后找不著我們十分焦急,最後才在這林裏找到我們。回去後,父皇不但狠狠教訓了我們一頓,還下令,不准我們踏進這林子半步,所以才養成朕和弟弟偷跑到這裏玩的習慣。」
憶起兒時往事,傅淩鈺的臉部線條柔和下來,羅羽然心中一動,不禁主動偎進他懷中,這樣的親近,也讓兩人的心更貼近幾分。
「聽皇上剛剛的那番話不難猜出,皇上的父母生前一定很相愛吧?」
「是啊,朕的父皇一生之中只娶過母后一人。」
羅羽然倒吸一口氣,不敢相信歷史上居然有如此痴情的皇帝,「那我倒真想知道,皇上的母后,是怎樣一位奇女子?」
傅淩鈺微微一笑,「朕的母后……不只是一位奇女子,曾經還差點成為史上一代女皇,只可惜……」他頓了片刻,眸中射出幾道凌厲,「只可惜她被奸人所害,身中蠱毒,不但皇位拱手讓人,還為此差點喪失性命,幸好父皇救了她,並呵護她一生,只是母后去世不久,父皇也鬱鬱寡歡,與世長辭了。」
「真是好感人的愛情……」羅羽然忍不住喃喃自語,接著又想到一件令她疑惑的事,「可是,為何我從來沒在這宮裏見過皇上的弟弟?」
「那是因為他目前不在北國。」
提起胞弟,傅淩鈺四兩撥千金的帶過。兩兄弟皆肩負使命,所以就算是心愛的女人,他也不想透露太多。
她聰明的打住話題。既然他不想說,她自然不會多嘴。
一條手臂攬過她的肩頭,他仔細打量她片刻,才道:「悅兒,剛剛在養心殿門外,妳為何會露出一臉悵然的神情?」
羅羽然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那只是片刻的心情起伏,卻被他心細的發現。
可是,她又怎能告訴他,自己的不開心是因他而起?
她霸道的想得到他所有的疼愛,可他是這個國家的皇上,那些女人之於他不只是妻子這麼簡單,恐怕也是他維繫權勢的基石,若她自私要求成為他眼中的唯一,到頭來或許只會換來自取其辱的局面吧。
更何況有朝一日,兩人注定要分離,這樣的自己,又有什麼資格要求成為他的唯一?
就在她難以啟齒時,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傅淩鈺幾乎是想也不想的將她拉到杏林附近的假山後。
「是誰?還不快快現身!」
不遠處,傳來幾個侍衛的斥喝。
傅淩鈺緊緊摟著她,並對她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她如同做賊一樣一動不動的縮在他懷中,彷彿一旦被那些侍衛捉到,兩人就會被殺頭一樣。
「侍衛長,可能只是野貓吧,這麼晚了,這裏怎麼可能有人來走動,更何況這片林子又沒什麼東西可偷。」
幾人一陣交談,最後將剛剛細碎的腳步聲斷定為野貓,便轉身走人。
兩人長吁一口氣,「好險,差點就被那幾個侍衛發現了。」
「放心吧,有朕保護妳,他們不會捉到妳的。」耳邊傳來一道如魔咒般的低喃聲,令她不由自主的萌生一陣曖昧的遐想。
可轉了個心思,她又皺起細眉,「不對呀,您可是皇上,就算他們發現了您,也不會對您怎麼樣吧?」
傅淩鈺卻笑道:「朕可是堂堂九五之尊,若真被人在這種地方發現了,豈不是有辱龍威,不過悅兒,朕突然想到,朕來過這裡偷爬樹、偷吃杏子,但是有件事卻是朕從來沒做過的。」
「什麼事?」她也傻傻的問。
「偷香。」
說著,一把將她拉到懷中,不由分說的便對著那張小嘴吻了下去。
她被吻得暈頭轉向,整個人都虛軟在他懷中。
這傢伙……還真是不放過任何一個吃她豆腐的機會。
第六章
在美女如雲的後宮中享受皇上獨寵的結果,就是被群起而攻之!
自從她將現代社會的一些政治思想,透過自己的嘴巴講給傅淩鈺聽,他便認定她有治國的天份。
從此,每次早朝過後,都會把她召到御書房一起看奏摺,然後共同商討國事,並綜合她提出來的意見,以及他自己的謀略,將很多政策都做了一些修正。
不僅如此,他還命她每夜陪侍皇極宮,這樣一來,原本就難得被君王寵幸的那些深宮女子,更落得夜夜獨守空閨的悲涼下場。
但就算心裏再不滿,那些妃子也不敢明目張膽的在傅淩鈺面前抱怨。上次梅妃因為不小心說錯話遭到皇上嚴厲的責罰,眾人有目共睹,悅妃如今正受寵,誰敢多言半句,除非是活得不耐煩了。
久而久之,後宮眾妃無不將悅妃當成頭號敵人,表面上對她恭敬禮貌,背地裏卻想著如何能以最殘酷的方式置她於死地。
只不過傅淩鈺每天與她朝夕相處,就算她們想加害她,也找不到下手的機會。
就這樣時序慢慢進入九月,迎來一年一度的秋季狩獵賽。
北國皇室祖先本來就是在馬上得天下,所以後代子孫的騎射技術自然不能落於人後。
傅淩鈺自幼便在其父的教導下學得一身好武藝,射獵技術更是北國一絕。
所以每到秋季狩獵賽之時,他便會與朝中數十個善騎的臣子,踏進狩獵場一展雄風。
這個皇室狩獵的習俗,狼國與北國基本上相似,事實上,狼國人民又比北國更加熱中於射獵活動,甚至還在每年春、秋兩季,大肆舉辦射獵比賽,賭注也下得龐大。
而身為皇室子女的悅妃,雖然因為生母的關係身份尷尬,又不受父皇寵愛,但自幼仍是得跟著其他異母兄弟姊妹學習騎射之術。
所以這次北國的秋季狩獵賽上,秦震遠便率眾臣提議,讓來自狼國的悅妃娘娘展示一下射獵之術,讓他們大飽眼福。
當然,他們之所以會提出這樣的要求,其實是心懷不軌,畢竟悅妃就算來自於善騎的狼國,可這狩獵場凶猛的野獸可是不少,一個不小心丟了小命都有可能。要是他們再刻意做點手腳,那就更萬無一失……
別怪他們心狠手辣,誰讓他們之中大都與後宮妃子,或有血緣,或有交情,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啊!
站在傅淩鈺身旁,聽著這些大臣你一言我一語的把她拱上刑場,羅羽然當場呆掉了。
讓她說得一口標準英文沒問題。
讓她替皇上出謀劃策參與國政沒問題。
讓她研究哪種養生法能使人延年益壽沒問題。
唯獨這騎馬狩獵,是大大的有問題。
可傅淩鈺一句,「悅兒,朕也聽聞妳狼國兒女個個都是馬上英豪,獵術堪稱上乘,令朕十分想見識一下悅兒的技術比之朕如何?」
「皇上太抬舉臣妾了,臣妾雖自幼與師傅學過射術,無奈學藝不精,哪能與皇上一較長短?」
羅羽然冷汗直流,多想坦承對於射獵,她根本一竅不通。
然而這樣的話一旦說出口,只怕會引來眾大臣與傅淩鈺的猜忌。
「難道悅兒怕輸給朕後,會臉上無光嗎?」
一句淡淡的調侃,成功的激起了她的鬥志。
「誰怕輸給你?若真比試起來,誰是贏家都還不好說呢。」
逞一時之快的結果就是,她硬著頭皮接過傅淩鈺交到她手中的弓箭,被迫騎上那匹高頭大馬。
她該慶幸的是,有位大學同學家裏就是開馬場的,她曾經有一年暑假到那馬場打工,在訓練師的允許下,有機會騎在馬背上玩幾圈,否則這會她連馬都不會騎,那糗可就真是出大了。
比試的規矩自然是各射各的,兩個時辰後原地集合,看看誰的獵物多,誰便為優勝者,所有獵物也歸其所有。
傅淩鈺帶著幾個貼身侍衛前往狩獵場,並派了四個武藝高強的侍衛保護那悅妃的人身安全。
至於其他參與狩獵的大臣也馬腹一夾,開始行動。
眼珠骨碌碌轉了一圈,羅羽然腦筋轉得飛快,開口騙幾名貼身侍衛說她打獵時不喜歡有人在周圍盯著,要他們退出三十丈開外守著。
幾個侍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概是之前她的表現太過聰明睿智,所以也就相信她是不可多得的奇女子。
既是奇女子,自然免不了多才多藝,所以他們便遵守她的囑咐,盡職的守在三十丈外耐心等待著。
這金秋時節,陽光明媚,狩獵場四周還是一片綠意盎然,羅羽然計劃找個無人的角落閉目養神,等時間差不多了,再跟他們集合。
至於獵物,當然就瞎編她愛惜小動物,將獵到的小可愛們統統放生嘍。
正躺在一棵參天老樹下乘涼休息,羅羽然卻聽到耳邊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她不禁睜開眼,只見一隻小白兔從面前跑了過去。
好白、好軟、好可愛的小傢伙哦……
身子圓滾滾,一雙紅色大眼左瞧右瞧,充滿對這個世界的好奇。
心頭一動,突然有種想要把這隻小白兔帶回去做伴的想法。
於是她躡手躡腳的追了過去,猛然一撲,小兔子卻一蹦一跳的跑了。
「小傢伙還敢跑?」
她再次追捕,可小白兔卻跑得越來越快。
「喂,站住啦,再不站住,捉到你就煮來吃……」
撲通!
就在她飛身一撲,準備將小白兔抱到懷中時,只覺身子一沉,接下來,整個人都被黑暗所吞沒。
當她揉著腦袋慢慢睜開眼時,才發現自己掉進一個陷阱裏。
不,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她瞪大眼看著盤踞在對面的一隻黑紋白虎。
「嗷——」一聲虎嘯響徹四方,牠張大了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虎牙,血紅大嘴內,還殘留著幾根兔毛。
再瞧牠身邊,是殘餘的半隻白兔屍體。
她心下一抖,頭皮發麻,深感惡運降臨,可四肢卻僵得無法動彈半分。
「吶……虎兄,你……你我往日無冤,近日無仇,大家有話好說,雖然我的肉是很軟很嫩啦,但……你不能對我亂來哦,我可警告你,我老公是當今皇上,如果你敢吃掉我,他……他肯定派人砍你腦袋、誅你九族……」
還沒等她說出更惡毒的話,那老虎已經狀似不耐煩的起身,又是嗷的一聲,張開大嘴,邁著步子向她踱來。
眼看那龐大身子向自己撲來,她忍不住尖聲大叫,「不要過來……不要!」
眼前出現一道黑影,耳邊傳來混亂的嘈雜聲,她完全不知所措,腦內是一片空白。
直到一雙有力的手臂緊緊的抱住她,她仍舊本能意識的用力掙扎。
「不要……不要……」
「悅兒……悅兒妳冷靜點,是朕,朕來救妳了……」
聽聞這道令人心安的聲音,羅羽然只覺眼前出現了一絲曙光,她怔忡的抬起小臉,眶中溢滿盈盈淚水。
「皇上……」她喃喃自語,不敢相信自己已經獲救了。
「悅兒,是朕,現在沒事了,不要怕,朕在這裏,沒人可以傷害妳……」
傅淩鈺狠狠的將這副不住顫抖的嬌軀擁入懷中,彷彿體會到她的那股害怕,他的身子也不由自主的跟著一起顫抖。
「皇上,臣等救駕來遲,還望皇上恕罪……」
身後,是眾臣子跪地請罪的呼聲,傅淩鈺和羅羽然被及時趕來的侍衛從陷阱裏拉了上去,而那隻猛虎因為身受一箭,已經昏迷過去。
傅淩鈺冷著俊顏,看著跪在腳邊請罪的幾個侍衛,眸底一沉,冷聲道:「你們幾個護主不力,尚武,傳令下去,每人杖責四十。」
「遵旨!」尚武不敢代為說情,主子對於這位悅妃的寵愛,他全看在眼中。
想當初他並不看好這位狼國九公主,甚至為她的處境感到同情,可隨著皇上一再為她出人意表的行為投入關注,他想,這位年輕君王這回是真動了凡心。
 
巨大猛虎飛奔著向自己撲來,牠張開血盆大口,發出一陣刺耳的尖嘯,鋒利獠牙狠狠咬住她的頸脖。
鮮血汩汩流出,染紅了雙眼,品嚐著死亡恐懼的同時,羅羽然終於抑制不住的尖聲驚叫。
「悅兒,醒醒,悅兒,妳在作惡夢……」
當她整個人從床上彈跳起來時,一堵溫暖的胸懷成了可以安撫她的港灣。
她只覺得口乾舌燥,心神不寧,對於剛剛所經歷的那個恐怖的夢境,真是懼怕到極點,甚至只要閉上眼睛,就會看到那隻張著血盆大口的猛虎向自己撲來。
傅淩鈺在床前守了她整整一夜,每次將她安撫入睡沒多久,她便會再次被惡夢驚醒,看著她慘白的小臉因為驚嚇而失去往日的光彩,這讓他心疼不已。
輕輕擁住這具不住顫抖的身子,他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安撫她的情緒。
「別怕悅兒,朕已經射傷那隻老虎,牠不會再傷害妳了,現在沒事了,妳冷靜些。」說著,他端過床頭的一碗參湯,「乖乖把這碗湯喝了,這是朕囑咐太醫為妳熬煮的,有寧神養心之效,以後朕會加派人手,將妳保護得好好的,再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羅羽然眼神總算能夠聚焦,看著傅淩鈺俊容倦怠,一臉擔憂,她不禁也難過萬分,接過參湯幾口喝下後,仍舊心有餘悸,她展開雙臂,依賴的投入他懷中。
「皇上,我讓你憂心了是吧?」
回想起當時,他在千鈞一髮之際救她於虎口中,雖說她被嚇得傻掉了,但仍舊感覺到抱著她的他,身體一樣顫抖得厲害,心跳如雷。
事後,他一路抱著她回到寢宮,自始至終沒離開過她半步,任憑她不斷的從惡夢中驚醒,他總能在她睜開眼的第一時間出現,並悉心的安慰她。
從小到大,就算是父母也從未如此珍視過她,她是家中長女,下面還有一個體弱多病的妹妹。父母將全部的疼愛和心力都給了妹妹,而她則必須承擔起家庭的重擔,勇敢的迎接人生中的每一個挑戰。
直到現在,她才發現自己也有脆弱的一面,需要找個真心疼愛她的人來依靠。
她就這樣靠在他懷中,貪婪的汲取著他的溫度和味道,彷彿品嚐到一股幸福滋味,而這幸福,是上天的賞賜,神的給予,她自私的想將這幸福獨自攬下,再容不得別人與自己爭搶。
傅淩鈺的大手輕柔的撫摸著她的髮絲,幽幽開口,「妳現在才知道朕有多擔憂嗎?那為何要將朕派去保護妳的幾個侍衛打發走,妳知不知道如果不是朕及時趕過去救了妳,恐怕妳已經成為那畜生的晚餐了。」
羅羽然被教訓得臉色一紅,旋即想起自己被救出陷阱後,彷彿聽到他下令要責罰那幾個侍衛。
「皇上,那幾個侍衛,他們沒事吧?」
他臉色一厲,沒有多言,只捏了捏她的臉頰,「別想太多了,只要妳沒事,朕就放心了。」
「可是……」她輕咬下唇,「那隻被擄獲的猛虎,皇上可不可以饒了牠?」
「為何?」傅淩鈺表情不善,「那畜生險些要了妳的命。」
「我只是覺得牠也很可憐,被困在那個陷阱裏一定是幾天都沒有吃過東西了,好不容易看到有人掉下來,當然想飽餐一頓。
聽到這裏,他眼神突然一凜,「悅兒,妳是說妳掉進陷阱時,那隻猛虎已經在裏面了?」
「對啊!」她理所當然的點頭,「說起來最慘的還是那隻小白兔,那麼無辜可愛的小傢伙,卻被老虎吃掉了……」
傅淩鈺臉色瞬間變了變。那片皇家狩獵場內根本就沒有設置陷阱,那麼這個陷阱究竟是誰挖的?
還有,就算有陷阱,那為什麼逮著一隻老虎之後,還要在陷阱上做掩飾?
難道……這一切都是有預謀的?
說不定,連那隻小白兔也是有心人故意縱放的……
想到這裏,他雙瞳微縮,兩道狠戾的殺氣射出,抱著悅妃的雙臂也不自覺收緊幾分。
看來他該派尚武去調查一些事情了。
「皇上,您還沒有答應我放過那隻老虎,其實牠真的滿可憐的,皇上您大人有大量,何必同個畜生計較,假如放了牠,不但可以減少殺孽,還會被世人稱頌您是位仁德明君……」
聽了這番似是而非的誇讚之後,傅淩鈺也不知該氣還是該笑,他沒好氣的瞪了她一記,「難道朕下旨殺了那畜生,就會換來天下罵名了?」
「當……當然不是那個意思。」
見他假意繃著俊顏,她嘻嘻一笑,撒嬌的攬住他脖子,並主動獻上香吻一記。
「皇上當然是天底下最英俊、最威武、最知百姓疾苦的皇上了,最重要的,悅兒還知道皇上疼我,所以一定會答應悅兒饒了那老虎的。」
他無奈一笑,卻不拒絕她對自己如此熱情的投懷送抱。
「朕有條件。」他可不想太快如了這女人的意,「若妳想朕放了那畜生,從今以後便要乖乖聽朕的話,不准再動妳那些欠揍的小心思,否則……朕可不管妳身子是不是弱不禁風,定會不留情的賞妳一頓板子,打也要把妳打得老老實實。」
雖是一番警告,卻充滿縱容寵愛,羅羽然乖巧的依偎在他懷中,羞怯的點了點頭,「知道了啦,不過……」她從他懷中仰起小臉,「皇上是怎麼找到我的?」
當時明明看他率眾離開了,怎麼會在關鍵時刻及時出現?
傅淩鈺哼了聲,「妳這個傻瓜以為朕不知道嗎?一聽說要去打獵就已經嚇得小臉蒼白,所以朕料定妳必是不諳騎射之術。」
她心頭一虛,哈哈的乾笑幾聲,「皇上果然英明神武,呵呵!呵呵!」
「為什麼不肯老實承認,是怕丟了妳狼國的臉嗎?這才連朕也騙,還說什麼要跟朕比試比試,結果自己卻跑到沒人的地方躲起來逍遙?」他挑高眉頭,「是不是在心底盤算好了,若朕問妳為何手中無獵物時,妳就說愛惜小動物不忍射殺,如此蒙混過關?」
羅羽然瞪大眼睛,一臉崇拜的看著他,並調皮的豎起大拇指,「皇上果然聰明過人,連這個都被您猜到了。」
見他臉色一冷,她急忙雙手掐住耳朵,做出一副懺悔狀。
「好啦好啦,是人家不對,可誰教那些老臣提議想見識我的射術有多精湛,這分明就是讓人難堪嘛,害我也只能出此下策,沒想到卻差點喪命虎口。」
「更讓朕擔心了整整一晚。」雖說她任性的做法讓他很想痛揍她一頓出氣,但她嘟唇道歉的模樣卻可愛得緊,神經終於放鬆下來的他,反身將她壓在身下,唇邊泛起曖昧的笑容,「妳以為說上幾句對不起,朕就會饒了妳嗎?朕以為得再多些懲罰才能讓妳牢牢的記取教訓……」
「唔,皇上……怎麼可以這樣?」
人家的身子現在還很虛弱的說……
 
早朝剛退,尖嗓子的陳公公便風風火火的跑進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稟告。
「皇上,大事不好了,悅妃娘娘剛剛用過早膳之後突然昏倒了。」
這個消息如同青天霹靂,轟得傅淩鈺腦中一片空白,猛然從龍椅上站起身,他目光如炬的盯著陳公公。
「怎麼會昏倒了?請太醫來瞧了嗎?」
「回皇上,太醫已經過去瞧了。奴才怕耽誤皇上探望娘娘的時間,所以一早便在殿外候著,直到早朝結束……」
「狗奴才,為何不早些告訴朕?」疾步下了階梯,「若悅妃有個三長兩短,看朕不砍了你的腦袋。」
「奴才該死!奴才該死!」不住磕頭謝罪的陳公公只覺自從悅妃進了宮,自己的世界就變了天。
早知道狼國公主會這麼受寵,當初就該好好巴結一番,也省得事後那嘴巴刁蠻的悅妃每次見了他,都要數落一番,教他擔驚受怕。
傅淩鈺哪管身後陳公公那點小心思,當他聽到愛妃昏倒的瞬間,整顆心已經飛回皇極宮。
自從上次狩獵事件之後,他要悅兒搬進皇極宮,並加派了十數名暗衛保護,就怕有人再對她下手。
他已經小心再小心了,那為什麼悅兒會突然間昏倒?
難道是飯菜被人下毒了?
惶惶然的趕回寢宮,兩旁宮女侍衛紛紛跪地請安,他睬也不睬,逕自往那龍床而去。
當床簾掀開,看到那一臉虛弱蒼白的悅妃時,他心頭驀然一痛,眉頭緊揪了起來。
「悅兒……」
羅羽然睜開眼,驚訝的看著風風火火趕回來的傅淩鈺,不由得皺起眉頭,「皇上今兒個回來得可真早。」
他走到床前,俯看著她蒼白的臉頰,大手輕輕撥弄著她額前瀏海,眼內全是擔憂,「朕聽說妳昏倒了……」
「其實也沒什麼啦……」
從外頭走進來的老太醫見著皇上,急忙跪地請安。
傅淩鈺揮了揮手,眼神陰鷙不安,「李太醫,悅妃患的到底是何病,為何會突然昏倒?」
「恭喜皇上,賀喜皇上,悅妃娘娘已經身懷龍種,臣剛才正是到外頭吩咐幾個學生回太醫院,準備些珍貴的安胎藥材替娘娘補身……」
有那麼一瞬間,傅淩鈺以為自己聽錯了,整個人傻傻愣愣的,直到一隻手抓著他的衣襟用力的扯了扯,他才猛然回神。
「皇上,該不會是您不想要我這肚裏的孩子吧?」見他失神呆滯,羅羽然原本期待的小臉也漸漸黯淡下去。
「說什麼傻話,朕……朕是太高興了!」
總算反應過來的傅淩鈺趕忙坐到床側,雙手緊緊拉著她的小手,眼中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悅兒……朕……朕真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朕實在是……」
一把將床上的人兒抱在懷中,可抱至一半,又急忙將她放回原位,動作輕柔得就像怕弄碎一件名貴瓷器。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朕不好,朕忘了妳現在懷有身孕,不能隨便亂動,如果動了胎氣,不小心傷到妳我的孩子,朕定會後悔死的……」
「噗哧——」
瞧他一臉緊張兮兮的樣子,羅羽然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一旁的太醫和宮女太監也被他這副患得患失的樣子,搞得不知所措。
天吶!眼前這個男人還是他們心目中,那個高高在上、嚴厲冷酷的皇上嗎?
似乎感受到周圍詭異的氣氛,傅淩鈺眼眸一凜,「都下去吧,這裏不需要你們伺候了。」
見眾人散去,羅羽然才開口取笑道:「皇上,您剛剛失態的樣子好可愛!」
他瞪她一眼,「還不是被妳嚇的!當朕聽說妳暈倒時,還以為……」
不敢再回想,因為光是想到她可能有個萬一,他就覺得自己的心像被人掐住,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早在意識到自己再也放不下她的那刻起,她的存在,就成了自己的牽掛和眷戀。
他不容許任何人從他手中把她奪走,就算是死神也不行。所以傾盡全力,只為她可以安然無恙的活在自己為她所打造的堡壘中。
終於察覺到他不經意浮現出來的畏懼,羅羽然心頭一緊,安撫似的抓住他的大掌,「皇上,我沒事,不管是為了我自己還是為了肚裏的孩子,我都會好好的保護自己……」
「悅兒……」輕嘆一聲,他帶著無比疼惜之情的將她攬進懷中。「妳有了朕的孩子,朕……真的很開心,不管以後發生什麼事,相信朕,朕會好好的保護你們,一定不會讓妳和妳腹中的孩子,受到任何傷害。」
羅羽然微顫幾下,雖然不懂傅淩鈺為何會如此擔憂,但一股不好的預感瀰漫在她的心頭。
從他話裏的意思,難道是有人想對她不利?究竟……他是在怕什麼?
第七章
悅妃身懷六甲一事很快便傳遍開來。
各宮妃子羨慕嫉妒之餘,也紛紛揣測那還未出生的龍子能給悅妃帶來怎樣的尊榮。
是后座吧?畢竟皇上今年二十八歲了,坐擁無數佳麗的他,這個年紀膝下卻無一兒半女,這次傳出悅妃有喜,肯定令他欣喜若狂。
可憐的她們卻不知道這個結果,其實是這位天子一手導演的,他並不想讓哪位妃子以為能夠母憑子貴來擾亂後宮,是以即使在行魚水之歡時,也總小心的不讓自己的龍種留在對方體內。
事實上,悅妃的出現真的讓他打破了不少原則,甚至連他自己都沒想過他會這麼期待為人父,只因這孩子是她所生的。
奉命在悅妃身邊伺候的宮女太監,全是傅淩鈺精心挑選出來的心腹。
每日三餐外加宵夜,全要人親自驗嚐過,才可以讓她進食。
就連出門散步,也跟著成群的奴才。
宮裏上下都知道皇上寵悅妃,根本已經寵上了天。
可被人人羨慕的羅羽然,卻只有一種快要窒息的感覺,那些恩寵在她看來是束縛、是負擔,絕對跟快樂無法畫上等號。
加上最近害喜得厲害,幾乎是吃什麼吐什麼,搞得食慾都沒了。
小豆子看在眼裏,急在心裏,不停給她換口味,就盼可以激起主子的食慾,讓她開心。
「娘娘啊,您可千萬要保重自己的身子,就算您不想吃東西,可為了肚裏的孩子也要忍著,一旦孩子出世,您的地位肯定就更加穩固。」
雖說皇上現在把娘娘當成了寶,每天除了上朝與大臣談公事,就是守在皇極宮陪娘娘說話解悶,但無論他多麼寵愛娘娘,在名份上仍未有任何更動。
所以,她暗暗猜想,皇上是不是在等娘娘真的產下龍子,到時才有名目封娘娘為貴妃,抑或是……皇后?
「就算被封為皇后又能怎麼樣?」想到傅淩鈺後宮無數,她心裏就很不平衡,「這宮裏上下幾百個妃子,能給他生下龍子龍女的又不只我一個,現在是被寵著,可將來呢?」
「娘娘啊,您可不要這麼說。」小豆子緊張兮兮的瞧瞧四周,「這話若是被有心人聽去,再傳到皇上耳中,您必會落下個妒婦之名。雖說皇上現在寵著您,但被人捉到把柄告到皇上那兒去,說您善妒,那……那可是會觸犯龍顏的。」
羅羽然聽了怒火更是一發不可收拾,她沒好氣的拍了下桌子。
「這是什麼見鬼的規矩世上哪個女子希望別人與自己爭丈夫?但凡愛上了,眼中便再無法容下別人的存在,若皇上愛我的同時,也愛著別的女子,那叫什麼愛情?唔……小豆子,妳幹麼捂住我的嘴巴啦?」
「娘娘,您就饒了奴婢吧,您現在可是懷著身孕,莫要激動,萬一動了胎氣,皇上可是會活活打死奴婢的。」
她一臉驚恐的模樣,又低聲道:「就算您的眼裏容不下半粒沙,也要忍著,現在您備受寵愛,有朝一日再生下太子,皇上龍心大悅,定會封您做皇后,到那個時候,您就是六宮之首,就算皇上寵了別人,您貴為皇后,還不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哼!好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我才不希罕,皇后算什麼?無非就是皇上的大老婆,一待年華老去,為了不被皇上拋棄,還要裝出賢良淑德的氣度,幫著自己的丈夫充納後宮。這算什麼?說好聽點是六宮之首,說難聽點,還不是妓院的老鴇一名!」
「娘娘啊……」
「哈哈哈……」
就在小豆子被主子這番大膽的言論嚇得快要哭出來時,外頭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當今天子撩簾而入,俊臉上還留著狂放的笑意。
「奴……奴婢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萬歲。」小豆子誠惶誠恐的跪下。沒想到皇上會在這時候出現,那她剛剛與娘娘的那番對話,豈不是都被皇上給聽了去?
但傅淩鈺只揮了揮手,命她退下。
帶著一臉的不安和擔心,小豆子躬身離去。
他笑謔的睨了悅妃一眼,「悅兒的見解倒真令朕大開眼界了,原來在悅兒的心中,皇后和妓院的老鴇也能相提並論,有趣,這倒是有趣了!」
羅羽然瞇著眼,哼哼一笑道:「沒想到皇上還有偷聽的嗜好,難道您回來得這麼早,是對臣妾興師問罪來著?」
她可不認為自己的觀點有什麼不對,皇后和老鴇在她心目中,的確沒有任何差別。
見她小臉不快,傅淩鈺不再開她玩笑,反而露出一臉擔憂,「好了好了,朕不氣妳了,朕聽說妳最近胃口不好,身子也虛弱,要不要朕傳御醫過來替妳瞧瞧?」
自從她懷孕之後,不但臉色憔悴,還害喜得厲害,這陣子的胃口又不好,幾乎是吃什麼吐什麼,御膳房也是每天變化著花樣做些可口食物,可卻沒有半點效果。
其實他又怎麼知道羅羽然的心思,看著自己的肚皮一天天隆起,她的心情也益發不好起來。
只要一想到孩子出生之後,她就要與傅淩鈺分別,心裏就苦不堪言。
她害怕分離,但卻又不得不面對,這種煎熬每天凌遲著她的靈魂,根本無法解脫。
有時候她恨不得傅淩鈺能對她更殘忍些、無情些,這樣,她到時候也可以走得瀟灑。
偏偏他對她的好,讓她根本捨不得就這麼割捨這段感情。
「悅兒,妳的臉色怎麼突然間變得這麼差?是不是身子不舒服了?」
瞧她久久未語,傅淩鈺立刻察覺到不對勁,一顆心也不由自主的擔憂起來。
她心底一痛,不忍他為了自己皺下眉頭就緊張成這副模樣,搖了搖頭,她扯出一抹笑容,「大概是坐得累了,躺在床上休息一會就好,腰有些痠。」
「傻瓜,那為何不早些對朕講明?」
他忙扶著她躺到床上,細心而又輕柔的替她揉著略顯浮腫的小腿,修長手指靈活的拿捏下手的力道。
「可舒服些了?」
自從悅兒懷孕之後,揉腿按摩便成了他每天的例行公事。
雖說他身為皇上,這些事其實可以命令奴才們來做,可他卻不放心,非要親自來,他知道自己的這些行徑,搞得那些奴才個個是手足無措,又想他可能只是一時心血來潮,卻不料幾個月來,他幾乎每天都會親自幫她揉腿,就連送來的參湯藥品也要親自品嚐,才放心給她吃。
說實話,會如此嬌寵女人他自己也始料未及,這才發現自己原來也跟父皇一樣是個多情種子。
被他按摩得太舒服了,迷迷糊糊間,羅羽然漸漸閉上眼,沉沉睡去。
半夢半醒間,好像聽到有人在叫她,她不情願的睜開眼,眼前竟是一片白霧環繞,一個身著白衣的白鬍子老頭笑呵呵的出現在面前。
「月老?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裏?難道我的孩子生下來了?還是……還是我已經再次投胎轉世了?」
猛然想到月老的出現,就意味著自己的任務完成,那……那她豈不是馬上就要與傅淩鈺分開?
不,她不要!
見她一臉驚慌,月老呵呵一笑,「丫頭莫急,本月老是聽送子觀音說已經將孩子送到妳的肚子裏了,所以特地前來,向妳說聲恭喜,順便告訴妳,妳所懷的孩子,將是北國未來的君王,所以丫頭,妳這次的功勞可不小哦,還有啊,我還想告訴妳,其實上次……」
話說至一半,他戴在腕上的一枚大戒指便傳出滴滴答答的聲音,同時起了幾個小藍點,漂亮又惹眼。
月老按下按鈕,彼端便傳來一陣叫囂,「月老你這老傢伙,本星君不過是去趟茅廁你就給我溜了,馬上滾回來,咱們這盤棋還沒下完呢,你以為你跑掉就可以不算數?沒那麼容易……」
月老被吼,自然一臉抑鬱不爽,「太白星君你這個老不死的,去茅廁那麼久,害本月老以為你借尿遁溜了,給我等著,看我回去不殺得你脫褲子求饒。」
一口氣吼完,也不管被晾在一旁的羅羽然,嗖的一聲,便消失不見。
「喂,月老、月老,你話還沒說完,拜託你講完再走啦……」
「悅兒、悅兒醒醒……」
耳邊傳來一陣輕喚,她才意識到自己剛剛一定是又作夢了。
可是那個夢境好清晰,月老那麼真實的出現在眼前,而且還得知她懷了孩子,更說她腹中的龍種,便是這北國將來的君王,那麼她呢?月老又將如何安排她的人生?
傅淩鈺見她從睡夢中驚醒,忙不迭拍撫著她的背,「悅兒,是不是夢到什麼可怕的情景了,難道上次狩獵的陰影還是沒辦法消除嗎?」
聽著他一聲重似一聲的擔憂,她忍不住轉身抱住了他的腰際,手臂收緊,「皇上,若有朝一日,悅兒有不得已的苦衷必須離開你,你……會想念悅兒嗎?」
「離開?」頭頂傳來一陣低喝,「妳在胡說什麼?朕怎麼可能讓妳離開朕。悅兒,妳是朕的,永遠都是,不管什麼苦衷,朕都不會放妳走,所以妳最好打消離開朕的想法,否則……」
他眼睛一瞇,露出威脅,「朕便殺了妳,同時也會派兵將妳狼國一舉覆滅,不信妳就試試看。」
這女人居然敢給他產生這種天殺的想法,難道她不知道她已經深入他的骨髓,他不能沒有她了嗎?
而被他攬在懷中的羅羽然,亦心頭難過著。就算傅淩鈺身為一國之主,九五之尊,他……又有何能力扭轉天意?
 
「你這奴才好大的膽子,知不知道被你撞碎在地的這碗參湯,是要給悅妃娘娘補身用的?走路都不長眼……」
「對不起陳公公,是奴才瞎了眼,求陳公公饒了奴才吧。」
「饒?我饒了你,那麼誰來饒了我呀?來人吶,把這奴才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慢著!」小豆子嬌喝一聲,攔住陳公公的責罰,「娘娘吩咐,讓這小太監進屋問話。」
「可是,這奴才犯了錯……」原本還囂張的陳公公立刻變得小心翼翼起來。要知道這小豆子可是娘娘身邊的紅人,得罪不得。
回頭狠瞪了那跪在地上不住發抖的小太監一眼,「還不快去向娘娘請罪?」
小太監一臉畏懼,顫巍巍的起身,隨著小豆子入了皇極宮。
踏入這間奢華寢宮,小太監嚇得不敢抬頭,剛進門口,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死命磕頭,「娘娘饒了奴才吧,奴才是不小心的,奴才該死,還望娘娘恕罪……」
羅羽然剛才遠遠便聽到陳公公訓人的嗓音,那副刺耳的公鴉嗓,每次都讓她有股瀕臨崩潰的感受,所以便要小豆子將正接受陳公公教訓的小太監叫進來。
見了人才知道,對方不過十來歲大,不忍之心頓時油然而生。這種年紀便進宮來幹差事,想來也可憐。「起來吧,這外頭冰天雪地的,屋裏的地上也不暖和,別跪了,小豆子,把他帶過來給我瞧瞧。」
小太監不敢相信這道溫柔嗓音的主人,就是深受皇上寵愛的悅妃娘娘,那幾句話分明簡單到不行,可言詞間卻充滿人性,在這冷酷的後宮裏,他還是第一次這樣被當成人看待。
一時間喉間哽咽,在小豆子的帶領下,戰戰兢兢的來到悅妃面前。
羅羽然仔細打量著對方,的確是個十來歲的孩子,左頰上還有一道紅紅的巴掌印。
她皺了皺眉,嚥下一抹心疼,「你叫什麼名字?今年多大了?」
「回娘娘,奴才叫大頭,今年十五歲了。」
「大頭?這可是你爹娘給你取的名字?」她有些想笑,但又怕傷了對方的自尊心。
「當……當然不是,奴才本名李雲貴,自從爹娘被土匪殺死,進宮後,才改名叫大頭的。」
「噢?你爹娘怎麼會被土匪殺死?這北國的治安有這麼差嗎?」
傅淩鈺治國有方,怎麼可能讓土匪橫行霸道?
「回……回娘娘,奴才並非是北國人氏,奴才以前是流月國的子民,可自從流月國被蒼藍國滅了之後,奴才和爹娘便舉家遷至北國,途中,爹娘遭土匪殺死,奴才則被人救下,後來才進宮做了太監……」
「滅國?」
羅羽然微微震驚了下,對小太監的遭遇更加同情了。瞧他瘦弱得彷彿風一吹便倒,才多大年紀就歷經了人世間最大的磨難。
大頭見悅妃態度和善,便一五一十的將自己的身世講了個大概。
在講到蒼藍大軍消滅流月國的情景時,小太監言詞間盡是對那場戰事的恐懼及痛苦。
戰爭——給人民帶來的永遠都是痛苦和磨難,更多的是面對親人離去時的悲傷與無助。
聽完大頭的故事,羅羽然心痛萬分,忙命小豆子日後多多關照大頭,也教訓了陳公公從今以後不要再因為一些小事便狠罰那些奴才,誰不是人生父母養的,動不動就打人板子,也太草菅人命。
到了晚上,傅淩鈺一如既往的回宮與她共用晚膳,最近朝中政務繁多,他每天幾乎都是從早忙到晚,回到寢宮時,俊臉上難免浮現疲憊之色。
可見她一臉擔憂時,他又會很快掩飾,故作輕鬆。
偏偏他越是這樣,她越是擔憂,大概是怕她寂寞,現在他回宮時,身上還會帶著未看完的奏摺,許多個夜裏,他都是把她哄睡了,自己再悄悄起身,點著微弱的蠟燭,繼續批閱奏摺。
今夜又是如此,羅羽然故意裝睡,見他悄然起身,走到案前,背對著她埋首處理國事,她看在眼裏,痛在心裏,悄然下床,小心踱到他身後,將一件袍子披到他的肩上。
傅淩鈺急忙轉身,一臉錯愕,「悅兒,妳怎麼還沒睡?」
她責怪的瞪了他一眼,「這話我才要問你呢,夜都這麼深了,皇上怎麼還不休息?是不是每天夜裏都趁人不備,偷偷熬夜看奏摺?」
「這……」
「皇上,你……你讓我說你什麼才好?」她皺了皺眉,奪過他手中的奏摺說:「最近你臉色疲憊,以為我當真看不出來嗎?再熬下去,天天請御醫看病抓藥的那個人就是你了。」
「悅兒,最近國事繁忙,朕也是分身乏術,妳懷有身孕,趕緊上床睡覺,朕批完這幾本奏摺,便去陪妳。」
羅羽然本想繼續責怪他,可卻不經意瞄到奏摺的內容,裏面提到北國已經在籌備入侵南朝國土,並還列出南朝的一些經濟命脈,以及種種防備上的弱點,大有直搗黃龍之勢。
南朝!在她的印象中是一個擁有同樣龐大面積的國家,而且民風淳樸,國家富饒,據說南朝宰相藺遠彥是有能之士,年僅二十五歲便在朝中呼風喚雨。
這樣一個國勢強大的國家,傅淩鈺居然會想要將其併吞。
彷彿可以預見兩國戰爭開打,而戰爭的背後,就意味著流血犧牲、百姓流離失所。
猛然想起大頭所講述的戰時慘況,這讓她心頭一驚。
「皇上,南朝與我北國一向各自為政,而且,兩國之間又沒有任何糾紛衝突,你……你為何會產生殲滅南朝的想法,這到底是為什麼?」
面對她的質問,傅淩鈺產生片刻的不滿,一把奪回奏摺,眼帶威嚴,「悅兒,這是國家大事,有些事並非妳想像中那麼簡單,朕之所以會做出這個決定,自然有朕的理由,天色不早了,妳快回床上睡吧,這些事,留給朕自己來解決就好。」
「可是皇上,你知不知道戰爭一旦爆發,受苦的將是天下百姓,現在南朝與北國相安無事,就算有什麼深仇大恨,何必拿百姓的性命開玩笑?你是一國之主,卻視百姓的性命於不顧,這……這種行為太昏庸無道了。」
「妳說什麼?妳竟然敢指責朕昏庸無道?妳可知單憑這句話,朕就可以要妳的命?」
他可以容忍別人說他冷酷無情、殘酷暴佞,卻唯獨受不得這昏庸無道四個字,更何況罵出這話的,還是他最在乎的女人,這讓他情何以堪?
羅羽然卻不理會,逕自說了下去,「沒錯,你是一國之君,自然是想要誰的命就要誰的命,可是如果你一意孤行,想挑起戰爭,陷天下百姓於水深火熱之中,那麼昏庸無道這四個字,便再適合你不過。」
傅淩鈺氣極,本能的揮起手,一記耳光就要重重的摑下去。
然而抬手的瞬間,他清楚的看到她眼底閃過一抹絕望和受傷的神情,那一刻,他的心也跟著痛起來。
為什麼她明明犯了他的大忌諱,可一向嚴厲冷酷的自己,卻偏偏捨不得她受到半絲傷害。
他洩氣的收手,冷冷的瞪了她一眼,「不管妳如何想朕,都改變不了這既成的事實,妳若是無法接受,朕不逼妳,現在很晚了,妳早些休息吧,朕今晚留宿御書房。」
 
從那晚起,傅淩鈺便以朝政繁忙為由,夜夜留宿御書房,就算是偶爾回到皇極宮,也是冷著臉聽御醫向他報告悅妃腹中胎兒的情況。
在得知胎兒和孕婦皆一切正常之後,便會轉身走人,毫不留戀。
很快,宮裏便有傳言,悅妃因為說話不當得罪聖上,雖然懷著龍種,但卻已經面臨失寵的局面。
這個消息一傳出,所有妃子皆在暗地裏高興慶賀著。
這之中,最高興的莫過於梅妃。
自從上次她在西洋使節面前說錯話,被傅淩鈺責罰跪了十個時辰之後,便將悅妃視為眼中釘、肉中刺,恨不能親手掐死她,以及她腹中的胎兒。
然而皇上滴水不露的防護網,卻讓她即便有謀害之心,也無下手機會。
所以一聽說悅妃惹怒帝王,遭受到冷落之後,她便認為自己的機會來了。
「妹妹,雖說皇上現在冷落了胡悅兒,可她的肚裏畢竟懷著龍子,再過幾個月待小皇子誕生後,難保皇上不會回心轉意,重新將她納入懷抱……」
說話女子年約二十五歲,與梅妃樣貌相似,她便是梅妃的胞姊,也是當朝宰相夫人秦若蘭。
也難怪秦家在北國的勢力無人可敵,秦震遠是手握兵權的兵馬大元帥。
而秦震遠的兩個女兒,一個嫁了皇上,一個嫁了宰相,這等權勢地位,又豈是他人可輕易動搖得了的。
好不容易盼到姊姊進宮探親,兩姊妹自然免不了敘舊一番。
聽了妹妹近日來的遭遇,秦若蘭也不禁對那悅妃恨得咬牙切齒。
可秦家地位雖高,卻不敢輕易惹怒龍顏,否則一個不小心,落個滿門抄斬,可就不堪設想。
梅妃聽了姊姊的擔憂,端茶輕啜一口,冷笑浮於臉上。
「姊姊,莫非妳也變笨了嗎?妳忘了不久前,爹派人從苗疆帶給我們姊妹的蠱藥啦?妳我姊妹一個身在皇宮,一個身在宰相府,咱們依靠的男人在北國的地位和權勢非比尋常,若想征服他們,單憑美貌和手段也是萬萬不夠的……」
「妹妹說的蠱藥……可是那能夠在短時間內控制對方思想、迷惑對方身體的桃花魅?」
秦若蘭猛然想起不久前,父親派人送到宰相府的一只小錦盒,並還附上一封他的親筆書信,說明那錦盒內的玩意,就是苗疆女子用來馭夫的神蠱,就是怕有朝一日兩姊妹不得寵了,以防萬一之用。
梅妃陰惻惻一笑,「沒錯,就是那桃花魅。現在皇上雖冷落了胡悅兒,並不代表他會一輩子冷落她,為了以防萬一,不讓她獨受君寵,看來是不得不用上這桃花魅了……」
「可是妹妹,這桃花魅是至陰至陽的藥物所調配,若服用不當,恐怕會危及性命,萬一皇上龍體有什麼不適,我秦家上百口性命,可就……」
「姊姊,自從妳嫁給那溫吞吞的宰相曹子嚴之後,膽子怎麼越來越小了?妳以為妹妹我入宮這幾年是白活了嗎?自從當初爹不顧我的意願,硬是拆散我和玉郎,逼著我嫁給皇上之後,我就已經看透這世間俗事。
「一個女人若想在這宮廷中好好的活下去,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權勢和地位。既然皇上不把我放在眼中,那我又何必在乎他的性命!只要能懷上龍種,憑爹和姊夫的勢力,還怕不能把我的孩子拱上太子之位,到時我在宮中的地位穩定了,誰還管皇上的死活。」
說到這裏,梅妃眼底流露出一絲陰狠。
曾經,她也擁有過一段美好的愛情,與身為陳尚書長子陳玉郎兩小無猜,早在入宮之前私訂終身。
可她爹為了讓秦家地位更加鞏固,硬生生拆散她與玉郎,把她送進這座冰冷的皇宮。
她是懷著怨懟之心入宮的,卻在見到傅淩鈺的一瞬間改變了想法,她不再排斥成為他的妃子,甚至幻想著也許自己能夠在他身上找到曾經失去的愛情。
可相處過後,她才發現,傅淩鈺冷情冷性,根本不把她放在眼裏。
就算每次駕臨她的寢宮,與她行魚水之歡時,她所能感覺到的,也僅是應付差事的一種發洩。
本以為他對所有妃子皆是如此,她縱然神傷,但還是能憑恃著父親在朝中的勢力,在這後宮占有一席之地,直到胡悅兒的出現,她所有的美夢才徹底破碎。
他居然為了那個女人,怒斥她,甚至罰她跪在冰冷的地上十個時辰,讓她成為後宮的笑柄。
所以她怨、她恨,她得不到的東西,絕不會送給別人,而是要親手毀滅,大家都別想得到。
一旁與她關係甚好的蓮妃在看到她陰狠的眼神之後,不由得冷汗直流。
這樣的做法,真的可行嗎?
而她們之間的對話,卻被殿外的一個小太監聽了去,他狠狠打了個冷顫,趕忙轉身,悄悄離開此地。
第八章
終於還是按捺不住內心的煎熬,已經和傅淩鈺冷戰多日的羅羽然,決定向他投降。
所以趁著早朝結束,她便來到御書房要求見駕。
陳公公見了,自然不敢怠慢。
雖說皇上與悅妃娘娘在冷戰,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兩人分明就在鬥氣,若有一天和好了,她還是皇上最寵愛的妃子。
身為一國天子,傅淩鈺自然有他的傲氣和尊嚴,所以當陳公公向他稟報悅妃求見時,他先是沉默了片刻,這才宣見。
而這會四目交會的兩人,似乎都在壓抑著內心的激動和對對方的想念。
「皇上還在生氣嗎?」見他冷著一張俊臉,有心理準備的羅羽然唇邊扯出一抹微笑,軟下姿態道:「若皇上還氣著,不妨罵上幾句、打上幾下,臣妾自然不敢有半句怨言,就是別再冷著臉不搭理人便好。」
幾句溫溫軟軟的話,聽得傅淩鈺無比受用,還想刁難她的幾分心思也全都一掃而空,再瞧那小臉上的哀怨,以及她挺個大肚的吃力模樣,哪還捨得再跟她生氣。
緊繃的面孔柔和下來,眼底也盈滿笑意,「把朕當成什麼人了?朕每天忙得焦頭爛額,哪有閒情逸致跟妳一個小女人鬥氣?」說著,笑容滿面的將她拉到軟榻上坐好,「可是吃過午膳才過來的嗎?」
這樣的溫柔呵護一旦回來,積壓在心底多日的委屈也全部湧上心頭,她臉帶幽怨的睨了他一眼,「我還以為皇上把我給忘了呢,今日若我不來,真餓死在宮裏,只怕皇上也不會知道吧?」
雙指輕輕捏向她的鼻頭,傅淩鈺忍不住笑出聲來,「怎麼,悅兒就是用這種態度來向朕道歉的?」
「皇上你別搞錯了,我剛剛的確是問你還氣著嗎?但從頭到尾,我可都沒承認過自己有錯。」
想到那晚的爭執,她便不能釋懷。她眼中的他是個體恤百姓的明君,然而他卻執意要挑起兩國戰爭,陷百姓於水深火熱之中。
這件事橫亙在兩人心頭,所以這些天來,彼此在不能妥協的情況下,才發生了冷戰。
可今天,她卻不得不終止這場冷戰,因為,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噢,聽妳這樣一說,難道是朕誤解了妳今天的來意?」他戲謔一笑,勾起她的下巴,「看來是朕自作多情了,還以為妳是來向朕求和的呢?」
「好啦好啦,被你猜中了,反正你是皇帝,皇帝就是老大,就算你犯下天大的錯誤,我一個小小妃子哪敢說些什麼。」她故作調皮的拍拍他的俊臉,「喏,我向你認錯道歉,以後咱們不要再鬥氣了好不好?你知道嗎?這幾天你不理我,我心情很壞,有種失去全世界的感覺,這感覺真的很糟糕……」
這是事實,那種煎熬痛徹心扉,吃不好、睡不著,每天夜裏都在想他,想他會不會趁著自己睡熟之際,重回身邊。
可每次清晨醒來後,身旁空空如也,這讓她六神無主又失魂落魄。
感染到她心底的哀傷,傅淩鈺不禁開始憎恨自己,這些日子為何一定要那麼狠心的懲罰她。
他這麼做有什麼意義?到頭來,自己還不是一樣被她折磨得心神不寧!
否則,夜半時分,他怎麼會控制不住的悄然溜到她的床邊,只為看她熟睡後的容顏,親眼見證她還完好無缺的活在自己的羽翼下。
那種患得患失的心情,又有幾人能體會?
輕輕將她攬進懷中,他哄孩子似的拍著她的後背,「傻瓜,妳以為只有妳心痛不好受嗎?其實……朕的心裏也同樣不好過。」
她的身子微微一顫,下巴搭在他的肩頭,咬著下唇,她幽幽啟口,「皇上既然這樣說,是不是證明,你其實是愛我的?」
話出口後,兩人皆是一怔。
愛這個字眼,涵義太深太廣,並非人人都承受得起它的真正意義。
特別是坐擁天下的君王,因為感情的包袱有可能磨滅其雄心壯志。
室內一陣靜默,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她以為他將會拒絕回答自己時,耳邊傳來他低沉的輕喃,「是的,朕不否認。」
短短幾個字,雖然沒正面回答她,卻已經給了她足夠的信心。
「那麼皇上……」羅羽然從他的懷中退出,帶著一臉的希冀,「皇上既然是愛著我,可不可以為了我……」
欲言又止片刻後,她終於咬著牙說出,「解散後宮?」
這回,室內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了。
傅淩鈺無比震驚的看著她,眼底閃過複雜的光芒。
「解散後宮?」他不確定的低聲自語,彷彿對方提出來的,是件多麼可笑又有違常理的要求。
但她卻堅定的點頭,「沒錯,如果皇上心裏真的只愛我一個,為什麼不解散後宮,放那些妃子自由?我聽說北國後宮有條規定是,若連續三年未被皇上寵幸過的女子,朝廷會發筆銀子,將她遣返回家,這樣,她們也不必老死在後宮深院,抱憾終生。」
傅淩鈺冷笑一聲,「雖說北國後宮是有這條規定,但是胡悅兒,妳不覺得這樣的提議從妳的口中說出來,很過份嗎?」他聲音驟冷,並將她推至一旁,「莫非,妳想要朕只留妳一人?」
他突如其來的冰冷,讓羅羽然驚得措手不及。她還以為……至少他會為她稍微遲疑的。
然而他這麼強烈的反彈,徹底擊潰了她的自信。
呵!原來,他所謂的愛情不過如此,可只要一想到那件事,她還是想做最後的掙扎。
「皇上,這個提議的確自私,但若是皇上真心愛我,為什麼不能為了我而放棄那些女人?自古以來,太多場宮闈悲劇,不都與爭風吃醋、勾心鬥角有關?難道你就眼睜睜的等待著悲劇發生而不制止,並任由那些禍患肆意增長,只為了你想繼續利用那些女人來穩固自己的基業嗎?」
「放肆!」他怒喝一聲,「胡悅兒妳好大的膽子,居然連這種觸怒龍顏的話都敢說出口,如今朕已經專寵妳一個了,妳不但不感懷聖恩,反而還得寸進尺,妳可知善妒,已經觸犯七出之條?」
「沒錯,我就是善妒,就是容不下別的女人與我擁有同一個男人,換個角度來想,如果我肚裏懷的是別人的種,可我卻口口聲聲說最愛的人是你,那麼你能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住口!居然連這種大逆不道的話都敢說……」
「大逆不道嗎?」她冷冷一笑,「傅淩鈺,就算你是皇上,但在感情的天秤上我們卻是平等的,如果我付出全部真心,換來的卻是你二分之一的回報,那麼……我想,你沒有任何權利說出愛這個字!」
「妳……」
「若這樣的愛情你給不起,那麼我便不會再要!」
她的絕情,換來了傅淩鈺的憤怒,額頭青筋暴跳,目光深冷陰鷙,唇瓣微微抖動,彷彿有千言萬語要衝破喉嚨破口而出。
一忍再忍,最終,他微微閉眼,睜眸之際,所有情緒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冷酷淡漠。
「好,既然悅妃如此不希罕朕的寵愛,那麼……朕收回便是!」
 
「娘娘呀娘娘,現在宮裏都在傳梅妃懷上了龍子,還說,皇上夜夜都去梅妃的宮裏,對梅妃更是寵愛有加,而您卻被皇上命人從皇極宮送回無憂宮,這……這分明就是要將您打入冷宮嘛。」小豆子心急的道。
往日皇上寵愛自家主子時,她們主僕兩人在宮裏的地位可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但自從主子不久前跟皇上鬧崩之後,皇上一道聖旨下來,便將原本如日中天的主子,從皇極宮裏遣送回來。
大概是顧及著主子還懷著身孕,所以在飲食起居上倒也沒有過多苛刻,只不過往日那個視主子為寶的皇上,卻從此銷聲匿跡。
主子失寵一事很快傳遍皇宮上下,就連往日那些對她小豆子和顏悅色的奴才,現在見了她,也開始不客氣起來。
她急得直跳腳,三番兩次的勸主子快點低頭向皇上認錯,免得風頭都被梅妃占去後,將來她們主僕在這宮裏難免會受氣。
面對小豆子一次又一次的規勸,羅羽然只淡然冷笑,「認錯?可是……我又哪裏有錯呢?」
輕輕撫摸著自己圓滾滾的肚皮,胎兒已經七個月大了,雖然現在不必再承受害喜的折磨,但夜裏經常想上廁所,加上心事過重根本就睡不好。
幾番折磨之下,她整張臉龐消瘦不少。
想起最近宮裏的種種傳言——悅妃失寵,梅妃得勢,皇上終於回心轉意,重投梅妃懷抱。
多麼可笑的傳言!
呵!到頭來自己才是那個奪了屬於別人幸福的第三者嗎?
她不敢去聽,不敢去想,在得知梅妃懷上他孩子這個消息時,她一度以為自己會接受不了這個事實而死掉。
可她仍舊活著,苟延殘喘的被迫留在這毫無生息的後宮中,跟那些試圖爭寵的女人一樣痛苦的活著。
傅淩鈺,到底是怎樣一個男人?
在他說出那麼多誓言,又讓她以為他是可以給她依靠和幸福的人之後,居然能無情的轉身,將其他女人摟在懷中。
難道他們之間的感情,薄弱到如同建立在海邊的沙堡,禁不起任何風浪的襲擊嗎?
心好痛!痛到想用自殺來結束這段所謂的愛情。
但每次看到自己隆起的小腹,想到裏面正孕育的是她和他的結晶時,便逼著自己硬生生嚥下所有的苦痛。
原來……在被無情拋棄之後,她仍可以堅強的活下去,生命的本質到底是堅強還是脆弱?
或者,此時的她,其實已經是哀莫大於心死了?
她到底做錯什麼?
她只是單純的想用自己的方式保護他啊。
然而為什麼自己的一片善意,換來的竟是今天的這種局面?
「皇上駕到——」
寢宮外傳來已經很久沒聽到的尖細嗓音,小豆子整個人像受驚般跳了起來。
「娘娘,您聽到沒有?是皇上……皇上來了……天吶!皇上來了,這……這實在太意外了,哎呀,娘娘,您這臉色這麼蒼白,奴婢替您打扮打扮……」
小豆子已經興奮得語無倫次,恨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將主子改造成人見人愛的仙女。
可羅羽然卻驚在原地,動也不動。
小豆子誤以為她是興奮過度,急忙輕扯她的手臂,「娘娘,奴婢猜測皇上必是惦記著你們以前的情份,才會再度駕臨無憂宮,所以就算您心裏再委屈、再難過,也別表現出來。」
就在小豆子碎碎唸時,腳步聲已經由遠至近,她急忙轉身,跪地迎接。
回頭再瞧主子,依舊坐在那裏不動如山,她不禁急得額頭冒汗,並用力拉了拉主子的衣袖,「娘娘……」
傅淩鈺剛跨進寢宮,便與悅妃四目相對,兩人皆不言語,只是用複雜的眼神打量著對方。
羅羽然心中百感交集,說不出是什麼滋味。眼前的皇帝,依舊俊美如昔、英氣逼人,眉目沉著,看不出是喜是怒。
他微微使了記眼色,小豆子便乖巧離去,臨行前還不忘看了主子一眼,提醒她千萬記得藉這個機會討好皇上。
她苦笑,站起身道:「皇上,好久不見。」
壓抑心底所有的痛楚,強逼自己學會堅強,可當親眼看到這個讓自己心痛又心愛的男人出現時,所有的委屈、怨懟、嫉妒又一古惱的湧上心頭。
傅淩鈺緩步迎向她,兩人相對而立,目光糾纏,卻各自無語。
直到他溫柔的抬起手,輕輕的撫弄她額前的瀏海,眼裏才流露出幾絲關心。
「朕聽說,妳最近瘦了許多……」
他細細打量著略顯消瘦的容顏。往日裏那個嬌美如花,每次笑起來眼睛便會彎成月牙的少女,此刻卻是臉色蒼白,容顏憔悴。
忍不住嘆息一聲,傅淩鈺眼裏閃著心疼,「悅兒,妳還懷著孩子,為何這麼任性?」
她無畏的緊緊鎖住他的眼神,敏銳的發現他眼底的疲憊與憔悴。
就算是再怨再恨,當看到這樣一張彷彿在極力隱忍什麼的臉孔,心底那最堅固的防守,也一下被擊潰。
緊咬下唇,羅羽然極力壓抑著想要投進他懷中的慾望,「皇上……也同樣瘦了不少。」
兩人就像一對多年不見的愛侶,終於相見時,百感交集,有千言萬語想向對方傾訴,可話到在嘴邊,卻不知從何說起。
見傅淩鈺依舊不語,她迫不得已的再次打破沉默,「聽說,梅妃娘娘有了皇上的骨肉。」
她狀似雲淡風輕,只有心裏清楚的知道,她是在極力壓抑著即將爆發的憤怒和痛楚,這其中還包括被背叛的無助。
傅淩鈺撫摸她髮絲的大手在聽到這個問題之後,微微顫抖幾分。
一時無語,他僅用深邃幽深的目光鎖住她的視線,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微微點頭。
那一刻,羅羽然聽到一道碎裂的聲音從心底炸開,腦袋嗡地失去所有的思緒。
她以為自己可以勇敢的面對這一切,然而親自從他口中印證事實,她才真正體會到什麼叫崩潰與心碎。
一滴晶瑩淚珠從眼角溢出,她卻哭不出聲音,任由著淚水決堤似的湧出眼眶,模糊了視線。
他有些錯愕,抬起衣袖,一遍又一遍的拭去她眼角的晶瑩,可她的淚卻越湧越凶,直到抑制不住的崩潰。
傅淩鈺一把將她擁進懷中,身子不由自主的顫抖,又帶著幾許貼心的安慰。
「悅兒,相信朕,不管朕做過什麼,在朕的心裏,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可以替代妳,相信朕!」
他聲音很低,像是在發誓,又像是在跟自己說,羅羽然卻已經不想再去分析那句話背後的涵義。
她流著淚,臉埋進他胸前,卻笑著說:「原來皇上的愛……竟會這麼自私。」
頭頂不再傳來任何辯解,兩人就這麼緊抱在一起,久久都沒再傳來半點聲響。
 
自從那日後,傅淩鈺再次選擇遺忘無憂宮,彷彿那晚的出現只是個意外。
很快,無憂宮就像一座被人遺忘在沙漠裏的城堡,除了每日固定有人送吃送喝之外,以往那些守護在悅妃娘娘身邊的護衛皆悄然不見了,無憂宮徹底成了一座名副其實的冷宮。
每到冬季,宮裏負責雕刻的師傅,便會在結凍的荷花池池面上,雕出一尊尊栩栩如生的冰雕,替這奢華的皇宮內院再添幾分顏色。
荷花池內一片美麗妖嬈,各種冰雕姿態各異,爭先恐後的攫奪著他人的視線。
羅羽然自幼生長在台北,一個冬天見不到雪的溫暖城市,所以身在北國,第一次迎來寒冷的冬季,心底難免會產生幾分好奇。
近些日子宮裏盛傳悅妃的時代已過,被皇上無情拋棄的她,變成備受冷落的下堂妻。
面對這種景況,小豆子是又焦急又擔憂。主子很快就要面臨分娩,真是再也禁受不起任何打擊。
好多次她夜裏爬起來解手時,都會發現娘娘一個人偷偷流淚,她不敢多言,只能私下裏陪著娘娘一起傷心,並怨恨皇上為什麼這麼無情。
她氣、她不平,但又不敢在主子面前多言,就怕惹起她傷心,所以趁著師傅雕好那些美麗的冰雕之後,便建議主子出門走走。
再困在無憂宮裏,好好的人都會悶出病來。
「娘娘,您還記得咱們狼國每到冬季的時候,國王也會命令宮裏的師傅在園裏雕刻些新奇玩意嗎?那時候奴婢才剛進宮沒多久,第一次見到冰雕,才知道這些冰塊竟還有這種用途……」
「噢?原來狼國的冬天,宮裏也會雕出這些玩意啊?」
羅羽然自然是不知道的,幸好小豆子之前並非是胡悅兒的貼身侍女,否則發現她對太多過去都不甚瞭解,必然會起懷疑。
抑鬱多日的心情,在看到眼前這些美麗的冰雕之後,漸漸有了好轉。
想不到雕刻師傅這麼心靈手巧,有雙龍戲珠、孫悟空三打白骨精、桃園三結義,甚至連十二生肖都雕刻得栩栩如生。
見她浮現出笑容,小豆子懸著的一顆心總算可以稍稍放下,她伸手替主子圍在脖子上的雪白貂皮,嘻嘻露出笑容,「娘娘,奴婢聽說懷了身孕的女子在即將臨盆之際,臉和身子都會出現浮腫,可娘娘除了腹部圓滾之外,您的四肢依舊細長,皮膚也還像以往那麼嬌嫩動人……」
「可惜再嬌嫩動人,也是昨日黃花,再無人問津了。」
一道諷笑聲傳來,放眼望去,竟是梅妃帶著貼身侍女也來這園裏賞冰雕。
自從傳出梅妃懷上龍胎之後,龍心大悅,珍寶錦衣一件件賞賜下來,不知羨慕死多少後宮嬪妃。
見她在侍女的攙扶下,裝模作樣的撫著肚皮向自己走來,羅羽然不動聲色,原本的好心情瞬間跌至谷底。
小豆子一臉緊張,並暗暗抓著主子的衣袖,「娘娘,外面天氣冷,咱們回宮去吧。」她小聲輕喃,不想讓主子與那討厭的梅妃有任何交集。
現在梅妃正是受寵之際,萬一主子與她發生衝突,皇上那邊自然是不好交代。
可梅妃顯然並不準備放過悅妃,每每回想起自己曾因為這女人而被皇上罰跪,便恨不能手刃對方來解心頭之恨。
她邁著優雅的步伐,冷笑的走到悅妃面前,又打量著她高高隆起的小腹,「怎麼,從前那個牙尖嘴利,在皇上面前都敢放肆的悅妃娘娘,現在何以變得這麼膽小怕事,難道真因為自己失了寵,而每天在宮裏以淚洗面嗎?」
面對她的譏諷,羅羽然不以為然的微微一笑,「聽梅妃這席話,莫非皇上當初日夜寵我時,妳便是整日以淚洗面,恨君不寵,對天哀嘆?」
雖然直到現在她都無法接受梅妃懷上傅淩鈺子嗣這個事實,但轉念一想,又有些擔心那混蛋,是不是真的中了蠱。
回想起那日自己聽來的消息,她心中忐忑不安,揪成一團,宮廷裏蘊藏著太多的危機,如果一個不小心,很可能就會喪失性命。
「妳……妳好大的膽子,竟敢如此放肆無禮?妳可知,如今我的肚子裏有了龍胎,他日小皇子降生,必會成為北國太子,妳現在敢對我不敬,小心將來日子會更加不好過。」
每次見了這胡悅兒,自己都會莫名惹上一肚子氣。
這女人明明要姿色沒姿色,要權勢沒權勢,真不懂皇上當初為何會那麼寵她?
最可惡的就是這張嘴,犀利刁鑽,就算現在正處於弱勢,仍舊不肯向人屈服,讓她恨得牙癢癢。
羅羽然輕哼一聲,傲然保持著自己尊貴的姿態,「梅妃娘娘,如果妳希望自己的兒子在出生後能坐上太子寶座,有朝一日繼承北國帝位,我奉勸妳從現在開始約束自己的言行,莫再作惡多端,因為有句話說得好,上樑不正下樑歪,妳也不想妳的兒子將來會變得跟妳一樣,尖酸刻薄,不識大體吧?」
「妳……」
梅妃被她氣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渾身顫抖,見她不屑的越過自己身旁,一副根本不把她放在眼中的樣子,她發狠的抬起右腳,絆向她。
猝不及防之際,羅羽然只覺身子一沉,本能的想要抓住些什麼。
梅妃見狀,再踹出一腳。
幸虧小豆子及時反應過來,從後面抱住即將摔倒的主子,讓她跌坐在自己的身上。
那梅妃就沒有這麼幸運了,由於踹出去那一腳用力過猛,再加上地面上仍有融雪,腳下一滑,她整個人往後仰去。
「啊……」
只見她重重的砸向池裏的一塊冰雕,一攤鮮血瞬間從她腿間流出,染紅了池面面,尖叫聲四起……
第九章
「皇上,您可要替臣妾做主啊,臣妾這次真的是好慘啊……」
東華宮內,一臉虛弱的梅妃哭哭啼啼,在兩刻鐘前,她被趕來的御醫斷診,剛懷上兩個月不到的龍胎沒了!
這個消息立刻震驚整個皇宮。
正在御書房和大臣商議國事的傅淩鈺立刻趕來,聽到御醫親口證實梅妃小產,他僵在原地,不知如何反應,只任由梅妃兀自哭訴不停。
悅妃被當成犯人一樣站在這寢宮一角,承受著眾人的指責,以及傅淩鈺不時投過來的複雜目光。
當御醫宣告梅妃肚裏的孩子保不住的那一刻,羅羽然竟聽到自己心碎的聲音。
她心疼的當然並不是梅妃,而是那肚裏的孩子,如果當時不是梅妃想害她,那麼那個無辜的孩子又怎麼會以這種方式告別這個世界?
從踏進東華宮起,所有人便把她當成害死那條小生命的罪魁禍首,面對眾人的指責,她可以問心無愧的傲然挺立,可面對傅淩鈺探究的目光時,她卻感到無法承受,有種要窒息的感覺。
他怎麼可以問都不問就判定她有罪,用目光無聲的譴責她?
見傅淩鈺從頭到尾都不動聲色,一逕的陰沉著臉,聽她連聲哽咽,梅妃不滿極了,再看那個罪魁禍首不但無所畏懼,還與皇上眉來眼去,她銀牙暗咬,哭得越來越大聲。
「皇上,臣妾知道您一向寵愛悅妃,就算是因為她不識大體觸犯龍顏而稍被冷落,可臣妾知道,皇上您有情有義,念在悅妃還懷著龍胎的份上,對她百般照顧,然而這一次她殺害的也是您的孩兒啊?臣妾死不足惜,只盼皇上替臣妾含冤九泉的孩兒討個公道。」她聲淚俱下的指責。
看著她哽咽不止說個不停,自始至終沒講過一句話的羅羽然,目光緊鎖住也正望著她的傅淩鈺。
「我沒有。」
這並不是狡辯,而是事實,雖然她心痛一條小生命就此殞落,可造成這局面的罪人,其實是那個哭得最傷心的梅妃。
「妳還敢說妳沒有?當時所有在場的奴才皆看得一清二楚,分明是妳知道我懷上龍子,懷恨在心,所以趁我不注意,想害死我們母子倆,胡悅兒,妳好狠的心,大家同是侍奉皇上的妃子,這麼做,妳……妳於心何忍?皇上,您可要為臣妾做主呀……」
眾人皆望向皇上,希望他能做出一個定奪。
傅淩鈺冷冷掃向眾人,啟口道:「梅妃說的,可都是事實?」
東華宮內頓時跪了一地奴才,「回皇上,奴才的確親眼見到悅妃娘娘將梅妃娘娘推倒,導致梅妃娘娘體內龍胎不保,奴才等不敢欺瞞皇上,還望皇上明察。」
「既然證據確鑿……」他目光一冷,不再望向那雙企盼的大眼,臉色也隨之一黯,並微微抬手,「悅妃擾亂宮廷,謀害皇子,將其……打入天牢,聽候發落。」
「皇上……皇上您可要三思啊,娘娘現在還懷著龍子,而且即將面臨分娩,若是被關進牢裏,怕會性命不保,還望皇上看在往日情份上,對娘娘從輕發落……」小豆子嚇白了臉,忙不迭替主子求情。
室內陷入一片沉寂,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出一聲。畢竟悅妃懷著身孕,把她關進天牢,這……這確實殘忍。
直到羅羽然突然冷笑一聲,「皇上,莫非你真中了那桃花魅,連理智都失去了嗎?」
自從她由差點被梅妃一百大板打死的小太監口中得知那陰謀之後,她便想利用傅淩鈺對自己的愛,借他之手解散後宮。
這樣一來,她不但可以保住梅妃的性命,也可以見證傅淩鈺對自己的愛能容忍到何種地步。
可是她沒想到,下場居然是兩人決裂,她從此被晾在無憂宮無人聞問,更有甚者,她的忍讓和仁義,換來的居然是梅妃不留餘地的報復,她還真是枉做好人。
只見梅妃一聽到桃花魅三個字臉色一僵,眼睛驀地睜得老大,心頭也是狠狠一跳。
她悄悄打量著傅淩鈺的反應,對方不但連眉頭都沒挑一下,反而還鎮定自若的睨著問話的人。
「何謂桃花魅?」
「是苗疆馭夫奇藥,但凡服下者,皆神志失常,受下藥者控制,而這副奇藥的由來,聽說與梅妃娘娘的父親秦大元帥有關……」
「住口!」梅妃大喝,「妳不只冤枉我,還……還冤枉我父親,我父親乃北國兵馬大元帥,豈會做出這種勾當?皇上,悅妃信口雌黃,您莫要相信她,她分明就是嫉妒皇上寵愛我,才編造出這種謊言——」
「朕信妳!」
短短幾個字打斷梅妃的嘶吼,同時,也給了羅羽然重重的一擊。
她不敢相信自己愛得死去活來的男子,竟會用這種方式來傷害自己。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虧她還像個白痴一樣,整天在無憂宮裏為他擔心,以為有朝一日,以他的聰明才智,定會看清事實真相,結果呢?
面對尚武為難的表情,她沉聲冷笑,冷然的眼底閃過一抹決絕。
「尚武,我隨你去天牢!」
尚武一震,發現自己竟對這個從容又堅強的女子,油然而生一股敬畏之情。
再看了皇上一眼,對方似乎故意忽略這邊的動靜,一雙眼只望著床上的梅妃。
他橫下心,雙拳一抱,「娘娘,臣……失禮了!」
「娘娘……您好冤枉啊,娘娘。讓小豆子進天牢陪您……皇上,娘娘身子不比常人,求您把小豆子也一併關進天牢吧,小豆子求您了……」小豆子跪爬到皇上跟前,猛磕頭。
傅淩鈺臉色一沉,向兩旁內侍打了個手勢,很快的,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豆子便被拖了出去。
梅妃沒想到事情會這麼輕易就得到解決。至少,她還以為皇上會念及悅妃懷有身孕,不忍對她責罰呢。
不管怎麼說,雖然自己肚裏的孩子流掉了,但換來胡悅兒被打入天牢的下場,也是意外的收穫。
「皇上,孩子沒了,臣妾……臣妾真的好傷心吶!」她整個人偎進傅淩鈺的懷中撒嬌。他願意為她把那個胡悅兒關進天牢,對她應該也不是全然無情的吧?
傅淩鈺垂眉看著懷裏哭得梨花帶淚的女子,臉上露出了一股莫測高深的冷笑,「沒了嗎?既然沒了,那便沒了吧。」
聲音極輕,梅妃卻只覺渾身一顫,一股寒意竄至骨髓深處。
 
被關到天牢裏的犯人所受到待遇是這樣子的嗎?
被關天牢的第三天,羅羽然終於發覺事情有些不對勁。
因為她所處的這間天牢,雖然給人一種陰森恐怖的感覺,可四周的牆壁上沒有任何的刑具。
而且這天牢裏的擺設未免太豪奢了,一張舒服大床上鋪著柔軟又保暖的虎皮、厚厚的錦被以及冬暖夏涼的玉枕,而它們分明是無憂宮搬移過來的。
此時正值冬季,氣候異常寒冷,但牢房裏卻配置了火爐,溫度怡人,根本感覺不到一絲冷意。
更誇張的是,每日三餐全是保胎養顏的珍品,上午和晚上還有專人會送來補身的雞湯和魚片粥。
即使現在是冬季,各種新鮮水果也未間斷過,而且,桌上每天必有一盤鮮嫩的杏脯。
除了沒了自由,她根本感覺不到自己在坐牢。
那麼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麼?
回想起傅淩鈺在東華宮時絕情的命人將她關進天牢,眼底雖是一片冷意,但卻透出幾分複雜之色。
她一度懷疑他中了梅妃的桃花魅,否則依他的聰明才智,怎麼可能識不破梅妃的詭計。
可如果他真的被下了桃花魅,失去神志,意識完全被他人控制,為何她又會在不經意間發現他眼底的落寞與疲憊,以及……一股連她自己都無法形容的心疼。
難道其中有什麼陰謀?
腦海中有太多的疑問,她需要有人來替她解答,而那個人就是這場陰謀的另一個主角——傅淩鈺!
為了能夠見到他一面,她求遍負責看管天牢的守衛、獄卒,就連每日替她送膳的御膳房太監她都請求了。
但得到的統統都是——「皇上國事繁忙,沒有時間來天牢探望娘娘,還請娘娘不要為難屬下。」
羅羽然被這番話氣得直跳腳。難道那混蛋打算把她關在這鬼地方直到老死嗎?
若不是顧念著腹中的胎兒,加上行動不便,她早就越牢而出,揪那混蛋前來質問了。
幾經請託之下,傅淩鈺依舊不肯露面,她終於想到一個絕妙辦法——絕食!
既然他不肯來天牢看她,那她就不吃東西,反正她肚裏懷的是他的骨肉,就不信他真狠得下心,眼睜睜看著他們母子兩人活活餓死。
這下,負責看守天牢的一幫獄卒總算感覺到事態的嚴重性,在苦勸無果的情況下,不得已將娘娘在獄裏絕食的行徑通傳到皇上耳中。
當傅淩鈺帶著尚武,一臉陰鷙的趕至天牢之時,就看到那女人冷著小臉,挺個大肚,瞪著一個跪在她腳邊的獄卒。
那獄卒哭喪著臉,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求饒道:「娘娘,您可不要因為和皇上鬥氣,就把氣出在奴才身上,您和肚裏的小皇子若有個三長兩短,奴才……奴才全家可都要賠上性命的……」
「既然你家皇帝老子不肯來見我,那我便活活餓死在這見鬼的地方,反正我們母子倆沒人疼沒人愛的,你還管我們的死活幹麼?」
「娘娘……」獄卒還想再說什麼,只聽牢房門口的鎖鏈發出叮噹一串聲響,兩人同時望去,就見當今天子率著眾侍衛立於門外。
獄卒嚇得臉色慘白。若讓皇上知道他們這些人照顧娘娘不周,那他們的小命可真的就要保不住了。
而且皇上的臉色看上去不太好,眼底陰沉,唇瓣緊抿,目光犀利冰冷,分明就是發怒之兆。
羅羽然乍見到傅淩鈺時,也是狠狠的嚇了一跳。自從關進這鬼地方之後,也不知有幾日沒再見到這個讓她又愛又恨的男人了。
這些日子以來,她心底裝著太多的委屈和疑問,想要揪著他的衣襟問,他們兩人之間何以會變成這樣?
又想知道,他到底為什麼會狠心將她打入天牢?
更想知道,在他的內心深處,對她到底有沒有一絲愛意存在?
有太多太多的問題想問,卻在見到他的一瞬間,所有的話全都梗在喉中,不知如何啟齒。
兩人就這樣四目相對,久久未語。
直到獄卒將牢門打開,傅淩鈺帶著尚武踏進牢內,尚武的手中還端著一只盛有湯盅和湯碗的拖盤,輕輕的放到牢房的石桌上。
傅淩鈺打了個手勢,眾人皆背過身守在牢門外。
他眼眸極冷,面無表情,彷彿在努力壓制著怒氣,渾身上下都散發出一股危險的氣息。
用下巴努了努桌上湯盅,又冷冷瞪了正無言抗議的悅妃一眼,「把湯喝了!」
羅羽然一怔。他欠她太多解釋,沒想到多日不見,對她,他只有這句話要說。
她本能反抗,哀怨的別過俏臉。
傅淩鈺表情一沉,緩步走到她面前,將盅內的雞湯倒進湯碗內,輕輕吹了幾口才遞到她面前。
「喝了!」又是冷冷的兩個字。
她倨傲的仰頭瞪著他,「憑什麼你要我喝我就一定要喝?你不是認定我是一個有罪之人嗎?既然在你眼裏我是擾亂宮廷、謀害皇子的凶手,為什麼不把我推去午門斬首?還是想等我把肚裏的孩子生下來後再制裁我……」
她一口氣吼出心底的不滿,本以為至少會換來他微微一個動容,可傅淩鈺從頭到尾卻只是冷眸以對。
「把它喝了!」他的手依舊端著湯碗,口吻中難掩威嚴。
羅羽然被他無動於衷的模樣氣得七竅生煙,她猛然站起身,氣惱的大吼,「不喝不喝就不喝,如果你不告訴我這一切是為什麼,我……我就活活餓死在這裏,看你能奈我如何?」
這下,傅淩鈺總算有些反應了,他雙瞳緊縮,唇邊勾出一道淡淡的淺笑,「不喝是嗎?」說著,比了個手勢,很快的,便出現兩個侍衛壓著不住掙扎的小豆子跪在牢門外。
小豆子因為多日不見自家主子,淚眼汪汪的看著她,口中嘶聲力竭的高喊著,「娘娘……娘娘……」
「小豆子?」羅羽然早已把她當成自己妹妹看待,現在再看到她,直像見了親人,心頭也泛起濃濃的酸意。
「妳存心想餓死自己,朕的確是奈何不了妳,不過在妳餓死自己之前,妳的侍女恐怕要因為妳的任性受些罪,來人,先打她三十大板,牢房門外執行!」
「你……你怎麼可以這樣做?」
傅淩鈺邪笑的看了她一眼,「既然妳想虐殺朕的皇兒,朕自然會讓妳付出相同的代價。」說著,再次將湯碗舉到她面前,「胡悅兒,現在選擇權在妳自己手上,妳看著辦吧。」
羅羽然被他氣得渾身發抖,眼看兩個獄卒拎著紅漆長木,小豆子在牢門外拚命嘶喊掙扎,她急忙奔向牢門前,雙手抓著鐵門,「住手,不許你們打她,住手!」
然而那些獄卒根本不把她的命令放在眼中,雙手舉起長木,就要揮向小豆子的屁股,她終於意識到,論起手段,她是玩不過他的。
恨恨的走到傅淩鈺面前,她一把抓過他手中的湯碗,「我喝!我喝還不行嗎?快點放了小豆子……」
他卻沉笑不語,一邊將那盅雞湯推到她面前,「只要妳把這盅湯統統喝光,朕今天必會命人饒了那奴才,聽好,只是今天哦。」
見她瞪著杏眼,他又繼續道:「至於明天、後天,或是從今以後的每一天,只要朕再從別人口中聽到妳想絕食虐待自己,那麼第一個因為妳的任性而受罰的,就是小豆子那奴才。悅妃,妳好好想想吧。」
羅羽然被他的一番威脅氣到四肢發抖,再見小豆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模樣,她終究心不甘情不願的將碗裏的湯全部喝掉。
見她肯乖乖聽話,傅淩鈺不再作聲,打了個手勢,尚武將牢門打開,他負手走了出去,回眸時,又警告道:「好好待在這裏養胎,別再讓朕聽到妳有什麼不規矩的行為,否則,有妳好受的。」
說完,又示意獄卒將嚇個半死的小豆子拉起來拖出去。
羅羽然隔著牢門恨恨的瞪著他,「傅淩鈺,我恨死你了!」
「噢?是嗎?」他淡然一笑,不甚在意,「既然妳想恨,那便恨吧,尚武,起駕回宮。」
「遵旨!」
 
時間無聲無息的流逝。
從那天起,傅淩鈺便下旨,每到她用餐時間,便將小豆子拎到牢房外親眼盯著她吃飯,只要她敢一頓不吃,那麼小豆子的下場絕對是屁股開花。
羅羽然就這樣很沒出息的被他給威脅了。
只是這種每天吃飽睡、睡飽吃,被當成母豬一樣的生活真是令人難以忍受,可不忍受還能怎麼樣,跟皇上對抗的下場,吃虧的肯定是自己。
沒錯,她是很氣傅淩鈺,氣他對自己的心狠、氣他對自己的無情、氣他為了整自己,連威逼利誘的手段都使得出來。
可氣惱的同時,也心疼著他的用心良苦。明明關心著自己,偏要表現得那麼凶惡殘忍,真是氣也不是、恨也不是。
帶著滿腦子的疑問,她慢慢進入睡眠,睡得迷迷糊糊間,耳邊隱約傳來一陣嘈雜聲。
她不滿的咕噥幾聲。誰那麼吵啊?害她連覺也睡不好!
這裏可是連蒼蠅蚊子都別想輕易飛進來的天牢,居然敢在這裏大喊大叫,難道是不要命了?
不管,等有機會,一定要向傅淩鈺建議一下天牢的隔音設備很糟糕,至少該派人加強一下,免得擾人清靜……
等等!
睡得渾渾噩噩之際,猛然意識到她所待的天牢向來安靜,怎麼可能有嘈雜聲?
當她漸漸清醒過來,才終於明白那嘈雜聲,原來是武器撞擊出來的金鳴聲。
聲音由遠而近,伴隨著一股未知的危險,今夜的天牢,似乎有些不平靜。
難道……有人為了救她,來劫天牢?羅羽然很快搖頭否決自己的這個猜測。
怎麼可能?雖然她平日裏做人成功,除了後宮妃子嫉妒她的存在,其餘太監宮女皆把她當成觀音菩薩般敬愛,但也不可能有人敢冒著殺頭的危險來劫天牢吧?
砰!
一聲重擊,在她還沒來得及搞清楚狀況時,只聽牢房鐵門被人一把打開,牢房內的火把也一下被人點燃。
她吃驚的發現,以梅妃為首的幾個黑衣人居然怒視著自己,而幾個獄卒,早被人砍死在牢外。
「胡悅兒,妳這個狐狸精……快快受死吧!」
她瞪大雙眼看著梅妃舉著寶劍,眼底閃著濃濃的恨意向她衝來,她本能的往旁一躲,劍勢凶猛,被她拿來擋劍的玉枕居然被劈成兩截。
這股發狠的力道,莫非是真想要她的命?
她防備的瞪著完全喪失理智的梅妃,「妳……妳瘋啦?知不知道闖進天牢是死罪一條,妳……妳就不怕皇上治妳的罪嗎?」
梅妃聞言,表情更加殘佞陰狠,「哈哈!死罪?我現在還怕那個昏君判我個死罪嗎?我爹被他在一夕之間從兵馬大元帥貶為平民,秦家三百多口也全部被發配充軍,妳以為……我還在乎自己的這一條命嗎?」
羅羽然瞪如銅鈴,不敢相信外面的世界竟在轉瞬間變化如此之大。
這段日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妳這個賤人,傅淩鈺為了保護妳,不惜把妳藏到天牢……」說到這裏,她環顧四周奢華的擺設,眼底恨意更濃,突然,她哈哈大笑起來,「原來,從頭到尾,我都輸得這麼慘,他為了妳,居然做到這種地步!」
長劍再度舉起時,殺氣已經籠罩整間牢房,羅羽然雖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從對方眼裏流露出來的殺意,也猜到自己今天必定是凶多吉少。
「秦若梅,朕已經放了妳秦家一條生路,為何還要執迷不悟?難道妳真想逼朕將妳秦家三百口全部打入天牢,秋後處決嗎?」
此時,牢房外傳來一道威嚴低喝,幾百名御林軍在尚武的帶領下,將牢房重重包圍。
他龍目微瞇,負手立於牢門前,完全不懼牢內幾個手執長劍的江湖人士。
「各位俠士,朕記得朝廷向來不干涉你們武林之事,此番,各位何以會夜闖天牢,殺我獄卒?難道僅因為你們曾受過秦家恩惠,就對我北國皇朝如此無禮嗎?」
一番話說得不疾不徐,顯然已將對方的身份調查得一清二楚。
幾個江湖人士做出備戰的姿態,可惜他們的武功再高強,在上百名御林軍和大內高手的圍攻下,氣勢也逐漸消失不見。
「御林軍已經將這裏層層包圍,只要朕下令,無論你們武功如何,定逃不過萬箭穿心的下場。不過朕可以饒了你們,只要你們離開這裏,發誓從此不再與朝廷為敵,對於今夜所發生的事情,朕便不予追究。」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間全無了主意。
誰不貪生?即使他們曾經受過秦震遠的恩惠,也不想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幾人突然放下手中的刀劍,向梅妃拱手施禮,「秦二小姐,我等欠下秦元帥一個人情,今日答應與妳共闖天牢,已是我們所能做的極限,如今情勢所逼,我等也不想枉送性命,還望秦二小姐體諒。在此,我等告別了!」
說完,幾人施展輕功,御林軍在皇上的示意下,並沒有阻攔,放他們通行。
眾叛親離,梅妃臉色難看的瞪著傅淩鈺,「你……你早就將我的動向查得清清楚楚了?」
他不帶感情的對她一笑,「妳以為妳爹手握百萬兵權,到最後,卻落了個財權盡失的下場,是何原因?」
自從幾年前他就已經發現秦震遠仗著自己手握百萬兵權,便囂張妄為,不但欺壓百姓,還不顧禮法的買賣官職,就連他這個皇上都不放在眼中。
甚至還不只一次逼他下旨,派兵攻打南朝,更妄想有朝一日,他能手握兩國兵權,以牽制他這個皇上。
所以,他表面上對秦震遠禮讓三分,暗地裏卻派尚武慢慢瓦解秦震遠手中的權勢。
並藉由禮部、刑部、工部等眼線來除掉秦震遠的勢力。
經過多年的計劃,他終於在派兵攻打南朝的前夕,成功的捉到秦震遠的把柄,並布下天羅地網,把他的勢力架空,再將他手中所有的兵權全部釋放出去,以平衡朝中的勢力。
這樣,整個北國的中央權力,便輕易掌控在他傅淩鈺的手中。
而為了昭顯他的仁慈,他不想做得太絕,是以沒有殘酷的下旨滿門抄斬。
不管怎麼說,秦家過去對朝廷也有不少貢獻,於是他下旨削了秦震遠的官,將他貶為庶民,並發配邊疆為奴。
這已經算是法外開恩了。
可沒想到自己的仁慈,不但沒有讓秦家悔改,反而以怨報德,同樣被貶為庶民的秦若梅心有未甘,便召集那些武林人士夜闖天牢,要殺了悅兒。
因為她知道唯有悅兒死了,才是對他的最終報復。
聽著傅淩鈺以一種極平淡的口吻敘述著秦家的陰謀是如何開始,又如何敗落,梅妃臉上的表情越來越絕望。
「這麼說來,我們秦家所做的這一切,看在你眼中,竟已成了一幕鬧劇嗎?」
「不只如此!」傅淩鈺笑得殘忍,「就連妳當初試圖對朕使用那苗疆蠱藥桃花魅,以及妳腹中的胎兒,其實是妳與妳的青梅竹馬陳玉郎背著朕苟且偷情所懷上的孽種,朕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秦若梅,妳以為朕真的糊塗到可以讓你們這般操弄嗎?當秦震遠派人到苗疆以高價購買桃花魅時,朕已經開始留意此事了……」
聽到這裏,梅妃終於徹底絕望,她踉蹌幾步,臉色瞬間慘白。
「全都知道了……全都知道了……哈哈!原來……在你眼中,我們無非都是一些跳樑小丑,假的!都是假的!當著所有宮人的面表現出疼我、愛我、珍惜我,其實……這一切都是你一手主導的一場戲!」她瘋狂的哈哈大笑,完全喪失理智。
一邊的羅羽然同樣感到震驚。原來這一切全是他親手所布的局,那麼自己被冤枉責難、關進天牢,同樣也在他的計劃之中了?
他……是在用這種方式在保護她嗎?
而傅淩鈺則面不改色的由著梅妃瘋狂。
身為帝王,他有必要捍衛自己的國土和權勢。
身為夫君,他雖然不能給秦若梅同等的愛,但他自認對秦家不薄,饒過秦家三百口性命,已經是顧念著以往的夫妻情份。
兩人目光交會,羅羽然從他疲憊又自負的俊容中,尋到一絲擔憂的氣息。
她感到心頭一痛。那令人溫暖的擔憂已與自己久別多日。
然而就在這時,她卻見到梅妃大笑的眼底閃過一抹殺氣,右手中緊握的刀被她抬起,筆直向傅淩鈺的咽喉狠狠刺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衝到他身前的,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為他擋下了那一劍,她只感到一陣涼意刺向肩背,疼痛蔓延全身時,她聽到耳邊傳來一道嘶聲力竭的吼聲,那聲音中,竟充滿前所未有的顫抖……
第十章
「我這是在哪裏?為什麼身子輕飄飄的?哇!」
看到自己的腳底居然還飄著一朵雲彩,這讓羅羽然想起了小時候看《西遊記》時,孫悟空的那朵筋斗雲。
「哈哈哈……」
一陣爽朗笑聲從耳畔傳來,迎面竟然是一襲白衣的月老。
「丫頭,歡迎妳來咱們天庭做客。」
「天庭?」她打量四周。只是一片霧氣繚繞,哪有傳說中的亭台樓閣、神仙奇果?
可是不對耶!
「月老,您說這裏是天庭,難道……難道我已經死了嗎?」
腦中仍殘留的印象就是無盡的疼痛和掙扎,在梅妃的劍刺向她的一瞬間,她以為自己死定了。
接下來,無數御林軍闖入,傅淩鈺顫抖的將她抱出天牢,腹部陣痛不已,她知道自己動了胎氣,就要生了。
皇宮裏亂成一片,腹部傳來的疼痛已經蓋過肩背處的劍傷,為了腹中的胎兒,她極力撐著最後一口氣,在御醫的幫助下,使盡渾身解數分娩。
在聽到一道嬰兒的啼哭聲響起後,眼前一片黑暗,她徹底掉進無盡黑淵,失去意識。
月老撫弄著長長鬍鬚朝她走來,呵呵笑著,「妳已經生下了北國太子,功勞不小,還有呀,本月老這次召妳來天庭,其實是想告訴妳,妳妹妹的病已經痊癒,而且下個月的五號她就會與妳的大學同學莊昱凱結婚。」
「莊昱凱?您是說那個家裏開了一家航空公司、兩家百貨公司、三家銀樓、四家大型美容沙龍的莊昱凱?」
對方可是校內有名的鑽石級白馬王子,當初多少女生擠破頭都想要倒追的絕世大帥哥耶。
「是啊,就是他。因為飛機失事後,他代表航空公司出席了受難者家屬的慰問會,當得知妳家裏的情況時,不但深表同情,還在幫助妳妹妹治病的過程中,愛上彼此,也就是說,妳妹妹已經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聞言,羅羽然是既高興又傷心。
高興的是妹妹終於身體康復並有了好歸宿。
傷心的是,自己任務完成,那麼她與傅淩鈺之間的情份,是否也就意味著終結了?
「那麼……」她囁嚅的開口,迎向月老的視線,「我現在……是不是可以再投胎轉世去了?」
見她一臉複雜,月老神祕兮兮的笑道:「妳的任務既然已經完成,那麼也到了本月老實現自己諾言的時候了……」
 
「悅兒,妳真想就這麼睡下去,再也不肯醒來了嗎?」
皇極宮內,燭光微微搖曳,映照出床上那張毫無生氣的蒼白容顏。
傅淩鈺已經不知道這是她昏迷的第幾天了。
在那晚,秦若梅行刺不果,當場便被尚武一劍刺死。
後來悅兒撐著最後一口氣,拚命將他們的孩子生出來,孩子一出世,她便陷入昏迷之中。
如今,他終於成功的剷除一直干擾朝政的秦震遠,平定內憂。
唯一讓他痛心的是,悅兒自從產下孩子後,便再沒有醒來過,任他每天一次次將她嬌軟的身子擁在懷中安撫,不斷的在她耳邊述說著聲聲愛語,可她就是不肯給他任何希望的奇蹟。
才半個月下來,他被折磨得神情憔悴,心神俱疲,就連朝政都被他荒廢。
幸好這些年,他底下培養了一群忠心赤膽的人才為他分憂解勞,讓他每天除了早朝聽取大臣報告國事之外,其餘時間便放心留在皇極宮內,陪伴他的悅兒。
只是時間一天天過去,人不但沒有清醒的跡象,身體的機能還逐漸呈現出壞死狀態,一群御醫束手無策,皆苦著臉跪在地上,告訴他,悅妃將不久於世。
他心急如焚,後來又聽大臣諫言,辦喜事沖喜,或許事情會有轉機。
於是他便立刻下旨詔告天下,封悅兒為皇后,剛出生不久的皇子為太子,就盼她在睡夢中得知這個好消息會清醒過來。
封后大典辦得十分隆重,文武百官也齊聲恭祝皇上皇后能幸福美滿,但奇蹟依舊沒有發生。
傅淩鈺徹底慌了神,怕她真的會撒手而去,每天眼也不眨的守在她的身邊。
多日來寢食難安,他形容更加憔悴,眼窩深陷,面色慘白,卻依舊用最柔和的聲音在她耳邊一次次訴說著愛意。
「悅兒,妳說朕是個昏君,怪朕下旨要征討南朝,那次朕向妳大發脾氣,其實朕一直都很愧疚,可當時朕也沒有辦法,因為不想引起秦震遠的懷疑,所以不得不暫時答應他的提議,出兵攻打南朝,但是,朕又怎麼會真的棄百姓安危於不顧,發動殘酷的戰爭……」
他輕嘆一聲,眼內全是疲憊,「還記得妳問過朕,為什麼朕的弟弟不在身邊?那是因為……南朝那個聲名遠播的風流宰相藺遠彥,就是朕的弟弟啊……
「先皇雖有遺詔留下,命朕奪得南朝江山,但朕卻不喜歡大動干戈勞民傷財,所以朕便派淩越去南朝,裏通外合來奪取南朝江山。
「悅兒,上次妳說,希望朕可以解散後宮,只留妳一人,當時朕罵妳自私善妒,讓妳那麼傷心難過,其實朕心裏又何嘗不知道,妳雖然想成為朕眼裏的唯一,但絕對明白事理,之所以會勸朕解散後宮,全是擔心後宮滋事會惹朕生氣,而且也是想放那些不得寵的妃子自由……」
說到這裏,他將臉埋進她的胸前,語帶哽咽的道:「傻瓜!妳這個傻瓜!為什麼要替朕擋下那一劍?就算真有危險,朕又怎麼忍心讓妳來代替朕,去承受輪迴之苦?
「若妳真有個三長兩短,妳……妳要朕如何獨活下去?」
就在他真情流露的時候,懷中嬌軀突然動了動,讓他為之一震。
「悅兒……」他不敢相信的瞪圓眼睛,死盯著那個皺著眉,發出細弱嚶嚀聲的女人,一顆心也提到嗓子眼。
慢慢的,那憔悴人兒緩緩睜開雙眼,帶著一股茫然之色,怔怔的看著他。
「御醫……來人,快叫御醫……」
宮外一陣手忙腳亂,十幾個御醫排成兩大排,輪流替昏迷多日的皇后診治。
直到眾人跪倒在傅淩鈺面前,面帶喜色道:「恭喜皇上、賀喜皇上,皇后娘娘除了身子虛弱,需要多加調養之外,性命已無大礙!」
懸著的一顆心終於化為激動,他撲到床前,一把握住那睜著眼,卻始終未說話的人兒,「悅兒……悅兒妳終於沒事了!妳……妳知不知道,這些日子以來,妳讓朕的心都碎了……」
胡悅兒身軀微微抖了幾下,聲音細若蚊蚋,「您……您就是北國的皇帝嗎?」
一聲輕問教所有人當場傻住。
傅淩鈺呆怔片刻,終於意識到事情不對勁。
他拉開彼此的距離,皺眉細細打量眼前女子,直到從對方眼裏找到一抹濃濃畏懼。
他心下一抖,雙手用力掐著對方羸弱的雙肩,「胡悅兒,妳知不知道自己現在是誰?」
被他犀利的眼神嚇得肩膀一縮,她戰戰兢兢的開口,「皇……皇上,臣妾……臣妾是狼國的九公主啊,父皇送臣妾來北國與皇上和親,可是途中卻遇到劫匪,當時的場面……好可怕……」
她嚇白了小臉,渾身不住發抖,就連目光都不再是往日的坦然無畏,而是種傅淩鈺從來都沒見過的膽小和內向。
猶記得尚武曾說過,狼國九公主胡悅兒膽小怕事,就連見了宮裏的奴才也不敢大聲講話。
可他所認識的那個胡悅兒,卻膽大妄為、敢做敢當,甚至為雞毛蒜皮的小事也敢跟他據理力爭。
到底發生什麼事,會讓從前那個勇敢無畏的胡悅兒,變得這麼膽怯怕事?
他伸出手臂,想要將眼前那個被自己嚇得縮成一團的小傢伙拉到面前,可她卻如同見了瘟疫一般,渾身不住顫抖瑟縮。
「悅兒,妳不要嚇朕,妳與朕已經成親多日,不久前朕又將妳封為皇后,而且……而且朕還為了妳解散了整個後宮,朕答應妳,朕會像父皇愛母后那樣,今生今世只愛妳一人……」
他每說一句,胡悅兒便縮著肩,抖著唇,一副被嚇壞的模樣。
他不禁怒上心頭,猛然起身,用力抓著她的雙肩,「夠了!不要再裝了,朕知道妳是騙朕的,給朕醒醒,不准再用這種畏懼的眼神看著朕……」
這一吼,更將對方嚇破膽,一旁的尚武見狀,急忙躬身向前,「皇上,或許娘娘只是受到驚嚇,暫時忘記一些事情,不如將太子抱過來給皇后瞧瞧,母子連心說不定皇后會因此記起從前的事情。」
「來人啊,速速將小太子給朕抱來……」
很快便有人趕去東宮太子殿,將剛出生不久的小傢伙抱到皇極宮,當傅淩鈺抱著與自己有八分相似的兒子來到胡悅兒面前,告訴她這就是她不久前生下的孩子時,對方再次被嚇昏了過去。
 
皇后性情大變一事,很快便傳遍皇宮上下。
從前的胡悅兒古靈精怪、聰明調皮,就連皇上的帳也敢不買。
可現在的胡悅兒,變得膽小怕事,待人接物畏畏縮縮,動不動就會因為一點小事被嚇哭。
這個局面不但令皇宮上下手足無措,就連傅淩鈺的脾氣也變得陰晴不定。
像往常一樣,這日他下了早朝之後,又來到無憂宮——沒錯,他已經命人將她送回無憂宮,希望她能在這裏找到曾經的回憶。
當他駕臨無憂宮時,不意外的又從胡悅兒的臉上看到一抹畏懼,那一刻,他的心也揪成一團。
「臣妾恭迎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屈膝、下跪、行大禮。
宮廷禮儀她毫不馬虎的照做,每一個動作都像是經過專人訓練般完美。
可看著跪在自己腳邊的女人,那卑躬屈膝的模樣,傅淩鈺心裏不但沒有半絲喜悅,反而還難過得要命。
他坐在椅子上,長臂一揮,「平身吧,朕只是來看看皇兒。」
聲音冰泠無情,帶著對這份感情的絕望。
自從悅兒變成現在這副模樣之後,兩人之間的關係一天比一天僵。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面對這樣熟悉的面孔,竟再也激不起半分的愛戀。
他實在不明白這當中到底出了什麼錯,那個讓他奉獻一顆真心的胡悅兒上哪去了?眼前的女人彷彿只是戴著相同的面具,這副軀體底下根本就是另一個靈魂。
不想再看到這張畏畏縮縮的臉孔,更厭惡透了她時刻表現出來的卑躬屈膝,起身走到不遠處的搖籃,看著睡得正熟的兒子,心底某個角落在融化的同時,也因為眼前這些事實而慢慢的再次凍結起來。
兒子是她拚著最後一口氣生下的,是他們的結晶,他無法不愛他,但最愛的她卻再也回不來了。
想到這裏,他不禁泛起苦笑,不忍心打擾熟睡中的兒子,轉身,毫不留情的下令擺駕回宮。
胡悅兒急忙再次跪倒,口中高呼萬歲,恭敬的送走了他。
直到傅淩鈺的腳步慢慢走遠,她才慢慢抬起頭,俏臉上露出一抹得意的壞笑。
起身,拍了拍膝蓋,她轉身走到搖籃前,將睡得正濃的兒子抱到懷中。
「兒子,雖然媽咪知道這樣對你爹地很過份,可媽咪就是很生氣,誰教他當時什麼都不肯對我說,還為了那個壞女人把媽咪關進天牢,所以為了公平起見,在媽咪還沒有給他足夠的整治之前,是絕對不能饒了他的,對不對?」
「我的大小姐啊,拜託妳不要再玩了!」
砰的一聲,白光一閃,出現了月老哀怨的面孔。
「妳知不知道人整人會整死人的,人家傅淩鈺也是迫於無奈,當初會把妳關進天牢還不是為了保護妳,結果妳卻恩將仇報,整得他寢食難安,再這樣下去,閻王爺早晚向我要人,妳也不希望妳的丈夫提早被閻王爺請進地府吧?」
「可是我還沒玩夠,月老爺爺,您答應要陪著我玩下去的喲,別忘了當初為了幫你完成任務,我可是從遙遠的二十一世紀來到這遠古時代,沒手機、沒電腦,就連交通工具都只有那種最原始的,這對現代人絕對是一種災難,也是一種精神上的折磨,知道嗎?」
羅羽然氣死人不償命的發表高論,聽得月老一臉苦哈哈。
砰!
門突然被人再次推開,只見傅淩鈺黑著俊顏,震驚的瞪著屋內的一大一老。
「誰能告訴我,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兩人被他的闖入嚇了好大一跳,月老反應快,剛想隱身消失,可卻被羅羽然揪著鬍鬚,分明就是不讓他一個人落跑,最終,他只好很勇敢的留下來,不然,除非他願意斷尾求生,然後回頭被太白星君那老混蛋取笑。
聽著月老把事情始末完整的交代一遍,傅淩鈺眼睛越瞪越大,「這麼說來……她……」他看了羅羽然一眼,「她並非是我們這個時代的人?」
「沒錯,我的真實身份並不是狼國九公主,我其實來自未來的世界,在我們那裏男人只能有一個老婆,除非你信奉的是回教,不過,我羅羽然絕對不……唔!」
滿含警告的宣言未出口,身子便被一股龐大的力道給扯了過去,撞進一堵溫暖的胸膛,深情款款的誓言自頭頂飄落。
「不管妳是誰,今生今世,朕……都不會再放開妳了!」
這份久違的幸福給他帶來了無法言喻的喜悅,若不是他剛剛意外發現自己的玉珮不見了,折回無憂宮來尋找,還不知道要被她蒙在鼓裏多久,這個磨人精一定要這麼嚇他才甘心嗎?
原本還想撒潑的羅羽然這才意識到這些日子以來,自己肯定把他給欺負慘了。
可當時她實在很氣他的專斷獨行,雖說事事都在為她著想,但她就是不喜歡什麼事都由他自己承擔。
兩人在一起這麼久,難道他就一點也不肯信任她嗎?
萬一發生什麼意外,那她……豈不是要帶著對他的誤解抱憾終生?
所以,她才在清醒過來之後,想出用這種方式來回整他。
而月老,自然就成了她的幫凶,原因很簡單,誰教這老傢伙當初騙她什麼十月之期,待她生完孩子就要離開這個時代的鬼話。
害她每次想到要跟傅淩鈺分離,心都會痛上幾分,覺也睡不好,飯也吃不下,把自己折磨得夠淒慘的。
事後老傢伙才坦言,她之所以會遇到這種烏龍事件,其實是他一時大意,不小心弄翻墨汁,污了姻緣冊,導致幾段姻緣錯亂,為了及時做出補救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而當初定下的十月之期,純粹是怕她會拒絕他,不肯到這個時代替傅淩鈺生子而瞎掰出來的藉口。
心底有太多的氣悶,卻在被傅淩鈺緊緊抱住的一瞬間,全部化為釋然。
這幾天來,她又何嘗不想撲進他懷中訴說愛意,可每次想到他欺瞞自己獨自行動,又一次次讓自己傷心難過,她就很不爽。
如今,被他緊緊抱在懷中,她才發現自己有多傻。
折磨他的同時,不啻也是在折磨自己,幸福就在眼前,她怎麼會傻得將它擋在門外?
當想通這一切後,她的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腰身。
「你這個傻瓜,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告訴我,否則,我管你是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我……我都要休夫啦!」
聽到懷中人露出驕蠻的一面,傅淩鈺一顆懸著的心終於得以放下。
一旁的月老笑嘻嘻的看著這對璧人終於有了完美的結果,心頭不禁一樂。
趁著兩人互訴衷腸時,轉身,消失在這充滿甜蜜的空間內。
尾聲
沒多久,南朝皇室易主,宰相藺遠彥奪取皇位。
這個消息傳出後,藺遠彥不但沒有被安上逼宮之惡名,反而還得到天下百姓的擁戴。
理由——藺遠彥治國有方,令百姓安居樂業,絕對是治國明君。
更讓羅羽然詫異的是,他居然就是傅淩鈺的胞弟傅淩越,兩兄弟為了完成父皇母后當年留下的遺願,又不想發動戰爭血流成河,所以才想出用這種方式奪回南朝江山。
歷經整整三年之後,北國南朝因合作愉快,兩國君主終於決定簽訂聯盟協議。
兩國交好,百姓自然受益匪淺,所以兩國百姓巴不得兩國盡快結盟,更希望在兩國優秀賢明的君主統治下,一起走向繁榮富強的大道。
所以,當某個陽光普照、風光明媚的日子裏,兩國君主終於見面了。
他們本來就是同母兄弟,見面後不免會敘舊一番。
而身為他們的妻子,兩位皇后初次見面,自然不免要應酬一番。
只是帝王家繁文縟節甚多,羅羽然實在受不了,所以趁著兩國君主議事之際,她找了個藉口退出這熱絡的場面,本想去看望寶貝兒子,卻不料在經過御花園時,看到南朝皇后段寧善一個人站在那賞花。
對於這位寧善皇后,她知道的並不多,只聽說是南朝前任君主的愛女,個性刁蠻任性,但自從受封為皇后之後,便不斷的傳揚出美德。
讓她意外的是,南朝皇后居然會一個人跑到御花園裏來,難道……她也是偷偷溜出來的?
打發掉身邊隨侍的宮女,她悄然走近對方。
「寧善皇后,別看我們北國氣溫沒你們南朝溫暖,午時的陽光還是很毒的,紫外線太強,小心對您的皮膚造成傷害哦!」
對方一回頭,嘻嘻一笑,「沒關係,我皮粗肉厚不怕曬,這點陽光,灼不傷我的。」
當她話落之際,羅羽然猛然想起這樣的對話好像多年前曾發生過。
等等,她剛剛無意中提到紫外線,對方不但沒有驚訝,反而還理所當然的回答她。
彼此對望了很久,直到兩人同時伸出手,互相指著對方大聲道——
「妳是那個坐在窗口的乘客?!」
「妳是那個漂亮的空中小姐?!」
「妳也來到這個時空了?!」
最後一句話,兩人異口同聲喊道。
顯然,她們都在這個時代找到了幸福。
 
*欲知道傅淩越與另一位來自二十一世紀奇女子趙星絨的精彩對手戲,請看新月春天系列R148十月髮妻之一《寧為蕩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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